第一百四十五章你中有我不可分

    長樂宮中美人依，舞美情濃待月西。夜夜未央醉迷離，一聲悔恨有誰知。

    南鳳靈帝自從知道明月心底最陰暗的秘密，便夜夜宿在長樂宮中，不去瑜安宮過夜了，但是他卻暗中加強(qiáng)了宮中各處警衛(wèi)，尤其是瑜安宮、長樂宮、碧霞宮和惜珍殿，依他想法，榮華公主和燕重垚既然還在鳳凰城，知道了明月謀反的真實目的，那就應(yīng)該就近調(diào)查才對，那么直接出其不意找上柳兒是大有可能，甚至，他懷疑，他們選擇留在南鳳國就是為了司機(jī)尋仇。

    以燕重垚的武功，找到柳兒并殺掉，應(yīng)該不是難事，但是，卻不能完全解決掉柳兒身后的勢力，而柳兒似乎也因為自己的勢力，有恃無恐，在他面前慢慢顯出傲慢，顯露出不同以往的野性，這讓南鳳靈帝既厭惡，又興奮，她對他展露的的虛情假意讓他嗤之以鼻，卻讓他對此欲罷不能地泰然接受，她的話語似毒蛇的汁液，染黑了他的靈魂，但他卻似甘之如飴。柳兒表面的殷勤和內(nèi)心的不馴服讓他心生不快，卻極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堂堂一個君王，竟然被一個嬌弱的女子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初見柳兒，她不過是垂髫，跟在燕重垚身后，滿眼的崇拜，滿臉的甜笑，卻對他視而不見，這讓他不舒服。二次見面，她在林中哭泣，因為將要與燕重垚離別，她哭叫著，喊著，“殷曉曉，殷寧，我恨你們”他不知道殷曉曉和殷寧是誰，但卻因此對柳兒留了心。再見面，她已是嬌媚美人，溫柔無助，對他低眉淺笑，乖覺順從，讓他起了憐香惜玉的柔情，不顧明瑜的心靈受傷，將她弄進(jìn)了宮中。

    他以為她可以藏開心扉，可以為他的每一次到來雀躍，可以為他每一次的贊美喜動顏色，但是，都沒有，她依然是那個只跟在燕重垚身后笑的柳兒，她對他的心意泰然受之卻毫不感動。

    為幫她報仇，他助她破曉寧樓，實以為那是幫烏合之眾，那日的恐怖屠殺之后，柳兒站在尸體堆中的一瞬間的冷酷表情讓他的滿腔熱情急速降溫，他突然間領(lǐng)悟到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柳兒。

    國師離開南鳳國之時，曾提及那本巫族古卷，也曾對他提及柳兒，那時他才知柳兒實則姓殷，與國師同屬巫族，而他身上也有巫族血液。國師喪命西秦國順安城，他極為悲傷，他帶著柳兒偷偷前去祭奠，卻發(fā)現(xiàn)實際上柳兒對國師的死感到如釋重負(fù)。

    后來，柳兒自動請纓，到西秦國探訪燕洛雪，他毫不猶豫的同意了，因為他覺得柳兒似乎像蟄伏的猛獸終于忍不住要出擊了，他急于想要知道她想要攻擊的對象是誰。卻不料，她的對象卻是守護(hù)南鳳國十多年的皇姐榮華公主。

    柳兒她已是蛇蝎美人，她騙了他，借用他的力量悄悄掌握了曉寧樓，并將曉寧樓的勢力發(fā)展到西秦國，她以為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殺掉榮華公主，卻無意中攪亂了他誅殺燕洛雪的計劃。那時，他對她笑得有多可親，對她的恨就有多深。但柳兒實在是個機(jī)靈人，她用了一個所有蛇蝎美人都可能會用也最有用的計策——美人計，將自己的身體給了他。

    那一瞬間，他迷惑于這樣的不受他也不懼怕他的女人，愈發(fā)起了征服之心。他留下了柳兒。但也就在那時節(jié)，傳出了他嫉妒燕重垚的謠言，謠言指向明家，細(xì)回想，這時間實在巧合得讓人生疑。

    他為防明家，北燕之行帶走了明瑜及太子鳳夜瀾，公主鳳夜花。但中途卻收到派去監(jiān)視明月的人傳來的密信，說，明月通敵，對方是北燕將領(lǐng)陳景。他一面?zhèn)鲿o鳳夜歌，讓他與許烈穩(wěn)住明月，一面暗自戒備，傳令柳兒帶曉寧樓殺手前來以防不測。柳兒的狠心，大膽在對付北燕和西秦的作戰(zhàn)中令他刮目相看，她略施巧計使得他獲得了北燕大將陳景和陳寒陽，和他們麾下的近四萬將士。

    他欣喜于她的忠心，卻忽略了她的目的。他利令智昏率兵奔襲西秦國，命柳兒押送北燕皇族，司機(jī)誅殺燕洛雪，但這卻是他最致命的失誤，柳兒矯命殺了北燕皇后陸思雨及燕重?zé)詈汪迷S穆的兒子，斬斷了他與燕重垚和榮華公主談判的可能，逼得他過早的與西秦國對立。

    消息傳到他耳中的那一刻，他震怒了，但震怒之余卻想知道柳兒的陰謀到底是什么，所以，他派出了鳳夜瀾，假借護(hù)送明嘉蘭的名義，要他觀察柳兒。鳳夜瀾的報告讓他心動成冰，他悔恨，恨自己對明瑜的愛不夠深，恨自己昏了頭，以為能控制野獸。那時，他希望柳兒永遠(yuǎn)不要回來，最好死在西秦國。

    那時候，他極力向明家示好，但還是沒能阻止明月，若他再深想一想，若他再冷靜些，若他再仁慈些，結(jié)果會不會不同，他抓住了明嘉詡，用明嘉詡威脅明月，明月不為所動，明嘉詡傳書給燕洛雪，讓他以為能夠利用柳兒脅迫明嘉蘭，將燕洛雪帶回南鳳國，那么，與西秦國的戰(zhàn)事的主動權(quán)就會重新屬于他。

    但柳兒失敗了，自己回來了，雖狼狽，但依然笑顏明媚，她說，她本是西秦國前太子秦徵的外孫女，本來想?yún)f(xié)助西秦國的平南王秦昭奪取西秦國的王位，為她外祖父報仇，誰知卻失敗了，不過，也算不得失敗，至少西秦國失去了兩員能征善戰(zhàn)的大將秦昭和孟巧生。

    然后，柳兒當(dāng)著群臣的面，說以后她的勢力就全部獻(xiàn)給她，然后跪下請罪。他能殺她嗎？曉寧樓不在他掌握之中，巫族不在他掌握之中，還有朝中的程家和新投降的陳家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不知不覺間，柳兒的毒蝎子的尖刺兒已經(jīng)在南鳳國扎下了根。

    柳兒看似倚靠著他，實際上是他在被柳兒牽著走，走進(jìn)了一個漩渦中，這漩渦不停轉(zhuǎn)動，裹挾著他，使得他與她貼的更近，更緊，直至密不可分，他被柳兒裹挾著過早的上了戰(zhàn)車，他原以為他會是車的主人，哪知道他只是個車夫。就像現(xiàn)在。他不殺柳兒，西秦國會南進(jìn)，因為燕重恩；他殺了柳兒，西秦國依然會南進(jìn)，因為明嘉詡。他這個車夫，只能駕著戰(zhàn)車，沖向敵陣，而享受成果的是坐在車上的柳兒。

    真正能幫忙制止戰(zhàn)爭的只有燕重垚、榮華公主，但他們的女兒已經(jīng)嫁給了秦慕蕭，是西秦國未來的國母。東齊國的齊遠(yuǎn)倒是個結(jié)盟對象，但對方正忙著與臨淄王較個高下，怎么會在這個當(dāng)口得罪西秦國，而明嘉蘭嫁給了臨淄王，成了臨淄王的側(cè)妃，而臨淄王的正妃確實西秦國吉祥公主秦慕霜，臨淄王已經(jīng)先行與西秦國結(jié)成了同盟。

    此時他真正能依靠的是誰呢？只有柳兒。柳兒不但裹挾了他，也裹挾了整個南鳳國，她利用了他的野心。他醉臥在她編織的布滿毒液的巨網(wǎng)里，脫不了身。是啊，脫不了身，他的重利，他的理想，他的身份讓他脫不了身，他是堂堂南鳳國皇帝，如何能在天下人面前直接向西秦國認(rèn)輸？認(rèn)輸，即意味著對西秦國的俯首稱臣。

    他悔悟到人若讓利益蓋過了一切，就會沒有了理智，沒有了退路。

    “那就這樣吧，皇姐既然只能選擇女兒，朕就只能選擇將錯就錯了?！蹦哮P靈帝接過柳兒遞過來的美酒，仰起頭，將酒灌下，然后樓住了柳兒，將柳兒壓在了x下。

    “柳兒，你真是一笑傾國，天下女人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你這酒讓人沉醉，醒不了，怎么辦呢？”南鳳靈帝將口中的酒喂進(jìn)柳兒口中，“但不知這酒，你嘗著，是苦，還是甜？”

    柳兒瞇著笑眼，將酒咽下，“飲者自知，皇上何必問臣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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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秦國和南鳳國界山符禹山外，西秦大營，帥帳。

    明嘉詡一身盔甲未卸，站在書案邊，虎目生輝，盯著案上他剛剛繪制好的行軍圖，很是興奮。日前，他接獲探報，駐扎在符禹山中的南鳳國駐軍有了異動，似乎忍受不了西秦國多日的按兵不動，默然對峙，要主動出擊了。

    秦慕蕭曾交代，符禹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當(dāng)年孟巧生就是占得了先機(jī)，搶先埋伏在山中，誘敵深入，才水淹了南鳳國大軍，如今，卻是南鳳國先行入山，此戰(zhàn)若想獲勝，不可輕舉妄動，一定要后發(fā)制人，以求一擊成功。

    明嘉詡深以為然，但南鳳隊統(tǒng)帥乃是有豐富作戰(zhàn)經(jīng)驗的大將軍許烈，從叔父明月對許烈的簡單介紹中，明嘉詡知道許烈為人雖然卑鄙，但善謀略，懂兵法，不可小覷。

    現(xiàn)在許烈有了動靜，他怎么能沒有反應(yīng)？明嘉詡隨即派出了小股人馬，扮作獵戶，入山偵查，結(jié)果，衛(wèi)士匯報沒見到南鳳對。明嘉詡隨即派出另一股人馬，只說入山尋找親人，這支人馬匯報說曾見到了幾個采藥之人。。

    傍晚，明嘉詡悄悄傳令，開鍋造飯，飯后要出其不意，趁夜過山。飯后，兵士集合，明嘉詡訓(xùn)話，讓兵士們繞過尋常隘口，向西行，行至一條僻靜揚長小路，然后從這里登山。他要避開許烈率領(lǐng)的南鳳隊，直插南鳳國腹地。

    進(jìn)得山林，行至不遠(yuǎn)，他突命眾人停止行軍，軍隊分成三隊，各相隔數(shù)百米，慢慢無聲前行，，中間一路，仍走那條小徑，由他親自率領(lǐng)。就在他領(lǐng)軍行至半山腰時，山坡上，火光突現(xiàn)，并滾下了滾木礌石，明嘉詡大喝一聲：“明嘉詡在此，南鳳軍通通受死”南鳳軍向猛獸一樣沖下山來，想要生擒明嘉詡。

    明嘉詡微微冷笑，將手中長劍揮舞，避開南鳳國兵士的圍攻，然手將長弓擎在手上，發(fā)出尖厲響箭。西秦國衛(wèi)士突然出現(xiàn)，從兩邊高處殺下來，將南鳳國衛(wèi)士圍在中心，一時間，林中血雨腥風(fēng)，仿若人間地獄。

    許烈見大事不妙，向山中逃去，明嘉詡率隊緊跟，直追得許烈逃出符禹山，狼狽逃進(jìn)了南鳳國的重鎮(zhèn)儀鳳鎮(zhèn)。

    明嘉詡在儀鳳鎮(zhèn)外駐扎下西秦國十萬大軍。西秦國與南鳳國的戰(zhàn)事正式打響。

    許烈的殘兵敗將進(jìn)入儀鳳鎮(zhèn)時，正值黎明時分，鎮(zhèn)上的居民還在酣睡中，凌亂的馬蹄聲，受傷士兵的慘嚎聲驚醒了這個小鎮(zhèn)，居民們來不及穿好衣，打開了門窗，就聽見嘶喊聲“關(guān)城門，關(guān)城門，西秦國人打進(jìn)南鳳國來了?！?br/>
    這聲音，也讓昨晚來到此地的燕重垚和榮華公主相對苦笑，他們終究是晚了一步，明嘉詡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上了這個戰(zhàn)場。

    但，即便他們見到了明嘉詡，又能改變什么呢？他們不能不讓他報仇，他們更不能阻止秦慕蕭既定的腳步，因為，這也許是他們的女兒燕洛雪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