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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圖書館人滿為患。

    昨天天氣預(yù)報說今天會有小雨，果然下午四點左右，天空變成灰蒙蒙的暗色，光線昏沉，云層陰翳，細(xì)細(xì)密密的小雨裹挾著水汽，充斥在天地間。

    圖書館二樓靠窗座位旁，葉嘉正在寫論文。

    距離論文截止日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寫的并不著急，白皙修長的手邊放著一杯冰摩卡，味道香醇濃厚。

    “葉嘉？”對面的座位落下一道陰影，葉嘉抬頭看去，來人眼里笑意更濃，隱隱盯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艷：“你沒跟何子燁他們出去？”

    何子燁是葉嘉室友，也是班長，跟班里各個同學(xué)的關(guān)系都不錯。今天下午何子燁組織了活動，說是要去野營，葉嘉有事，便拒絕了。

    “我就猜你沒去，你也在寫論文？”男生感興趣的問。

    葉嘉終于想起對面這人的姓名，姜彥。新傳一班的同學(xué)，三年來關(guān)系平平，沒怎么說過話，但對方的態(tài)度讓葉嘉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他摘下藍(lán)牙耳機，輕輕點了點頭。

    圖書館光線明亮，與窗外昏沉的天光隔絕，碩大的落地窗被雨水覆蓋，滑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葉嘉平時并不注意打扮，穿著簡單又隨意，今天他穿了件兜帽衛(wèi)衣和長褲，身形修長清瘦，眉眼如水墨浸染般顏色深濃，黑發(fā)烏眸，桃花眼瀲滟生輝。

    這雙似醉非醉、給人以朦朧感的桃花眼大多時候都是清冷的，毫無笑意，眼瞼低垂，睫羽垂覆，透著不露聲色地冷淡。

    姜彥看的心癢癢，總想著這雙眼笑起來的滋味有多誘人，他斂下心中思緒，彬彬有禮的掛起微笑，試圖與葉嘉拉近距離：“我也在寫，不過總是想不清楚該從哪里開始論述，不然我們討論討論？”

    葉嘉聞言瞥了他一眼。

    姜彥笑容頓時有些僵，以為他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這是是圖書館，最好不要?！比~嘉把電腦推過來，重新戴上耳機，對他說：“我寫的開頭，你看看吧。”

    什么啊，原來是嫌他吵嗎？

    姜彥無聲松了口氣，又覺得好笑，葉嘉把筆記本推來后就開始玩手機，應(yīng)該是在和什么人聊天，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屏幕，模樣專注又認(rèn)真。

    見他沒看自己，姜彥干脆托著下頜，有一搭沒一搭的觀察起他。

    海市作為全國的經(jīng)濟重地，連接海內(nèi)外，資本在這里積累流通，使得摩天大廈隨處可見，CBD中心奢靡豪華，又有不夜城之稱。

    作為海市最具代表性的重點大學(xué)，海大招納了全國各地最優(yōu)秀的學(xué)生們，這些學(xué)生們很多來自中產(chǎn)以及上流家庭，每個人基本都會點音樂美術(shù)舞蹈等才藝，其中不乏有長得漂亮英俊的，也有大學(xué)沒畢業(yè)就出名成自媒體博主或者明星的。

    見得多了，葉嘉就成了姜彥三年觀察來的異類。明明有著極為出眾清冷的樣貌，身邊獻殷勤者也不在少數(shù)，連海市本地某個大企業(yè)的小公子，追著他都追了一年，深情地讓旁人羨煞，他依舊不為所動。

    姜彥剛開始和其他人一樣覺得葉嘉是在欲擒故縱，這種長相的人要說沒點野心，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過于出眾的長相本就是一種優(yōu)勢，人如果不會利用優(yōu)勢，那才是浪費。

    可葉嘉三年來當(dāng)真沒與任何同性、異性談過戀愛，諸多猜測在葉嘉鐵血寡男的事實下被無情擊破，姜彥暗戀葉嘉三年，終于在這個學(xué)期下定決心，決定追一追試試。

    他決定從論文入手，跟葉嘉攀談，低頭粗粗一看，論文開頭邏輯清晰、行文流暢，抓重點抓的精準(zhǔn)無誤，遣詞造句也質(zhì)樸中帶著犀利。

    姜彥：“……”臥槽！

    這下他不敢大意了，全副心神投入到糾錯大任中，好半天才發(fā)現(xiàn)葉嘉用錯了一個事例。

    糾錯糾的比自己寫一篇論文還要累，姜彥立刻邀功似的把電腦推回去，壓抑著自得，溫聲說：“葉嘉，我發(fā)現(xiàn)你好像用錯了一個事例。如果要論證制度的優(yōu)越性，是不是該用對比的方式突出國內(nèi)外的差異……”

    葉嘉認(rèn)真聽著他的建議，兩人聲音很小，用氣音簡單交流了兩句。葉嘉當(dāng)場刪掉三百字小論據(jù)，重新舉例。

    姜彥身心愉悅，建議被聽從的感覺甚至比追人還要有成就感。他干脆跟葉嘉一起寫起論文，平常起碼要拖延個十天半個月的作業(yè)今天一下午就完成了，兩人先后提交作業(yè)，時間也來到下午六點。

    合上電腦，姜彥揉了揉酸澀的肩膀，左右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館里人影寥寥。

    窗外天色徹底黑沉，斜風(fēng)細(xì)雨。

    烏云在天空翻卷咆哮，黑壓壓一片，驚雷穿插，圖書館外的大榕樹枝葉凋零，看起來凄冷蕭然。路上下課的學(xué)生們?nèi)齼芍?，全都撐著傘，行色匆匆?br/>
    這種孤獨安靜的環(huán)境最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姜彥四處看看，發(fā)現(xiàn)周圍空無一人，忍不住俯下身，將手掌印在正在收拾東西的葉嘉桌邊。

    葉嘉奇怪的抬起頭。

    燈光傾灑，使他總是清冷疏離的桃花眼也化開粉暈，細(xì)長的眼尾自然上翹，輕巧又秀氣，波光瀲滟的烏眸盯著他，帶著些茫然，格外動人。

    或許是四下無人，又或許是被這雙眼睛靜靜盯著，姜彥頭腦發(fā)熱，聲音不再受控制：“葉嘉……我喜歡你四年了?！?br/>
    “噠”。

    拉鏈被葉嘉失手拽下，聽清楚姜彥的話后，葉嘉微微蹙起眉，他沒有如姜彥想的那樣慍怒、驚訝、羞澀或者緊張，相反，他站起身，掙脫了姜彥自以為強勢的束縛。

    與姜彥之間隔了快兩個人的距離后，葉嘉才平靜的搖頭，“抱歉?！?br/>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姜彥已經(jīng)猜到葉嘉接下來的回答。

    不外乎是我不喜歡你或者我現(xiàn)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這種套話。

    他失魂落魄，心中苦澀，聽葉嘉說：“我結(jié)婚了?！?br/>
    “哦，哦，我知道，你不喜歡——”眼睛猛地一瞪，姜彥尾音哆嗦的飄到天上，魂飛魄散：“什么？你、你說什么？！你結(jié)婚了？結(jié)婚了？？？”

    扯吧？？？

    葉嘉不才大四？！

    滿法定結(jié)婚年紀(jì)了嗎？

    葉嘉鄭重點頭，白皙的長指輕輕一挑，從鎖骨下勾起一條銀邊項鏈，項鏈綴著環(huán)形素戒，戒圈窄而漂亮，仿若綴滿星光。

    他烏發(fā)深唇，頸子細(xì)長，唇瓣是嫣紅而柔軟的花瓣色，淺淺挑起一抹弧度，便漂亮的令人目眩：“是的，我結(jié)婚了?！?br/>
    這短暫一瞥，讓姜彥覺得這戒指的款式有些眼熟，像F家大師的定制手筆。但葉嘉的身份背景他很了解，隔壁榕城的普通人家，爸媽都是高中老師，哪來的錢買這種動輒上千萬的定制戒指。

    葉嘉收拾好東西，轉(zhuǎn)身離開了。

    姜彥不甘的盯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陰沉沉的坐下。

    *

    *

    -[嘉嘉，我在東門。]

    走出圖書館大門，寒風(fēng)吹得人瑟瑟發(fā)抖。路上全是積水，被瓢潑大雨打出噼里啪啦的水花。

    葉嘉收到消息，心跳的快了幾拍。

    他撐著傘，往學(xué)校東門走去。東門連接著大馬路，瀝青馬路平整寬敞，兩排常青樹林林立立，此時一輛黑色大眾停在干枯的枝椏下，隨著與大眾的距離縮短，葉嘉的心也越跳越快。

    走近了，他才發(fā)現(xiàn)車子后車窗沒關(guān)。

    窗沿沾了水，一只手散漫的搭在上面，修長、分明，青筋緊繃而蜿蜒，骨節(jié)略微有些大，虎口處還有一顆淺褐色的痣，很普通的一顆痣，莫名卻有些冷情和色.欲，這讓葉嘉聯(lián)想到了一些不該想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順著鼻腔直入肺腑，凍得他整個人清醒的打了個寒顫。

    耳邊傳來一聲低笑。

    “嘉嘉?！?br/>
    后車門開了，陰影大片大片流出，如若黑稠的墨汁。葉嘉看著那只手自黑暗中不緊不慢的朝他伸來，像漫出海底洞穴的欲.望一角，輕輕勾住他潮濕的衣擺，也勾住了他的靈魂。

    ——接著，不容置喙的拽著他上了車。

    “……知韞哥?！?br/>
    車內(nèi)吹著暖氣，葉嘉額發(fā)濕潤的垂在眼前，他眼瞼很薄，細(xì)細(xì)的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一旦受了刺激，很容易暈開薄紅，斜斜一抹上翹，與濃墨重彩的晚霞一般。

    “身上都濕了？”男人溫和的聲音響起，沖散了車內(nèi)的寂靜。

    人影靠近他，漸漸變得清晰。車窗外也適時亮起街燈，一盞接著一盞，直至公路盡頭。

    沈知韞的五官輪廓冷淡而富有力度，眉弓突起，眼眸深邃，漆黑色瞳孔不見其底，他穿著西裝，身上有淡淡的酒氣，平日里素來冷淡自持的人，此時唇邊含著笑意，湊近了，溫?zé)岬暮粑p輕灑在葉嘉臉側(cè)。

    葉嘉眸子顫了顫，不知道該看哪里，白皙的臉上浮上一層紅暈，遲鈍的應(yīng)了聲：“……嗯，雨下的太大了?！?br/>
    如果姜彥在此處，一定能驚奇的發(fā)現(xiàn)葉嘉不再是眾人印象里的木美人，而是無措又乖順的、仿佛會接受一切的聽話模樣。

    車內(nèi)又安靜下來。

    沈知韞眸色很深，溫?zé)岬恼菩穆饺~嘉腰側(cè)，厚實的兜帽衛(wèi)衣內(nèi)有薄絨，親昵的貼著膚肉，此時被另一只手無情隔開。葉嘉腰側(cè)肌肉薄而柔軟，他是不易長肌肉的身形，小時候也學(xué)過一段時間舞蹈，所以身體柔韌而修長，四肢纖細(xì)，腿長手長，舒展起來像優(yōu)雅的天鵝。

    沈知韞輕輕揉著他的腰，掌心的溫度逐漸變得滾燙，嵌入膚下肌理一般。被這雙深黑的眼這樣專注的看著，其中欲色晦暗難明，葉嘉有點承受不住的去抓他的手，臉頰升起淺淺細(xì)汗，眸光烏潤潮濕，像只乖馴的食草小獸。

    “知韞哥，我們回家再……”他低聲祈求道。

    聲音很快被貼過來的親吻止住，葉嘉喉中溢出一聲含糊的嗚咽，修長柔潤的手臂緊張的抓緊沈知韞胸前的襯衣，指骨透起薄粉，被親的頭昏腦脹，瞳孔渙散的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水跡沿著唇瓣下滑，壓在身上的陰影又沉又貪，竟有些像素了很久的獸類，抓住到口的食物就不放手，深深品嘗。

    ……明明才分別了兩周不到。

    葉嘉窘迫的想。

    沈知韞親了他很久，捉住他胡亂抓著真皮座椅的手，與他嚴(yán)絲合縫的十指相扣，兩人薄汗交融，不分彼此。

    “今晚回公寓?！苯游情g隙，沈知韞一手撩開他的衛(wèi)衣，手指挑起他褲腰垂下來的松緊帶，聲音說不出的沙啞緊繃。

    葉嘉神智混沌不清，紅霞一路從臉頰蔓延至脖頸、耳畔，細(xì)汗浸在美玉之上，顏色微紅淺白浸染，有些迷蒙的美感。

    “……嗯。”他聲音啞啞的，點了頭，昏頭脹腦的被沈知韞勾走了神，主動仰著臉，跟男人唇齒交纏，腿卻仍然緊緊并著，怕對方干出些在自己承受之外的事。

    沈知韞無聲笑一聲，松開他。

    后車廂寬闊。

    過足了小別勝新婚的癮，車內(nèi)氛圍重歸溫馨，葉嘉身高也有一米七七，沈知韞側(cè)身摟著他，胸膛寬厚，肩背硬朗，還是比他高出不少。

    他一貫冷淡漠然，氣勢驚人，周身充滿精英般的鋒芒與壓迫感，不過饜足狀態(tài)下的沈知韞卻很好說話，甚至溫柔。

    葉嘉少言，外人無論如何也猜不到，在一起時一般都是沈知韞尋找話題，循循善誘般哄著葉嘉交流。

    “今天下午做了什么？”靜靜享受著私人時刻，沈知韞問他。

    葉嘉困倦的垂著眼瞼：“寫了論文，認(rèn)識了個……”頓了頓，“認(rèn)識了個新同學(xué)?！?br/>
    “嗯？”一聽他聲音里的遲疑，沈知韞便知道這個同學(xué)的水分很大。他漫不經(jīng)心的玩著葉嘉的手指，葉嘉指腹也有繭子，淺淺一層，揉起來手感很好：“新同學(xué)？”

    “對，一個班的，以前沒說過話?！?br/>
    沈知韞問：“那怎么今天說了話？”

    葉嘉想了想，下頜墊在他胸前，老實跟他交代：“他說他喜歡我?！?br/>
    “你怎么回答的?！?br/>
    葉嘉道：“我告訴他我結(jié)婚了?！?br/>
    說著，他還把胸前的項鏈撥出來，素戒輕輕搖晃，黯淡的光線下也閃爍著微光。這微光與沈知韞右手無名指的戒指交相映襯，內(nèi)圈還分別刻有兩人名字的縮寫。

    沈知韞便沒有再問下去。

    就像他會將婚戒戴在右手、彰顯已婚身份一樣；葉嘉是學(xué)生，平時經(jīng)常住校，戴戒指難免不方便，但他依舊會用各種方法隨身攜帶戒指一樣。

    他們對彼此都是忠誠的。

    這種忠誠不需要懷疑。

    忽然，葉嘉微微蹙起眉，目光朝身邊瞥去。

    沈知韞敏銳道：“怎么了？”

    “我剛才……好像把車座抓出印子了?！比~嘉耳朵發(fā)熱。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真皮車座上確實有幾道明顯的抓痕。沈知韞不怎么在意的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沒事，回頭放個墊子。”

    “真的沒事嗎？”葉嘉擔(dān)心給他添了麻煩，“你出門載客戶會不會有影響。”

    沈知韞在房地產(chǎn)公司工作，干的不是銷售，具體是什么職位葉嘉沒有問過，只是聽他說偶爾會開車出去見客戶。

    葉嘉知道這肯定是銷售，見客戶的意思就是拉人去看房，但既然沈知韞不愿意講，他也就裝不知道，維護自己老公的自尊心。

    沈知韞一默，眼神微微凝了一瞬。不等葉嘉察覺到異樣，他便自然俯下身，指腹輕輕抬起葉嘉下頜，撬開紅腫唇瓣，伴隨著滾燙呼吸長驅(qū)直入，輕咬住葉嘉爛紅柔軟的舌尖。

    “以前會有點影響，”懷里的身體被親的發(fā)抖，顫栗，肩膀不勝情.欲的蜷縮，烏發(fā)細(xì)微搖晃，掃過紅的快要滴血的耳垂，沈知韞壓下眸底情緒，輕松道：“等這筆生意談完，公司應(yīng)該會給我換新車。嘉嘉，現(xiàn)在不影響了。”

    ……這是賣出去別墅了？提成還挺高。

    葉嘉迷迷糊糊的想。

    纏綿又深重的親吻持續(xù)了很久。

    葉嘉被親的大腦混沌、發(fā)沉，身體困在無法逃脫的囚籠，剛才一閃而過的疑問也徹底淹沒在混沌的思緒深處。

    他被沈知韞緊緊抱著，窄瘦柔軟的腰腹肌肉緊繃，卻換來男人的觸碰。

    全部力氣一下子卸掉。

    青澀的、禁不起任何撩撥的身體無力舒展，沈知韞親昵的與他貼著額頭，眼底濃稠的□□化作深潭，似要拖著他的靈魂墜入潮濕陰欲的潭底洞穴。

    “嘉嘉，”他笑著道，“我們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