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得及詢問什么, 狄詠便已經(jīng)離開了他們徑直往另一條街道而去。
“不如我們跟上去看看?!辈坏仁妨柘_口,一旁的蘇轍便出聲提議道。
雖說狄詠他們之前并不認(rèn)得, 但狄青的大名卻是聽過的。
如今的北宋朝廷雖然重文輕武, 可自從仁宗景祐五年(公元1038年)藩地的首領(lǐng)李元昊自立為帝,建立西夏國之后, 北宋和西夏的戰(zhàn)爭從此便展開了許多年, 直到仁宗慶歷四年(公元1044年),兩國達(dá)成了和平協(xié)議, 才終于換得宋夏將近半個世紀(jì)的和平。
要是真的論起功勞,這其中定然是有狄青的一份的。若不是像狄青這樣的將領(lǐng)堅持戍守邊關(guān),北宋的百姓也不會有如此安穩(wěn)的好日子。
眾人跟著狄詠到了另外一條街道,見他停在了一家店鋪門前, 這才藏在了不遠(yuǎn)處悄悄觀望。
史凌汐抬眼望去,這店鋪上的牌匾赫赫寫著‘回春堂’幾個大字。看這布局和擺設(shè),大概是個藥鋪。
她這么想著,就看見狄詠拉住門口的伙計問道:“你們店中可有獅子草?”
“這……狄公子你也知道獅子草都是生長在懸崖絕壁之間,平日里便是難得一見……”伙計看了看有些焦急的拉著他的狄詠, 無奈的說道。
“你們回春堂不是京城最大的藥店嗎?怎么連一株獅子草都沒有!”狄詠說著語氣中難掩憤怒, 若不是父親的腿疾犯得嚴(yán)重, 他也不至于急著到藥店來問。
如今若是他快馬加鞭趕去最近的深山尋找怕是也趕不及回來,父親的傷勢若是再嚴(yán)重下去怕是影響以后他正常的行動,甚至還會有性命之憂。
本以為回春堂中藥材最多也最全面, 他要找的獅子草興許也有, 可現(xiàn)實卻給了他重重的一拳, 如今他可該如何是好?
“他好像是在找藥材?”蘇軾離得最近聽得也最清楚,他看向身后的眾人低聲說道。
蘇轍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身旁的史凌汐問道:“凌汐,你可知道他所說的獅子草嗎?”
王弗、蘇軫和蘇軾聞言也都齊齊看向她,史凌汐點點頭,自從沈陌寒送給她一本《神農(nóng)百草經(jīng)》之后,她每天都會抽空看上幾種藥材的介紹,如今過去幾月,她對于書中記載的藥材已經(jīng)大體熟悉了。
“獅子草又名舒筋草,顧名思義它可以舒筋活血,治療關(guān)節(jié)疼痛?!笔妨柘@么說著看見身旁的王弗和蘇軫對她投來了崇拜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
下一秒,她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雖說這獅子草她完全可以從隨身空間中種植出來,可她要如何給到狄詠呢?
若是她當(dāng)著蘇轍他們的面這么做了,她該如何解釋這藥草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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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史凌汐一籌莫展的時候,她的面前忽然晃過一道黑影,下一秒她便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置身在半空之中,身后還傳來蘇轍他們焦急的呼喊聲。
黑影帶著她迅速的穿過汴京城繁華的街道,終于在一條小巷中停了下來。
等到一落地,史凌汐便一把推開了那道黑影,剛想質(zhì)問他的來歷,一抬眼卻有些怔住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藥圣沈陌寒。
“藥圣前輩,你怎么會在這里?”已經(jīng)忘記了剛才她有多么慌張,此時史凌汐只是想到如果沈陌寒就在汴京,那豈不是說明狄青有救了?
“剛才若不是我及時將你帶走,你打算怎么做?”沈陌寒摘了帽子,他絕美的臉龐淹沒在黑暗之中。
“???”史凌汐沒想到他會這么問,有些愣住,過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聽見他說:“沒關(guān)系嗎?讓他們知道你有隨身空間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有……”史凌汐之前只覺得沈陌寒醫(yī)術(shù)高超,年輕有為,沒想到他竟然還能一下子看透她的想法,他究竟……
“你不是想要救狄青嗎?這兩根銀針拿著,一會兒你從空間拿出舒筋草之后,追上狄詠,帶著這個針和他一起去狄府?!鄙蚰昂坏人^續(xù)問下去,便徑自從袖口拿出了兩根銀針遞給她道?!澳懵牶茫抑徽f一次,給狄青服下舒筋草的湯藥之后,將這兩根銀針分別扎于他膝蓋后側(cè)的委中穴和膝蓋下三寸處的足三里穴,到時自會藥到病除?!?br/>
“可為什么你不自己去呢?”史凌汐這么問著,似是看見他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未及看清他便已經(jīng)將帽子戴好,一縱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這個藥圣真的好奇怪?!笔妨柘珡阶脏?,隨即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銀針,這才想到當(dāng)務(wù)之急需趕緊去空間種植所需的獅子草才是。
她這么想著緩緩閉上了眼睛,一道金光閃過,她又來到了密閉的空間之中。
不遠(yuǎn)處有個泡泡朝她飄了過來,她抬手去碰,種子落在了手掌之中。隨即一串文字出現(xiàn)在了她腦海之中:獅子草又名伸筋草、舒筋草,多附生于懸崖峭壁之間。
種子落了地,一瞬間便長成了,史凌汐趕忙摘了獅子草,再次睜開眼睛時懷中已經(jīng)多了一株藥草。
她正想著該怎么迅速趕回去找蘇轍他們會合,就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仔細(xì)一聽,正是蘇轍的聲音。
“凌汐,你在哪里?”蘇轍他們自從史凌汐被帶走之后,便已經(jīng)沒了心思再去關(guān)注狄詠的事情,幾個人分頭找了好幾條街為的就是盡快找到史凌汐。
“子由!我在這里!”史凌汐從黑暗的小巷中沖了出去,到了汴京的主街道之上,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了蘇轍等人的身影,便對著他們揮了揮手大聲喊道。
蘇轍見到史凌汐安然無恙這才松了一口氣,幾個人到了史凌汐的面前,便有些疑惑的問道:“凌汐,剛才那道黑影是什么人?”
“他是藥圣。”史凌汐這么說著,見幾個人都是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的看向她。
“藥圣也來汴京了?”蘇軫驚訝的大聲反問了句,街道上不少人紛紛回身張望,她這才壓低了聲音?!凹热皇撬幨ニ先思襾砹诉@里,那狄青將軍不就有救了?”
史凌汐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了獅子草和兩根銀針道:“師父給了我兩根銀針和獅子草讓我去救狄青將軍?!?br/>
“這藥圣果然如傳言一般古怪,他人都來了,為什么不自己去救?”蘇軫這么說著,史凌汐無奈的笑笑。本來她也是想這么問來著,但是她還沒問出口,他就走了。
“不管怎么樣,我們?nèi)缃裼辛说以伡毙璧莫{子草,還是趕緊去狄府幫助狄青將軍才是?!碧K軾這么說著,眾人也都點了點頭。
等眾人都離開之后,不遠(yuǎn)處的屋頂上兩道身影正站在那里目送他們遠(yuǎn)去。
“主人,我不明白,你之前明確拒絕收史凌汐為徒,為何如今卻將銀針給了她又教她施針之法?”紅菱看著身旁沉默不語的沈陌寒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
“因為我要想確認(rèn)一件事情。”半晌,就在紅菱以為沈陌寒不會回答她的時候,他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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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凌汐他們沿著汴京的主街道走了一路,路上問了不少百姓,終于找到了狄府所在的位置。
他們到達(dá)狄府的時候,府門緊閉,門口沒有什么人在看守。
幾個人互看了一眼,這才上前去敲門。
狄詠在街上的藥店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獅子草,幾近絕望不敢去看狄青。
正獨自坐在亭子之中發(fā)愣的時候,聽見了叩門聲,便有些奇怪的走到了門口打開門來。
面前是有些熟悉的面孔,他仔細(xì)的回想,這才想起這幾人不是剛剛在街道上他不小心撞到的人嗎?
難道是找到家里來算賬了?
蘇轍看狄詠盯著他們的眼神,知道他定然是誤會了,連忙開口道:“適才我們在街上偶然聽見狄公子在尋找獅子草救父親,正巧我們手中有這藥草便帶了過來。”
聽了蘇轍的話,狄詠眼睛一亮:“此話當(dāng)真?!”
“自然是真的?!笔妨柘娝恍疟銖膽阎刑统隽霜{子草在他面前晃了晃,狄詠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他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這才確定這不是在做夢,瞬間大喜。
“可我和你們并不認(rèn)識,你們又為何要幫我?”歡喜過后,狄詠這才想到面前的這幾個人他不過是見過一面而已,就連名字他都不知道,他們又是憑什么要幫他?
“我們是從眉山城而來,前來汴京游歷,順便拜見翰林學(xué)士歐陽修,狄青將軍在大宋屢立戰(zhàn)功,是朝廷的大英雄,百姓人人欽佩,我等自是不例外。如今聽說將軍有病在身,若是能幫助自是在所不辭。”蘇軾開口解釋道,狄詠看看眾人誠摯的目光,終于松了一口氣,將大門完全敞開道:“幾位快快請進(jì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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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跟著狄詠穿過庭院走過長廊到了一處房門前停住,在房門外時便隱隱聽見房內(nèi)有男人低低的呻/吟聲傳出來。
聽這聲音大概是很痛苦吧,畢竟狄青也算是久經(jīng)沙場之人,他身上的大傷小傷都有,是多大的痛會讓一個七尺男兒一個鐵血硬漢發(fā)出這低低的嗚咽聲?
這么想著,眾人都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狄詠知道父親最愛面子,在臨進(jìn)門之前便敲了敲房門。
聽見敲門聲之后,房間內(nèi)頓時安靜了下來,半晌聽見沉沉的一道男聲:“進(jìn)來?!?br/>
眾人隨著狄詠進(jìn)了房間,看見狄青正躺在床上,右腿不受控制的在抽搐著,臉上早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
史凌汐看著面前有些憔悴的中年男子,想起了狄青最終悲慘的結(jié)局,心中隱隱有些感傷。
北宋重文輕武,狄青生前雖然為北宋屢立戰(zhàn)功,卻被朝廷當(dāng)成是眼中釘、肉中刺,他從汴京被貶至陳州之后,每半月還會有朝廷的使者前去監(jiān)視,最終他郁郁而終。
一代名將沒有死在敵人的兵刃之下,沒有戰(zhàn)死沙場之上,卻死在了自己拼命效忠的朝廷的猜忌和排斥之中,實在是可悲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