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昂撕了張紙巾，堵住兩個鼻孔，然后去張志遠(yuǎn)那騙請假條。

    張志遠(yuǎn)二話不說，當(dāng)即批準(zhǔn)。

    “張老師，要不你多給我簽幾張，免得以后總麻煩你。”莊子昂得寸進(jìn)尺。

    “也行吧，這主意倒不錯，誰想出來的？”張志遠(yuǎn)唰唰唰簽了三張。

    他的字跡，倒比李俊楠工整得多。

    既然小蝴蝶有模仿字跡的能力，以后還是盡量少麻煩親愛的老師。

    “莊子昂，我要吃遍所有美食，從街頭一直吃到街尾?！?br/>
    站在小吃街口，蘇雨蝶放出豪言。

    莊子昂笑著點頭。

    別說一起吃東西，就算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陪你一起闖。

    第一站，莊子昂買了一大把羊肉串，讓老板撒上滿滿的辣椒和孜然。

    小蝴蝶則問出她的經(jīng)典臺詞：“可口Or百事？”

    這一次，莊子昂要了百事可樂。

    苦了一周，他想甜一點。

    兩人坐在大理石臺階上，肆無忌憚地撕扯著羊肉串，絲毫不在意吃相。

    辛辣的食物，往往有個特性，那就是不能停下來。

    一旦停止進(jìn)食，辣味就會迅速上涌。

    小蝴蝶被辣得臉頰通紅，額頭冒汗，嘴里嘶嘶地吹著氣。

    一口干掉半罐冰可樂，打了個飽嗝，才稍有緩解。

    莊子昂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這么不優(yōu)雅的舉止，林慕詩肯定不會做。

    所以林慕詩永遠(yuǎn)不如小蝴蝶可愛。

    一個漂亮的女孩，如果還接地氣，對男孩子必然是絕殺。

    蘇雨蝶抬起頭，望著蔚藍(lán)的天空，忽然高舉雙臂大喊：“哇，世界真美好呀！”

    換作以前，莊子昂也會跟著她一起歡笑。

    但現(xiàn)在他的心里，卻仿佛壓著千鈞巨石。

    很難想象，這是個自幼父母雙亡，與奶奶相依為命，還患病的女孩。

    她永遠(yuǎn)那么積極樂觀，將快樂帶給身邊的人。

    “小蝴蝶，你這一周，到底去哪了？”

    莊子昂這個問題，有明知故問的嫌疑。

    與李俊楠老師在天臺交談過后，他能輕易猜到，小蝴蝶應(yīng)該是需要接受治療。

    這一周，她多半是與病床和藥水相伴。

    “我去玩了呀！”蘇雨蝶興致勃勃地說。

    “玩什么？”莊子昂不拆穿她。

    他也不打算告訴小蝴蝶，自己見過她的班主任，知道她的情況。

    悲傷的事，留在心底，每天開開心心多好。

    “我去了一個很好玩的地方，認(rèn)識了好多新朋友?！?br/>
    “每天都能躺著看天，什么也不用做，晚上睡得特別香。”

    “我差點因為貪玩，都不想回來了?！?br/>
    ……

    小蝴蝶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還發(fā)出清脆如鈴的笑。

    聽她說得有聲有色，莊子昂差一點就信了。

    他眼眶泛紅，順著她的話問：“那你為什么又回來了？”

    “我想你了嘛，大笨蛋！”蘇雨蝶伸手一戳他腦袋。

    “那你去的那個地方，有花園，有蝴蝶嗎？”

    “當(dāng)然有啊，那里的蝴蝶可漂亮了，翅膀上有各種各樣的花紋?！?br/>
    “你把頭發(fā)上的桃花弄丟了嗎？”

    “桃花謝了呀，笨蛋?！?br/>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小蝴蝶的眼睛，明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

    莊子昂努力忘記悲傷，陪她一起沒心沒肺地尋求快樂。

    稍稍休息一下，兩人又開始席卷小吃攤。

    炸土豆、臭豆腐、蛋烘糕、糖葫蘆、凍奶茶、西瓜汁……

    真·餓死鬼投胎。

    將肚皮吃得圓滾滾，兩人終于心滿意足，去河邊曬太陽。

    莊子昂躺在草地上，小蝴蝶腦袋枕在他的肚子上，聽著里面嘰里咕嚕的聲音。

    她的麻花辮烏黑柔順，散發(fā)著洗發(fā)水的香味。

    莊子昂忍不住抓在手里，隨意地擺弄。

    陽光暖暖地照著大地，微風(fēng)輕拂著岸邊的垂柳。

    空氣中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這一刻，就像夢中的場景。

    莊子昂拿出手機，翻到周末在公園喂貓的視頻，給小蝴蝶看。

    “虎子還是那么霸道，搶東西吃可厲害了，奶酪和布丁完全不是它的對手。”小蝴蝶看得饒有興致。

    “我聽環(huán)衛(wèi)阿姨說，你已經(jīng)喂了他們?nèi)齻€月?！鼻f子昂說。

    “是啊，三個月，挺短暫的?！毙『S口道。

    “是啊，三個月，挺短暫的?！鼻f子昂重復(fù)了一遍，嗓音有壓不住的悲切。

    小蝴蝶這一周的離開，讓莊子昂深切地明白了一個道理。

    如果有兩個相愛的人，其中一人不得不面對死亡，活下來的那個人，其實才是最痛苦的。

    死的那一個，萬事成空，一了百了。

    生的那一個，卻要在無盡的悲傷和思念中，長時間煎熬。

    雖然從李俊楠老師口中得知，小蝴蝶也患有某種病，但應(yīng)該不至于像自己這么嚴(yán)重。

    余下的日子，要掰著手指頭過。

    “對了，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莊子昂從褲兜里，掏出折疊好的月考試卷。

    “你真的考第一了？”蘇雨蝶驚喜地問。

    “不，我考了倒數(shù)第一。”莊子昂笑了笑。

    他劃動手機屏幕，調(diào)出了9班和15班的成績單。

    鄧海軍考了年級第一，他考了年級第一千零七十五。

    “你怎么全是0分？”蘇雨蝶驚訝。

    掃一眼攤開的試卷，那上面分?jǐn)?shù)明明又高得離譜。

    莊子昂伸手，指著密封線內(nèi)的姓名：“因為你?！?br/>
    蘇雨蝶睜大眼睛，原來自己的名字，可以寫得這么好看。

    “大笨蛋，你干嘛寫我的名字？”

    “我很想你，手就不聽使喚地寫了。”莊子昂眼中透著深情。

    “那你沒考到第一，咱們的約定就不算?！碧K雨蝶傲嬌地噘起小嘴。

    “怎么不算？你加一下我的總分，比鄧海軍高兩分的。”莊子昂急忙爭辯。

    “我才不管，你全是零蛋，就是不算?！?br/>
    “你要是耍賴，我可要動用武力手段了?！?br/>
    莊子昂翻身而起，雙手伸入蘇雨蝶腋下，撓起了她的咯吱窩。

    蘇雨蝶很怕癢，立即條件反射地蜷縮起身子，不停地掙扎，嘴里發(fā)出上氣不接下氣的笑聲。

    兩人在草地上打鬧，快樂得像三歲的孩子。

    “算算算，大笨蛋，你快放開我。”

    小蝴蝶笑出了眼淚，連連哀聲求饒。

    莊子昂這才住手，讓她半倚在自己身上，幫她清理掉頭發(fā)和衣服上的草屑。

    小蝴蝶待氣息喘勻，才仰頭問：“你要讓我干什么？”

    莊子昂憐愛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我想帶你去個地方，那里叫南華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