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云州市人民醫(yī)院,急救室門外。
禹陽與史非并排而坐,守在門外,只是中間隔了兩個空位。此時的禹陽五味雜陳,一方面擔(dān)心在里面搶救的洛昔,一方便又在糾結(jié)何依彤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事情會突然發(fā)展到了這個情況,何依彤到底還瞞著他什么?
他扭頭悄悄瞥了一眼史非,只見他目無表情,眼睛始終緊緊地盯著手術(shù)室的大門。禹陽用力咬了咬牙,開口道:“史非,那個。。。你把何依彤的電話給我,有些事我還是想自己問清楚?!?br/>
史非一推眼睛,冷冷地答道:“她的電話我已經(jīng)刪了?!?br/>
“刪了?怎么可能?剛才你明明。。。”禹陽不可置信地問道。
“我說刪了,就是刪了!聯(lián)系不上了!”史非打斷道。
禹陽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xù)問道:“好,那你告訴我,你是怎么知道她的電話的,再問一次,應(yīng)該可以問到吧?”
“不好意思,我沒義務(wù)幫你問這個電話?!笔贩抢^續(xù)冷冷地說道。
禹陽一下直起了身子,有些怒道:“史非,你小子到底搞的什么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非還是臉不變色,只是冷冷答道:“我搞鬼?要不是你和何依彤那些事,我又能搞什么鬼?有今天這種局面,怪不得別人,全都是因為你!你現(xiàn)在最好祈禱洛昔沒事,否則。。。我絕饒不了你!”
“像高中那樣,再找人收拾我一次?”禹陽反問道,可史非卻沒有答話,禹陽見狀繼續(xù)說道:“別以為剛才當著洛昔的面你抵死不承認這事就算過了,現(xiàn)在細細一想,找陳建的事還真他媽是你干的!”
史非聽罷突然冷笑一聲,也跟著站了起來,他緩緩走到了禹陽身前,輕聲說道:“實話告訴你,還真他媽是我做的,你打算怎么樣?你能拿我怎么樣?我能收拾你一次,也能收拾你第二次!不過。。。這話除了現(xiàn)在我是絕對不會再承認了!”
“什么?真的是你!”禹陽已是氣急敗壞,當即掄起了拳頭,準備砸下去。
史非突然大聲喝道:“你打?。∮昧Π?!你居然還有臉想打我!洛昔現(xiàn)在的情況還不是拜你所賜!她好不容易調(diào)養(yǎng)好的身體,要不是你。。。又怎么會這樣?高中時,我知道洛昔喜歡你,可我不禁想問,憑什么?你到底有什么好?學(xué)習(xí)又差,對洛昔又不專一,會打個籃球有什么了不起?所以。。。我就是要讓你打不了籃球!還有。。。你居然連洛昔最好的朋友何依彤也。。。你自己捫心自問,你配跟我談洛昔嗎?”
史非越說越激動,聲音傳遍了整個走廊,連路過的護士都連忙讓他聲音小一些,禹陽揮在空中的拳頭停住了,史非說得沒錯,想想尚在搶救的洛昔,自己到底憑什么?終于,他嘆了一聲,又一下坐回了座位,雙手掩面,竟忍不住有些想哭。。。
此時,不遠處的走廊傳來了急促地腳步聲,禹陽聞聲望去,來人正是洛昔的父母,洛昔的母親早已是紅了雙眼,她見了史非,連忙問道:“洛昔呢?她怎么樣了?”
史非搖了搖頭,輕聲答道:“還在里面。”說罷抬手指了指急救室。
洛昔媽媽見狀,當即大聲哭了起來,泣聲道:“你一打電話我們就趕過來了,可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昔為什么會又突然發(fā)病?你說啊!”
史非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終于緩緩答道:“阿姨,你們也別難過了,洛昔會沒事的,我想禹陽。。。他也不是故意的!”
“禹陽?”洛昔媽媽重復(fù)道,她扭頭突然望見了坐在一旁的禹陽,當即大聲斥道:“怎么又是你?上一次洛昔被你害得還不夠嗎?”邊說著邊有沖上去打他的沖動,洛昔爸爸見狀連忙一把給拉住了。
禹陽緩緩站了起來,兩眼發(fā)紅,有些哽咽道:“叔叔、阿姨,對不起,我不想的。。?!?br/>
“你給我滾!以后不準再來找我家洛昔!”洛昔媽媽歇斯底里的吼道。
禹陽心里一緊,也滿是愧疚,輕聲回道:“我。。。只想確認洛昔沒事。。?!?br/>
“不需要你確認!你給我滾?。∧阒恢缆逦糁鞍巡○B(yǎng)好,吃了多少苦頭?可你一來卻。。??蓱z的孩子。。?!彼呀?jīng)哽咽地幾乎說不出話。
幾人爭吵間,手術(shù)室的燈突然滅了,一推門走出了兩名醫(yī)生,洛昔媽媽見狀連忙迎了上去,焦急地問道:“醫(yī)生,我家洛昔怎么樣了?她。。。沒事吧?”
醫(yī)生嘆道:“病人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現(xiàn)在生命危險倒是沒有了!可是至少要靜養(yǎng)半年以上,這期間不能再受刺激,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洛昔爸爸開口問道:“我們能去看看他嗎?”
醫(yī)生輕輕搖了搖頭,答道:“她還沒醒,給她多休息一會兒吧?!闭f罷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洛昔媽媽轉(zhuǎn)頭惡狠狠地盯住了禹陽,大聲斥道:“你現(xiàn)在知道情況了?還不快滾!”
洛昔爸爸望了一眼禹陽,也是嘆道:“你還是走吧!以后算我求你!別再打擾我家洛昔了!”
禹陽的眼淚終于止不住開始往下滑,沉默了片刻,終于喃喃道:“叔叔、阿姨,對不起,我知道了。。?!彼B忙用手捂住了臉朝醫(yī)院外跑去。。。
這一晚,禹陽一個人躲在被子里整整哭了一宿,到了后來,他發(fā)現(xiàn)眼淚干了,已經(jīng)流不出來了,可還是難過不已,自小到大,他還未曾如此悲傷,整個心仿佛被人用刀子深深劃過一般。這一次,是他深深傷害了洛昔,不止是她的身體,更重要的是她的內(nèi)心!禹陽可以想象,何依彤的事給她帶來了多大的觸動,要不然也不至于讓她舊病復(fù)發(fā)。這一次別說洛昔會不會原諒他,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他不知道以后該如何面對洛昔,現(xiàn)在他甚至不敢想象如何直視她的眼睛。。。
還有,何依彤!她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難怪她會突然消失。。。還有今年高考紅榜也沒有她的名字,現(xiàn)在一想,居然是這么回事?她的心里獨自承受了多大的痛苦,這是禹陽完全無法想象的。。。可他現(xiàn)在甚至連怎么聯(lián)系她都不知道,指望史非告訴他那是絕不可能了;還有陳博,不過經(jīng)歷這種事,何依彤又怎么可能會告訴陳博呢?
禹陽試圖努力的回想那一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可大腦里仍是一片空白,那時都無法想起的事,時隔這么久,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到了最后,禹陽的心里只是感到內(nèi)疚和一陣陣劇痛,他竟然如此對不起兩個這么好的女孩!而且還讓她們都傷得那么深。。。他的自責(zé)簡直難以用言語形容!
不知不覺中,天已經(jīng)開始有些蒙蒙亮,徹夜未眠的禹陽眼睛有些腫脹,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連忙起身,獨自悄悄地前往了人民醫(yī)院。。。
此時時間尚早,醫(yī)院的過道里異常安靜,只有幾個值班的小護士。禹陽在護士臺前找到了洛昔的病床號,悄悄摸了過去。病房的門上有一塊透明的玻璃,禹陽不敢進去,只是趴在了門口朝里面望去。
洛昔還在病床上安睡,只是臉色蠟黃,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氣色,在病床旁仰靠著的是他的爸爸、媽媽,想必也是辛勞了一夜,此刻仍在昏睡。禹陽咬了咬牙,輕輕一推門,走了進去,他躡手躡腳地來到了病床前,他望著洛昔,心中不禁一陣難過。。。突然,洛昔似乎察覺到了動靜,居然醒了,她緩緩張開了眼睛,左右望了望,見了禹陽,先是一驚,不過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洛昔把頭偏向了一側(cè),眼淚瞬間從他的雙頰流了下來,禹陽見狀不免一陣心痛。
終于,禹陽俯下身,在洛昔耳旁輕聲說道:“洛昔,對。。。不。。。起!”
洛昔緩緩轉(zhuǎn)過了頭,望了望他,終于小聲應(yīng)道:“你。。。走吧,我真的。。。不想見你!”
二人四目對視,一時間都開始止不住的熱淚盈眶,可禹陽剛要答話,只聽見洛昔爸爸輕輕咳了一聲,禹陽連忙起身朝病房外躲去。。。
他隔著玻璃望向洛昔,再次說道:“對。。。不。。。起!”
洛昔努力的擺了擺手,又一轉(zhuǎn)身,把身子偏向了另一側(cè)。。。
禹陽獨自走在云州市清晨的街道上,路上行人不多,遠處有幾名清潔工,這正像禹陽此刻的內(nèi)心一般,空蕩、悲涼。一陣寒風(fēng)吹過,禹陽不禁一哆嗦。今天到醫(yī)院,他并沒有奢望能得到洛昔的原諒,他只是想見見她;但他也知道,他們之間應(yīng)該回不去了。。。想到這里,他的淚又不禁從臉角滑落。。。
這本該是一個難忘的假期,他約好和洛昔一起漫步在云州市的大街小巷、一起爬山、一起看日出、一起。。??涩F(xiàn)在卻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相較于病床上的洛昔,他算是幸運的,至少不用經(jīng)歷那些折磨!可他何嘗不愿意跟洛昔調(diào)換,他寧愿此刻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可這一切又怎么可能實現(xiàn)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