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袁大打了小報告

    陳家父子倆在書房這一番談話,初容自是不知曉的。雖有疑問，但初容也不敢確定袁其商如此缺德,竟告自己的狀。他定是覺得自己不聽話,便叫陳老爹來約束自己?？申悮J對他印象不好,他如此只怕也得不到好臉。初容不知,袁其商自是知曉不會得到好臉，便選擇書信方式,否則當(dāng)面沖陳欽說“你閨女在外拋頭露面被我抓到了”,豈不是要遭一通好罵！

    若是旁人，袁其商自是加倍還回去，可那是自己未來岳丈，自是不能得罪。所以，既然不能還回去，不如不去討那個晦氣。

    “四姐姐，你說六妹妹她還真是看不出來啊。表面上跟人家好的什么似的，一旦關(guān)小姐嫁了那個人，這就立馬劃清界限，真是寒心啊?！标愇逭┝松碜記_著陳四說：“若是咱們倆嫁得不好了，或是她覺得給她丟人了，這還不得一輩子都不見了啊?！?br/>
    陳四端坐著，見陳五親昵地湊過來，也不配合。優(yōu)雅地輕拈一枚果脯入了口，說道：“都是自家姐妹，六妹妹不會的?！?br/>
    “四姐姐就是心善，怎就不會，你瞧此番回來，傲得跟什么似的，當(dāng)咱們不知她是出去躲禍了！”陳五越說越來勁兒，一把拉住陳四的手腕又道：“四姐，你說她惹哪個不好，怎就惹了那么個人！我聽袁家八小姐說，她最是怕他大哥的，說她大哥從小挨的板子不計其數(shù)，每次都是犯了大錯。你說這么個人，沾上了就是麻煩，六妹妹怎么會惹上他？你說他們私底下是不是見過面？”

    陳四是京里有些許名氣的才女，身邊綠葉越多，她自是高興。方才還一臉的事不關(guān)己，聽到最后撂了臉子，正色道：“老五，你跟小六別苗頭，我不管?？赡阏f話可得有點分寸，若是壞了我們陳家女的名聲，我便回了老太太！”事關(guān)自己的名聲，陳四認(rèn)真了。她知曉陳大太太不甚在意，陳二太太的獨女已經(jīng)出嫁，但陳老太太和陳大老爺肯定在意。

    “四姐姐說哪里去了，我也就是這么一說，哪能就敗壞了。只不過在府里說說，我在外頭可沒說過?！标愇逵行┬奶?，忽地想起自己可是過了。若是陳六名聲不好，自己和陳四也好不到哪里去。

    陳四陳五在涼亭里閑話，初容帶著菊盞正好走過，聽了個大概。

    見菊盞緊緊攥著自己，初容曉得她是怕自己沖動跑出去吵起來，便一路走開，說道：“放心，我又不是炮筒，但這人得敲打敲打，不然她會壞了腦子?！?br/>
    菊盞見初容不似以前般容易沖動了，這才放下心來。

    回到自己院子，初容這才發(fā)現(xiàn)，雙手已經(jīng)腫脹如饅頭般，竟然都無法握拳了。菊盞看著心疼，忙去取了藥膏來，細(xì)細(xì)地涂抹。帶了薄荷味道的藥膏，滑滑涼涼的，觸到掌心卻是鉆心的痛。

    “小姐，您忍著些?！本毡K是個心軟的，見了初容這般模樣，不覺眼睛帶了淚花。

    “不妨事，快涂吧，早涂好早痛快?！背跞菔莻€能忍的，只想快些涂好，因為怕痛而斷斷續(xù)續(xù)的，受苦的是自己。

    覺得自家小姐比以往堅強(qiáng)了些，菊盞只道是人年紀(jì)大了，也更懂事了。

    “菊盞，你也曉得，我這一病，痊愈后好些都不記得了。”初容琢磨半晌，問道：“關(guān)小姐是何人？我以往同她很要好嗎？”

    菊盞是個膽小的，即使覺得自己有異，也只會藏在心里。聽了初容的問話，果然有些戰(zhàn)兢地抬頭，看初容一臉認(rèn)真模樣，說道：“小姐您與關(guān)小姐極是要好，幾歲上就玩在一處了。那時關(guān)小姐的父親是欽天監(jiān)的，后來她家遭逢變故，她爹丟了官，許多小姐們都不跟她來往了?！?br/>
    初容忽覺很丟人，自己一是不曉得哪個是朋友，二是覺得自己換了個人，若是與以往相熟的交往過多，被識破就遭了。所以沒人尋自己，自己也就沒有主動尋了以往的閨中友來。可今兒聽到陳五的話，覺得她會這般想，保不齊旁的官家小姐也會這般想。

    被人識破是小事，初容是個極愛惜自己名聲的人。這名聲不是旁的，是指自己的品行，若是旁人覺得自己因為一點兒小事就拋棄朋友，這比打了自己的臉還難受。

    “菊盞，待我好了，我去關(guān)小姐家坐坐?！背跞菹氲酱?，說道。

    “小姐，您還是莫去了?！本毡K聽得此話，面有猶豫。

    “為何？”初容不解，忽地想到，關(guān)小姐是嫁了人的，莫非去不得？

    “關(guān)小姐嫁了王大人啊，西廠的王大人，您去了，不好吧?！本毡K見初容仍是一臉的不解，又道：“六小姐您連這忘了？王大人是……宦官?！?br/>
    原來如此，初容聽了此話，什么都明白了。陳五口口聲聲說自己因著一點事就不理昔日密友關(guān)小姐，可自己若是真的去了，怕是她第一個不樂意。

    平常人家倒罷了，與個閹人有往來，是極壞名聲的，何況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姐。想必王大人是西廠的，旁人不敢明說，但背地里就不知曉了。

    “不怕，我是去看我姐妹的，又不是去見外男的?！背跞菡f到此，又想起一事，不覺勾起嘴角一笑。自己的好姐妹是西廠大人的夫人，看那個錦衣衛(wèi)鷹犬還敢囂張！

    自己有這么個靠山，竟一直不曉得！若是早些知曉，還怕那廝！初容越想越覺得自己幸運，興奮得跟什么似的。“六小姐？”菊盞不解，沒見過挨了手板腫成這般模樣，還能笑得出來的人。

    仔細(xì)上了藥，初容忍著痛，含笑睡了過去，幾日后，手上的腫才消退。

    這日，陳家三姐妹同乘一輛大車往右僉都御史府上而去。王夫人慶生，請了京中交好的夫人，應(yīng)王夫人相邀，陳大太太興致勃勃帶著三女前往。

    王夫人自乘一輛車，三姐妹同乘一輛車。作為最有油水的四個衙門之一，陳欽是頗有些家底的，但他出身旁支貧苦，家資不應(yīng)過于雄厚，為了不被人說道，所以處處不敢鋪張浪費。因此旁家小姐都是各乘一輛，唯有陳家如此。

    各自的丫頭坐在后面服侍，陳五此時殷勤地問道：“瞧六妹妹臉色如常，今兒可好些了？”

    “好些了。”初容笑道。既然陳五裝作無常，自己也不必激動。

    “四姐姐，你瞧六妹妹的新簪子，樣式別致得很?！标愃氖顷惔罄蠣攲欐阂棠锼?，雖說是庶女，但一應(yīng)穿戴倒比初容還好些。有娘的孩子是個寶，春姨娘但凡手里活泛些，都花在了這個女兒身上。文房四寶、釵環(huán)珠黛，陳四本人也是出眾，再一打扮更是個中翹楚。

    雖說有陳大老爺看顧，陳大太太不敢對其苛刻，但也就是正常水平，不見奢侈。初容返回后才發(fā)覺，若不是袁其商送了這許多金貴物，自己就是普通水平。

    初容同陳徹商量好，只說這些均為揚州知府和知縣相送，所以陳四陳五倒也不能說什么。

    然說是不說，見了還是覺得不平。陳四是個拔尖的，總覺得自己才情樣貌都優(yōu)于初容，只不過身份上差了些，但以往從不曾發(fā)覺有何不同。此番忽見初容得了這許多飾物，不由得心理不順。

    好歹是做姐姐的，陳四心里不悅也只是忍著，曉得陳五是故意挑起事端，好惹的自己嫉妒，繼而針對初容，便優(yōu)雅地斜瞥看去笑道：“你可是想要了？漂亮的多著呢？你羨慕得過來嗎？”

    陳四教訓(xùn)陳五是常事，陳四雖討好陳大太太，但究其根底，陳大太太是不太在意她的。陳五的親娘是魯姨娘，陳大老爺不大去她屋里，連帶著陳五也沒多高地位。陳四就不同了，一是自身條件好，陳家覺得陳四可以嫁個好人家，又有春姨娘的緣故，所以陳五不敢惹她。

    要說也是奇了，春姨娘算是奪了陳大太太的寵愛，她該討厭陳四才對，陳五也該針對陳四才對，可卻不見陳五如此。而前頭的陳大太太早已故去，且與如今的陳大太太并無嫌隙，陳五又為何看到如今陳大太太的臉色，處處針對初容呢？

    女人心海底針，初容想不明白，不表示永遠(yuǎn)不明白，看來陳大太太此人很是有趣。

    “說什么呢，自家姐妹，妹妹早該拿出來送姐姐們，可一怕姐姐們瞧不上眼，笑話我那什么都當(dāng)好的。二是怕姐姐們覺著我顯擺，既然姐姐喜歡，待回了府去我院子里挑?！背跞菪牡溃约捍龝鹤龅氖?，是避不開這兩個姐姐的，不如先拿了東西堵住她們的嘴，也好些事端。

    陳五沒多少好東西，是個眼皮子淺的，見初容如此說，便暫時變得親昵了。

    說說笑笑，便到了王家。眾人進(jìn)了角門，上了轎子又往正院去。王家家世清貴，祖上歷出名臣，不計身居要職甚至入閣為輔的，單單四品以上的官員就是不勝枚舉。王家子弟，小姐俱能詩會畫，少爺至少都有舉人出身，讀書蔚然成風(fēng)。

    到了這代，王清瑕是族里青年才俊輩的佼佼者，身積厚望。陳四進(jìn)了王家正院，愈發(fā)恭謹(jǐn)起來，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說一句話，舉手投舉都是細(xì)細(xì)思量過的，每個笑容都是恰到好處，不敢有一絲的懈怠。

    王清瑕名聲在外，自是引得一眾女兒家相思，哪怕沒有羞人的心思，也是不愿在這等人面前現(xiàn)拙的。

    陳五就是后一種人，進(jìn)了這王家，也不再沒規(guī)矩了，端端正正站在陳大太太身后，起身迎王家太太。初容是見過王清瑕的，那般人物的母親竟似這般，雖說王夫人也是一身的氣派，但眉眼間卻無半分相似。

    美男帶給初容的震撼，沒幾日便漸漸消退了，她是個現(xiàn)實的人，如今開始思量起現(xiàn)實問題。相公美若天仙，自己婚后日子過得不痛快，也是會減壽的。那般人物，初容覺得自己沒能力駕馭得了，或者是，覺得自己沒心理能力承受得了。

    雖說初容已做好準(zhǔn)備，這年頭的男人都是要納妾的，但總是越少越好。容貌好的，自己看著是賞心悅目，說出去了也是人人羨慕，但惦記的女人也多，且容易遇到真愛小三。

    若是個普通男人，起碼外界的誘惑少些，奔來的女人圖的是銀子，自己也好過些。王清瑕這人雖說是難得的青年才俊，但試問除非公主，哪個女人能招架得了。

    “這就是你們家小六吧？果然是個難得的人兒，身子可大好了？”王夫人同陳大太太寒暄幾句，眼睛一亮好似看到個絕世美人般，伸手牽過初容的手，邊上下打量邊嘖嘖稱贊。

    很假，初容雖然覺得自己模樣不錯，但在京中諸多待嫁小姐中，實在算不得出類拔萃的。遠(yuǎn)的不說，但是自己的四姐陳初荷，才情模樣就強(qiáng)過自己。

    初容溫婉一笑，謝過王夫人的夸贊，在一旁做幕布般存在。

    大家小姐講求的是端莊，被夸了不驕，被貶了要一笑而過，這才是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