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著大哥哥？為什么，咲夜，難道你在他生前和他有什么不愉快嗎？還是說你很討厭見到同族的骨骼？”

    芙蘭朵露挑起一側(cè)眉頭，好奇地看向十六夜咲夜。她的表情細(xì)微之處越來越像王暝了，就連目光神采都有六七分相似，這讓十六夜咲夜心頭感受更是復(fù)雜難言。

    “不，都不是。他是我……”

    十六夜咲夜這個時候非常想挺起胸膛說出“他是我的丈夫”這句話，這是她在情感上唯一領(lǐng)先于芙蘭朵露的地方，但她不能這么說。她也害怕激起芙蘭朵露的好奇心，追根究底之下回想起關(guān)于王暝的事情，讓他的犧牲毀于一旦。這是王暝用自己換來的平靜與幸福，哪怕是為了他，她也不能將其打破。

    “嗯？他是你的什么？”

    一無所知的芙蘭朵露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問道。

    “他是我的……朋友?！?br/>
    十六夜咲夜在心中苦笑。

    “我也是有朋友的，只是二小姐你不知道而已?！?br/>
    芙蘭朵露看了看骸骨，又看了看咲夜，她聽不出十六夜咲夜那句“你不知道”的弦外之音，神態(tài)莫名地點(diǎn)點(diǎn)頭。

    “唔……既然是咲夜你的朋友，又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人生百載，皆為塵土。我們?nèi)祟惖纳欠浅６虝旱?，再過一段時間，我應(yīng)該也要變成這樣了。到時候大小姐可以把我的遺骨也做成傀儡，正好和他湊成一對?！?br/>
    芙蘭朵露嘆了口氣：“咲夜你還是沒有接受姐姐的提議啊?！?br/>
    “嗯，抱歉。”

    十六夜咲夜垂著眼簾，不肯抬頭。

    “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你有自己的堅持與信念，這很好啊，我們是妖魔，你能陪伴我們這么久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早晚要分離的。我們尊重你的想法，或許正是因?yàn)槟阈闹胁刂@樣的驕傲，姐姐當(dāng)初才會執(zhí)意收取你這個吸血鬼獵人為女仆吧。你不需要道歉，我還有些羨慕你呢。如果我早能如你這般看透自己，說不定我也不用浪費(fèi)那么多時間在與瘋狂爭斗上了?！?br/>
    這段話與王暝當(dāng)初對十六夜咲夜所說的那番話何其相像，十六夜咲夜甚至不得不遏制住涌上心頭的那股思念。她鼻子一酸，連忙決定轉(zhuǎn)移話題。

    “二小姐你最近這幾天都待在地下室，是在適應(yīng)新的力量嗎？”

    芙蘭朵露笑了起來，她捧過手邊的筆記，纖細(xì)的手指沿著筆記中十六夜咲夜完全看不懂的陣圖緩緩勾勒，目光專注。

    “不，不是在適應(yīng)力量。這些力量仿佛本就屬于我似的，完全不需要適應(yīng)，我只是在研究法術(shù)，研究能夠……”

    “二小姐！咲夜小姐！”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芙蘭朵露的話語，她也不生氣，只是看向門口扶著門框喘粗氣的小惡魔，笑著說道：

    “別著急，慢慢說。怎么了，小惡魔？出了什么事讓你這么慌張？”

    “不、不好意思，失禮了?！?br/>
    小惡魔抱歉地擺擺手，她也知道這樣打斷別人說話很不好，但這事真的是十萬火急，打斷就打斷吧。

    待她把氣喘勻，小惡魔才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十六夜咲夜，輕聲說道：

    “地靈殿來人了。”

    十六夜咲夜果不其然地僵硬了一下。

    “地靈殿？誰來了？”

    反倒是芙蘭朵露聽聞此事之后好奇地問道，她此前沒見過地靈殿的人，但也知道有這么個勢力，或許是孩子心性作祟，她比十六夜咲夜更關(guān)心這群素昧平生的來客。

    “呃……全、全來了。還有那個什么，就，那個，那誰，那個殿主是領(lǐng)著女兒來的，咲夜你看……”

    小惡魔尷尬的不行，這活脫脫是一出小三攜子上位怒打原配臉的狗血戲碼，然而渣男王暝已經(jīng)先走一步脫身而去了，這就讓事情變得不好處理。

    “她們現(xiàn)在在哪？”

    芙蘭朵露打斷了小惡魔的尷尬。

    “在門口，美鈴給攔下了，畢竟不知道來者何意，她們倒說是來合作的，而且點(diǎn)名想要見二小姐你?！?br/>
    “好，讓美鈴放客人進(jìn)來。”芙蘭朵露合上筆記，抱著它雷厲風(fēng)行地從椅子上跳了下去。那殘缺的骷髏也將手中小叉放在盤子上，漂浮到主人背后一起跑出門外，轉(zhuǎn)眼就沒了蹤影。

    “我去見見她們?！?br/>
    “唉，二小姐……”

    小惡魔看著芙蘭朵露一陣風(fēng)似的從自己身邊跑走，也攔不住她。來通風(fēng)報信的小惡魔也不急了，這是她的一個分身，另一個分身在紅美鈴的值班室里和她一起跟地靈殿那些人拉家常呢，所以也不急躁。小惡魔走到十六夜咲夜身邊，擔(dān)憂地拍了拍她。

    “咲夜，咲夜？你沒事吧？”

    “我沒事。”

    十六夜咲夜搖了搖頭，然而小惡魔根本就不信這句“我沒事”，咲夜之前都?xì)獾谜f不出話了，哪里像是沒事的樣子。

    看懂了小惡魔的目光，十六夜咲夜不由得啞然失笑。她伸手揪住小惡魔的臉頰往外拽了拽，補(bǔ)充道：

    “真沒事。你以后少跟帕秋莉大人一起看狗血言情小說，會變笨的。”

    “哎呦，哎呦，帕秋莉大人也看，她怎么就不會變笨啊?！?br/>
    小惡魔連連痛呼，但還是不服氣地反駁起來。

    “因?yàn)榕燎锢虼笕四芊值们逄摶门c現(xiàn)實(shí)，只有你這種小笨蛋才會把小說家言當(dāng)成真的?！?br/>
    咲夜松開了手。

    小惡魔一面揉著臉頰，一面悄悄偷看她的表情。

    “……真沒事？”

    “真沒事?！?br/>
    十六夜咲夜下意識摩挲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神色平靜，呢喃自語。

    “我只是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去面對那個孩子而已?！?br/>
    要說十六夜咲夜對這件事情沒有任何想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只是細(xì)細(xì)想來，這并不能怪罪王暝，更沒法怪罪地靈殿，陰差陽錯之下變成如今這種境地，已經(jīng)可以算是最團(tuán)圓的結(jié)局了。

    只能說，造化弄人。

    十六夜咲夜其實(shí)挺想見到古明地覺的。

    畢竟她們都失去了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