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憫的旨意無疑會傳的很快,可是再快也快不過莫測的人心,就在京都提衛(wèi)周瑾匆忙調(diào)動兵馬之時,老君村內(nèi)已經(jīng)燃起了熊熊大火。
這場火來得雖無比蹊蹺,卻還是讓謝觀星等公人看到了慘絕人寰的一幕。整個老君村祠堂先是濃煙密布,隨即外層的木制殿堂開始燃燒,但隨著木制殿堂的坍塌,用大塊條石堆砌起來內(nèi)室漸漸顯露出來。這看似完全封閉的內(nèi)室,實則留有一條條規(guī)則的縫隙,可就在此刻,那些寸許寬的縫隙中,除了噴出炙熱通紅的火焰,更是傳出了一陣接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祠堂的硬木大門早已關(guān)閉,大門之上的門環(huán)在謝觀星到來之前就被人用重物擊碎,幾個沒能進(jìn)入祠堂的村民此刻還在瘋狂而徒勞的錘打硬木大門,謝觀星就蹲在大門前,雙手抱頭,渾身顫抖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那斷裂成了兩斷的官刀,流淌著鮮血的雙手,證明了他曾經(jīng)做出過什么樣的努力,可即便是有其他公人的協(xié)助,這拼了老命的劈砍也只是在硬木大門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五柳巷總推官方勝,此刻癱坐在謝觀星的身側(cè),那張因驚駭而張大的嘴到現(xiàn)在仍然沒能閉合,不過這驚駭并不都源自傳出凄厲嘶喊的老君村祠堂,更多的是來自謝觀星身后的一具尸體。那尸體的手中緊握著的腰牌,被劈成兩截的手弩,說明了其人生前的身份,可堂堂影衛(wèi),只是因為想要射殺一名老君村的百姓就被謝觀星砍掉了腦袋,這讓方勝實在想不通。
方勝前所未有的感到一陣來自心底的絕望,這絕望不是因為畏懼死亡,而是因為一個夢想的破碎,當(dāng)謝觀星的官刀劈向那人時,方勝曾有一瞬熱血沸騰,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徹頭徹尾的冰冷。
做為一個人,方勝敬佩謝觀星的所為,可做為一個“官”,方勝終于明白,自己跟錯了人!
祠堂內(nèi)的慘叫聲越來越小,所有公人都明白,沒有誰能救得了這些被困在祠堂內(nèi)的村民。而那幾個拼命錘打大門的村民,最終也被幾個公人拖到了一邊捆綁了起來。村外青豆地里的尸體可不是一具兩具,誰又敢肯定這些看上去質(zhì)樸多禮的村民能脫得了干系?
盡管謝觀星殺了一名影衛(wèi),可是卻沒有人上前捆綁,眾人只是選擇了和其人保持距離,當(dāng)然,這中間方勝除外,因為方勝很清楚,自己在這些公人心目中的位置和謝觀星并不一樣,如果自己遠(yuǎn)離謝觀星,只怕還沒走出幾步,當(dāng)下就會被人捆起來。
人群中也不是沒有人動了旁的心思,就在謝觀星斬殺那名影衛(wèi)之后,曾有幾只短弩悄悄指向了其人的后背,只不過那個叫張小四的仁厚街總捕,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用眼神阻止了這些即將射出的弩箭。
摸了摸懷中的鐵牌,張小四看了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一眼,暗暗嘆了口氣。
誰沒有過少年義氣?誰沒有過生死豪情?出得娘胎,誰的胸膛內(nèi)最初跳動著不是一顆炙熱的心?他張小四不想讓自己雙手染上這等人物的鮮血,若是其人注定要死,總有人會動手,但那個做決定的人,不該是自己。
看著開始坍塌的石室,張小四感到一絲困惑。
“這祠堂既是用石頭砌成,怎么會燃起這般的大火?祠堂里既是擠滿了村民,這大火又是如何燃燒起來的?難到這些村民身上藏著引火之物?只是這多人,就真的都不怕死嗎?”
也許有這種想法的公人并不止張小四一個,可是在這些人中,知道答案的就唯有謝觀星。
那些青龍口中向上延伸的銅管,中間可以翻動的板材,謝觀星終于想明白了它們的用處。這石室的上端一定還有空腔,內(nèi)里存放著火油。一旦有人觸動機關(guān),那下行銅管中的板材翻轉(zhuǎn),勢必將堵住下行管道,而那些從上行管道流出來的火油自然會通過龍口流入到祠堂之內(nèi),這等設(shè)計,只能說明了一件事,有人老早就做了除去村中所有百姓的打算。
也許是從憤恨與震驚中緩過了勁,一直蹲著的謝觀星忽然站起了身,可是其人雙腿似乎已經(jīng)蹲得有些麻木,晃了兩晃之后,差一點再次蹲了下去。
待站穩(wěn)了身形,眼神變得極為古怪的謝觀星走向了一眾公人,略微掃視一番后,對著一名拿刀的捕快開口說道:“借你鋼刀一用!”那捕快稍一愣神,手中鋼刀就被謝觀星奪了過去,等其人反應(yīng)過來,卻是見到這個敢于斬殺同僚的“瘋子”果然又開始犯起了瘋病,居然拿著自己的鋼刀,正在祠堂周圍一陣胡亂劃拉。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整個祠堂徹底坍塌,眾人后退之余,齊齊望向了行止似乎已經(jīng)開始失常的謝觀星。
沒人知道謝觀星在做著什么?眾人只是傻傻的跟著。至于方勝,因為沒能及時爬起來,此刻已經(jīng)被人捆了個結(jié)實。
方勝沒有辯解,也不想詢問這些人捆綁自己的原因,他的視線只是牢牢盯在了謝觀星的身上,可即便是他,也不知道謝觀星再做什么?難道是在尋找鐵砂?可自己拋灑鐵砂的地方明明不在此處,謝觀星倒是在找什么?如此一想,連方勝都覺得謝觀星是不是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瘋。
可是很快,眾人就再次瞪大了眼睛,因為謝觀星真就憑著鋼刀上的鐵砂,在祠堂旁邊的偏院內(nèi)找到了一處暗門。
剛剛推開暗門,一個渾身是血,穿著捕頭衣物的男子就緩緩走了出來,其人呆滯的眼神只是看了謝觀星一眼,隨即咧開嘴猙獰的笑了笑就從謝觀星身側(cè)走了過去。可是僅僅走出了兩步,這捕頭打扮的漢子喉頭就噴濺出一股鮮血,隨即身軀斜斜的倒了下去。
張小四甩掉刀鋒上的鮮血,對上了謝觀星望過來的眼神,可是這一次謝觀星沒有動怒,其人只是看了張小四一眼,再看了看地上的尸體,一句話也沒說,就扭轉(zhuǎn)身鉆入了暗門之內(nèi)。
眾人沒有再跟進(jìn)去,也許一眾人等都在想,“天曉得這暗室內(nèi)有沒有機關(guān)?”前番的慘劇,老實說,已經(jīng)嚇破了不少公人的膽,眾人不想再冒任何風(fēng)險,故而齊齊守在了暗門外,傾聽著暗室內(nèi)的動靜。
過了能有半柱香,就在眾人開始等得有些不耐之時,謝觀星卻提著一串東西走了出來。人群默默讓開一條通道,眾人看著謝觀星緩緩向著村外走去,而其人手中提著的那串東西,在來回擺動撞擊之間,帶出了一陣銅器特有的脆聲。那同樣是一些被麻線穿起來的大錢。
當(dāng)謝觀星走到被捆綁的方勝面前時,略作停頓,隨后冷冷對著幾個按住方勝的公人說道:“放開他!”
那幾個公人尚有些猶豫,可是當(dāng)他們的目光和謝觀星的雙眼發(fā)生碰撞,一陣寒意立時就從腳底竄上頭頂,頭皮發(fā)麻之下,這幾人不由自主的齊齊向后退出了一步。
看到這一幕的張小四,瞳孔猛地一縮,他隱隱察覺到了一些不妥之處?可是一時又說不清這不妥在哪里?張小四開始后悔自己方才所為,但是他還是沒能做出任何暗示。不過,張小四肯定在有意無意間忽略了一點,或許他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最初不讓手下動手射殺謝觀星是因為“不想”,可現(xiàn)在,他卻是不敢!
一咬牙,張小四沒有再去管謝觀星,而是低頭鉆進(jìn)了暗門。
順著石階向下,張小四終于看到了謝觀星看到的東西。同樣是石室,只是這一次卻是深埋在地下。有了謝觀星的平安出入,張小四本該輕松一些,可石室內(nèi)的陳設(shè),還有內(nèi)里發(fā)生的事情,還是就讓其人的頭皮有些發(fā)麻。
石室承環(huán)狀,內(nèi)側(cè)墻壁頂上,嵌有一圈銅制青龍,龍口大張,口下卻是一個類似桶狀的機關(guān),這通狀機關(guān)與石室頂部的機構(gòu)相連,而那機構(gòu)的末端卻是連著一根根絞索,而一具具已被人掀開蒙布的冰冷尸體,就套著絞索被人固定在機構(gòu)正下方的座椅上。
張小四定了定神,查驗了尸身上的傷口,這些人應(yīng)是被方才那名身穿捕頭衣物的漢子所殺,可是這些尸身脖子上的絞索,又讓張小四感到大惑不解。
尋過一個木凳踏了上去,張小四想看看那桶狀機關(guān)內(nèi)到底裝著什么?可只是其人剛剛將桶體向下一拉,一粒粒青色的豆粒就如下雨般傾倒了下來。
張小四當(dāng)即被這些豆子驚呆,連忙一個桶一個桶的看了過去,這青豆多少不一,裝有最多的豆子的桶下大多是一些老者。除此之外,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面貌俊朗的年輕漢子桶內(nèi)青豆也是不少,若說有例外,倒是有一名眉目清秀的少女,其人頭頂桶內(nèi)居然一粒青豆也沒有!
張小四自然不認(rèn)得這名女子和那個年輕漢子,可若是方勝見到,一定會想起這兩人。這眉目清秀的女子和那個面貌俊朗的年輕漢子正是當(dāng)初入村時撞見的一對癡情男女。這個原本可以逃過一劫的女子叫“云舒”,云姓長老的另一個孫女;云巧的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