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烈交界之地,方圓百里,是一片土壤肥沃的平原。一條自西向東的河流便宛如一把天然的剪刀將平原截成兩段。景國的倫城在河之北,烈國的炎城則在城之南。遙遙相對,足有百年。
落日西沉,晚霞滿天。一個身材高大,頭發(fā)卻比火焰更紅的男子,騎在一匹威武雄壯的火猊身上,獨自立在河南岸的最前面。寬廣的風衣將男子全身盡數(shù)遮住,卻仍遮不住那遠甚常人的氣勢。就連那素來肆無忌憚的河水在男子面前,似乎也不敢高聲作響。
河的北岸,忌憚于男子的威名,景國的大部分士兵早就縮回土倫城,以等待震國的援軍。只留下零星的幾個弓箭手,邊射邊退,以免得烈國狼騎士在毫無半點阻擋的情況下,輕松渡河。
河的南岸,兩萬狼騎卻連吠都沒有吠一聲,只是靜靜等待。等待那個人給他們又一個勝利的命令。就在弓箭手們的射程剛剛離開河的北岸,男子右手忽然一張,將風衣扔入滾滾的河流,左手卻是一揮,一柄火紅的刀帶著霸道的刀氣沖天揚起。
“殺”,男子低喝一聲,刀光向前虛引。南岸的號角開始吹起,戰(zhàn)鼓開始擂響,兩萬狼騎齊齊一聲咆哮,震得城墻也跟著一起共鳴,他們搭著工兵們架設的圓木橋,在那個人的帶領下,向對岸發(fā)起迅猛的沖擊,狼蹄激起的塵土將天空也掩蓋;早就嚇破膽的景國士兵統(tǒng)統(tǒng)縮回城內,等待著援軍的到來。在他們面前是大陸最強大的六個國家之一的烈國軍團,而且,是天下公認的攻擊力最強的狼騎士軍團。這一切也許還算不上什么,而那個騎著火猊的男子,才真正令人生畏。他的面前,從來沒有攻不破的城墻,也從來沒有打不敗的軍隊。他的狼騎軍團便是所向無敵的代名詞。他唯一的遺憾便是沒有在十三年前與那個寫下大陸戰(zhàn)史神話的人一決高下。而他,便是天下所有國君夢想得到的那種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的那種將領。他便是有著烈國最高貴血統(tǒng)的王子赤淵殿下。
景國的士兵們從來不曾懷疑,還未開打,他們就已經(jīng)輸了。他們只懷疑他們的國君是否腦子糊涂了,居然同六強國里令人生畏的烈國為敵。更過分的是,還下了一個不知所謂的命令:要他們死守在這個鐵定要被夷為平地的破城,等待震國的又慢又蠢的鐵盾兵的救援。若不是守城的將領是深得人心的景國太子,恐怕他們早就逃得一干而凈。
太陽已完全沉沒在平原的盡頭。風張起,群鴉紛紛鼓噪。夜在等待,等待著鮮血與尊嚴碰撞剎那間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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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的眼中,天行村外的人類世界是那樣地令人驚奇。原城那高大堅厚的城墻讓少年第一次意識到,書里描寫的攻城略地的故事原來還有著一些根據(jù),而并非只是一味的謊言。但更令少年迷醉的卻是那些比城墻還要高大的建筑物,它們個個棱角鮮明,與日月爭輝,看起來是那樣威武雄偉。就連街道也是非常的華麗,全都用大理石鋪成,寬敞整潔,如果下雨的話,肯定能照出人的臉。街上的人個個衣著光鮮,臉上有一種天行村人臉上所看不到的神采。至少在少年看來是如此,一切看起來是那么不可思議,少年幾乎懷疑他在夢中。他甚至以為這里就是所謂的神之國了。
如果不是發(fā)生了一件讓他意想不到的事的話。
在北城城墻根處,一群身著制服的城衛(wèi)截住了在興致勃勃閑逛的他,粗暴地將他按到城墻上。周圍的人顯然已習以為常,根本沒有人瞟過來一眼。更不用提有人拔刀相助了。城衛(wèi)們一邊罵著一些有著某種意義而他卻聽不懂的音符的話,一邊將他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里里外外搜了個遍。卻連一點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他沒有半點反抗,也沒有痛哭。反而,還面帶著微笑,似乎他很高興他們這樣做。然而,他們還沒有放棄,他們拎著他的領子,將他提起來,然后抖了抖,再又提著少年的腳倒過來抖了抖,但除了一些在他們看來毫無半點用處的雜碎外,什么都沒有。于是他們將少年往地上用力一摔,然后就像來的時候一樣。罵罵咧咧地揚長而去。
堅硬的地面將少年的嘴唇撞破,血便順著嘴角流到地上,化做一灘深紅。良久,少年才從堅硬地大理石板地上坐起來,他插干嘴角的鮮血,望著城衛(wèi)們遠去的背影,他只輕蔑一笑。他小心伏到地上,將散了一地的寶貝收起。藏入那個已經(jīng)不能再容納更多重物的衣服里。
雖然,城衛(wèi)們的暴行讓少年受到巨大的傷害,卻也告訴了他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在這個陌生的人類世界里,危險無處不在。足以讓他死亡的危險,就潛藏在城里的任何一個角落。這里的一切都與天行村的那一套法則不同。他隨時都可能犯錯。他只有快速掌握這里的生存法則,他才可能活下去。想到這里,他的眼睛轉到了被這個城里人所遺忘的角落,在陰暗的角落里躺滿了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的尸體。
少年的頭腦飛快地轉動,生存是他必須面對的第一件事情,他必須盡快找到一處可以供他藏身的地方,隱蔽并且安全。除此之外,他也必須考慮,怎樣才能在這里獲得維持他生存所需的食物。他必須隱藏起來,躲在暗中觀察這個城里的每一個人,搞清楚每一個人的想法。掌握這個城的一切。只有這樣,他才能避開那些不可預知的危險,掌握自己的命運。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奇怪,為什么他會有這樣的思想,一切好像只是他的一種本能。
城看起來很大。少年花了一整天時間從城的一頭轉向另一頭,又從這一角轉到那一角。與天行村相比,這里除了城比較大,人比較多之外,似乎并沒有太多的差別。至少一般人是這樣認為,但少年卻覺得,這個城與城里人似乎還隱藏有太多他不知道的因素,是的,的確存在——他能感覺得到那些隱藏中的因素,盡管他并不能準確地用語言描敘出來。他已經(jīng)有了一種模糊的輪廓,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一定能將這個城里的所有秘密都找出來。
然而,一到晚上,城仿佛也睡了似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半個人都沒有,除了四處晃蕩的重重鬼影。
少年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他這才想起,他已經(jīng)三天沒有吃過一點東西了。饑餓的感覺并不好受,但有時候卻有比饑餓更難受的事情。他勒了勒肚皮,卻不禁感謝起在荒原里逮魚的日子,連整個月都逮不上魚的日子他都度過,區(qū)區(qū)三天又算的了什么?
新月又上柳梢頭,少年默默地抬起頭,嘆了口氣。在天行村的時候,他就這樣仰望著明月,度過了多少美妙的夜晚,但此刻他的心中卻無半點欣賞的興致,他甚至想罵:為什么偏偏今晚的月亮那么像餡餅,尤其是像極了那么一張咬了一口的餡餅。
冷風驀地一吹,他打了個冷戰(zhàn)。這樣的夜晚又有多少人要凍死街頭?雖然很餓,但他的腦子卻格外清醒,他若不能盡快找到一個安身之所,恐怕他也要凍死了。
但是,他卻露出了一絲微笑。顯然他已經(jīng)有了對策。他的第一天活動并非一無所獲:就在白天他四處觀察的時候,他已經(jīng)將這個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刻在心上。他而且發(fā)現(xiàn),至少有一百三十六處隱蔽而安全的藏身所,在等著他的挑選。
第一處,是一座廢棄的寺院,在靠近北城墻不遠。少年從城墻根站起來,很從容地走向破寺。但一踏進院門,他就感覺到不對勁。
月光從破破爛爛的院頂透下來,在地上形成片片斑駁,就在斑駁的地上,已經(jīng)躺滿了同他衣衫一樣破舊的人。有的呼聲正酣,有的則已經(jīng)坐了起來,戒備地瞪著入侵者,待看清月光下只是一個小鬼時,便罵著同少年第一次進城聽到的有很多相同音節(jié)的話。更有甚者,看清少年的容貌后,便不懷好意的圍上來。
危險!少年撒腿就跑,轉眼就將那些人拋置腦后,只留下一地罵聲與詫異。嗚嗚的風聲卻刮得他遍體生疼。他跑得竟比風還要快。他自己都感到吃驚,原來他竟是那么地善跑。
少年一邊跑一邊發(fā)悶,那些人仿佛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幽魂。白天本來沒有一個人。但他卻并不感到十分慌張和可惜,因為,他還有一百三十五庇護處可以挑選。區(qū)區(qū)一處,根本就無須在意。
第二處,是一段廢棄的排水管,很長也很寬敞,就橫在干枯的內護城河當中,早就遺失在原城人的記憶里,但對少年而言,無異于上天賜給他的禮物了。然而,就在他靠近排水管的時候,他聽到了里面哼哼唧唧的聲音,男人和女人喘息的聲音——顯然也已經(jīng)有其他的聰明人占據(jù)了它,并把它作為一個樂園。就在不遠的地方,少年無奈的停住腳步。轉而尋找下一個目標。
但卻令少年感到氣餒與不解的是,任何一處他所能想象得到的地方都住上了人,而且是很多人。整晚的奔波,他卻一無所獲。他不知道為什么,明明白天一個人都沒有的地方,居然會出現(xiàn)那么多人,他不禁暗暗懷疑冥冥之主在捉弄他了。他也終于了解到為什么街頭的角落里會有那么多同他年紀一般大小的少年的尸體了。
太陽又升起,盡管有些單調,照在人身上,卻仍給人無限的希望。城市仿佛也在希望中蘇醒過來。
少年畢竟不是普通人,就在他來到一片繁華的街道的時候,經(jīng)過一座氣勢不凡的庭院的后院時候,他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汪汪汪”——“汪”,這聲音他在天行村聽了無數(shù)遍。一群兇猛的敖犬從他們的窩中跳出,伏在地上,露出鋒利的牙齒。警告著少年,要是他敢闖入的話,否將把他撕成碎片。少年卻笑了——令平日習慣仗勢欺人的熬犬第一次感到悚然的笑。他終于有辦法解決睡的問題,雖然不太令人滿意,但卻能夠讓他有個非常安全隱蔽的棲息之地。
少年一眼都沒有望后院望,看起來就像被兇惡的熬犬嚇走。他來到大街上,原城人已經(jīng)又開始了一天的生活。大街兩旁的小販吆喝著,賣起行行**的物品,也有的賣著食物。食物們發(fā)出誘人的香味,但少年卻知道他與它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遠?;蛘呱倌甑娜菝驳拇_不錯——大街上已經(jīng)有人注意到少年的存在。至少少年感覺得到那種來自人群中隱藏著的目光,很危險。他的直覺告訴他。于是他故意不小心摔到,讓臉上沾上更多的塵土。然后從地上爬起來。被塵土遮住的面孔與其他的流浪兒并沒有太大的差別。漸漸地,那些異樣的目光就少了許多。
他肚子越來越餓,但他卻沒有像其他那些灰頭灰臉的人一樣,向行人乞討。他只是悄悄挪到一個散發(fā)著臭味的垃圾堆后面??s在角落里,用一雙明亮的眼睛小心地打量來往的每一個人。在沒有排除不確定的危險之前,他必須讓自己處于一種絕對安全的狀態(tài)。而散發(fā)著臭魚味的垃圾堆無疑就是他最好的掩蓋了。
他傾聽,他觀察,他收集著信息。來往的人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音節(jié)都落入他的耳朵里。當他完全記住了這些之后,他開始分析。畢竟任何一國的語言都是一種約定成俗的規(guī)律,
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將這些規(guī)律找出來。這并不難,至少對他而言是如此。
除此之外,他還發(fā)現(xiàn)很多有意義的事。這里的人有很多種,但卻只有幾等。最低等的當然是像他一樣蓬頭垢面的流浪人了,比他們高一等的卻是這里的普通居民,因為他們除了在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面前是高太著頭外,其他時間都是低著頭,甚至是跪著。他本來以為,城衛(wèi)門是最高等的人,因為他看到他們大部分時間都是橫沖直撞。但偶然間,他看到抬著轎的
轎夫從他們面前經(jīng)過的時候,城衛(wèi)們都神態(tài)謙恭地縮到道路兩邊,很明顯那種謙恭并不是對著抬轎的人。轎子里面的人很明顯有比城衛(wèi)們的士兵高等。在少年的觀察中,似乎坐轎的人就是他見過的最高等人了。
然而,他還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一些并不高等,甚至比城衛(wèi)還要低等的人,帶著各種各樣的武器,在城里晃來晃去,卻不把城衛(wèi)乃至坐轎的人都放在眼里。但城衛(wèi)們都不敢去找他們的麻煩,相反,他們有時候還找城衛(wèi)們的麻煩。他就親眼看到一個看起來衣衫破舊的大叔,故意擋在城衛(wèi)們的必經(jīng)之道上,然后不可思議地將那幫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城衛(wèi)統(tǒng)統(tǒng)放倒在大理石鋪成的大道上。然后揚長而去。這讓少年很解氣,也對那些背著武器的人產(chǎn)生一種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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