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皇宮內(nèi)苑。
大云朝當今天子趙桓正在武英殿里接見內(nèi)閣的大學士們,商議這次的退敵之策。
“說話啊,你們一個個平常不是都挺能說的嗎?今天這是怎么了,都成啞巴了?”
武英殿里的氣氛異常凝重,寂靜的大殿里除了皇帝的怒吼聲,幾乎連一點其他的聲音都沒有,落針可聞。
而那些在一旁伺候的宮女宦官們,更是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到正在氣頭上的陛下就被拖出去亂杖打死,那可真是死都找不到地方說理去。
“你看看你們,一個個高官厚祿,吃的是膘肥體壯??梢坏疥P(guān)鍵時候,卻什么用場都派不上。這都一個月了,你們卻什么辦法都沒想出來,你說朕養(yǎng)你們何用?”
趙桓看著眼前這些平時一個個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現(xiàn)在卻都耷拉著腦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內(nèi)閣重臣們,肺都快氣炸了,恨不得讓人把他們?nèi)祭鋈タ沉四X袋。
好在皇帝心底還有著最后的理智,知道那樣做除了惹得朝野震動,會讓更多人生出其他心思之外并沒有什么用,這才把這個念頭給壓下去。
“愛卿們,你們都深受國恩,拿著朝廷的俸祿??扇缃裨诰┏俏ky之時,難道就沒一個人能出言獻策,為朝廷退敵、與國分憂嗎?”趙桓的語氣軟了下來,已幾近于向自己的這些臣下們乞求了。
這般姿態(tài),是他登基以來從未有過的,可見他對于城外滿真大軍的擔憂,確實已經(jīng)到了極點。
可是不論他如何說的口干舌燥,那些內(nèi)閣成員們就是拿準了主意,只是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臺下的這些人誰都明白,現(xiàn)在無論他們說什么、做什么,要是有作用了還好,萬一要是沒用,或者效果不理想。那來日滿真退兵,陛下第一個懲治的,就是自己。
有了功勞是陛下英明,出了問題就是臣下無能。
在場這些人既然能從人精堆里爬上來,做到內(nèi)閣大學士,就沒一個是傻子,這種傻事又怎么可能有人去干!
陛下溜肩膀可不是第一次了,這些年大家都見了太多這種事情了,與其以后被陛下問責,還不如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就算無功,也總好過有過!
就在趙桓對這些人失望至極,打算結(jié)束今日議事之時。于朝恩快步小跑進來,不停的喊道:“陛下、陛下,動了、動了!”
趙桓不耐煩的說道:“你這老奴才,沒見到這里正在御前議事嗎?你這般闖進來體統(tǒng)何在?何事讓你這么毛毛躁躁?你平日里的養(yǎng)氣功夫都到哪里去了?又是什么動了?”
“老奴知罪!”于朝恩連忙止步,恢復了平日里的穩(wěn)重,他跪下向趙桓叩首。
請罪之后,他又接著回稟,只是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難掩的激動:“陛下,是援軍,援軍動了!”
“什么?”趙桓聞言一下子從御座上站了起來。“援軍動了?哪里的援軍?”
于朝恩喜道:“就在剛
剛,據(jù)城頭上值守的青衣衛(wèi)回稟,淮南、山東、中原道的勤王兵馬共一萬多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與滿真大軍交上手了。”
“在何處?”趙桓大喜,問道。
“在京城東南安和門,雙方廝殺甚烈,如今勝負未分,不過戰(zhàn)事雖未止,但城外官軍已殺敵無數(shù)。老奴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內(nèi)閣成員們也都不再沉默,全都跪下賀喜道:“陛下洪福齊天,臣等為陛下賀!”
這個消息讓皇帝一月以來一直緊繃著的心情舒暢了不少,他放聲大笑:“哈哈哈,看來天底下還是有忠臣的!”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殿下那些內(nèi)閣重臣們,然后說道:“傳旨,擺駕安和門,朕要親自去觀戰(zhàn),看看我大云健兒們到底是如何殺敵的!”
于朝恩為難道:“陛下,如今那邊戰(zhàn)事未止,現(xiàn)在去太過危險,陛下要以龍體為重,還是再等等吧。等戰(zhàn)事明朗,陛下再去城上不遲!”
表現(xiàn)自己忠君愛國的機會到了,內(nèi)閣大學士們也都勸道:“陛下龍體為重,還望陛下三思!”
趙桓冷哼一聲:“哼,我大云的將士正在前方奮戰(zhàn),朕豈能安居于宮中,卿等不必再言。你們中若有膽者,隨我一同前去城頭觀戰(zhàn),為我大云健兒搖旗助威!無膽者,自己回家便是,朕也不強求!”
趙桓不理他們,說完就帶著于朝恩大踏步離開了武英殿,將這些人晾在這里。
皇帝離開之后,向來政見不和的內(nèi)閣首輔王士及和次輔李若溪無奈的對視一眼。
陛下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誰能不去?誰敢不去?真要是有人敢回家,只怕前腳還沒踏進家門,后腳抄家拿人的圣旨就到了。
于是這些內(nèi)閣大學士們也只得跟在皇帝的屁股后面,去往那城頭之上。
如今起了戰(zhàn)事,京中百姓們都待在家里不敢出門,以往熱熱鬧鬧的大街上眼下連個人影都沒有。不過這也省事,皇帝出行也不用清街了。
暢通無阻的皇帝儀仗很快來到了京城東南的安和門,青衣衛(wèi)指揮使還有城樓之上的一眾將領(lǐng)早已在這里等著了。
皇帝登城,青衣衛(wèi)指揮使錢同率眾大禮參拜,以迎圣駕。
“眾卿平身!”趙桓已顧不上講究這些虛禮,揮揮手讓眾人免禮。
“錢同,如今戰(zhàn)事如何?”皇帝略顯焦急的問道。
錢同能執(zhí)掌青衣衛(wèi),掌握天下機要,自然數(shù)是當今天子的真正心腹,要不然皇帝也不會直呼其名。
錢同恭敬回道:“稟陛下,城下雙方鏖戰(zhàn)良久,如今勝負未定。就在陛下到來之前,援軍趁滿真步軍防線松動出動了騎兵,滿真軍也出動了騎兵攔截?!?br/>
皇帝趙桓問道:“場面如何?”
“局勢尚不明朗,還不好下定論?!卞X同回道。
“不過援軍中我方將領(lǐng)倒是極為出彩,不僅親冒陣矢上陣廝殺,更是一擊就將一名敵酋斬于馬下。如此一來,我軍士氣大盛,局面
已然占優(yōu)?!?br/>
皇帝面露喜色,笑道:“難得難得,一直以來朕只是聽說滿真之人悍勇,卻不曾想我大云還有這等良將,實在是長我軍威。那將領(lǐng)何在?快指與朕看!”
錢同指著城下的戰(zhàn)場說道:“陛下請看,那帥旗之下的,就是此人!”
戰(zhàn)場距離城池尚遠,趙桓常年不分晝夜的批閱奏折,視力遠不如當年,就是瞇起眼睛也看不太清:“誰能告訴朕,那旗幟上面寫的什么?”
皇帝身邊有目力好的禁軍將領(lǐng)連忙回道:“回陛下,那大旗上繡的是一個林字。至于上面的官銜,由于離得太遠、字又太小,臣委實看不清!”
“姓林!”皇帝低聲沉吟。
思來想去,趙桓也沒想到朝中有什么林姓大將。
“錢同,你可知淮南、山東、中原三道的這些領(lǐng)兵將領(lǐng)里面,有誰是姓林的嗎?”
錢同開始回想青衣衛(wèi)里有關(guān)三道將領(lǐng)的案牘,不過林姓是不算罕見,三道之中林姓將領(lǐng)不再少數(shù)。
而且在京城被圍之后,青衣衛(wèi)鎮(zhèn)撫司與天下各處暗樁的聯(lián)系幾近斷絕,這讓他也不知道天下各道派出的勤王將領(lǐng)都是誰,因此他并不能確定城下的將領(lǐng)到底是哪個。
只是皇帝發(fā)問他又不敢不答,只能下跪于地,老老實實的回道:“臣不知,不敢妄言,請陛下降責!”
皇帝之所以寵信錢同,就是因為他的忠心,不會欺瞞自己。要不然就憑錢同才干平平,皇帝又豈會把青衣衛(wèi)指揮使這么重要的位置交給他。
為人臣子,只要牢牢抓住了一個忠字,其他的相對而言就沒那么重要了。
因此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這位趙家天子也不算如何生氣。
他以不在意的口氣說道:“起來吧!不知就不知,以后注意也就是了,談何降責?”
“不過朕給了你機會,你也要珍惜才好。下次朕可不想聽到朕的青衣衛(wèi)指揮使再跟朕說不知兩個字了!”
“臣謝陛下隆恩!”錢同偷偷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這才站了起來。
錢同不能不怕,以陛下的性子,要不是自己還有點忠心,不算那么一無是處。估計現(xiàn)在的自己就已經(jīng)被摘去烏紗,投入詔獄里面了。
而自家的鎮(zhèn)撫司大牢到底有多可怕,只怕是沒有誰能比他這個青衣衛(wèi)指揮使更清楚了。不論是誰,進去之后不脫上一層皮,就別想出來。不夸張的說,在詔獄里面,活著就是折磨,能死才是一種奢望。
皇帝剛到城上不久,皇帝和內(nèi)閣親臨城頭觀戰(zhàn)的消息就已傳到各部。各部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哪里還敢躲在家里,也都在趕來的路上了。
沒用多長時間,安和門上的城樓之上就到處都是身著緋紅色官袍的朝廷官員了。至于那些三品以下的,就只能在跟皇帝行禮之后遠遠的站著了。
京城承平日久,上至皇帝、下到百官,都來這里親眼觀看一場戰(zhàn)事,可以說是上百年來未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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