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她的魔爪,即將伸到點心盤前時,被她的醫(yī)仙師伯何止了:“住手!這些點心是糯米做的,不好克化。你現(xiàn)在腸胃嬌弱,不能食用。冬雪姑娘,把她面前的點心撤走?!?br/>
看著嘴邊的點心,就這么被拿走,顧一探著身子,伸出右手,做出“鼻孔康”的招牌動作:“不要……我的點心!”可依然阻止不了點心漸行漸遠。
“師伯,你是故意的吧?你是在打擊報復(fù)!師父不教你華佗神技和麻沸散的配制原理,你找他去??!干嘛整我?給我喝苦得要死的藥,不讓我吃肉,現(xiàn)在連點心都不讓我吃!我不干,我要吃肉,我要吃點心,拒絕吃苦藥?。 鳖櫼晃站o小拳頭抗議。
藥圣聞言,停下吃點心的動作,狐疑地看著醫(yī)仙,道:“我徒兒不會說得是真的吧?醫(yī)仙老頭,不帶這樣的啊,你有什么事沖我來。我徒兒可經(jīng)不起你折騰?!?br/>
“還是師父好!”顧一沒想到師父會如此維護自己,有些愧疚自己剛剛很每義氣地出賣他。她決定了,等身子好些,就把麻藥的中成藥版本捯飭出來,以師父的名義貢獻出去。當(dāng)然,小賺一筆是必須的。
醫(yī)仙沒好氣地瞪了這師徒倆,罵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們師徒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好吧,好吧!師伯您說什么都對!我小人之心,行了吧?您可憐可憐師侄我,停了每天三頓的苦藥吧?好不好?”顧一很沒節(jié)操地雙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動作。
醫(yī)仙深深地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把了脈,拈著自己的長須道:“嗯,不錯嘛,你這身體恢復(fù)得比常人都要快些?!?br/>
“那是不是可以不吃湯藥了?”顧一眼睛閃亮閃亮的,一臉希冀的表情。
醫(yī)仙咳嗽幾聲,賣了會關(guān)子,才開口道:“不成。我給你再換個方子,再喝十天,就可以換丸藥了!”
顧一的臉,頓時拉了下來,一副被雷擊了似的,蔫蔫地道:“什么?還要再喝十天?!師伯,你不如把我泡藥罐子里溺死算了!”
“怎么說話的?”顧蕭輕輕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又停在上面摩挲著道,“你師伯這是為你好。你也不想想,能夠讓醫(yī)仙親自給你治病,還督促你吃藥。這可是王公貴族都沒有的好待遇,還不知道珍惜?!?br/>
“這種待遇,誰稀罕誰拿去!”顧一賭氣道。
“妹妹,你不是常勸立虎哥要遵醫(yī)囑嗎?現(xiàn)在換做你是病人,也要好好聽大夫的話,不要讓我們擔(dān)心。等這次徹底養(yǎng)好了身子,以后隨便你吃什么,都沒人阻攔了?!鳖欍懸哺嗫谄判牡膭襁@倔丫頭。
“知道啦!知道啦!一比四,我完?。∮心銈兌⒅?,我不聽話行嗎?嗚嗚嗚……好命苦?。 鳖櫼晃嬷樇倏?。
“知足吧,小丫頭!換做別人,如此兇險,不吃上半年的湯藥,別想痊愈。你應(yīng)該慶幸自己身子爭氣,恢復(fù)得快!”醫(yī)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中閃過戲謔的光彩。
顧一心道:她每日溫養(yǎng)的藥劑喝著,不快才怪。如果不是怕被當(dāng)怪物,她早就服用加強版的藥劑了。唉!還要喝十天藥,受十天罪。悲催……
就在顧一孤影自憐之際,遠在炎國京都的韓銘,收到了駐守在無名小鎮(zhèn)的手下的書信。他豁然站起,把身后的椅子帶倒在地,發(fā)出一聲巨響。
隱在暗處的隱魃,驚異于主子的慌亂。泰山崩于前而不形于色的主子,此時眼中卻滿是擔(dān)憂、焦慮和急切。
“來人,去請孫副將!”韓銘深深吸了口氣,又看向那個剛從信鴿上取下的紙條。小丫頭病了,就連醫(yī)仙也差點沒救過來。這得多嚴重啊,丫頭得受多大的罪?。∈撬韬隽?,小丫頭從小被虐待,身子留下了隱患,他應(yīng)該先讓隱魅把醫(yī)仙弄過去,給她調(diào)養(yǎng)身子的。韓銘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刮子!
孫佑很快就到了。韓銘不容置疑地道:“我要去東靈國衍城走一趟!”
“將軍,萬萬不可!此時正是關(guān)鍵之時,您擅自離京的話,一切都將前功盡棄,也會授人以把柄。請您三思??!”孫佑聞言大驚,忙單膝跪地,請凌絕塵改變主意。
皇上臥病在床,底下的皇子們蠢蠢欲動。大將軍王凌絕塵在朝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可以說得到他的支持,大業(yè)就等于成功了一半。野心勃勃的二皇子,對大將軍王拉攏不成反生怨。
上次就故意為難,把大將軍王當(dāng)跑腿的,美其名曰替皇上尋藥。這次,統(tǒng)領(lǐng)西北大軍的大將軍王,本來回歸駐地的。可二皇子卻故意留他在京,不知道在憋著什么壞呢。這時候,他要是擅自離京去東靈國,這不是把小辮子往二皇子手里送嗎?
韓銘的理智漸漸回歸。孫佑的話不錯。他要是離開了,二皇子就敢判他個通敵叛國之罪。他暗暗發(fā)過誓,這一世一定要給顧一丫頭撐起一片溫馨祥和的天地。此事必須從長計議!
但是,擔(dān)憂的心卻依然在啃噬著韓銘的心,一張絕世無敵的俊臉上,寒霜遍布。二皇子,本王絕對不會讓你如愿??!
送走了孫佑,韓銘在書房中焦躁不安地踱著步子。有醫(yī)仙和藥圣這對師兄弟在,度過危險期的丫頭,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意外吧?那丫頭最怕吃苦藥,不知道會不會不配合?
“魃!”韓銘朝隱魃藏身的地方喚了一聲。
“請殿尊吩咐!”隱魃驟然出現(xiàn)在書房內(nèi),抱拳低首道。
“你帶著剛生產(chǎn)出來的玻璃器皿,連夜啟程去東靈國衍城。密切關(guān)注君府的消息!”韓銘派出了他隱魂殿中的得力屬下。
“是!”隱魃心中百轉(zhuǎn)千回:衍城的君家,那可是東靈國出了兩代帝師的家族。難道……炎國準備對東靈國動手了?
“回來!本尊庫房里,有兩支千年人參,五盒血燕……還有老將軍王珍藏的血靈芝……那幾盒蟲草也帶上……”韓銘恨不得把王府中所有的補藥,都給小丫頭送過去。
隱魃撓撓腦袋,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帶給誰?”
韓銘俊眸一瞪,道:“給藥圣,就說是本尊給的。他自然就知道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藥圣?不是被隱魅送青山村,給顧家小姑娘做師父去了嗎?怎么會出現(xiàn)在衍城?那不就代表,顧家小姑娘也在衍城?
難道……她住進了君家,殿尊讓他關(guān)注君家,并不是他理解的那樣,而是為了關(guān)注顧家姑娘?隱魃覺得自己真相了,覺得自家主子可真是個多情的種子。
果然……
韓銘又叫住了他:“到了衍城,如果有那丫頭的消息,馬上傳訊給本尊。記住了沒?”
記住了,記住了!未來主母的事,他怎么可能會疏忽?隱魃應(yīng)聲消失在書房內(nèi)。不過,他心中還是鬧不明白,主子的品味也太奇怪了吧,那瘦不啷當(dāng)丑不拉幾的小村姑,到底有哪點好,值得殿尊他老人家另眼相待?
韓銘推開書房的窗戶,刺骨的風(fēng)撲面而來,他筆直地站在窗內(nèi),遙望著東靈國的方向,許久不曾移動。久久之后,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衍城君家。
“顧姑娘,房間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請您移步。”一個比顧夜大不了多少的小丫鬟,滿臉笑意地過來請她。
顧一在冬雪的攙扶下,跟在小丫鬟的身后。看著小丫鬟身上半新的青色上襖,水綠色下裙,雖然極其普通,卻比村里很多小姑娘穿得要好的多。怪不得,有些人家心心念念地把閨女賣進大戶人家做丫鬟,吃穿不愁不說,還有月錢拿,一家人都跟著享福。
“姑娘,到了!”冬雪見顧姑娘又開始走神,在邁門檻的時候,忍不住出言提醒她。
顧一眨巴眨巴眼睛,抬腿進了屋。屋子里燒了地龍,暖洋洋的。一進門是一個八扇的花鳥屏風(fēng),轉(zhuǎn)進去,便看到一張紅色雕工精美的架子床,床上掛著粉色雙繡紅梅的紗帳,鋪著厚厚軟軟的繡花錦被。
床邊有一梳妝臺,臺上擺著面銅鏡。顧一走過去,輕輕拿起銅鏡,里面出現(xiàn)一個朦朧的身影:尖瘦的下巴,窄窄的臉孔,一雙大眼睛幾乎占了一半,頭發(fā)毛糙——怎么跟難民營出來的似的。顧夜有些嫌棄地蓋上銅鏡。
“顧姑娘,您還有什么要求,盡管老奴說,老奴去安排?!币婚_始迎接她們的那位嬤嬤,笑著道。
“挺好的,勞煩嬤嬤了!”顧一“文靜”地笑著,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滿意的光芒,“對了,我那藥箱,還要勞煩嬤嬤讓人給抬進來。”
牛嬤嬤忙道:“已經(jīng)放在外面桌上了,姑娘現(xiàn)在要嗎?”
“嬤嬤可有咽喉疼痛,咳嗽口干的癥狀?”顧一一進門就注意她嘴角起了火炮,時不時清清嗓子,咽唾沫的時候也現(xiàn)出幾分艱難之狀,故有此一問。
牛嬤嬤本以為那個大大的藥箱,是兩位老大夫所有,而這小姑娘頂多是剛接觸醫(yī)藥的學(xué)徒。沒想到,一照面她就看出了自己的病癥,果然名師出高徒啊。
她本來熱情的態(tài)度,更添了幾分熱切,告罪道:“不瞞姑娘,打前天開始,老奴就有輕微的發(fā)熱,吃了幾副藥,有所減輕。但晚上咳嗽的厲害,無論喝多少水,都不覺得解渴似的,喉嚨里直往外冒火?!?br/>
“你這是風(fēng)熱感冒,服幾粒清熱銀翹丸就可以了?!鳖櫼粚τ行┚惺念欍懙溃案纾闳ネ忾g把我的藥箱拿來?!?br/>
“不敢勞動顧公子,還是老奴來吧!”牛嬤嬤一聽,這是要給自己贈藥啊!什么,什么?銀翹丸?丸藥?不是開玩笑吧?主子們都未必能用上如此貴重的藥,她一個奴婢哪有那福分?
顧一輕笑道:“嬤嬤,還是讓哥哥去吧,你未必能拎得動?!?br/>
顧銘繞過屏風(fēng),看到外間桌上那個熟悉的藥箱,單手拎了進來,放在了梳妝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