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學(xué)的書?。俊?br/>
寶釵想了一時:“我那里確實還有幾本,得空我叫人給你送來?!?br/>
隨后,她又笑瞇瞇的看著賈環(huán):“環(huán)兒,你不上學(xué),總在家里混著也不成樣子,你是男兒,總歸是要自立的,難不成,你想被太太壓著一輩子翻不得身?”
這話勾起賈環(huán)的心事,他低頭訥訥的說不出話來。
寶釵也知道他為難,想了好一會兒又道:“你即是喜歡格物學(xué)的書,便多瞧瞧,我記得開春科技學(xué)校就要招新生的,不如到時候你報考一下,先悄悄的去,莫叫人知道了,要是真考上了再和姨丈講,你總歸是姨丈的兒子,姨丈也樂意你有出息,只要姨丈開口叫你上學(xué),旁的人是沒資格說什么的。”
賈環(huán)一聽大喜,猛的抬頭,一雙眼睛滿是歡喜的看著寶釵:“謝謝薛姐姐?!?br/>
“你謝我做什么。”寶釵笑著擺了擺手:“我先回去了,你若有事就叫人告訴我一聲?!?br/>
寶釵抬腳才要走,卻聽旁邊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她和賈環(huán)順聲看過去,卻見彩霞正急慌慌的跑來,嘴里直喘粗氣。
“三爺。”彩霞站定叫了賈環(huán)一聲,又給寶釵行禮:“薛姑娘?!?br/>
“你做什么急成這樣?”賈環(huán)看到彩霞,臉上倒是多了幾分笑容。
彩霞一臉焦急,壓低了聲音:“我剛才伺侯太太,周瑞家的來了,我偷偷聽到周瑞家的和太太說……”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qū)氣O,賈環(huán)板起臉來:“說吧,不必瞞著薛姐姐?!?br/>
彩霞想了一下,一五一十的說了:“周瑞家的告訴太太。秦成家的打聽到大老爺前些日子派人去盛京是干什么去了?!?br/>
寶釵一聽頓時重視起來:“彩霞,你說,干什么去了?”
彩霞聲音放的更低。用只有三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大老爺派人去是和盛京的幾個鐵帽子王接觸,好像。好像,那幾個王爺想要造,造反?!?br/>
終于說完了,彩霞整個人都似乎是失了水氣,一下子蔫了。
她一個丫頭,平生也只知這后院的幾分地,最多和旁的丫頭爭爭寵。哪里經(jīng)過這等大事,她能一字不差的說出來便已經(jīng)算是好的了。
不只彩霞,賈環(huán)也嚇壞了,面色大變:“薛姐姐。這,這要如何是好?”
寶釵也很吃驚,不過也沒有嚇到,她安撫的對賈環(huán)笑笑:“這都是家里老爺太太們的事情,環(huán)兒還是先莫管。你只管好自己的事就是了?!?br/>
說完,又囑咐彩霞:“這事千萬別再和旁人講了,太招禍了?!?br/>
彩霞點頭,寶釵滿腹的心事又和賈環(huán)說了幾句才離開。
她前腳走,彩霞便一臉急色的看向賈環(huán):“三爺。這事讓薛姑娘知道沒事吧,萬一薛姑娘講出去,我們家可就完了?!?br/>
賈環(huán)瞪了彩霞一眼,抬腳往回走:“薛姐姐不是那樣的人,你放心吧?!?br/>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辈氏甲分吡藥撞剑骸罢l知道……”
賈環(huán)冷哼一聲,嚇的彩霞不再說話。
寶釵神色恍惚的坐車回家,一進屋便揮退丫頭們,一個人坐在床上發(fā)呆。
前一世,賈家之所以被抄家,其中就有站隊的問題,寶釵原想著這一世新帝皇位來的正統(tǒng),國家又治理的好,想來賈家應(yīng)該不會再弄出這種事來,哪里想得到,那位大老爺豬油蒙了心的,竟和盛京的鐵帽子王密謀造反。
寶釵都想笑賈赦癡心妄想了,現(xiàn)今朝政在首相手上攥著,可軍隊卻在乾寧帝手心掌著呢,以大清那強悍的軍事能力來看,誰又有能力能造得了乾寧帝的反,不說盛京幾個鐵帽子王了,便是圣祖爺再世,也只能干瞪著眼沒法子的。
她苦笑搖頭,這樣大的事,實不知該不該匯報給乾寧帝。
若是報上去,賈家離覆滅之日不遠了,可若是不報的話,這事叫乾寧帝知道,薛家可就完了。
左思右想,寶釵決定先放一放,等想清楚了再往上報。
她正思量間,便聽到門外有聲音傳來,卻是薛太太和鶯兒說話的聲音:“姑娘怎么悶在屋里不出來?”
“姑娘一回來就把我們攆了出來,一個人在屋里生悶氣?!柄L兒擔憂道:“誰知道姑娘在賈家是不是受了氣?!?br/>
又聽到打簾子的聲音,轉(zhuǎn)眼間,薛太太一身鴉青衣裙進了屋,看寶釵在床上坐著,薛太太緊走幾步過去摟了她:“我的兒,可是有人給你氣受了?”
寶釵趕緊搖頭:“媽,我沒事?!?br/>
說話間,寶釵笑了笑:“這都年根底下了,恐怕這幾天哥就要回來了,媽,我們早些準備起來,等哥回來,一家人好好的過個年。”
說起薛蟠來,薛太太倒也笑了:“也是,只不知你哥哥出去這么些時間,有沒有瘦,有沒有吃苦受罪?!?br/>
“哥信上不是說了么,苦是要吃的,只也見識了許多世面,這下媽也該放心了,如今哥可是我們家的頂梁柱,哥有了成算,咱們家往后會越來越好的?!睂氣O攀著薛太太一臉笑容的說著,薛太太聽的也高興起來:“我的兒,媽都明白的?!?br/>
娘倆個又說一時話,送走薛太太,寶釵才要回屋,便見廊下柱子旁似乎放了一個東西,她緊走幾步過去瞧,就見一個紅木的小盒子,寶釵疑惑,以為是哪個丫頭掉的,遂撿起來想要瞧瞧。
她拿著盒子進屋,打開來一瞧,驚的呆了半晌。
那盒子里放了一支金釵,釵子底下壓了一張素白的紙,寶釵拿起來瞧,卻見幾行小字若隱若現(xiàn):“今上對你很不滿意,望莫再尸位素餐。”
寶釵雙手顫抖的捧著這張紙,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似要將紙上盯出一個窟窿來。
她萬沒想到,乾寧帝的探子竟是無孔不入的。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竟是避開薛家眾人,把東西放到她的門口,想想這些日子以來她做的事。寶釵渾身發(fā)冷,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冷冷的盯著她。把她的一切都瞧在眼里。
又過了好些時候,寶釵微微嘆了口氣,點了火把紙燒了,又把那盒子和金釵收好,心道看起來賈家的事情要盡早上報了。
她卻不知,越過幾堵墻,就在薛家隔壁的一個小餐館里。陳煜滿面笑容的吃著小菜,時不時的拿筷子敲兩下盤子。
陳煜對面,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無奈的看著他:“有什么事讓陳二公子這般高興?”
“高興?!标愳闲π?,喝了口酒:“這酒雖然香醇不夠。然勝在性烈,倒也算是佳釀?!?br/>
那少年無語搖頭:“說起好酒來,又有哪家比得過你們陳家?!?br/>
“這你就說錯了?!标愳习丫票畔拢骸斑@天下間的酒如美人一樣,各有各的特色,我們陳家的酒好。那是自然的,就像是絕色的美人兒,叫人見之忘俗,可旁的酒也自有它的好處,又像是小家碧玉。也叫人歡喜?!?br/>
說到這里,陳煜抬眼,笑瞇瞇的看著少年:“衛(wèi)若梅,你不在宮里隨侍,跑出來做甚?!?br/>
衛(wèi)若梅搖頭苦笑:“還不都是年節(jié)鬧的,今年新帝登基,正月里必是要大慶的,這不,今上給了我任務(wù),叫我安排京城的警戒,莫在節(jié)慶的時候出事?!?br/>
說完,衛(wèi)若梅又盯著陳煜:“陳二公子,我倒是好奇,你剛才那般歡喜,莫不是又瞧中了哪家的絕色美人?”
陳煜把筷子拍到桌上:“是有一個絕色的美人極合我的胃口,只是,美人最近似乎有些不聽話了,沒法子,只好先嚇她一嚇,我想到美人花容失色便覺快活?!?br/>
衛(wèi)若梅不知要怎么說了,好半晌方道:“你也不怕把人嚇出毛病來,要知道,你陳二公子若要嚇人,便是五大三粗的漢子都頂不住,更何況嬌滴滴的美人了,對了,你說說,又是哪個樓子新來的姑娘?”
陳煜倒是不笑了,一臉正色:“若她被嚇壞,也不值得我另眼相待了,對了衛(wèi)兄,以后莫說什么樓子里的姑娘,那些姐兒雖好,可到底不是我那盤菜?!?br/>
“難得啊?!毙l(wèi)若梅笑了:“難得我們陳二公子要收心了,來,和為兄說說是什么樣的女子值得你一心相待?”
陳煜沒有再說什么,悶頭喝酒吃菜,衛(wèi)若梅知他打定了主意不說的,也不再催問。
等到陳煜從小餐館出來,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他本搖搖晃晃的看起來似是喝醉了,衛(wèi)若梅不放心要送他回去,只陳煜說什么都不叫,說是要自己回去,衛(wèi)若梅無法只好離開。
衛(wèi)若梅前腳一走,陳煜便站直了身體,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哪里還有半點醉態(tài)。
他腳尖點地,借著夜幕掩映,身子疾馳而去,片刻間,他已經(jīng)悄然越過一處墻頭,在磚石間數(shù)了數(shù),數(shù)到一塊磚時用力拍了兩下,磚石間露出一個小洞,陳煜仔細的看了,洞中什么都沒有。
他極富意味的笑了,看起來,薛家姑娘倒是膽子大,竟是沒有被嚇到呢。
把磚石放歸原位,陳煜拍拍手,騰挪間竟到了薛府的后院,他倒垂在房梁上,借著窗簾間的縫隙看到寶釵臥房內(nèi),寶釵正端坐著讀書,一旁鶯兒靜靜坐著做針線,寶釵翻了幾頁書放下,又拿了今日的晚報讀了起來,看她模樣端方,性子沉穩(wěn),面色也極沉靜,哪里有一點驚嚇到的意思。
陳煜笑了笑,悄無聲息的離開薛府,在回去的路上還在想,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其性情心智竟比男兒都不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