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石臺地上的人其實沒等多久，就看到了第一個機器梭桶。

    梭桶打開，馬曉丹腿腳發(fā)軟地跌出來，大家歡呼一聲，忙忙去攙扶慰問。

    正當(dāng)他們散開，繼續(xù)臺地上的搜索活動時，眼尖的人指著裂谷的豁口喜道：“又有兩個桶?！?br/>
    馬曉丹喜極而泣，幾乎連滾帶爬撲過去，桶里人一跌出來，就被她抱頭痛哭。她已經(jīng)在臺地上，給圍觀的人講了一遍又一遍經(jīng)過。

    “沒事了，沒事了?！痹耘鄥^(qū)管理委員會的幾個姑娘們也來了，紛紛柔聲寬解著。

    “一翰呢？”馬奎達看看左右。

    這時候值勤隊員的搜索活動已自發(fā)停下，沒有必要再在臺地上搜索了。因為馬曉丹早說了，她的侄子馬一翰在她之前下崖尋找馬奎達和于甜甜了。

    “好多機器人都出動了，放心等著吧?！庇腥藷崆谢卮稹?br/>
    第二軍團雖有親戚朋友結(jié)伴同來羅望的情況，一家叔姑侄同來的例子卻不多。栽培區(qū)眾人陪著送上來的三人等候在臺地上，外圍站著的人便閑聊著馬家，有些人言語中還唏噓感慨兼羨慕，這叔姑侄三人分別相差五歲和十歲，侄兒十八，姑姑二十三，叔叔三十三，恰好都在聯(lián)盟招募的年齡段中，又過五將斬六將，齊齊考核過關(guān)，一家親人同來已是不易，工作分配也不差，姑姑在后勤部做助理，小侄兒在能源和資源部做常務(wù)，叔叔在工程策援部。

    “幾隊？”

    “四十三隊?！?br/>
    “哦，有沒有四十三隊里人？”

    “四十三今天輪到部里隊干值班?！?br/>
    “難怪選今天，不然不好意思不給隊長隊副蹭車?！?br/>
    俞白捅捅鐵連，也笑。鐵連先是干愣，捅他干啥呢。

    “大義。今天你搶到車……”俞白沒說下去，擠擠眼。

    鐵連似乎認(rèn)識一個女子社區(qū)的妹子，每逢大食堂開放，那是始臨四個社區(qū)每周一次的極珍貴的可以男女混合用餐的日子，鐵連總愛去大食堂，見見妹子。今天鐵連排到車，沒讓妹子搭車兜風(fēng)，反而讓隊里兄弟沾了光，估計是抹不開面子，不管怎么樣，都是大義。

    鐵連聽著馬家故事，沒顧上搭理老大的揶揄，聽周圍談?wù)撝?，心里深深認(rèn)同大家的說法。有個懂事的妹妹和小侄兒多好呀，瞧親人們還幫著談女朋友，這個馬奎達在第二軍團的單身姑娘群里生生先搶了一個。

    “看，又來了……”

    裂谷的豁口表面依然還盛著霞光，但那已是殘紅余暉，更多的青暮色籠罩下來。

    臺地上的人突然靜默了。

    一個機器人方陣上來，卻不見有梭桶。

    緊隨其后，四個機器人兩前兩后，抬著一個長條箱。

    “受傷了，擔(dān)上來的?！庇腥溯p聲道。

    沒有人接話。

    機器人到達臺地，將棺槨放下，低頭退下。

    馬奎達嚯地站了起來，嘴唇哆嗦不停。

    馬曉丹已經(jīng)癱軟在地上，喉嚨里發(fā)出無意義的聲音。

    俞白轉(zhuǎn)頭，繼續(xù)望向裂谷。一輛深藍(lán)色的車子從深淵的虛空里升了上來，飛越光墻，落在臺地上。

    緋縭走了出來。

    “馬一翰，身亡?！彼R家兄妹。

    “一翰?！瘪R曉丹突然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哭喊，撲向棺槨。但她身體是如此虛弱，半途絆倒，合體摔在地上。

    “啊?！痹耘鄥^(qū)管理委員會的女孩們頓時跟著圍過去，七手八腳扶。

    “一翰?！瘪R曉丹淚如雨下，掙脫了女孩們的攙扶，爬起來再度撲向棺槨。

    緋縭目光一閃，一個機器人橫步攔住馬曉丹。

    “走開，走開?！瘪R曉丹手腳亂揮。

    “你可以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瞻仰遺容，現(xiàn)在請安靜?！本p縭靜靜道。

    “為什么？”馬曉丹持續(xù)嘶喊，幾個女孩都拉不住她。

    “因為會散架?！?br/>
    “啊……”馬曉丹全身一震，發(fā)出更凄厲的叫聲，人卻軟下去了。

    “曉丹，曉丹?！迸兺凶∷矶琢艘坏?。

    “一翰，一翰……是怎么死的？”

    緋縭的目光越過馬曉丹那堆人，看向馬奎達，這個男人朝棺槨走來，卻好像腳有千鈞重，幾乎是在蹣跚。他旁邊的于甜甜臉色慘白，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

    “你可以避免的，為什么你沒有做到？”她冷聲問道。

    “我……”馬奎達張嘴，整個人都在顫抖，“我……”

    “你有手有腳，情形最好，既然知道有人會來接你，為什么不提前上來等？”

    “……”

    “你覺得留在下面陪她，更像英雄救美，可惜你根本沒有這個能力?！本p縭斜了于甜甜一眼。

    “我們嘗試發(fā)消息……沒有信號。”

    “沒有信號的地方，你們也敢闖？”

    “我們事先不知道?！?br/>
    “那這面光墻，你們不知道？你們不知道，你們只能待在這面光墻之內(nèi)？光墻之外，就不是你們可以走動的地方？你們想玩樂想作死，為什么跑到我的陸十二區(qū)來？”

    于甜甜顫抖著將頭埋下去。

    緋縭盯著那個說不出整話來的馬奎達：“你根本沒有做任何嘗試，因為你不想張揚這件事，你寄希望于你的妹妹和你的侄子能夠找到你，這件事悄然過去，是你，懦弱地將別人置于危險之中?！?br/>
    “不，我們當(dāng)時想，曉丹和一翰接不到我們，會通報上去。我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接受批評?！庇谔鹛饐柩手?，拼命甩頭?！拔腋静恢浪麄儠聛碚摇！?br/>
    “一翰說要下去看看……我沒有攔住他。”另一處的馬曉丹坐在地上，驀然間又嚎啕大哭。

    “你們連車都沒有停在同一個地方。就這樣下去？常識呢？”

    馬曉丹把哭聲停了，滿臉糊花，愣愣地瞧向緋縭。

    “你們計劃上午送，下午接，連車子落地點都沒有一致?！本p縭朝馬奎達和馬曉丹厲眼看去，“他選的是一條相對能下的路。而你，沒有記住你上午的落地點?！?br/>
    “車是借的?！瘪R曉丹抱住頭，大聲抽噎，“我記了，我……”

    車是借的，上午送的車子由馬曉丹排到的，她確實記了，但這么大的羅望，車子顯示的終點坐標(biāo)只是能顯示的最小單元，一粒沙子的精度不會繁贅地顯示出來。

    “車是借的……”馬曉丹哭著反復(fù)叨念，“我記了。”

    如果車不是借的，上午送的車下去再開去接，人不需要用力記那些坐標(biāo)數(shù)字，車子自動駕駛系統(tǒng)可以完美地復(fù)制落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