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程霽云開車重回合隆鎮(zhèn)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很多棟房屋的窗戶里都透出了一些微光。

    這里居住的人遠比他想象的多。

    程霽云慢慢地開著車，看著車窗外那些房屋，默默地數(shù)著：“這些人為什么不離開這里，去你說過的免疫區(qū)？”

    “有些人喜歡去嶄新的地方，有些人喜歡留在原來的地方，還有些人喜歡流浪，無所謂在哪里，不是嗎？”

    程霽云“嘖”了一聲，看這小丫頭好像瞇著眼在睡覺，但怎么說的話有時候就突然有道理起來了呢？間歇性精神?。?br/>
    “我就是有一點不明白?！边@次輪到他有問題了，“如果免疫區(qū)什么都有，那不是比在這里混吃等死好嗎？那里是建立了一個新的城市還是什么生活區(qū)？所有人都去那里了嗎？”

    “不是所有人都找得到那個地方?！盨unny補充了一句。

    “什么意思？”

    “大家都知道免疫區(qū)在南邊，但是能不能到達，誰也不知道?！盨unny仍舊閉著眼，就像和他在說夢話。

    程霽云這下納悶了：“那我們能找到嗎？”

    “看運氣吧?！盨unny翻了個身，好像想要找個合適的姿勢幫助自己入睡。

    程霽云就閉嘴了，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大，而他只是一個在監(jiān)獄里關(guān)了十年、外加睡了三年莫名其妙就來到末日的小丑，還沒搞清楚究竟是什么情況呢。

    車子在樹林間穿梭而過，好像隱約到了這條路的盡頭，是一片湖。

    有個黑色的人影坐在湖邊，那戴著鴨舌帽的樣子，不就是林琰嗎？

    “喂！”程霽云透過沒有玻璃的車窗對他喊了一聲，“別看夜景了，上路吧！”

    林琰側(cè)過身來，發(fā)現(xiàn)程霽云真的搞到了一輛車，還在對他招手。他背起自己的背包，走到車子旁邊，拉開了車門，坐了上去。

    “你說，是不是假裝看風(fēng)景，實則是在這里等我?。俊背天V云瞥了他好幾眼，帶著他輕飄飄的笑容。

    “呵?！绷昼拿遍芤琅f壓得很低，看不出他的眼神，卻可以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一揚，就當(dāng)是默認(rèn)吧。

    林琰將背包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系上了安全帶。

    程霽云就看著他這一步驟，笑著說：“放心，沒警察了，怎么自在怎么來吧！”

    林琰不理會，順便回頭看了一眼后座的Sunny，應(yīng)該是察覺到她的安靜，所以看一眼。

    “她睡著了。”程霽云說了一句后，繼續(xù)開啟了車，“接下來怎么走，聽你的，你也要去免疫區(qū)嗎？”

    林琰沉默了一陣，拿下了頭上的鴨舌帽，露出了一頭略顯凌亂的頭發(fā)。

    “我隨意。”

    “隨意？”程霽云笑了起來，“你在外面溜達多久了？”

    林琰不回答，但看樣子不會短。

    “你是合隆鎮(zhèn)人吧？”程霽云繼續(xù)說著。

    “嗯?！彼p輕回應(yīng)了一下。

    “你是想走還是不想走？”程霽云搬出Sunny剛說的一番話，“你想去一個全新的地方呢，還是想留在原來的地方？或者說，你想當(dāng)個流浪者，隨便去哪里呢？”

    林琰捋了一下額前的長發(fā)，重新戴上了帽子：“無所謂?！?br/>
    “哈哈！你真難伺候！”說完，程霽云拍了一下方向盤，“不過我喜歡！”

    “喜歡什么？”

    “我就喜歡怪人，越怪越好！”程霽云說著，“而且越不待見我的人，我越喜歡倒貼。”

    林琰不回答，將頭扭向了窗外?？墒擒嚧巴庖黄谄崞岬?，根本沒什么好看的。

    “算了，當(dāng)我沒說?！背天V云自己都覺得這番介紹自己的話有些別扭，何必提這些東西，這個時候誰在乎你是個什么樣的人，好人壞人又如何，不都是想活下來的嗎？

    車子終于駛向了寬闊的公路，車燈已經(jīng)照不到前方的路，注定是漫長。

    ……

    大學(xué)城總是陽光明媚四季如春。

    程霽云在課余的時候，總喜歡和一幫人在操場上打上一場歡暢淋漓的球賽，當(dāng)然，沒有美女捧場的那種。

    或許自己是擁有著滿腔熱血的那種青年，以及骨子里也總想耍耍壞什么的。過去捉弄過的人都已經(jīng)天各一方了，在新的學(xué)校，新的環(huán)境，是導(dǎo)師教導(dǎo)的，要嚴(yán)格規(guī)范自己的行為，做一個守規(guī)矩的人。

    屁！去他媽的規(guī)矩！

    那一天下午的選修課程霽云沒有去上，而是和幾個高年級的人一起打球了，完事后，躺在地上，看著藍天白云悄然浮過，這番美景看了二十年，早就疲勞了。

    “聽說你看上了時薇？”

    “關(guān)你什么事？”

    兩個男生在一旁說起了時薇，拿程霽云開刷。

    “你不知道她是個怪人嗎？”

    程霽云不回話，另一個繼續(xù)說：“只有老師喜歡她，聰明能干，但是和她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是個怪人?！?br/>
    “我不覺得?！背天V云剛進大學(xué)城的時候，就聽人說過時薇，是學(xué)校的風(fēng)云人物，流言蜚語很正常，他也沒在意。

    “那你是跟她在一起了？”那人湊在程霽云耳邊問。

    “沒有！”程霽云立馬躲開了，拿起籃球拍了好幾下一個三步上籃，打斷了他們的注意力，“還打不打球了？”

    打完球后，程霽云回浴室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程霽云，你又翹課？”一個同學(xué)剛準(zhǔn)備進浴室，和他碰見了。

    “切。”程霽云不回復(fù)，只管自己往回走。

    現(xiàn)在食堂也沒什么吃的了，干脆就回宿舍泡面吧。剛想著，就在回宿舍的路上遇見了時薇。

    程霽云趕緊躲在樹后面，看著她從宿舍樓走出來，手里拿著書和筆記本。

    時薇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而是徑直走開了。

    程霽云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傻冒，躲起來干嘛？怕她還是怕自己？

    算了算了，他還是乖乖地回宿舍吧。

    但是自己的嗅覺什么時候這么靈敏了？可以在她行走過的路徑聞到淡淡的洗發(fā)水香味，這是時薇獨有的味道。

    不知不覺，耳邊又回想起他人的議論，時薇是個怪人……

    怪人？

    程霽云并不是不知道，當(dāng)然也曾經(jīng)偷偷地了解過她，只不過她很少與同學(xué)來往而已。每次上完課，她都會去學(xué)校的圖書館看書，或者去網(wǎng)絡(luò)教室用電腦上網(wǎng)，反正很少和其他同學(xué)一起玩樂。

    難道這樣就算怪了？程霽云覺得有些可笑，難道一定要在大學(xué)里談個戀愛，交一群豬朋狗友才算正常？

    反正時薇在他眼里，就是有著神秘的吸引力。盡管他們的第一次相遇很狗血……

    ……

    程霽云將車停在了公路上，夜應(yīng)該已經(jīng)很深了，也不知道自己開了多久，反正是開不動了，想歇一歇了。

    “累了？”林琰輕輕地問了一句，程霽云才發(fā)現(xiàn)他一直沒睡著。

    “嗯?！背天V云靠在椅子上，熄掉了車燈，四周一片黑暗。

    就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里，耳邊的風(fēng)都是寧靜的，他閉上眼，問：“你今天躲樹叢里去干嘛？”

    林琰慢悠悠地回答：“沒躲，我去撒尿了?！?br/>
    “呵?！背天V云冷笑一聲，“你別騙我啊?！?br/>
    “騙你干什么?！?br/>
    “那你知道我們遇到什么了嗎？”

    “知道?！绷昼念^望窗外歪了一下，“遇見人了吧?！?br/>
    “那你怎么不來救我？”程霽云又開始了。

    “你不是平安出來了嗎？”林琰的語氣依舊淡漠，“你能自己出來，我還能幫你什么。”

    “呀，你這個人真是……”程霽云直起身子，剛想說什么，又躺下了，“算了，大家沒事就好。”

    林琰沉默了好一陣，程霽云以為他要睡著了，沒想到他又開口了：“那房子不舊，門窗完好，一定會有人去，合隆鎮(zhèn)的留守人不少，所以以后別亂冒險?！?br/>
    “呵呵?！背天V云輕輕地笑了起來，“行，你早點教我嘛！裝什么高冷?！?br/>
    林琰又一次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愿意接話，還是真的打算睡覺了，等啊等，程霽云也難撐疲勞的雙眼，不知何時，也悄然入睡了。

    ……

    “沖動，我們都懂，只是你這么做值不值得?！?br/>
    黑暗的房間，一盞臺燈照在木色的桌面上，程霽云低著頭，看著對面的那人的手自然地放在桌子上，手紋清晰可見，指甲一絲不茍。

    “為了一個人丟了一條命，尤其在你只有二十一歲的時候，值得嗎？”

    對面的男人，反復(fù)問著他，值得不值得。

    程霽云壓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反正做都做了，人都死了，還談什么呢？即使后悔也不能改變什么，那么還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可以談的？不都是在浪費時間嗎？

    “過失致人死亡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jié)較輕的，三年就可以出來了?！彼屏饲谱烂妫肮室鈿⑷说?，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當(dāng)然情節(jié)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br/>
    這份選擇放在程霽云的面前，好像還有商量的余地似的。

    “你跟我說這個干什么？”程霽云抬起頭，想在黑暗中看清楚一點，對面這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人物。

    “我們想要了解具體真實的情況而已?！蹦蔷焱砗蟮囊伪成弦豢?，“可以再次描述一下嗎，具體一些?！?br/>
    程霽云嘆了一口氣，警察的這波迂回操作，是想套出什么東西？連番問話估計已經(jīng)快要四五個小時了，程霽云只覺得自己已經(jīng)餓了、渴了很久，腦子已經(jīng)不靈活了，脾氣也從一開始的煩躁慢慢平靜了。

    “……我說了，我當(dāng)時去找女朋友……”

    “時薇嗎？”

    “嗯?！背天V云點了個頭，“她同學(xué)說有個男人約她去天臺了，我就想著沒好事……”

    “為什么這么覺得？”

    程霽云挑了下眉毛：“要是有個男人單獨約你女朋友在天臺見面，你怎么想？”

    那人做了個請繼續(xù)的手勢，于是程霽云繼續(xù)說著。

    “當(dāng)我到達天臺的時候，他已經(jīng)開始對我女朋友動手動腳了?！?br/>
    “怎么動手動腳了？”

    “嘖，就是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背天V云顯得不耐煩起來，怎么問題這么多？

    “有爭吵嗎？”

    “有?。∧悄腥丝蓹M了！看得我火冒三丈！”

    “那他們在吵什么？”

    “吵什么？我就……”程霽云突然遲疑了一下，然后裝作糊涂地回答，“我怎么知道他們在吵什么？反正我當(dāng)時就見他那個樣子，我就火大，我怎么可能注意他們在吵什么……”

    “真的沒有聽見嗎？”

    “真的沒有！”程霽云的身體往前傾，想要湊近那個人，試探自己是否可以看清他的臉，但沒想到他果斷地往后靠了一些，讓光線退到了他的胸口。

    “警官啊！”程霽云一臉無辜地說道，“他們說什么重要嗎？反正我當(dāng)時見他欺負(fù)我女朋友，我自然氣不打一出來，我就向前推了他一把，然后我們也吵了起來，我不是吃素的，你別看我這么瘦，我力氣大著呢，三兩下就把他推下樓去了……然后，你也就知道了。”

    對面的警察，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他的話是否真實。

    “當(dāng)時，時薇沒有參與嗎？”

    “嗯？”程霽云的表情是驚訝了一下，“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人是我推的。”

    “是嗎？”警察表示懷疑，“就沒有一種可能，當(dāng)你上樓的時候，時薇已經(jīng)和他發(fā)生了激烈的沖突，將他推下樓了？”

    程霽云只覺得自己的臉不自覺抽動了一下，腦子開始發(fā)脹，然后強顏歡笑起來，對，居然是笑了：“沒有！哪有這種可能！沒有的，沒有的！就是我，就是我?！?br/>
    這時，警察的雙手回到了桌面，身體終于湊到了燈光前面，在臺燈的光線下，顯出了他的整張臉，一張帶著皺紋的中年男人的臉，只是眼神犀利，如刀片一般扎著程霽云，感覺他只要一動，就會全身不自在。

    “如果，她當(dāng)時由于爭吵而情緒失控，錯手推下去了死者，那還可以以過失殺人判個三五年就可以出來了。但如果，你加入了這場爭吵，替時薇推下去了死者，那或者就存在著故意殺人，不是死刑，也只能幫你減輕到至少十年……”

    原來，這道選擇題不只是他的啊……

    “她的三年，還是你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