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周凌恒一度以為鏟鏟姑娘是為自己容貌傾倒，是想為自己的身體負(fù)責(zé)，沒想到她話鋒一轉(zhuǎn)，還是要趕自己走。〖〗

    窗外吹來一陣涼風(fēng)，他似乎聽見瓷碗碎地的聲音，活了這二十幾年，自認(rèn)為貌美便可天下無敵的周凌恒，一顆心似乎如瓷器一般碎裂開去。

    他滿面笑容僵固在臉上，怔然望著臉腫如包子的鏟鏟姑娘。

    柳九九見他沒有反應(yīng)，忙將手從他手里抽出來，繼而慢吞吞下床，讓糯米扶著自己站起來。臨走前，她捂著臉含糊道：“凌周大哥，你先休息，明兒一早我給你做些好吃的，給你送行！”丟下這句話，柳九九讓土豆關(guān)上門，朝著自己的臥房走去。

    剛走出去沒幾步，土豆湊過來問她：“小姐，你看了他多少？”

    她捂著自己的臉，說話時(shí)口齒不清：“沒多少，就只看了兩根鎖骨?！甭犃怂怪a的話，土豆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

    回到臥房，柳九九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一闔眼，便是周凌恒那雙盈盈含笑的狹長丹鳳眼，以及他那頭烏黑的發(fā)絲，似乎還帶著清新淡雅的香味。

    還有他的聲音，正如一盅溫吞吞的珍珠翡翠白玉湯，清潤的聲音灌入耳內(nèi)，體內(nèi)每一根血管都像被熨燙過似得舒適服帖。

    ——等等，聲音？

    她抱著枕頭翻了個(gè)身，她怎么就覺得凌周的聲音這般耳熟呢？就像是，隔著千里同她說話的排骨大哥。思及至此，她忙抱著枕頭坐起來，仔細(xì)一想——可是，排骨大哥的聲音，是怎么樣的呢？

    大概是隔了許久沒有聽見，她卻是記不起排骨大哥的聲音了。夜色已深，困意席卷了她的思緒。他抱著枕頭再躺下，喘口氣的功夫，便睡死過去。

    隔天柳九九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土豆糯米已經(jīng)打開九歌館的門，準(zhǔn)備招待客人。周凌恒也換了身白衣衫，披散著一頭黑發(fā)在后院舒展筋骨，半分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起身后，柳九九蹲在大黑的狗窩前洗漱。她一面洗漱，一面打量著披頭散發(fā)，手握書籍的周凌恒，心中憤然。洗漱完畢后，她一盆水潑在周凌恒腳下，還好他反應(yīng)快，一側(cè)身跳上石磨，完美躲開。她望著石磨上白衣翩翩，手握書籍的“妖孽”，真想用掃帚將他給打下來。

    柳九九仰著頭問他：“凌兄弟，你今個(gè)兒打算，什么時(shí)候離開啊？”

    “我可沒說要走?！敝芰韬惚兄半薏蛔哒l敢趕朕走”的皇帝性格，站在石磨上安然看書。

    “昨天晚上，咱們不是說好了嗎？這人要講究一個(gè)‘義’字，你不能這樣。”柳九九一面說，一面伸手解開栓大黑的狗繩。原本趴在地上無精打采的大黑意識(shí)到主人要解開它的束縛，忙搖著身子站起來，抖了抖渾身毛發(fā)，呲牙望著周凌恒這個(gè)陌生人。

    “九九姑娘，我是你的伙計(jì)，咱們白紙黑字寫了契約，我又沒做什么對不起九歌館的事，你趕我走，可不就是虐待伙計(jì)嗎？”周凌恒收了書，雙手負(fù)于身后，從石磨上跳下來，看著她說道。

    柳九九找不到什么話來反駁，丟了手上的狗繩，一巴掌拍在大黑的狗屁股上，大黑“汪汪”一聲朝著周凌恒撲去。大黑來勢迅猛，素來反應(yīng)敏捷的周凌恒被大黑咬住衣服，他望著自己白凈無瑕的衣服，又看了眼滿嘴口水的大黑，哀嚎之余只能忍痛將衣服扯破，身子一躍跳至雞棚上。

    他蹲在雞棚上，居高臨下望著柳九九和大黑，這么高的距離，總是上不來了吧？“九九姑娘，你不必多費(fèi)唇舌，我的身子可沒給其它姑娘看過?！彼皖^看了眼自己下身：“這里都被你看了，你還想不負(fù)責(zé)？”

    柳九九在原地急得直跳腳，“啊啊啊啊”一陣亂叫，想用自己的聲音擾亂視聽，等周凌恒閉了嘴，她才安靜下來，一張臉漲得通紅：“你小聲點(diǎn)，你別損我名譽(yù)啊！我什么時(shí)候看見了？我可什么都沒看見?。　彼е鴴咧?，蔑了他一眼。

    “九九姑娘，您這過河拆橋的本事爐火純青?。　彼自陔u棚上，依然一副高貴不可攀的氣勢。

    “誰……誰過河拆橋啦！姓凌的！你別玷污我清白??！你拿什么證明我看了你那里！”柳九九攥緊小肉拳，在空中揮了揮，巴掌大的小圓臉傲嬌揚(yáng)起來，厚著臉皮用掃帚指了指他的下身，道：“你有本事侮辱本姑娘的名譽(yù)，有本事讓你的那個(gè)‘它’站出來指著我說‘就是柳九九看了我’??！”

    被她拿著掃帚一指，周凌恒下意識(shí)夾緊腿。他蹙眉看著她，一臉的不可思議，嘖嘖感嘆：“九九姑娘，你真是特別?！彼芍缘母袊@。

    她以為周凌恒是在夸她，下意識(shí)捂著自己的臉，聲音變得嬌滴滴起來：“是嗎，發(fā)火的樣子特別漂亮是嗎……”反正，土豆經(jīng)常這樣說。

    周凌恒搖頭，說道：“不不不，九九姑娘你是特別的厚顏無恥?！彼斐霭驼疲归_五根修長如白蔥的手指，阻止她繼續(xù)說話：“九九姑娘，你不必多說，你就算打死朕……真的打死我，我也不會(huì)走。”

    “前提是九九姑娘真的能將我趕走?！彼麖碾u棚上跳下來，夾住一顆玉米，隨手一擲，打中虎視眈眈的大黑。大黑狗“嗷嗚”一聲，瘸著腿夾著尾巴回了窩里。他提醒道：“我的功夫跟鄧琰不相上下，有時(shí)殺人也不眨眼。”

    柳九九看了眼被擊退的大黑，沖著他做了一個(gè)鄙視的動(dòng)作：“是啊，你殺人不眨眼，那是因?yàn)槟銖膩頉]殺過人吧？”

    *

    趕不走周凌恒，柳九九心里堵塞郁悶。晌午時(shí)分，客流量增多，來九歌館用餐的名門貴女都指著糖醋排骨點(diǎn)。周凌恒死皮賴臉不走，非得幫著柳九九送排骨，她瞪了眼周凌恒，警告他：“不準(zhǔn)偷吃！”

    本來他也沒想偷吃，卻被她這么一點(diǎn)，來了偷吃的興致。他端著餐盤走到院中，瞧著四下無人偷吃了一塊，糖醋排骨一入口，他耳中便傳來柳九九的碎碎念道，他們再一次心靈相通了。

    他靜靜聽著她的念叨，默不作聲給顧客上了菜，繼而尋了處無人的角落，舒坦坐下。

    柳九九唉聲嘆氣，對著大鐵鍋?zhàn)匝宰哉Z：“要是他沒仇家，我倒也能將就著娶了他，不怪我勢力眼，我柳家一脈單穿就剩了我……我還沒成親傳承柳家家業(yè)呢……”

    “所以你們柳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周凌恒坐在無人角落里，撐著下巴問她。

    突然聽見他的聲音，在廚房做排骨的柳九九嚇得手一抖，旋即反應(yīng)過來：“排骨大哥！我不是做夢吧？你終于又開始吃排骨了？”

    “嗯，最近怎么樣?。俊敝芰韬愕穆曇籼匾獯至藥追?。

    “別提了，來了個(gè)女伙計(jì)，是個(gè)男的！現(xiàn)在賴在我這里不走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男人……就看了他一點(diǎn)點(diǎn)身子，就嚷嚷著讓我負(fù)責(zé)?！绷啪旁俅伟β晣@氣。

    “哦？”周凌恒語氣帶著玩味兒和疑惑。

    柳九九覺得跟他說看過其它男人的身子，不太合適，忙改口：“其實(shí)也就看了他一小片胸膛，我先前以為他是女人……所以……排骨大哥你可別誤會(huì)啊，我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呢，小純潔的老板娘，您瞧我開九歌館不接待男客，便知道了?！?br/>
    周凌恒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男人的手都沒摸過？”他的手不僅被她摸過，就連身子也……

    “那是自然！”柳九九在廚房將新做的排骨裝盤：“排骨大哥你什么時(shí)候來看我啊？你這十天半月不跟我說話，我都以為你是我的幻覺了！”

    “排骨大哥，無處不在?！敝芰韬愎首鞲呱钅獪y。他愈發(fā)覺得，這樣調(diào)戲柳九九，有些意思。“只要你有困難，排骨大哥一定幫你，畢竟我在京城這么些年，有些人脈，上頭也有認(rèn)識(shí)的人。?！?br/>
    “那排骨大哥?！绷啪哦⒅诲伔序v的開水，抿嘴道：“你幫我找?guī)讉€(gè)兇橫的匪徒，將我們九歌館新來的那個(gè)伙計(jì)，給弄走。”

    “殺人滅口？”周凌恒蹙眉，聲音變得嚴(yán)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