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出殯那一天沈長歌仍然昏迷不醒,因為青玄在這世上實在無親無故,葉青云和沈赫不得不雇了個專門負責送葬的隊伍來為青玄送葬。
只是因為送葬時需要一個靈前持柳木帶隊的至親,沈赫和葉青云都很為難,畢竟青玄年紀太小,他們兩人都不合適,最后還是方達自動請纓,以青玄徒弟的身份為她帶隊送葬,是以整個葬禮也并不顯的那般孤冷。
青玄葬禮結束后沈長歌才幽幽轉醒, 他對于當日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馬車上的事絕口不提,只是獨自一人去了青玄的墳頭祭奠,而后他就聽從沈赫的安排乘坐馬車回王城養(yǎng)病。
對于兒子如此懂事,沈赫反倒很是不安,他總覺得這孩子心里積攢了太多心事,總有一天會把自己壓垮,故而對于給他議親的事更加上心。
葉護那晚回了嘉陵關后,第二日余震就收到他急病休沐的奏表。
元霜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日夜半時分葉護再次準備偷偷出營,被吳道瓊攔下后,吳道瓊不知道跟他說了什么,他便安靜的在營帳中待了兩日,一句話都沒有說,周身充滿了悲傷的氣息,短短兩日整個人就憔悴不堪。
元霜多番追問才知道了青玄竟然自戧而死的事。
葉護跟她說:“阿元,是我們兩個逼死了她!”
元霜心里并不信,她明明記得,青玄是準備和月如意去苗疆的 ,那日她明明已經(jīng)放下了。
她清楚的記得那日她跟她說:“我要去很遠的地方,以后都不會回來了,我真心祝你和葉護白頭偕老,百子千孫!”
話音還言猶在耳, 為什么一轉身她又會自戧在了雍州,她百思不得其解,可如今卻不是再說這些的時候,今晨余震那邊收到消息,陳王楚玉瑾已經(jīng)從苗疆回來了,東夷王也不知為何對于他此次擅自離營并未做任何處置,甚至還御賜了他一枚生殺予奪的國印。
他用這枚國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撤了目前秋水關三軍主帥朱召的職,如今他已是名副其實的秋水關主帥。
元霜太了解楚玉瑾,如果此次交戰(zhàn)的對手是他,那要保住嘉陵關,葉護就絕對不能是如今這種狀態(tài)。
元霜將目前的所有形勢逐一分析給葉護聽,她告訴他,她是目前整個嘉陵關中最了解楚玉瑾的人,她會用盡渾身解數(shù)助他打贏此戰(zhàn),但她有一個要求。
她說: “阿護,我只許你再為她傷心這最后一次,過了今晚,你要徹底把她忘了,以后你只能愛我一個人!”
楚玉瑾自從苗疆歸來之后,身上的赤練紅蓮之毒竟奇跡般的解了,他整個人也變得更加嗜血無情,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撤換了相思門天眼閣的閣主,重新選任了其他三大令主。
對于之前在相思門中渾水摸魚的諸人,盡數(shù)誅殺,徹底清查了邊關的暗探,凡有可疑,一個不留,是以相思門很快再次恢復了以往的強盛。
之后他先是進貢了苗疆圣物紫幽曇給一心求長生的東夷王楚天闊,從而得到楚天闊的信任,轉而再用藥物讓他對自己言聽計從,而后就派人幽禁了當今太子,朝中眾人凡有對他有任何掣肘的,幾乎都活不到第二日。
最后他回到秋水關立即撤換朱召三軍主帥的職務,將他趕出軍營,而后又在他返回王城的路上派人暗殺了他 ,如今整個東夷幾乎都盡在他楚玉瑾的掌握之中。
只是閑暇時間,他總是望著遠處發(fā)呆,那個白衣女子他親自走遍整個苗疆遍尋不著,一轉頭卻被告之她已死在了雍州城。他在得知消息后急匆匆從苗疆歸來,卻只看到了她的新墳。此后這世上終是再沒有人能值得他真心以待,也好,帝王心,本該就冷血無情!
嘉陵關一戰(zhàn),于公于私,他志在必得!
兩軍交戰(zhàn),一觸即發(fā),雙方已然都進入積極的備戰(zhàn)階段。
中元二百七十三年,東夷國屯兵二十萬于嘉陵關下,陳王楚玉瑾親自帶兵以收復失地為由攻打南安,南安守將余震等積極應戰(zhàn),這一戰(zhàn),打的極為慘烈,誰都沒有想到二十萬東夷虎狼之師,只是一個嘉陵關竟會久攻不下。
這邊楚玉瑾也開始焦躁不安,他做夢也想不到,他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云霜令主,如今南安的元副將,會成為他此戰(zhàn)最大的阻力,他的陣法不管多精妙,她都能找到破綻。
他巧施妙計,她就針鋒相對,他瞞天過海,她就借刀殺人,他聲東擊西,她就無中生有,他暗度陳倉,她就李代桃僵。
他迫于無奈正面交鋒,但主將只要一靠近嘉陵關,就立即有一支支冷箭襲來,又快又準,完全避無可避,戰(zhàn)事進行不足半月,東夷已連換五將。
兩軍交戰(zhàn),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久攻不下,如今的東夷兵將已漸漸勢微。更在此時有消息傳來,南安王君君正鈺不知緣何竟然御駕親征,舉全國之力一舉攻打東夷秋水關。
南安兵將有王君親自帶兵,且人多勢重,一時士氣強盛,銳不可當,秋水關守將力有不殆,接連求援。
向來窮兵黷武,寸土必爭的東夷王楚天闊此時竟然毫無動作,已有熟知內情的大臣暗中傳出消息,原來此時的東夷王竟已居于道觀,一心求長生不老,太子楚玉衡也不知為何突然就瘋瘋癲癲,完全不能理政。
秋水關是東夷的邊界要塞,不容有失,于是秋水關主將和東夷眾臣一同聯(lián)名力勸東夷王改立楚玉瑾為太子,并以太子殿下代東夷王帶兵解秋水關之困,每日沉浸在神仙方術中的東夷王,只回了一個大大的字,“準”!
楚玉瑾對于南安王突然御駕親征的這一舉動百思不得其解,但總覺得這是一個圈套。
他考慮到如果此刻他調轉嘉陵關下的屯兵,將矛頭指向了南安王。一方面他擔心,嘉陵關余震和葉護這邊會趁著他與南安王交戰(zhàn)之時,從后方夾擊,另一方面他也擔心北面的北臨軍會突然與南安結盟,到時候三方一起夾擊與他,怕是他會無力應戰(zhàn),于是他想起之前北臨王因葉護突然叛變,提出與東夷聯(lián)盟的事。
他以東夷王的名義修書一封給北臨王,同意雙方結盟,三年之內不得向彼此開戰(zhàn)。而后派出他在江湖上所有的勢力,守住嘉陵關關口,并告誡他們務必守住七日,七日之后他的援兵就可以趕到。
而后他帶領嘉陵關下的大多數(shù)屯兵,于午夜時分偷偷潛伏回秋水關外候命,他自己則喬莊改扮混入秋水關內。
是夜,北風呼嘯,站在秋水關城墻上的楚玉瑾極目遠眺,關下的南安屯兵浩浩蕩蕩,火把將午夜照成了白晝,因有王駕,一應用具極為奢華,雖然從表面上并沒有指明君正鈺的具體位置,但楚玉瑾還是從帳外幾個貌似內監(jiān)的身影上推斷出了君正鈺的王賬。
楚玉瑾迅速在心中盤算,擒賊先擒王!
當夜一直在秋水關中只守不攻的東夷軍突然從城墻上大放火箭,箭羽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而下,齊齊射向君正鈺的王帳,因箭頭上都浸了厚厚的油脂,加之北風呼嘯,所到之處立即燃氣熊熊大火,寒冬臘月的午夜河水結冰,南安軍來不及取水滅火,一時之間火勢越來越大。
“報!秉王君,火勢越來越大太大,請王君移駕!”
“朕不走,朕是天子,是王君!一個小小的秋水關守將,朕還怕了他不成!”
君正鈺此刻仍在勉力維持他帝王的尊嚴!
楚玉瑾望著關下已經(jīng)亂成一團的南安諸將,心中愈發(fā)疑惑!等到火勢不可控制之時,楚玉瑾才一聲令下,關外的東夷軍和關中的東夷軍同時出動,前后夾擊已經(jīng)被大火燒的焦頭爛額的南安軍。
直到此時好大喜功 ,貪慕虛榮的南安王君正鈺才意識到大勢不妙,連忙燃起求救信號,但距秋水關不足百里的嘉陵關中諸將,不知為何竟沒有一人看到他放出救駕信號,自然也沒有一人出關勤王。
秋水關之戰(zhàn),東夷國勝的太過容易,直到君正鈺被押到楚玉瑾面前,楚玉瑾仍然在懷疑是否這一切只是一場陰謀詭計?
中元二百七十四年,一月,東夷太子楚玉瑾與南安王君正鈺簽訂契約,約定南安軍立即退出嘉陵關以南三百里,并割讓新安關,寧遠關,鎮(zhèn)遠關三關作為此次進犯的賠償。
契約到達南安國之時,以南安國太宰吳道瓊為首的內閣首輔大臣等一十三人,突然拿出一道先主遺詔并昭告天下,至此南安國開國之君君無邪曾經(jīng)立下的繼位詔書大白于天下。
齊王已逝,但其子君護,在南安吳氏、葉氏以及齊王舊部這些忠臣良將的護佑之下已然平安長大,時年二十二歲 。
中元二百七十四年,三月,大地回春,萬物復蘇,南安國新君君護繼位,改原國號太初為太康,定都燕京,為避諱王姓,改稱“王君”為“皇帝”,史稱南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