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簡起了個大早,出旅店門后隨意在小攤上買了燒餅和豆腐花,馬馬虎虎吃飽,便走了一段路,又來到匠師公會的大門外。閑兜了一陣,覺得在公會門口走來走去不太妥當,便踱到離大門十幾丈遠的那株大柳樹下,也不管地面上的塵土,將碎山刃和隨身包袱放在身側(cè),盤腿而坐,四處張望,滿心期盼著劉大柱趕快出現(xiàn),問清楚淺水鎮(zhèn)到底遭遇了怎樣的變故。
這條通向匠師公會的行泰街不算繁華,街道兩側(cè)大多是私人府邸,只有靠近匠師公會的右側(cè)街道旁緊挨著開著一家車馬行和一家酒樓。可是眼見著日頭越來越高,碎石鋪就的街道上由行人寥寥到車來人往。直至正午,陽光直射頭頂,劉大柱的身影始終未出現(xiàn)。
冥云星正午的日照特別強烈,陳簡雖覺得燥熱,以他后天六層的修為,倒是未如普通人那般汗流浹背。陳簡忽然隱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從小與劉大柱一起長大,他知道劉大柱性格憨直,一向言出必行,說讓他在公會門口相見,就不會不來。而接連兩天未見,若非有什么差池,劉大柱絕不至于不現(xiàn)身影。越想就越覺得思緒紛亂,心中不由焦急起來。正在胡思亂想,只聽遠處傳來一片的馬蹄聲,粗略估計有百騎之多。
陳簡目光一凝,長身而起。只見街道上行人紛紛走避,不多時,遠處一大隊鮮衣怒馬的紫衣騎士,簇擁著一男一女緩步而來。有兩個很精壯的中年漢子,避到柳樹下,站在離陳簡幾步遠處,看著列隊騎馬的紫衣衛(wèi)議論起來。
“這侯府的紫衣衛(wèi)真他娘的威風!”
“想威風也要有本事。我要是能加入紫衣衛(wèi)就好了,今后在這飛嵐城也可以橫著走!”
“就你那幾斤幾兩,紫衣衛(wèi)最差也要后天七層,而且歲數(shù)還不能超過三十歲。你都三十好幾了,才后天五層。別做夢了!”
“你他娘的能說點兒好聽的話嗎,你比老子還差呢!”
“行了,你強好了吧!哎,我聽我一個在侯府當差的老鄉(xiāng)說,為了一張龍豹獸皮,紫衣衛(wèi)前陣子屠了淺水鎮(zhèn),把鎮(zhèn)民殺得干干凈凈......”
“你小聲點兒!這事兒又不光彩,當心腦袋也被砍下來!”
陳簡后天六層修為,精神的感知力已達先天境界,將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頭巨震,不由變了臉色,身形一動,瞬息間移至二人身邊,拱手問道:“二位大哥,小弟一旁聽說,淺水鎮(zhèn)被侯府紫衣衛(wèi)屠滅,此事當真?”
二人被陳簡的身法唬得一驚,沒想到看上去普通的少年人,居然有了如此修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敢托大,俱抱拳回了一禮。其中一個漢子先小心向四周逡巡一番,才壓低聲音道:“不滿小兄弟,此事千真萬確。前些日子,侯府七郡主率紫衣衛(wèi)與鐵甲衛(wèi)屠了淺水鎮(zhèn),據(jù)說遇到先天高手,鐵甲衛(wèi)全滅,紫衣衛(wèi)亦所剩無幾......”
陳簡面色陡然間慘白一片。好不容易穩(wěn)下心神,長吸一口氣,再次拱手一禮,便一言不發(fā)走到一邊,死死地盯住當街而來紫衣衛(wèi)人馬。另一個漢子顯然善于察言觀色,走到陳簡身邊善意提醒道:“小兄弟,看你似乎與淺水鎮(zhèn)有些關(guān)聯(lián)。你要小心......侯府權(quán)勢之大難以想象,紫衣衛(wèi)都是接近先天的武道高手......這還不算,傳說那七郡主還是修仙之人,有飛天遁地之能......”
陳簡低聲謝道:“多謝這位大哥,小弟只是覺得淺水鎮(zhèn)的遭遇太過駭人聽聞,所以有些震驚罷了!”“那就好......”漢子看了他兩眼,又回到同伴身邊去了。
陳簡攥緊了手中的碎山刃,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緊咬下嘴唇,竭力使自己做到不動聲色?!按耸律行韬煤谜{(diào)查一番,不可魯莽......若然為真,我陳簡在此立誓,必殺侯府七郡主,屠盡紫衣衛(wèi),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為我淺水鎮(zhèn)父老鄉(xiāng)親報仇雪恨!......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找到師傅他們,聽聽他們怎么說......大柱哥,你快些出現(xiàn)??!”
侯府紫衣衛(wèi)一干人等漸漸行至近前,被紫衣衛(wèi)簇擁在中間位置的一男一女面貌身形已清晰可見。身著黃緞錦袍的青年男子一臉絡(luò)腮胡子,一雙鷹眼神光閃爍,表情陰郁,自是侯府二公子,當今大魏國欽封武信伯勾彧。女子為侯府七郡主勾離,雖然二八年華,貌美如花,但顧盼之間,卻讓人覺得有絲絲冰寒的殺意。
走避道旁的行人瞅著紫衣衛(wèi),有人小聲議論,有人畏縮恐懼,更多的人則用充滿欽慕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圍觀的眾人中,甚至還有人興高采烈地大喊勾彧和勾離的封號。
的確,在飛嵐城甚至整個魏國,武成侯都是只能仰視的龐然大物。陳簡從旁人的議論中,已經(jīng)得知紫衣衛(wèi)中的少女就是七郡主勾離,內(nèi)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殺意。那勾離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神越過眾人,猛地朝陳簡的方向掃來。
正在此時,臨街的酒樓上,忽然發(fā)出一聲怒吼。只見一柄比一般鐵匠錘的大上好幾號的鐵錘,被人從酒樓二樓直貫下來,在空中劃過一道烏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端坐在馬匹上的勾離而去。簇擁在周圍的紫衣衛(wèi)們不去護主,卻嘩啦一下散開,迅即將那家酒樓圍個水泄不通。
鐵錘尚未觸及勾離身體,只見勾離身上青光一閃,那鐵錘似撞擊到一層障礙物一般,翻落在地上。勾離冷眼注視鐵錘飛出之處,滿是不屑地輕喝道:“鼠輩尋死!”
一個高大粗壯的少年狂吼著從二樓飛躍而下,右手執(zhí)一大號鐵匠錘,撞入樓下戒備的紫衣衛(wèi)中,狀若瘋魔,將鐵錘舞得如同車輪般,一時間居然讓紫衣衛(wèi)奈何不得。
勾彧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滿面殺意的勾離,躊躇片刻,忽然沖紫衣衛(wèi)喝道:“不要傷他性命,拿住后帶回府中,好好審問,查清有無同黨!”然后微微欠身,對著勾離道:“七妹,不知我這樣安排是否妥當?”
勾離冷哼一聲,略帶不快道:“一介螻蟻而已......二哥想怎樣就怎樣吧!”
話音剛落,形勢已然有了變化。只見一位青衣少年手執(zhí)一柄銀光閃閃的長刀,接連殺退數(shù)名紫衣衛(wèi),居然沖入包圍圈,與使鐵錘的粗壯少年匯合在一起。
青衣少年便是陳簡。聽到第一聲怒吼,陳簡便已知道暗襲者的身份,暗道不好,立即拔出碎山刃,向圍在酒樓下的紫衣衛(wèi)沖去,紫衣衛(wèi)猝不及防,竟被他沖殺進去。
陳簡殺入包圍后,發(fā)現(xiàn)劉大柱胸前已滲出大片血跡,看上去不像新傷,倒好似舊傷迸裂。劉大柱此時全憑一股悍勇之氣,在勉力支撐而已。眼見得險情迭出。劉大柱見得青衣少年,眼眸通紅,激動地哭喊道:“簡子,我無能??!這樣也殺不了那個妖女,還把你牽連進來了......這妖女,殺光了我們淺水鎮(zhèn)全鎮(zhèn)人啊......”陳簡也不多說,與劉大柱背靠背站好,低聲問道:“我?guī)煾岛驼\伯呢?”劉大柱一邊拼殺一邊顫聲道:“爹沒事兒,誠伯被妖女殺了......”
陳簡如遭五雷轟頂,一時間腦袋里轟隆轟隆亂響,一股強烈至極的殺意從靈魂最深處迸發(fā)出來。
此時,漂浮著的瞞天魂尺中依附在魂體上的三滴金色液體,被這股濃烈至極的殺意觸動了,突然震動起來,然后像被什么猛地牽引住,在魂體的眉心、胸口和小腹處倏然而沒。
紫衣衛(wèi)眼見青衣少年呆立不動,幾桿銀槍便向青衣少年要害處招呼過去。卻見青衣少年忽然動了,舉刀過肩,簡簡單單往下一劃,長刀刀尖忽然爆發(fā)出長達丈許的刀芒,說時遲那時快,迫近身前的銀槍居然全部被斬斷,連帶著揮槍的幾個紫衣衛(wèi),被刀芒一斬而過,頓時血雨飄飛,殘肢四散,失去了主人的馬匹嘶叫著到處亂撞。
劉大柱被這驚艷的的一刀驚呆了。不僅他,包圍他們的紫衣衛(wèi)也被驚呆了。
“這少年居然是先天高手”
“天哪,他才多大,居然已經(jīng)是先天高手!”避讓在道旁圍觀的行人中,不斷有人驚呼。
剛才與陳簡交流的兩個中年漢子驚愕地對視一眼,一個漢子搖著頭喃喃嘆息道:“可惜了這身修為......”
勾彧眼神一下子變得鋒利起來,他本想生擒偷襲者,看看背后有何陰謀,卻不曾想其后出現(xiàn)的青衣少年居然如此強悍,當街斬殺數(shù)名紫衣衛(wèi),已然損傷了侯府的威嚴。
剛才還滿面殺意的勾離卻頗有興趣地打量著渾身浴血的陳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勾彧看了妹妹一眼,臉色更加陰沉,猛然喝道:“紫衣衛(wèi)聽令,給我斬殺這兩個賊人,我要把賊人的頭顱,掛在飛嵐城城門上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