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王語嫣合攏的眼簾輕輕顫了一下。
隱約之間,她似乎聽到遠處傳來少女清雅歌聲:“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雙飛燕。鳳凰巢穩(wěn)許為鄰,瀟湘煙瞑來何晚?亂入青樓,低飛綠岸,畫梁輕拂歌塵轉(zhuǎn)。為誰歸去為誰來?主人恩重珠簾卷……”
王語嫣從椅上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略一凝神,黝黑星眸瞇起一條縫,極目遠望,只見湖面水波流轉(zhuǎn)。碧色連天的藕葉叢中,一葉小舟緩緩駛出。兩位少女一人劃槳一人做歌,正是幽草和小茗。
這是要出門嗎?
王語嫣精神一震,急忙從鵝頸靠椅上下來!
刷刷幾下穿上衣裙,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充滿了干勁。
“小茗,你們?nèi)ツ??”水榭中的少女喊道?br/>
“蘇州城?!边h遠傳來幽草的回答,隨后就是小茗嬉笑的聲音:“今天是中元呀小姐,前些天幽草姐姐在城里訂了一些過節(jié)的東西,昨天讓我去取,結果我不是忘了嘛……”
小茗清脆聲音一滯,聰明反駁:“哎呀,您瞧我都睡糊涂了!明明是昨天太忙了!說好了,我可不是偷懶!”隨后遠處小舟內(nèi)又傳來了幽草的小聲責罵。
蘇州城是什么模樣她還沒見過呢!
王語嫣可不會放過這個出門的好機會,看著小舟越走越遠,她跳出水榭,在臨水臺上小跑起來:“等等我呀幽草,帶我去吧!我還沒見過蘇州城是什么模樣呢?!?br/>
今天是中元節(jié),書上說中元晚上會有人放天燈、放小船,一定熱鬧極了!
“小姐您還是等來年吧,等您及笄了,夫人就會讓你出門了?!毙〈^續(xù)前行,幽草劃著漿,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這個世界已經(jīng)變了,那些食人的妖魔化為人形,混跡在人群之中。就算蘇州城已經(jīng)數(shù)年沒有妖魔的蹤跡,她也不敢大意。
“哎呀?!蓖跽Z嫣急了。
她們要是走了,誰帶她出門呀!
要知道太湖雖是內(nèi)陸湖,可面積卻極是遼闊,對常人來說與大海無異。王語嫣這些天都在計劃離家出走了,但出門這關就難住她了。曼陀山莊所在的小島周圍都是水,她就算偷偷乘船離開,也分不出東南西北啊。找幽草她們幫忙又不行,娘親明令禁止她私自出門。
臨水臺邊,王語嫣屈膝一躍,肌肉壓縮到極限,一下爆發(fā)出來。區(qū)區(qū)幾十斤的身體沖了出去,一下竄出四五米遠。勁風襲來,秀發(fā)瑟瑟作響,聽著耳邊空氣嘶吼,王語嫣深深吸了口氣,微不可聞的呼吸突然變得既深且重。
絢麗至極的生命場從她體內(nèi)綻放出道道波紋,如盛開的桃花般,洋溢著生命的美。
珍珠似的腳趾在光下瑩瑩生輝,小小足弓圓潤可愛,讓人愛不釋手。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超越兩百斤的重量下壓,腳下的水面下陷了三寸,包裹了半個腳丫。
向前踏出一步,如蜻蜓點水般,水面泛起道道波紋。
王語嫣早就掌握水面行走的訣竅,只有呼吸節(jié)奏不亂,波紋穩(wěn)定作用在水面,水面行走就和平地沒有太大區(qū)別??尚≤蓻]見過這一幕!在她眼中,一步步踏水而來的王語嫣就像神話中的龍女,晚霞灑在身上,好似為她披上了霞衣。
不急不緩,王語嫣走到小舟邊,笑著責怪道:“好啊你們兩個,居然不等我。枉我想到好東西都帶著你們玩,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小姐!您、您這是……神仙???”小茗張了張嘴,愣愣看著自家小姐。水面行走如同閑庭信步,真是神仙一樣的本事啊。她是知道小姐一直在修煉什么武功,可還是不敢置信,年幼的小姐有這么厲害。
平時、平時也沒看她有什么的表現(xiàn)??!
幽草停下漿,看著王語嫣的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了然,隨后有多了一抹驚嘆。
“傻了吧!你家小姐我已經(jīng)神功大成,天下無敵了!”王語嫣拉了拉沾上水漬的長裙,跨步走上小舟,看著又是震驚又是仰慕的小茗,她的大眼睛都瞇成了月牙,得意地揚起下巴:“可以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br/>
“南山敬老院…北海幼兒園?”小丫鬟一臉懵逼,就連一旁的幽草都皺起了眉頭,她是最早跟隨夫人的侍女,對于亂世諸國、江湖門派、天魔兩道都有過了解,但她卻從未聽說過語嫣小姐南山敬老院和北海幼兒園……是隱世門派?
下巴抬了好一會兒兒,王語嫣的中二欲望終于滿足了。偏過腦袋,她小聲說了一聲。“騙你的啦,我修煉的是波紋氣功,和內(nèi)功是不同的系統(tǒng)。踏水而行不難,卻沒你想象中的厲害…更不是神仙。”
“小姐,我也能學嗎?”小茗期待地望著王語嫣。
“晚上我教你呦?!蓖跽Z嫣笑著答應了。
她最是厭煩武俠小說中的敝掃自珍。任何知識、任何武功都不應該一沉不變,傳播、交流、改進、升華,這才是最正確打態(tài)度。同樣是波紋氣功,她修行過程中只能發(fā)現(xiàn)她的問題,最多問題隱藏在暗處,就算她有能力解決,但只要沒有發(fā)現(xiàn),她就永遠沒法解決這些隱蔽的、細微的問題。
讓更多人接觸,讓他們親自去尋找,總會發(fā)現(xiàn)她沒有注意到的問題。沒準還能出現(xiàn)一個天賦遠超她的絕色奇才,在波紋三態(tài)的基礎上,推演出第四態(tài),第五態(tài)呢。
可像那些武俠故事中呢!
那些個大俠高手,就算再大方,也會被一些無謂的規(guī)矩束縛,如果沒有找到適合的傳人,他們寧愿將武功帶進棺材。武林門派在她眼中更是武學一道發(fā)展的毒瘤,他們深刻貫徹了封建統(tǒng)治階級的思想:一個人,幾個人,或者一個門派死守一本功法。與那些個“寧給外人,不予家奴”的狗東西沒什么兩樣。
這種落后的思想在她看來真是蠢透了……
事實已經(jīng)證明了,閉關鎖國是要挨打的!
有朝一日,當她登臨絕頂,一定會以開放的姿態(tài),解開武林上層對于知識的封鎖。
讓更多人加入其中,讓更多人的智慧用自己的智慧,為武學知識的革新添磚加瓦。
來自信息時代的王語嫣深深理解:智慧是有縱深的!
人民群眾的智慧廣袤如海,無邊無盡。不管那種知識,他們都能從各個方面推陳出新,推導出無數(shù)種不同的運用。在如淵如海的集體大智慧面前,個體的研究是微不足道的。
但,這只是廣度!
智慧的深度比廣度更加重要!
要是遇到愛因斯坦、特斯拉這樣百年難遇的絕世奇才,那就是另一種比奇跡更偉大的神跡。他們的智慧也許不如集體大智慧淵博,但絕世才情卻能破除現(xiàn)有知識的框架,帶著某一方面的知識,突破到一個新的高度。
就如種豆得瓜一樣神跡似的,帶領整個文明前進。
不用多少年,她就能看到“波紋氣功”這顆種子開出一朵朵不同的鮮花。要是有幸遇到愛因斯坦這樣的巨匠,沒準還能用“波紋氣功”這顆鮮花的種子,種出參天大樹呢!
王語嫣是很聰明,對自己有著明確的認知。她沒有廣大人民的集體大智慧,自覺也沒有愛因斯坦那類人的驚世才情,但她有一顆開放的、無懼的心。
如果前方有路,就算自己暫時落后,她也不會放棄追逐的腳步??傆幸蝗眨龝飞祥_路者,與之同行,超而越之。如果站在時代的前列,她有勇氣披荊斬棘,為后來人開出一條新路!
但,她絕不會原諒把路堵死的前人。
也不會認同神化前人,自己畏縮在后的后來者。
“我知道此時此刻,這還是虛幻的妄言,但我心不變,總有一日,妄言會不再虛幻?!蓖跽Z嫣不會像所謂的武林人士一樣,害怕別人學到和你一樣的武功,對學生都要藏幾手。
那是畏懼!
是屬于人類污穢面的貧弱,讓人不忍直視的貧弱。
承認吧,你在害怕!
害怕別人修煉著同樣的武功,卻比你強!
唯有堅定的精神、頑強的意志、容納天海的浩大心靈。才是王語嫣眼中的強大,真實不虛的強大。
……
“別教她!”
小茗咬著嘴唇,看著生氣的幽草,眼眶紅紅的,心里酸澀委屈。
幽草顯然有別的考慮,也不管小茗的委屈,繼續(xù)勸阻王語嫣:“小姐,您先別急!我們是您的侍女,想要修習武功并不難。可要是修習了武功,小茗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就算她是您的侍女也無法避免。”
注意到王語嫣也有點不高興,幽草嘆了口氣,苦心勸道:“要不您先等等,等年關夫人回來了,我會向她說明情況。小茗知道情況后,要是真有心習武,夫人只會高興,不會拒絕的?!?br/>
“我愿意!”
“不許哭!不許愿意!我這是為你好!”幽草虎著臉教訓了小茗幾句,轉(zhuǎn)身向王語嫣解釋:“事關重大!小茗不懂事,小姐您也不知道夫人的心思,千萬別替她做選擇……”
“那…那要是夫人同意呢?”小茗倔強的看著幽草。
幽草聲音一窒:“這、這自然可以……”
“小茗,聽我的,熄了這份心思!”
小茗沒理幽草的勸告,眼神發(fā)光:“真的?那我也能學小姐的波紋氣功嗎?”
“可以是可以……”幽草看她這樣,心里有些難受。
輕咬著嘴唇,幽草準備先順著,晚上好好勸勸。她小聲解釋:“如果你真要習武,最好先問問夫人的意見。小姐修煉的波紋氣功并不是夫人的主修武學,她也沒有修習過。這門氣功雖不算難學,但想要練到小姐這種程度……很難,非常難!”
說罷,幽草用一種敬畏的眼神看向自家小姐。
她也學過波紋氣功,努力了幾個月,終于用自身意志控制住了自身的呼吸節(jié)奏,將之化入本能??蛇@僅是入門,她的身體素質(zhì)不算出色,就算以呼吸法鍛煉,生命磁場的提升也是有限。
修煉了半年之后,幽草就放棄波紋氣功,轉(zhuǎn)而修煉更加適合自己的小無相功。是的!你沒看錯,王語嫣翻箱倒柜都沒找到的《小無相功》,幽草就會呢。。
“嗯哼~”不清楚自己錯過了什么的王語嫣眉角彎彎,更得意了。
“小茗,聽幽草的話?!鄙斐銮嗍[玉指,在小茗的腦門上輕點了三下,王語嫣小聲說道:“我前些天講的西游記很有趣吧,故事故事,已故之事,你當引以為鏡?!?br/>
神秘微笑,自是天機不可泄露!
南華:我寫的小說都比較慢熱,之前的百合物語、涅密斯游記,都是這樣慢慢鋪開。相信我,妥妥的!況且啊,這個天龍世界都徹底崩壞了,劇情什么的,早就沒了。先讓她開心玩幾天,畢竟接下來的劇情有點虐。以后你們想看她沒心沒肺的模樣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