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
楚玄與秦子陽來到這里時,忽然發(fā)現(xiàn)縣衙與往常大不一樣。
威嚴(yán)肅穆,無比莊重。
就連門口兩個壯班差役都站得筆直。
要知道他們平時可都是歪歪斜斜,吊兒郎當(dāng)?shù)摹?br/>
只有知縣、縣丞、縣尉路過時,才會裝裝樣子。
楚玄皺眉。
有大人物來了?
秦子陽猛地一驚,連忙詢問兩名守門的壯班差役,“發(fā)生什么了?”
左邊那人低聲道,“上頭來人了!大老爺都在里頭陪著翻卷宗呢!”
右邊那差役也連連點頭,“對,是府衙來的人!”
差役習(xí)慣將知縣、縣丞、縣尉分別稱作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以示尊敬。
楚玄思索片刻,“走,進(jìn)去看看?!?br/>
二人通過大門,更是感受到了縣衙里面氣氛的凝滯。
三名捕頭,幾十名捕快,還有一眾書吏,都在外頭站著,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楚玄與秦子陽朝正前方望去。
大堂門口竟是站了兩隊全副武裝的士卒。
鎧甲锃光瓦亮,渾身殺氣騰騰。
顯然都是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悍卒。
遠(yuǎn)不是縣衙里這些捕快能比。
往日都是干凈整潔的大堂,現(xiàn)在已經(jīng)鋪滿了各年各月的卷宗。
有一些卷宗甚至還散落在地上。
知縣鄭瑞、縣丞李濂、縣尉王天風(fēng)都只能站著,賠著笑臉。
一名身著錦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頤指氣使。
三人全不敢有絲毫怨言。
角落里,還有一位相貌普通的青衣婢女在小心翼翼地磨墨。
身材瘦小,弱不禁風(fēng),很不起眼。
如果不是她有動作,誰都不會注意到她。
這時,楚玄聽到中年男子在大聲咆哮。
“……這些卷宗不夠,立刻把所有與人口失蹤案有關(guān)的卷宗給我找出來!全部交到本官這里!”
“還有,每一名捕頭、捕快都要單獨問話,先從捕頭開始!”
“等本官問完了他們,再來問你,王縣尉!”
語氣跋扈囂張,絲毫沒有把一個縣的三巨頭放在眼里。
“你們倆快過來,千萬別靠近那邊?!敝軋赃h(yuǎn)遠(yuǎn)看見了楚玄,立刻伸手招呼他。
楚玄與秦子陽來到他身邊。
秦子陽連忙問道,“頭兒,那人到底是誰?”
“知府的人,可能是知府的心腹,我也只知道這么多,他給大老爺他們露出了一塊令牌,三位都不敢多說話了,只能配合?!敝軋試@氣。
秦子陽睜大眼睛,“知府的人?怎么會突然跑到咱們這來?”
“我猜,是人口失蹤案鬧得人心惶惶,驚動上面了?!迸赃?,另一位捕頭鄒武低聲道。
“我覺得也是,這位知府心腹一來就要所有關(guān)于人口失蹤案的卷宗,肯定是上頭覺得咱們辦事不力,派人過來督辦?!庇忠晃徊额^低聲開口,他名為孫剛飛。
周堅愁眉苦臉,“要是督辦還督辦不出什么名堂,只怕縣尉大人會被奪職!畢竟巡捕緝盜是他管著?!?br/>
“鄒武,過來問話?!鼻嘁骆九穆曇魪拇筇脗鱽怼?br/>
“是是是,卑職這就來!”鄒武滿臉堆笑,連忙跑了過去。
鄭瑞、李濂、王天風(fēng)則都被趕了出來。
那位知府心腹絲毫沒給他們面子。
顯然,是覺得這三人只怕也和人口失蹤案有糾葛。
楚玄表面上也與其他捕快一樣愁眉苦臉,實際上則一直在遠(yuǎn)遠(yuǎn)觀察著大堂內(nèi)的中年男子與青衣婢女。
越是觀察,他越是發(fā)現(xiàn)那個青衣婢女不簡單。
中年男子看似囂張跋扈,實際上總是會不經(jīng)意間看向青衣婢女。
對方也總是會在這時抬起視線,輕微點頭搖頭。
楚玄掃視一圈,發(fā)現(xiàn)無人發(fā)覺這一點,哪怕是鄭瑞三人也一樣。
顯然是他們的靈魂不夠強大,觀察不到細(xì)微之處。
靈魂,要么隨著年齡增長而稍微提升,要么就只能通過閱讀學(xué)識來增進(jìn)。
楚玄的靈魂早就超過一般人四五倍有余,這才能看得真切。
“表面上聲稱是府衙來的人,實際上很可能是鎮(zhèn)魔司的人。”
“那個囂張跋扈的胖子并不是真正主事者,他是故意裝出這副樣子,那個青衣婢女才是?!?br/>
“之前,長生齋聚會時,青鬼透露說鎮(zhèn)魔司會在三個月后抵達(dá),看來是故意放出的煙霧彈,是用來迷惑玉山縣的?!?br/>
“現(xiàn)在他們突如其來,正好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br/>
楚玄微微點頭。
“周堅!”這時,青衣婢女又叫了一聲,聲音依舊很人畜無害。
“是是是,來了!”周堅三步并作兩步,趕緊進(jìn)了大堂。
接下來,每一名捕快都被中年胖子單獨交談了一遍。
說是交談,但跟審問相比,除了不是在大牢里,也沒多大區(qū)別。
這等待遇,跟犯人也沒什么兩樣了。
楚玄也被叫了進(jìn)去。
這種情況下,自己從長生齋得到的情報自然是不能輕易交出來的。
否則,自己只怕會遭到更加嚴(yán)厲的盤問。
說不定還會動刑。
到了最后,甚至連知縣鄭瑞、縣丞李濂、縣尉王天風(fēng)都被叫進(jìn)去單獨問話。
“都給本官回去好好反??!為什么玉山縣出現(xiàn)這么多人口失蹤的案子,為什么別的地方就沒有!”
“這個案子一日不破,本官就一日不走!”
“來人,給本官準(zhǔn)備客房!”
中年男人厲喝一聲。
“是是是,李縣丞,你去安排吧?!编嵢饾M肚子火氣,但抬起頭來時依然面帶笑容。
李濂知道鄭瑞不想再面對這個中年胖子,但自己畢竟是縣丞,低知縣一頭。
而且安排住房這種內(nèi)務(wù),也確實是縣丞管轄。
他暗罵一聲老狐貍,也只能強笑一聲迎了上去。
待中年胖子被李濂帶著離開后,縣衙里的氣氛才逐漸恢復(fù)到原來的樣子。
“草!這家伙太不是個東西了!”
“狗娘養(yǎng)的,把老子當(dāng)成犯人來審!甚至連大老爺、三老爺都扯進(jìn)去了!”
“真窩囊,走,喝酒去!”
王天風(fēng)皺眉,指著大堂散亂的卷宗道,“喝什么酒?立刻收拾卷宗!”
“是是是,我們這就去。”周堅、鄒武、孫剛飛尷尬一笑,帶著各自的捕快立刻沖進(jìn)大堂。
……
傍晚。
勞累了一天,楚玄與秦子陽照例返回家中吃飯。
回家途中,秦子陽滿肚子牢騷,依然在訴說著那個中年胖子在不當(dāng)人方面真的是不當(dāng)人。
這時,楚玄懷中忽然一陣悸動。
他眉毛微挑。
自從第一次接收到來自隱翅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直將長生齋的信物,也就是那面銅鏡包裹在紅布之中貼身攜帶。
畢竟,哪怕他是長生齋的成員,也不知道下一條消息是什么時候到來。
究竟是月初、月中還是月末,都搞不清楚。
隱翅召集聚會的時間毫無規(guī)律可言。
唯一的規(guī)律,就是每月一次。
但現(xiàn)在,又來消息了。
“我肚子疼得厲害……不行,你先回家吧,我待會兒再回來?!背鋈晃嬷亲樱荒樚弁吹谋砬?。
秦子陽撓頭,“好,那我先回家?!?br/>
楚玄見他離開了,立刻找了個無人的地方,掏出懷中的銅鏡。
上面果然有著一行字。
隱翅:今夜子時白水坊紅云茶館,速!
“看來,隱翅與人口失蹤案有關(guān)?!背嫔届o。
如果隱翅與此事無關(guān),那么他就不會如此急切地召集聚會。
今晚的聚會,信息量一定非常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