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撫大人攜著幺女一過來,全場的人就都站了起來,說著一些恭敬的話。
亭子里的應子桓和應紫玉兩人此刻也撤了下來,把位子留給了來的這兩位大人物。
這樣一來,亭子里就只剩下巡撫大人和他的幺女,還有應老爺、蘭氏和應簌離了。
那姑娘一來,就挑了一個緊挨著應簌離的位置坐下,這是方才應子桓的座位,她一來,應子桓就給她讓了位。
巡撫大人姓黃,單名一個盧字,多年也是踩著科舉這條路,一路爬上去坐到了今天這個位置,而今日又是應簌離放榜的大喜日子,他雖然是個外人,但看上去心情也是不錯的。
“令郎真是一表人才,哈哈哈,頗有老夫當年的幾分樣子,日后入了官場,想必也會大有作為?!?br/>
坐定之后,黃大人就自然而然的與應老爺攀談起來,蘭氏在一旁不時的附和著,倒是沒有應簌離什么事,他最多也就是看著對方笑一笑。
但是他顯然忘了,旁邊還有一個安分不下來的小姑娘。
臺下的戲班子正在咿呀咿呀的唱著戲,小姑娘不喜歡聽戲,偏頭湊近了應簌離,似乎他比這戲要有趣的太多。
“我叫黃鶯鶯,初次見面,請多指教?!?br/>
說著,小姑娘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竟是想同應簌離握上一握,看這熱情的性子,還真不像個尋常的千金小姐。
“在下應簌離?!?br/>
應簌離淡淡的回應了一句,只是卻沒有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小姑娘顯得有些尷尬,憾憾地摸了摸鼻子,倒也未見惱怒。
“沒關系,我知道你的脾氣,不愛搭理人嘛,這很好,比那些終日無病呻吟,總喜歡跟在我身后攆都攆不走的浪蕩公子哥們好太多了,我喜歡你這種人。”
黃鶯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一般人聽她這么說,早就心神蕩漾地找不著北了,但是眼前這人居然還能不為所動,就跟沒聽見她說話一樣。
還好之前她已經派人打聽了一番,摸清了他的性子,也查清了他的底細,所以盡管現(xiàn)在他對她是很冷淡,但她并不著急,可以慢慢來。
應簌離不搭理她,她就托著頭繼續(xù)說,“唔,你是不是娶了一個叫孟橘絡的小妾,聽說你們倆的感情還不錯,我很是好奇呢,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們之間的故事?!?br/>
黃鶯鶯的皮膚很白皙,這一點和孟橘絡很像,不過其他的地方,兩人倒是完全不同。
黃鶯鶯的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十分黏糯,尤其是話尾的時候,總喜歡拖著腔,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配上她那張?zhí)煺婵蓯鄣男∧?,一般人確實是抵御不住。
而孟橘絡的長相屬于中立類型,可塑性很強,穿尋常的素色衣裳看著是小家碧玉的樣子,穿亮色衣裳又是嫵媚明艷的樣子,總之是鮮少有這種乖巧可愛的嬌憨樣子。
但黃鶯鶯就是那種,像是一位真正的少女,長不大的孩子一樣,因此她說出口的話,往往讓人沒有防備,感覺都是隨口一問的,并無深意。
“她不是小妾,是我娶的妻?!?br/>
應簌離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嚴肅,目光也終于從臺下移到了黃鶯鶯的臉上。
“咯咯,果然恩愛,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想提醒你一下,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橘絡姐姐是不是你的妻,你一個人說了可不算數(shù)哦?!?br/>
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引來不少人的注目,黃鶯鶯本就生的出眾,身份又是那樣高貴,一顰一笑,舉手投足之間足以讓無數(shù)男兒折腰。
連一旁的黃大人也是跟著女兒一塊笑了笑,指著兩人,對著應老爺說道。
“你看我這丫頭,行事總是這么率性,若是讓你們見笑了,還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原諒她?!?br/>
蘭氏用手帕捂著嘴巴淺笑一聲,“哪里,鶯鶯小姐乃是真性情,正是讓我喜歡的性子呢,又哪里會笑話她。”
“此次過來,一是見見老友,二來也是央不住鶯鶯的請求,是她啊,先前讀過令郎做的一首小詩,一直念念不忘,得知令郎考中解元的消息,就催促著我速速趕來?!?br/>
“噢,能得鶯鶯小姐的青睞,實在是犬子有幸了。”應老爺捋了捋那莫須有的胡須,似乎很是滿意黃大人的說法。
而一旁的蘭氏眼中則是大方異彩,暗地里不停地對著應老爺使眼色。
應簌離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但是若是他家能攀上巡撫大人家的這層關系,那日后子桓的前程和紫玉的婚事那可是一片大好啊。
于公于私她都想促成一下應簌離和黃鶯鶯的關系。
青睞嘛,就是喜歡的委婉說法,喜歡詩也就暗指了屬意人,這巡撫大人都親來了,總不能白讓人家跑一趟。
應老爺是沒看懂蘭氏的眼色,還想跟黃大人說點別的,可把蘭氏給急壞了,好不容易提到這個話題上,與她心中想的一般,哪肯白白放走。
“你們看,那兩個孩子聊的多熱鬧啊?!?br/>
蘭氏此話一出,他兩人果然朝著身后看去,就看著黃鶯鶯正對著應簌離笑的一臉爛漫。
而應簌離雖然沒表現(xiàn)出來什么喜歡,但也沒表現(xiàn)出來什么厭惡,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此刻倒是被三人自動轉換成了溫潤,那這樣的話,兩人看上去相處的屬實不錯。
“郎才女貌,看上去實在是般配。”
應老爺一聽這話,立馬變了臉,臉上帶著慍怒,瞪了蘭氏一眼,怪她此刻多嘴。
蘭氏面上露出些許委屈之色,便也不再作聲了。
“欸,你夫人說的對,應簌離這孩子少年有為,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到那個時候的,他與我家鶯鶯也算是相配?!?br/>
黃大人的話中有看好的意思,但也更說明了一點,那就是現(xiàn)在不行,要想娶他女兒,起碼要等到應簌離成器的時候。
“是,大人說的是。”蘭氏笑著附和道。
暮色漸深,宴會也到了結束的時候。
應老爺有模有樣的致辭一番,又拉著應簌離跟大家道謝,這場宴會才算是真正的散去。
賓客們魚貫而出,不一會,偌大的院子就空落了下來。
“夜深了,大人不如在府上宿一晚?”
見那巡撫的幺女還纏著應簌離不肯放他離去,蘭氏趁機邀請道。
黃大人看了看自己的女兒,既寵溺又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丫頭……也罷,今晚就不去驛站了,就歇此處吧,明日我們再走?!?br/>
留下了幾個護衛(wèi)守著黃鶯鶯,黃大人就跟著應老爺和蘭氏去了后院的廂房。
而這邊,黃鶯鶯絲毫沒有腰結束這場單方面的對話的意思。
“你的名字真好聽,簌簌別離,倒是有些傷感,以后我直接叫你簌離可好?顯得你我相熟一些?!?br/>
宴會已散,應簌離急著去找孟橘絡回去,可黃鶯鶯亦步亦趨,偏偏要跟著他的身后,這一行為倒是讓他感到有些惱火。
他募地停下了腳步,身后的黃鶯鶯沒反應過來,猝不及防的就撞上了應簌離的后背。
揉了揉發(fā)疼的臉,黃鶯鶯疑惑道,“嘶,好痛……你怎么突然停下了?!?br/>
“你叫什么我都無所謂,因為我并不熟,還有,我再三強調過,已經是個有妻室的人,我很不希望再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也不希望你再在我身上空耗心思?!?br/>
應簌離的話很直,換做是一般的女孩子,此刻恐怕早就哭著跑出去了吧,顯然,這位巡撫大人的幺女,并不是個女孩。
她攤了攤手,表示毫不在意的,“我很欣賞你,所以我也不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反而覺得和你聊天很開心,在你沒有考進殿試之前,我爹也不會同意你跟我多交往的,不過這一點是我家里的事,你不必擔心,至于你有沒有妻室,我說了,我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你這個人,其他女人,你喜歡就留著好了?!?br/>
“荒謬?!?br/>
應簌離懶得跟她廢話,直接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他走她跟。
實在是不想和她在糾.纏,但礙于她的身份又不好直接把人丟出去,他只好扔了,行至一處偏僻的拐角處,用輕功甩開了他。
只是一個拐角,眼前的人就好似憑空想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見了蹤跡。
“你們,有誰知道他去哪了嗎?!?br/>
黃鶯鶯扭過頭看著暗處那些一直跟著她的護衛(wèi)們,大聲問道。
一名護衛(wèi)從黑暗從出現(xiàn),單膝跪地,恭敬道:“小姐,此人會武功,他往東邊去了,這會怕是追不上了?!?br/>
“廢物,要你們何用,不追怎么知道追不上了。”
黃鶯鶯擰著漂亮的眉頭,站在原地,來回踱步。
“可是小姐,大人的命令是讓我等保護小姐的。”那護衛(wèi)為難道。
“所以呢?!我的話你就能名正言順的不聽了,一群不知道變通的蠢豬,罷了,人肯定在府里,只是不想見我而已,不必再追了,送我回去吧。”
黃鶯鶯勾了勾嘴角,盯著應簌離消失的方向突然放聲笑了起來,神情就跟一只偷吃魚的小貓一樣,“還會武功呢,唔,你越躲我,我才越覺得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