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為什么外遇？
因為新鮮？因為遇見真愛？因為好玩？還是因為肉體吸引？
而女人為什么愿意當(dāng)小三？
因為很愛他？因為相見恨晚？因為虛榮感？還是因為寂寞？
在受到誘惑以前，我們能斬釘截鐵地說出那些冠冕堂皇又滿嘴仁義的話，我們理性地坐在計算機前，看著那些小三們的訴苦文，不留情面地發(fā)表自己的意見，罵著：“已婚的男人還去碰，活該！”并詛咒她們“劈人者恒被劈之?！?br/>
我們理智、我們理性，我們告誡自己，絕不會犯一樣的錯誤。
大家內(nèi)心都有一把比戒尺還嚴格的準則，像天秤一樣自以為客觀地擺在中間，評論每個人的愛情。
然而物換星移，隨著環(huán)境與年齡的改變，那一把度量準則的尺漸漸偏移，我們越來越相信，死會可以活標(biāo)，搶來了便是自己的本事。
“今天他會為了妳你拋棄原本的女友，那有一天他就可以為了別人拋棄妳你?！?br/>
曾經(jīng)我們會對別人說的話，某天竟也變成了別人對我們說的話。
沒關(guān)系的，這種事情說不準，反正也許，我才是他的真愛，又或者，就算我們是在單身時相遇，有天也是會分手。
如果可以，我也想光明正大地牽手；如果可以，我也想告訴全世界我們相愛，可是沒有辦法，他的手早已經(jīng)牽起別人。
我愿意忍耐，也愿意躲藏在暗處，如果說犧牲奉獻是愛情的第一步，那是不是我已經(jīng)做到了呢？
我們?nèi)绱说匕参孔约骸?br/>
不斷徘徊在，“為什么男人外遇，而女人愿意當(dāng)個小三”的問題漩渦里。
我們到底是越活越聰明？還是越活越迷糊了呢？
第一章
我沒有想到會再次遇見他，就像是電視劇中上演的情節(jié)一樣，我真的摀捂住了嘴巴，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他。
“莫云諳，我怎么不知道妳你待在臺北？”他淺淺微笑，像是大學(xué)時代那樣的笑容，依舊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神情。
“我一直都在臺北呀！”我說。有些氣惱，他連我是土生土長的臺北人都忘了嗎？我回問他：“倒是你，是出差？還是來臺北工作？”
“我離臺北這么近，當(dāng)然過來工作啦?！彼α藘陕?，眼角的笑紋深刻：“我的意思是，妳你怎么沒有跟我說妳你的近況？”
“你不也沒跟我說你來臺北了，我們半斤八兩，況且我們失聯(lián)了這么久耶?！蔽夜室獍櫰鹈碱^，接著彼此便相視而笑。
“當(dāng)完兵后我就來了，臺北真是不錯，五光十色的?！彼冻鋈缤髮W(xué)時代那副不懷好意的笑容，我看著懷念，也笑了起來。
我們來到串燒店，脫下了厚重的大外套，這里頭溫暖得很。
他點了杯可樂，我則點了梅酒，再順便糗糗他來這還喝什么可樂，他聳肩不表示意見，多叫了幾盤串燒，聊著這幾年的事情。
“所以你已經(jīng)在臺北待兩年了？”二十六歲的我們，居然同在臺北這狹小的地方經(jīng)過兩年才偶遇！
“是啊，這邊房租真是貴到嚇?biāo)廊?，我們以前在大學(xué)附近租屋，五千就嚇嚇叫了，沒想到現(xiàn)在居然要一萬起跳?！彼读顺额I(lǐng)帶，我看了眼他放在一旁的公文包。
“你現(xiàn)在的工作是在做什么？”
他笑著反問我：“想買房子嗎？”
“我還以為你會做有關(guān)外文的行業(yè)呢。”
“想過啊，但最后現(xiàn)實和理想，還是選擇現(xiàn)實好?！彼柭柤?，狡詐地笑說：“所以，想買房子嗎？”
“好在我有爸媽年輕時打拚打拼買下的臺北房子，屋齡三十，雖然外觀有點舊，但附近有捷運，現(xiàn)在房價可是翻倍?！蔽也[瞇眼，而他的表情像恨得牙癢癢。
“我決定叫一杯小啤酒?！彼麑Ψ?wù)生招手。
“你能喝嗎？”我皺眉，糗他是一回事，他真的喝又是另一回事。
“聽完人生勝利組的話，一定要喝。”他對我使了眼色：“況且這么久不見，只有妳你喝也太見外?！?br/>
“是??！這樣說就對了！”于是我也多點了一杯啤酒：“不過你也別嫉妒，我還是在外面租房子住。”
“工作通勤比較方便是嗎？”
“嗯，如果住在家里，光通車加轉(zhuǎn)車就要一個多小時，我上班的工作又很忙，沒有時間花在通勤上?！?br/>
串燒吃完了、酒瓶空了，我們兩個沉默著，誰也沒說話。我感覺到自己內(nèi)心有些飄飄然，因為遇見了他，讓我想起明明沒有很久，卻真的已經(jīng)過了很久的學(xué)生時光。
“不可思議?！?br/>
“妳你說什么？”他的臉頰因酒精而泛紅，和大學(xué)時一樣，一點也沒變。
“你呀，我呀?！蔽业氖持冈谒c我之間來回比劃比畫著：“你穿著西裝、我穿著套裝，明明大學(xué)只有畢業(yè)照、發(fā)表專題那幾天才會這樣穿，而今這幾乎成為了每日必備的工作服裝。”
他手撐著下巴，眼神有些迷離，我們都還沒有醉，只是酒精的奧妙就在此處，它會催化一些什么。
“莫云諳?！彼辛宋业拿?。
我對他微笑，學(xué)了他的動作，將下巴抵在手掌虎口上，撐著桌面看向他。
“妳你現(xiàn)在有男朋友嗎？”他問。
而我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看著他此刻的模樣，像是回到了大學(xué)，那風(fēng)光明媚的午后，我曾與他漫步在校園之中，討論著每系八卦，講著哪里好玩，數(shù)落著一些人。
這些畫面稍縱即逝，手機屏幕傳來訊息，打斷了我們之間凝視的時光，他先坐正身體，我也才調(diào)整坐姿，滑開手機接口上的訊息，回復(fù)了幾句話。
然后抬頭看著他。
“我男友說要來接我?！?br/>
他挑起一邊眉毛，聳肩說道：“真好?！?br/>
真好。
能再遇見你真好。
我親愛的朋友。
***
五年前
“諳這個字，表示熟悉、擅長，人生就像浮云一樣，所以我媽幫我取名為云諳，是希望我可以熟諳人生。就算不是完美，好歹也活得精采精彩?！?br/>
“這是真的嗎？”韋涵一臉不信，狐疑看著我：“這是妳你自己說的？還是妳你媽說的？”
我故意挑起一邊的眉毛，嘴角勾起：“當(dāng)然是我自己說的，但我相信我媽也是這樣想。”
“少來！”韋涵雖然這么說，卻瞇瞇起眼睛：“那妳你也幫我的名字掰一個介紹起來很威的故事，如何？”
“嗯……”我轉(zhuǎn)轉(zhuǎn)眼珠，裝作像是什么鐵口直斷的算命師一樣說道：“韋涵，就是有點冷的意思，微寒呀！”
“靠！妳你很爛！”她用力打了我一下，而我則哈哈大笑著。
下課鐘聲響起，前方的教室門口魚貫走出幾個學(xué)生，我立刻拿起一旁的包包站起來，往人群中張望。
“真是有異性沒人性，愿意等男友下課，卻不愿意等我下課！”韋涵抱怨，一邊揮著手要我快滾。
“男人會半夜買宵夜夜宵給我吃，妳你只會躺在床上吵肚子餓，妳你說說看，我要等誰？”我瞇瞇起眼睛笑著逼問，韋涵只能雙手作揖，我對她嘖了聲：“好了啦，晚點見。”
“確定晚點可以在宿舍見到？不會又在男友那邊過夜吧？”她不懷好意微笑著。
“當(dāng)然不會?！毕肓讼?，還是別太肯定：“我再跟妳你說好了?！?br/>
“哼！見色忘友?！表f涵朝我吐舌。
我笑著往交往兩年多的男友教室跑去，張望著怎么還不見他出現(xiàn)，這才發(fā)現(xiàn)他還坐在位置上和班上同學(xué)說話。
“澤獻！”我喊他的名字，而他先是一愣，然后才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的表情帶著一絲絲怪異。
“妳你在等我?。俊?br/>
站在張澤獻前面的女孩將頭發(fā)勾向耳后，有些唯諾地看了我一眼。
“嗯，不是說好了下課要去逛街？”我并不是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可是喜歡張澤獻的女生很多，常常會遇到此刻的這種情況，要是我每一個女生都去在意，那是在意不完的。
所以我早就學(xué)會不要過問太多，只要展現(xiàn)女友的大度，微笑就對了。
“那走吧?！睆垵色I拿起他的包，接著轉(zhuǎn)頭看著那女孩一會兒：“明天再繼續(xù)說吧。”
“嗯?！迸\淺微笑，帶著些許無奈。
離開前，我多看了那女孩兩眼，她依舊站在原地，用一種殷殷盼望的神情看著張澤獻的背影。
她喜歡他的心情，在我面前也絲毫不遮掩，所以我勾起張澤獻的手，狀似親密，順帶回過頭給她一個微笑。
“干嘛干什么呀？”張澤獻笑著看著我的手：“不是說不喜歡在公開場合牽手？”
“沒什么，難得呀?！边@屬于女人間的勾心斗角勾心斗角，不需要讓他知道。
我沒回過頭再去看那個女孩，即便感受到背后的視線灼熱不已。
畢竟我才是張澤獻的女友，不用去在乎其他心碎的聲音。
于是那天晚上，我留在張澤獻的租屋處過夜。我喜歡他撫摸我的時候，雖然那非常短暫，雖然他壓在我身上大多時刻都是閉著眼睛，但我喜歡看著他陶醉的神情，以及事后他倒在我身上的重量。
那一刻，我覺得我們的身心比任何時候都還要接近，我會抱著他，感覺能和他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
“妳你是莫云諳吧？”當(dāng)我經(jīng)過大禮堂前的廣場時，別系的幾個男生嘻嘻笑笑接近我。
我打量了他們幾個，雖然嬉皮笑臉好不正經(jīng)，可是卻沒有散發(fā)出討人厭的氣息：“你們是？”
“妳你果然忘記我們了。”比較矮的男生毫不意外地說：“我們大一的時候抽過學(xué)伴，妳你記得嗎？”
塵封在我腦袋中久遠的記憶忽然浮現(xiàn)，大一的時候我是公關(guān)，曾經(jīng)安排過幾次抽學(xué)伴的活動，當(dāng)時認識了許多人，張澤獻就是因為抽學(xué)伴而認識的。
但和張澤獻交往以后，為了不讓他擔(dān)心，除了系上一定會接觸到的同學(xué)以外，我?guī)缀醺挟愋耘笥讯紨嘟^了聯(lián)絡(luò)，從此我的生活只剩下上課和張澤獻。
“喔，我們那時候抽過很多學(xué)伴呢，你們是哪一系的？”我禮貌性問道，畢竟對方都還記得我名字。
“英文系，我是張元呀，那時候還是我跟妳你一起合辦的?！陛^矮的男生自我介紹，旁邊兩個男的則笑出聲音。
“她忘記你是誰了啦！”染著淺淺咖啡色頭發(fā)的高個男孩笑道，眼帶戲謔。
“該不會也忘了我吧？我可是當(dāng)時抽到妳你的學(xué)伴耶，雖然好像被封鎖了，哈哈哈?！绷硪粋€平頭男孩說。
“呃……”
“我知道妳你之后和企管的張澤獻在一起，哇，真的有這種女生耶，有了男友后就切斷所有的生活圈?！睆堅豢伤甲h地猛搖頭。
“感覺很笨?！睖\咖啡色男孩脫口而出，他是真心如此認為，表情中還帶著一絲不屑。
我瞪他一眼，平頭男孩打圓場：“不會啦，如果我女朋友為我做到這種地步，我會很開心?！?br/>
“我可不開心，壓力好大。”但高個男孩絲毫不領(lǐng)情，依舊掛著欠揍的微笑。
“你少說一句吧?！睆堅f。
“沒關(guān)系，反正有些人注定遇不到愿意為他犧牲的女生，或是根本沒有真的喜歡過一個人。”我?guī)Т陶f著，高個男孩挑起一邊眉毛，卻沒有不悅。
“不是來吵架的，是想要跟妳你討論一下學(xué)伴的事情?！睆堅o張地說。
“我現(xiàn)在不是公關(guān)了，不關(guān)我的事情，去找韋涵?！蔽覜]好氣說，離開前不忘再瞪那個無禮的高個男孩幾眼。
高個男孩不在意，甚至用更高傲的姿態(tài)回敬我，他并沒有惡意，只是他的態(tài)度著實令人不悅。
回到寢室后，我把這件事情告訴韋涵，但她卻只是用手指卷繞著馬尾，然后比了屏幕，我將包包放到自己的位置上，走到韋涵后頭看了她的屏幕，上頭是閃亮的msn訊息框。
“你說的那個張元，已經(jīng)不知道從哪問到我的msn加我了，說他們想要再抽一次學(xué)伴?！表f涵手指點著桌面：“都要大四了，現(xiàn)在還抽學(xué)伴好怪，要答應(yīng)嗎？”
“隨便啊，但不要算上我?！蔽易呋刈约旱奈恢蒙?，脫下外套。
“哪有這樣的，如果要抽就是全班女生都要抽，團結(jié)??！”她側(cè)身過來，抓著椅背嚷道。
“可是我有男朋友了，還抽學(xué)伴很怪?！蔽覍⑼馓讙爝M衣櫥。
“我覺得妳你才怪，都什么時代了，誰還會交了男朋友就放棄異性交友圈！”韋涵對我這一點一直耿耿于懷。
“有啊，我呀。”
“拜托！”她再次翻起白眼。
“我只是覺得，這樣我會比較安心?！蔽易揭巫由?，將包包里的課本拿出來。
“安心什么？難道張澤獻也為妳你放棄他的異性交友圈了嗎？”
我搖頭，韋涵嘖了一聲，我趕緊解釋：“因為我沒有要求啊?！?br/>
“那他有要求妳你放棄異性交友圈？”
“也沒有。”
“那所以？”韋涵兩手一攤。
我想起張澤獻每次和其他女孩單獨相處的模樣，想起那些女孩們眷戀的目光，甚至想起張澤獻有時候會去看那些女孩的“無名部落格”，或是和她們在線聊天，我心中就會感到一陣難受。
可是我不能限制男友，我相信“限制男友越多、他越會往外跑”的這句話。要多給他自由、要給他絕對的信任，這樣他的心才會有舒適的空間。
“所以我會覺得，至少我要站得住腳?！?br/>
“什么？”韋涵蛤了一聲。
“就是說，如果有一天……”我站起來，將桌面上的課本全部放到上頭的書柜：“如果有一天，澤獻真的做出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情，至少我可以理直氣壯、可以站得住腳，因為我并沒有跟其他男生有過任何曖昧?！?br/>
韋涵輕皺眉頭：“我覺得這樣子很傻，感覺像是在先做好準備一樣?！?br/>
她的話，讓我想起稍早遇見的高個男孩，沒來由心里就生出一肚子火：“我不覺得傻，這是我的戀愛方式，就算被背叛，至少我沒背叛人。就算被傷害，至少我沒傷害人，這樣就可以了?！?br/>
“喔，可是我不希望這么傻的妳你會受傷呀。”韋涵沖過來緊緊抱住我。
“走開，好熱！”我想推開她。
“再讓我抱一下，妳你連續(xù)好幾個晚上都沒回宿舍睡覺，我好寂寞呀！”她笑鬧著，故意捏著我身上的肉：“快說，張澤獻那個混蛋摸過妳你哪邊了？又疼愛妳你哪邊了？據(jù)實招來！”
“不要啦！我干么干什么跟妳你討論！”我嘻嘻哈哈笑著，推開了她。
“小氣呢！說一下又不會怎樣！快跟妳你最好的朋友我分享??！”韋涵說著，便故意搖晃我的肩膀。
“那妳你為什么不跟我分享妳你的呢？”
“我的又沒什么，就很普通呀，我對妳你比較好奇，像妳你這樣幾乎是稀有動物的女生，張澤獻何德何能可以擁有妳你……不對，越是純真的女生，越是會被壞男人騙！”
“韋涵！”我瞇瞇起眼睛。
“嘿嘿，開開玩笑嘛，妳你和張澤獻一定可以長長久久、快快樂樂的。”她揉著我的臉：“我想一定是你們上床的時候，充分感受到愛了對吧?！?br/>
我任憑韋涵抱著我，想著是否感受到愛這件事情。
當(dāng)與澤獻纏綿的時候，那的確是只屬于我們的時光，我看著他的臉，喜歡他因我而沖動的模樣，這樣應(yīng)該就是感受到愛的時刻了吧。
***
“莫云諳。”
某個炎夏午后，我坐在圖書館旁的室外桌椅，拿著大扇子搧扇風(fēng)，額頭滿是汗水，正看著不知所云的課外讀物。
而張元就在此時出現(xiàn)，這次只有他一個人，他臉上掛著微笑，沒經(jīng)過我同意便拉開旁邊的椅子徑自坐下。
“我跟韋涵連絡(luò)聯(lián)絡(luò)上了，她同意抽學(xué)伴?！?br/>
“嗯?！?br/>
“嘿，我覺得妳你跟大一很不一樣耶，那時候明明很積極在討論學(xué)伴的事情，現(xiàn)在怎么變得興致缺缺？”張元饒富趣味地說。
“因為我現(xiàn)在不是公關(guān)，另外就是我有男朋友了?！蔽依硭?dāng)然說。
“噢，這點啊。”張元沒辦法地聳聳肩：“不過，因為我們班男生人數(shù)恰巧和你們班女生人數(shù)一樣多，所以大家一定都要抽簽，無可避免?！?br/>
我沉默著，然后翻開書的下一頁，繼續(xù)用扇子搧扇風(fēng)。
“班級決定的事情，我還是會參與的。”我抿嘴一笑問他：“所以你還是你們系上的公關(guān)？”
“是啊，說要有始有終啦，但其實就是大家懶得再換干部了，反正也滿挺開心的，做這個可以認識各系不同的人，累積人脈?！睆堅柭柤?。
“那你累積人脈的目的是？”難道是備胎人選？
“未來的投資啊，有可能以后工作上會需要各行各業(yè)的朋友?！闭f這句話的他，讓我一改之前覺得他看起來隨便的印象。
“原來如此?！?br/>
“反觀妳你，還是不要把世界的全部都放在男朋友身上?！睆堅S口提。
“什么意思？”而我卻瞇瞇起眼睛。
“字面上的意思，張澤獻……總之，還是要有自己的生活圈?！睆堅液蠓綋]手，我轉(zhuǎn)過頭，看見當(dāng)時那個沒禮貌的淺咖啡頭發(fā)高個男。
他見到我挑起一邊眉毛，高傲地走到我身邊，手插口袋。
“怎么？又再討論學(xué)伴？”他開口問張元。
“喔，已經(jīng)告一段落了?！睆堅鹕?，對我點個頭，然后朝前方走。
我原本想將視線移回小說上，但高個男的目光扎人，我抬起頭，不悅看著他。
“莫云諳，是嗎？”他念了我的名字。
“怎樣？”
他沒多說什么，帶著些奇怪的笑容，然后轉(zhuǎn)身跟隨張元的腳步離開。
怪人。
我在心中嘮叨。
***
“好了，各位，都快要大四了也就不用那么講究，隨便走到前面，隨便抽就可以啦?！表f涵站在講臺上，甚至連箱子都沒有準備，只把英文系男生所寫的msn賬號紙條全部放進星巴克的紙袋里面。
“英文系喔，他們的男生好像都長得很普通欸?！?br/>
“而且大一抽過了吧，都沒再聯(lián)絡(luò)了?！?br/>
“可是我記得英文系有幾個還不錯，都過了兩年，應(yīng)該有變帥吧！”
“我知道有幾個很高的男生，好吧，希望抽到他們?！?br/>
班上女生交頭接耳，雖不積極但也沒有排斥，三三兩兩從星巴克的紙袋中隨意抽出紙條。
“好啦，回去后要加不加隨便妳你們，公關(guān)的工作就到這了?！表f涵隨意抽出一張紙條，皺起眉頭，看著紙袋里面：“還有一張，誰沒抽？”
我意興闌珊舉手說：“最后一張就給我吧?！?br/>
“妳你也太隨性?！彼叩轿易磺?，將紙條放在我桌上：“記得加對方?！?br/>
“妳你剛剛不是說愛加不加隨便我們？”
“哇，別人我不管，但是妳你必須加??！”韋涵兩手叉腰：“畢竟妳你需要拓展生活圈才行?！?br/>
“我才不需要拓展異性交友圈?！?br/>
“奇怪了，又不是說異性就都有鬼，妳你需要一些異性朋友啦。”
“可是異性朋友是有鬼的開始?！蔽覍痉诺桨鼉?nèi)：“澤獻在停車場等我，我要先走啰?！?br/>
“紙條拿去啦！”她將紙條拿起來，在我面前晃。
“不用啦?！蔽覔]了手便離開。
來到停車場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戴著安全帽的張澤獻站在那，我正要喊他的名字，卻發(fā)現(xiàn)他旁邊站了另一個女孩。
“可以啊，禮拜五的話有時間?！睆垵色I說。
“可是你女朋友……”女孩聲音很小。
“還好啦，沒事?！?br/>
“澤獻。”我出聲，那女孩嚇了一跳，但張澤獻卻老神在在，拿起放在座墊上的安全帽給我。
“那……那我先走了?！迸Ⅻc個頭，轉(zhuǎn)身往另一輛紅色機車走去，戴上安全帽，發(fā)動機車后就先離開了。
我認出那女孩是他班上的同學(xué)，最近時?？匆娝蛷垵色I說話。
“上來吧?！彼舶l(fā)動了機車，要我坐上去。
在張澤獻的背后，我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問出口：“剛剛你們……在說什么??？”
“什么？”因為風(fēng)聲呼呼，他聽不清楚我的話。
我拉下口罩，再次喊著：“你們剛才在說什么？”
“喔，我們系禮拜五要聚餐。”
“那她為什么要說‘你女朋友’？”
“她有這樣說嗎？”張澤獻大聲回應(yīng)。
“有！”我更大聲回。
機車停在紅綠燈前，張澤獻側(cè)頭向我解釋：“可能他們怕妳你不準我去。”
“為什么我會不準？”我從來沒有限制他去任何地方呀。
“我哪知道。”他聳肩，交通號志燈由紅轉(zhuǎn)綠，機車再次發(fā)動。
“所以你們要去哪吃？”我又大聲地問。
“應(yīng)該是熱炒吧，場地還沒決定?！?br/>
“喔……”
回到租屋的時候，他脫下安全帽，對我露出可愛的微笑說：“所以女朋友，我可以去嗎？”
“我又沒有不準你和其他人聚餐過?！蔽覑瀽炚f著。
他些微彎腰，盯著我的臉看。
“干么？”
“鬧別扭？”
“沒有呀?！蔽亦阶?。
他親了一下我的嘴，然后笑著接過我的安全帽，放到置物箱中，回到租屋后，我們又纏綿了一次，才去吃晚餐。
***
星期五，因為張澤獻去聚餐，他不在我就不知道要做什么?；氐剿奚釙r，韋涵正在洗澡，于是我打開計算機，心中計算著張澤獻大概何時會回到租屋。
他有傳簡訊說如果時間不晚，他會來接我過去他那邊。
而當(dāng)我登上msn的時候，卻有個脫機窗口跳了出來，我皺緊眉頭。
“妳你回來了喔？”韋涵圍著浴巾走出來，立刻接收到我陰冷的目光?！巴郏墒裁?？”
“妳你還問，這是誰？”我指著脫機訊息，是個我不認識的人，不，應(yīng)該說，是我沒有加入朋友名單的人。
“是妳你抽到我喔？”
msn的名稱寫藍尚恩，我不認識這名字，但我認出了他的大頭照，手插口袋站在學(xué)校池塘前，那個講話沒禮貌的高個男。
“妳你的學(xué)伴啊，妳你自己又不加，我就幫妳你加了?！表f涵說完便一溜煙逃到床上去，嘿嘿笑著說。
“我說不要加，就是不要加，妳你干嘛怎么擅自幫我亂作主做決定！”我氣得狠狠瞪她，順手就把這個賬號封鎖。
“欸，我只是覺得妳你何必做到這么絕，很無聊呢！”韋涵坐正身體，一臉嚴肅。
“我也很認真告訴妳你，我不需要異性朋友，我不想讓澤獻擔(dān)心。”
“好，那我也很認真問妳你，張澤獻真的擔(dān)心過嗎？”
她的問題很簡單易懂，卻令我喉嚨一緊。
“說不出來嗎？”韋涵輕哼聲。
“我沒問過他，況且我也沒有做過任何讓他擔(dān)心的事情?！?br/>
“莫云諳，我實在搞不懂妳你，交個異性朋友而已，有什么好讓人擔(dān)心的？如果妳你自己心術(shù)正直，那又何必害怕站不住腳？難道是妳你自己害怕變心？”
“當(dāng)然不是！”我轉(zhuǎn)過頭，看著坐在床上的韋涵，她率直的雙眼令我猶豫是否該說出實際想法。
“莫云諳，我是妳你最好的朋友，妳你不交異性朋友，聽不見那些男生真正的想法，天真地認為愛情就只有你跟我。那我呢？難道妳你連我的話都不想聽？還是連煩惱也都不愿跟我分享？”
“我……”我咬著下唇，看了下計算機屏幕的桌布，那是我和張澤獻的合照，我吐一口氣：“因為我知道自己有多難過，所以不想讓澤獻難過。”
“難過？”韋涵重復(fù)我的話。
“澤獻和很多異性都保持友好關(guān)系，我知道那是朋友，但那些朋友里面，也有喜歡澤獻的女生，我討厭那樣，可是卻也無權(quán)阻止，這樣子讓我很痛苦。所以，我不想讓澤獻也感受到一樣的痛苦。”
聽了我的話，韋涵不敢置信地張大嘴，驚嚷道：“啥啊，所以妳你是怕如果有異性朋友喜歡妳你，會讓澤獻痛苦？”
我點頭。
“搞什么鬼！妳你也太有自信了吧！”韋涵哈哈大笑起來：“不過也沒錯，大一當(dāng)公關(guān)的妳你，的確是很多男生注目的焦點?？墒俏疫€是覺得妳你多慮了，只要自己不要釋放曖昧訊息，就可以把男女友情拉在平衡點上，一個恐怖平衡。”
“與其想辦法去維持那平衡，想辦法不要讓雙方逾越雷池，那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去結(jié)交異性朋友，別讓事情發(fā)展到那種恐怖平衡的地步?！?br/>
“吼，妳你真的是腦袋裝水泥喔！”韋涵從床上爬下來，赤腳踩著木頭梯子的聲音嘎嘎作響，叉著腰站在我面前：“那我再問妳你一次，張澤獻有在意過？他有避嫌過？還不都是妳你自己想很多，把自己限制在一個小圈圈，如果哪天發(fā)生什么事情，再去跟人家抱怨：‘我付出這么多’、‘我犧牲那么多’這樣嗎？”
聽了韋涵的話，我微微一愣：“可是我并沒有覺得自己犧牲了什么啊?！?br/>
“那是因為現(xiàn)在妳你很幸福，萬一哪天幸福瓦解，就會開始去斤斤計較自己曾經(jīng)失去了什么?！表f涵搖頭嘆氣：“可惜??！大好的青春年華，都被妳你浪費在這段戀情上了?！?br/>
“講得好像我跟澤獻會分手一樣?！蔽译m笑著這么說，內(nèi)心卻揣揣惴惴不安。
不安就像顆種子一樣，在心中生了根，悄悄發(fā)芽、落地生根。
韋涵輕輕嘆氣：“妳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呢？”
不安，是會壯大的。
*
“妳你跟男友交往多久了？”站在路口陪我等林子雋來接我的他開口問。
“快一年了吧?！蔽一卮饡r，呵出一口白煙，一陣寒風(fēng)吹來，我冷得再次將口鼻縮進了圍巾之中。
“來臺北快兩年了，我還是不習(xí)慣這邊的溫度?！彼蝗挥懈卸l(fā)。
我看向他，發(fā)現(xiàn)他的動作跟我一樣，只是耳根、鼻子和臉頰都泛起了紅，我忽然笑了出來。
“怎么？”他瞇瞇起眼睛看我，風(fēng)將他的頭發(fā)吹亂。
“我只是忽然想起來，你會因為氣溫太低而臉頰通紅這件事情，居然一點都沒變?！?br/>
“是啊，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彼柤?，手塞在大衣里頭。
“例如？”
“例如，我會因為太冷而臉凍到紅，或是因為看起來太過高傲，所以一開始跑業(yè)務(wù)總是不被客戶信任……”
“我覺得高傲是你真實個性吧?！?br/>
“是嗎？”他笑著挑起一邊眉毛，我感覺得出來他覺得這是贊美。
“那還有什么沒變？”我又笑著看向他。
“妳你也沒什么變啊。”他凝視我，令我微微一愣，接著他露齒微笑，望向前方的車水馬龍：“看起來還是那么呆?！?br/>
“你狗嘴吐不出象牙這一點也沒變，我放心了，社會還沒磨光你的高傲?！蔽矣檬种馔屏怂幌?。
“呆很好啊，這個社會需要一點點單純，”忽然他皺了眉頭，有些擔(dān)心地看著我：“妳你現(xiàn)在該不會還以男友為中心，而放棄異性朋友吧？”
“我都幾歲了，當(dāng)然不會?！?br/>
“那就好，因為妳你以前奇葩的模樣在我腦中揮之不去?！彼鋸埖睾袅艘豢诤么蟮臍?。
“反正那段經(jīng)驗對我來說，也沒什么不好。”我聲音變得小聲。
“妳你是說被劈腿也算是好經(jīng)驗啊？”他故意加重“被劈腿”三個字。
“你真的很討厭?！蔽业伤谎郏骸胺凑F(xiàn)在對我來說，那段過去也已經(jīng)不能傷害我，反而讓我明白很多事情，讓我在談戀愛的時候更加小心?！?br/>
“例如？”他學(xué)我剛才的口氣。
“例如當(dāng)男人出現(xiàn)什么行為的時候就是有問題，例如女人要相信自己的直覺，例如我知道再怎么樣，也永遠不要全心去相信一個男人?！蔽胰鐢?shù)家珍。
“妳你這根本本末倒置了啊，還是要相信真愛?！彼麑⑹謴目诖槌?，在胸前比了一個愛心，接著又快速將手塞回口袋之中。
我瞇瞇眼看著他：“少來，你大學(xué)的豐功偉業(yè)我可也知道不少。”
“莫再提、莫再講。”
“我是莫云諳?！?br/>
他瞪大眼睛：“哈哈，這么無聊的笑話妳你現(xiàn)在還在講？”
“不知道這無聊的笑話，當(dāng)初是誰先講的齁？”
他食指在我面前比劃比畫：“不錯啊，這么久不見，妳你還是一樣幽默。”
“那你呢？有女友嗎？”
“房仲累死了，哪有空交女友，每天都在趕業(yè)績和看人臉色。”他冷得甚至縮起脖子：“尤其冬天跑客戶才是惡夢噩夢，我快冷死了！”
“你真的很怕冷耶。”
“是啊，很怕冷。”他說，嘴里輕吐出的白煙隨著風(fēng)飄散，他的臉看起來是那么迷蒙。
“云諳。”對面路口的黑色轎車駕駛降下車窗，對我喊著。
“啊，我男友來了?！蔽覍α肿与h揮手，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我要走了?！?br/>
“對了，我們還沒交換聯(lián)絡(luò)方式?！彼麑⑹稚爝M大衣內(nèi)的西裝內(nèi)側(cè)口袋，拿出了一張名片：“再跟我聯(lián)絡(luò)吧?！?br/>
我有些感慨地笑了，也將自己的名片交給他：“好，再聯(lián)絡(luò)?！?br/>
“我都不知道妳你也有名片?！彼粗业拿羝鹈济?。
“畢竟我們是廣告業(yè)，企劃專員可是很重要的好嗎！而且身兼多職喔。”我再次看了對面的車一眼：“不說啰，我先走了，byebye！”
“bye。”
我左右張望后，跑過馬路，在上車之前發(fā)現(xiàn)他還站在原處看著我，接著舉起一只手對我揮手，才轉(zhuǎn)身離開。
我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林子雋車上充滿芳香劑的味道，我微微皺眉：“怎么噴這么多芳香劑？”
“今天載了一堆廠商，都是男人的汗臭味，所以稍微去味一下?！绷肿与h推了一下他的黑框眼鏡，對我微笑，接著放下手煞車，拉了排檔桿排擋桿，卻因為震動的關(guān)系，使得他放在一旁的手機不慎倒下。
我笑著將他的手機放正，努力想在空氣中搜尋一點點香水味道，鼻腔中卻只充滿了刺鼻的人工加料芳香。
似乎變成一種慣性，我會想去找男人是否劈腿的小細節(jié)。
“剛才那個男的是誰？”他轉(zhuǎn)動方向盤，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
我想起剛追求我時，對我溫柔至極的林子雋，頓時覺得如此疑神疑鬼、懷疑他的我實在無地自容。
“那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巧遇，所以他才給我名片?！蔽一瘟嘶文迷谑稚系拿?，林子雋斜瞄了眼，露出寬心的笑容。
“很久沒見了？”他打了左轉(zhuǎn)燈，轉(zhuǎn)進通往我家的路。
“大學(xué)畢業(yè)后就沒再見過了?！?br/>
“大學(xué)的時候很要好嗎？”
很要好嗎？這可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畢竟一開始，我們誰也看誰不順眼。
“很要好的話，就不會這么多年沒聯(lián)絡(luò)了?！边@也是句老實話。
但，要不是當(dāng)年張澤獻劈腿，也許我不會有后面那些愉快的大學(xué)生活。
更不可能和他熟識起來。
看著手上的名片，感慨的情緒再次襲來，明明離大學(xué)生活才不過短短幾年，卻好像已是很久以前，以前是交換msn，現(xiàn)在連msn都沒了，換成了另一種通訊軟件——line。
短短數(shù)年，科技、生活都改變了這么多，那人呢？
人，是不是也改變了？
第二章
五年前
我開始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時候，是因為張澤獻的行程前后不一致。
“你說前幾天是和系上同學(xué)夜唱，怎么現(xiàn)在變成說夜游了？”我在他的套房一邊折衣服一邊問。
背對我的他明顯愣了一下，接著往浴室走去，一邊大聲回：“原本是說要夜唱，但后來沒有包廂，所以就改夜游了?！?br/>
“是喔?！?br/>
水龍頭的水流聲嘩啦啦地響，接著傳出搓揉皮膚的清洗聲，他關(guān)掉水龍頭，拿著毛巾一臉濕溽濡濕，站在浴室門邊對我說：“是啊?！?br/>
我并沒有多疑心，其實并沒有，只是我記得這件事情。
后來這樣的情況越發(fā)頻繁，說和人吃飯變成念書、說和系上同學(xué)相聚變成社團同學(xué)，但好幾次他都能說服我是他記錯，或是我聽錯。
偶爾，他會滿臉笑意地看著手機或是計算機屏幕，但只要當(dāng)我靠近，他便會迅速關(guān)閉原本的窗口。
“我在和人討論報告?！彼偸菚萌绱苏?dāng)?shù)睦碛苫貞?yīng)我。
只要我多說幾句，他便會表現(xiàn)不耐煩，最后反而變成是我得好聲好氣地跟他道歉。
這些不安日益擴大，但我抹去所有猜疑，因為越是在意，越是會往壞處想。
“我今天去你那睡好嗎？”我坐在圖書館邊附設(shè)的休息座椅區(qū)，與張澤獻通電話。
他在那頭沉默了下，接著說：“今天我和高中同學(xué)有約，我們要夜游?！?br/>
“那我也一起去？”
“不，我們說好只有男生，妳你就在宿舍吧，我會隨時跟妳你保持聯(lián)絡(luò)?！?br/>
“那我可以去你房間等你?！?br/>
“……云諳，不要這樣給我壓力，妳你在我房間等，我就會覺得必須要快點回去，不能玩得盡興?！?br/>
“可是……”
“好了，我要換教室去上課，先這樣吧。”接著他就掛掉電話。
我愣了下，也只能將手機收起來。
“莫云諳?！币粋€聲音出現(xiàn)在我旁邊，我轉(zhuǎn)頭，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有人在轉(zhuǎn)角處那邊，由于對方背對著我，一時間我沒看出是誰。
對方轉(zhuǎn)過頭來，對我揚起嘴角微笑，接著拿著外文書朝我這邊的椅子走來，徑自拉開后直接坐下。
“藍尚恩？”
“嗯，妳你msn是封鎖我嗎？”他開門見山地問。
“喔……”我咬著下唇。
“如果一開始就都要封鎖，那妳你干嘛干嗎加我呢？”他并沒有不悅，而是打趣地笑著。
“不是我加的，是韋涵擅自作主擅作主張幫我加了?！?br/>
“我想也是?！彼麑⑼馕臅诺桨校骸皠偛艎吥阍诤湍杏淹娫?？”
“你聽到了？”
“沒有?！?br/>
我松了一口氣，但見我這模樣的他卻大笑起來：“我當(dāng)然有聽到，看不出妳你挺大膽，會主動說要去男友家過夜?！?br/>
我的臉一瞬間就紅了起來，這是很私人的事情，所以我立刻站起來，有些惱羞成怒。
“嘿，莫云諳，看在學(xué)伴的份上，我可以告訴妳你一件事情，關(guān)于妳你男友。”
我停下腳步，狐疑地回過頭看著他：“什么事情？”
他不可一世地勾起嘴角，翹起二郎腿翹起二郎腿的模樣十分欠揍，像在命令人似地的說：“解除我的封鎖，我用msn告訴妳你?！?br/>
“那我可以不用知道?！蔽肄D(zhuǎn)身往前繼續(xù)走。
“我相信妳你會解除我的封鎖?！彼谖冶澈蟠舐曊f，聲音帶著隱隱笑意。
在走向教學(xué)大樓教室的這一路上，內(nèi)心的那份不安忽地涌上，關(guān)于張澤獻的一切可疑舉止全在我腦中打轉(zhuǎn)，于是我心血來潮，翻開我的記事本，上頭記載著我的課表，以及張澤獻的課表。
我決定現(xiàn)在就去見見他，只要看見他的臉，或許就能消除我的不安。
一路爬上三樓教室，鐘聲正巧響起，我從教室邊的玻璃往里頭看去，很快就找到張澤獻的背影，但我卻看見坐在他旁邊的是那個女孩。
最近時常看見的那個長發(fā)女孩，女孩握著筆的手在一張紙上寫著，寫完推到了張澤獻旁邊。我看見張澤獻露出微笑的側(cè)臉，而他也在紙上面不知寫了些什么，女孩看了幾眼，甜甜地笑著。
那些表情、那種氛圍，我并不陌生，他們之間有著什么正在滋長。
當(dāng)遇到這種場面時，女人那不可靠的第六感卻是最準確的。不過短短幾秒的時間，所有一切好像都連接起來，嚴格說起來，不過就只是一個笑容，可是我卻覺得就是了，就是這樣了。
我以為我會沖進去抓著張澤獻，或是打那個女孩，做盡一堆讓別人看好戲的發(fā)泄行為，但我竟隱忍下來，冷靜告訴自己，也許是胡亂猜想，我并沒有證據(jù)。
所以我轉(zhuǎn)身，傳了訊息給張澤獻：
“我會在宿舍先睡覺，讓你今晚和高中同學(xué)好好聚會?！?br/>
我側(cè)頭，看著他從口袋拿出手機，接著我收到了“ok”的回復(fù)，然后他朝女孩露出微笑，兩人繼續(xù)上課。
于是我搭了宿舍接駁車回去，韋涵這堂還有課，我點開了msn，鼠標(biāo)的光標(biāo)在藍尚恩的封鎖處猶豫著，深吸一口氣后，終于點下解除。
藍尚恩沒有上線。
我看了屏幕右下角的時間，現(xiàn)在才下午而已，藍尚恩跟我說的是晚上。
所以我習(xí)慣性地開啟張澤獻的“無名”，左下角有“誰來我家”的功能，毫無意外地看見了那個女孩的“無名”，于是我點進她的部落格，隨意瀏覽了她最近的網(wǎng)志內(nèi)容。
在文中，明顯看出她正在戀愛，寫了她的暗戀、她的痛苦，以及當(dāng)她得到響應(yīng)時的喜悅。
我越看，越會將那個“他”代入成是張澤獻，想象著一切糟糕的情境，忽然忍不住就掉了眼淚。
“解除封鎖啦？”
藍尚恩的訊息跳出，我趕緊擦掉眼淚，將訊息窗口點開。
“你要說什么事情？”
“這么直接？妳你確定要聽？”
“不就是你說要告訴我的嗎？”
“但我想了想，妳你這樣的女生知道了，不知道承不承受得住?！?br/>
我的心臟怦怦跳，對于藍尚恩的話感到一陣不安，但還是鼓足勇氣打下：“我要知道。”
彷佛仿佛可以看見藍尚恩在計算機屏幕前，那不屑一顧的微笑，下方顯示他正在輸入信息，接著跳出來的，是我早有心里準備心理準備卻依舊會感到痛徹心扉的文字。
“他腳踏兩條船。妳你自己也知道吧？”
分了兩句，簡短卻現(xiàn)實。
我的眼淚滑下來，將無名網(wǎng)址轉(zhuǎn)貼給藍尚恩。
“是這個女孩嗎？”
“妳你果然知道??！所以說別傻了，永遠不要為某個人放棄自己原本該擁有的東西。”
“可是……你為什么會知道他劈腿？你們又不是同系的?！?br/>
“這種事情，女友通常都是最后一個知道的，我很常經(jīng)常看見他們一起在外面吃飯，當(dāng)然也見過親密舉動，多親密就不用說了?！?br/>
藍尚恩的字句在我眼前變得模糊，我趴在桌上，大哭了起來。
“妳你這時候居然在宿舍，真是難得……妳你怎么了？”剛回來的韋涵看見我在哭，立刻沖到我身邊，很快就從屏幕中知道答案，我以為她會暴怒，會氣憤，沒想到她卻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問了我一句：“妳你想怎么做呢？”
我茫然看著她，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要抓奸在床？還是干脆攤開來講？要分手還是要假裝什么都不知道繼續(xù)交往？”
“我、我不知道……”我用力搖頭，腦中一片混亂。
“妳你有辦法和他分手嗎？”
我絕望地搖頭，無法想象沒有張澤獻的生活，我們在一起這么長的時間了，我習(xí)慣身邊有他，我習(xí)慣他的體溫和他的一切。
“那妳你有辦法假裝不知道，繼續(xù)交往下去？”韋涵問。
我依舊搖頭，要我裝得什么都不知道，我辦不到。
“難道妳你打算和他說清楚，然后繼續(xù)和他交往？”韋涵皺起眉頭：“別傻了，說清楚，如果他選了外面那個呢？妳你是不是又再傷一次？如果他選妳你呢？妳你難道真的能忘記這件事情，然后跟以前一樣，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韋涵刀刀見血。
“那我到底該怎么辦？我不知道?。 蔽覜]有勇氣親眼目睹張澤獻被抓奸在床的劈腿現(xiàn)場，也不想目睹，可是我放不了手，但也無法繼續(xù)在一起。
韋涵緊皺眉頭：“我們賭一把吧?！?br/>
“賭……？”我抽抽咽咽著看著她。
“妳你去和張澤獻說清楚，說妳你知道他有小三了，告訴他，只能選妳你或是選對方?！?br/>
“那如果……如果他選了小三……”
韋涵抓住我的肩膀，認真看著我：“如果他選了小三，表示他敢作敢當(dāng)，表示至少他還知道愛情是什么，他敢承認愛外面那個?？墒侨绻x了妳你，就表示他是爛男人，放不開妳你卻又無法克制自己的沖動。愛外面那個，受傷的只有妳你，但如果最后選擇妳你，卻依舊沾染外面的人，就是傷害了兩個，而且是狠狠地傷害！”
“這樣有什么意義！最后、最后都是傷害我……”我搖頭。
“不管怎樣，妳你也都已經(jīng)受傷了，總是要想辦法解決！”她用力拍了我的手臂：“我可不是個溫柔的朋友，不想看見妳你失意或是可憐兮兮的慘狀，難道他傷害妳你，妳你就活該被他傷害？想辦法讓主導(dǎo)權(quán)回到自己身上，他可以選擇劈腿，妳你也可以選擇離開！”
我看著韋涵冷靜的模樣，有那么一剎一剎那，覺得她很狠心，可是很快我卻發(fā)現(xiàn)她雙拳緊握、渾身顫抖。
“我知道了……”其實我說出這句話，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韋涵。
如果沒有韋涵，我想我可能還是會繼續(xù)和澤獻在一起，這樣子勢必會傷得更久，也傷得更重。
*
“莫云諳，這邊啦！”穿著白色針織上衣的韋涵一見到我，便從位置上起身對我招手。
“這一家很難訂耶，沒想到妳你訂得到！”
“哈，我電話鍵按到都快壞了，才終于讓我訂到。”她把菜單推到我前面：“網(wǎng)絡(luò)推薦這個超好吃，我們一起share要不要？”
“都可以呀，我沒意見?！蔽覍⑼馓酌摰?，掛在椅背上：“對了，妳你知道嗎，我前幾天遇見藍尚恩了?！?br/>
“藍尚恩？英文系的那個藍尚恩嗎？”韋涵挑起一邊眉毛。
我將在路上遇見他，還一起吃飯的事情告訴韋涵。
“哇，真是懷念，沒想到居然會這么巧在路上遇上！”韋涵一臉懷念：“那他還有跟張元聯(lián)絡(luò)嗎？”
“張元？我不知道，沒有問耶，怎么了嗎？”
韋涵歪著頭，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后，害羞地說：“算了，都這么久了，講了也沒關(guān)系！我偷偷跟妳你說一個秘密啊，其實我那時候滿挺喜歡張元的。”
“張元！妳你說那個公關(guān)？真的假的？他矮矮的耶！”我瞪大眼睛。
“哈哈，矮矮的也是比我高，也比妳你高啊。不過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講到藍尚恩才想到，那時候因為很常和他討論事情，不知不覺就……妳你懂的啦?！表f涵有點別扭地攪拌了一下飲料。
“所以，你們那時候有曖昧嗎？”
“我是覺得有，可是也不太確定，因為之后他忽然疏離我，我覺得應(yīng)該是發(fā)現(xiàn)我的心情吧?！表f涵嘖了一聲。
“我都不知道這一段，妳你怎么沒有告訴我?。俊睂嵲谑翘痼@。
“沒什么好說的呀，又沒發(fā)生什么事情，況且那陣子妳你和藍尚恩也不錯呀?！?br/>
“喔，妳你是說在……”
“在張澤獻劈腿的那時候?！表f涵翻白眼：“到現(xiàn)在我還是要說，張澤獻是個爛人?！?br/>
“哈?！?br/>
當(dāng)年，我依照韋涵說的方式去向張澤獻攤牌。
一開始他打死不認，但最后卻對我下跪道歉，說他一時鬼迷心竅，說他不是故意的，說都是那女孩誘惑他。
接著他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保證絕對不會再犯，他用力甩自己耳光，發(fā)著我這輩子沒聽過的毒誓，然后說他還是最愛我。
愛我，怎么會忍心傷我？
看著他那個模樣，我以為我會心軟，可是在那個當(dāng)下，我的心卻降到冰點。
我的確痛徹心扉，可是卻更覺得失望。
就如同韋涵說的那樣，如果他說愛上外面的人，如果他選擇那個女孩，那至少表示他是付出愛情、就算一次愛兩個，他還是會愛人。
可是他并不是，他只是將所有錯誤都推到那女孩身上，他口口聲聲說著愛我，做的卻是傷害我們的事情。
于是多虧了這一點，我勇敢地和他說了分手。
而有趣的是，分手之后沒過多久，他就和小三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不禁啞然，當(dāng)時他的下跪與歉意，究竟又有多少真心？
但也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妳你知道那時候，藍尚恩對我說了什么嗎？”我看著眼前吃得津津有味的韋涵，忽地開口聊起這段往事。
“嗯？他說什么？”
“他說，如果妳你遇到的是個渣男，就請妳你好好感謝他。”
“感謝做什么？殺他都來不及了?！表f涵用刀子在松軟的舒芙蕾上狠狠劃過。
“我當(dāng)時也聽不懂他的話啊，還罵他只會幫男生說話，可是現(xiàn)在我懂了，這么多年過去，我好像可以體會他話中的意思?！?br/>
咖啡的香氣縈繞，上頭的拉花圖案從樹葉轉(zhuǎn)換成愛心，時空好像一下子回到當(dāng)時我們學(xué)校附近的咖啡廳，我看著咖啡杯里的愛心拉花，對藍尚恩說：“現(xiàn)在不想看見愛心?！?br/>
而他毫不猶豫、也毫不遲疑，就把他正咬著的攪拌棒放到我的咖啡之中，用力攪散，那愛心變成一團，與咖啡色混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的圖案。
“喂！藍尚恩！”我不悅地喊著。
“是妳你說不想看見愛心。”他痞痞一笑，將攪拌棒放回自己的嘴中咬著。
“你這樣我哪敢喝！”我將咖啡推到他面前。
“只是這樣而已欸，妳你有口水病喔？”他拿下攪拌棒放在自己的咖啡盤邊，狐疑看著我：“還是妳你覺得，這是間接接吻？”
“這……”我紅起臉，而藍尚恩則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著我。
“我的老天喔，莫云諳，妳你真的是有點夸張。”他搖頭，將咖啡推回給我：“妳你該拓展一下交友圈了?！?br/>
“我不是在拓展了嘛！不然就不會和你出來了?！?br/>
“我以為妳你是想問我張澤獻的事情勒！”他嘿嘿笑著。
“算是，但也不算是。反正都分手了?！蔽铱粗粩嚢柽^的咖啡，猶豫一下還是喝了口。
杯子放下，抬頭才發(fā)現(xiàn)藍尚恩正盯著我看。
“怎么了？”
“我在想啊，如果妳你遇到的是個渣男，就請妳你好好感謝他。”
“蛤？感謝什么啊，男生果然是幫男生說話的！”我不敢相信。
“妳你以后會明白的啦！”他兩手一攤，就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他大概是大四的時候告訴我這句話，多年后，現(xiàn)在的我對于這番話已有另一種解讀。
張澤獻傷害了我，這段回憶就算現(xiàn)在回想起，胸口還是會隱隱作痛，可是更多的卻是一種感謝。
感謝他讓我懂得分辨愛情中的謊言，明白了被背叛是一道永遠的傷口，也讓我學(xué)會了自我治愈的能力。
被劈腿，也許是人生難得的經(jīng)驗之一，讓我知道，就算是這么痛的傷也能恢復(fù)，往后也許再也不會有其他事情可以打擊到我。
我會記得這份心痛，然后繼續(xù)過自己的生活，讓自己過得更好。以后張大眼睛看清楚就好，反正還沒結(jié)婚，在婚前發(fā)現(xiàn)總比婚后才發(fā)現(xiàn)好。
“想什么這么入神？”韋涵手撐著下巴，打趣看著我。
“想起一些以前大學(xué)的事情，也沒什么?！蔽衣柭柤?，吃下入口即化的舒芙蕾，想起藍尚恩的那張名片，嘴角不自覺泛起了笑意。
*
五年前
“所以說，如果要往山上去的話，那就一定要雙數(shù)。”張元比了二。
“你真的很迷信欸?！彼{尚恩皺眉，但也沒反對。
“我也同意雙數(shù)，聽說大氣系的之前單數(shù)去，結(jié)果下山的時候變雙數(shù)。”韋涵的話讓所有人發(fā)出一聲怪叫。
此刻，英文系和我們正在策劃一場夜游，通常是學(xué)伴搭配學(xué)伴，但也有人沒有喬好，為了避免發(fā)生落單事件，所以大家正在商量。
“沒想到莫云諳也會參加啊。”平頭男孩叫陳友倫，他看起來不像是調(diào)侃我，只是詢問。
“因為分手了啊?！彼{尚恩狗嘴吐不出象牙，我輕瞥他一眼，不再搭理。
最后在張元和韋涵的安排之下，我們共有二十四個人參加夜游，目的就是在流星雨出現(xiàn)的那天，一起騎車上山觀看。
解散后，我和藍尚恩走在校園中，韋涵則要在和張元討論細節(jié)而去用餐。
“妳你要去哪里嗎？”
“圖書館，還書?！?br/>
“那我也去吧，順便拿我預(yù)定的書。”
“我一開始覺得你是個欠揍的人?！?br/>
“喔，現(xiàn)在呢？”
“依然是個欠揍的人！”我打了他一下，忍住眼中打轉(zhuǎn)的淚水。
“干嘛干什么，妳你還會為了那個劈腿的人哭喔？”
“我不會哭，不會在男生面前哭?！蔽矣昧ξ宋亲印?br/>
“妳你是不想自己的脆弱被男生看見？”
我搖頭：“男生看到女生的眼淚會心軟吧，不管有沒有愛，都會在那個當(dāng)下想要擁抱對方、安慰對方對不對？”
藍尚恩歪頭想了想，坦言道：“不否認?！?br/>
“我不希望讓男生有那種感情，我不要他因為同情或是憐憫才碰觸我，我希望他的每次碰觸，都是建立在愛之上。”我瞇瞇眼看向他：“所以我絕對不會讓男生看見我的眼淚。”
“這樣比較笨的男生，也許會以為妳你很堅強，就會選擇需要他保護的女人了?！彼{尚恩將手枕在頭后面，掛著微笑說。
“如果一個男人，因為看不見我的眼淚，就不明白我的脆弱，那他就不是真正的愛我?！蔽艺f，而藍尚恩笑出聲音。
“也是，可是，男生沒那么聰明?！彼柤纾骸澳猩褪且苯咏邮苊睿瑠吥阋猘，就告訴他妳你要a。可是女生老是喜歡丟出abc，但其實要的是e，這么復(fù)雜男生哪會知道??！”
“應(yīng)該很容易知道才對?！蔽覔P起雙手想推開圖書館的門，而藍尚恩的一只大手覆蓋在門把上，我抬頭看他，這么近的距離才發(fā)現(xiàn)他真的很高，我只快到他的肩膀左右。
“不，很難知道，女生的腦袋是世界上最難解的謎團。”藍尚恩微笑。
“男生才是笨得無法想象?！蔽艺f。
圖書館里頭靜謐得只剩下書本翻動聲音，我和藍尚恩要去的地方不同，于是就分道揚鑣。我在大眾文學(xué)區(qū)穿梭，想找些關(guān)于兩性方面的書籍。
女人什么時候會看兩性書籍？
就是在自己的感情發(fā)生了一些波瀾的時候。
手指沿著書脊一本本撫過，尋找讓我最有感覺的書名，當(dāng)我摸到一本《男人為什么外遇》的書時，頓時停下來，最后決定翻看幾頁。
而也就在此刻，我聽見了曾經(jīng)很熟悉的聲音，從最角落處傳來──
出于好奇，出于想確定的心，我朝那角落走去，映入眼簾的是可以料想到的、不意外的畫面，張澤獻和他的新女友就坐在那，背對著我，兩個人親密地看著同一本書，不時傳來嬉笑的低聲耳語。
很意外的，我的心并沒有受到多大的沖擊。
只是忽然間覺得，沒必要再去探討外遇的原因了，不管他是出于新鮮感還是愛情，總歸都是離開了我。
我毅然決然轉(zhuǎn)過身，將那本書放回書柜之上，直接往圖書館外跑。
當(dāng)我抬頭看著藍天，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淚又在不知不覺間滑落。
我這才知道，有時候流眼淚，并不是因為難過或是痛苦，莫名其妙的時候，也會掉眼淚。
擦干之后，再重新開始就好。
***
夜游的日子很快到來，應(yīng)該是說要看流星雨的日子。
藍尚恩在msn上提醒我天氣很冷，要穿多一點。
“我可不想多帶一件外套塞車箱車廂?！?br/>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相處，我越來越明白，藍尚恩這個男人，嘴巴很壞也很直接，可是還算是個好人。
我忽然理解到韋涵說過的，每個人都需要一些異性朋友，因為異性朋友會毫不客氣地跟妳你說真話，告訴妳你他們真實的想法。
忽然覺得，過往放棄異性交友圈、把重心全放在男友身上的自己很蠢，我應(yīng)該利用所剩無幾的大學(xué)時光多交朋友、好好享受大學(xué)生活。
在停車場集合后，由張元和韋涵為首的第一臺機車帶路，中間則是陳友倫，而我和藍尚恩殿后。
騎往山上的這一路上幾乎沒有路燈，我們十幾臺機車，轟轟的引擎聲劃破了寂靜的夜，車頭燈代替了路燈，冷風(fēng)颼颼，吹過臉頰冰冷刺骨。
我不禁打了記噴嚏，藍尚恩慢下速度。
“妳你會冷？”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風(fēng)聲吹散了他的尾音。
“有一點！”
“不是要妳你多穿一點了嗎？”他吼。
“我穿很多了！”我喊回去。
接著他將機車靠邊停，要我下車，周遭漆黑一片，原本和我們同行的機車早已經(jīng)騎遠了，只看得見零星的紅色車尾燈。
機車大燈照著前方漆黑的山路，周遭伴隨著蟲鳴聲。
藍尚恩打開置物箱蓋，拿出一件羽絨外套，拉下口罩對我說：“給妳你?！?br/>
“你不是說不想多帶一件外套？”我接過外套，狐疑看向他的臉，發(fā)現(xiàn)他滿臉通紅：“你的臉怎么了?。俊?br/>
“我只要氣溫太低，臉就會被凍到紅?！彼麑⒖谡掷?，坐上機車：“走吧?！?br/>
“喔。”因為放在車箱車廂的關(guān)系，所以羽絨外套散發(fā)著一些熱氣，藍尚恩個子比我高很多，穿上他的外套后的我顯得嬌小，坐上車后，我將手藏在羽絨外套之中，看著前方的藍尚恩，覺得他還真是個典型刀子口豆腐心的男人。
與大家會合之后，我們將機車停在路邊，每個人打開手機上的閃光燈，一起照著前方道路。張元和韋涵帶領(lǐng)我們穿過一條羊腸小道，來到一座兩層高的大型涼亭前。
“各位，這邊可是秘密景點，所以沒什么人，但是因為非常的暗，請大家一定要結(jié)伴同行，不要走散了喔！”韋涵的聲音在前方提醒所有人：“大家先把手機燈光關(guān)掉吧，這樣子星星會看得更清楚?！?br/>
說完后韋涵朝我的方向跑來，我伸出手抓住她，而藍尚恩也跟著張元和陳友倫聚到一旁。
“很不錯吧，這樣的大學(xué)生活，是妳你以前無法想象的吧？”
“嗯，我真的明白妳你所說的了，就算交往，還是要保有自己的人際關(guān)系。”
“是呀！女孩總是要笨過一次才會變得更聰明，知道在愛情中自己的角色是什么，可以做什么，站好自己的位置，不讓人逾越呀！”韋涵對我眨眨眼。
我看了周遭熱鬧的年輕男女，又抬頭看向滿天星斗，最后對韋涵說：“是呀，我和澤獻在一起的時候，除了逛夜市和看電影，好像從沒有這樣出游過?！?br/>
“還有每天窩在房間里頭。”韋涵賊笑，我打了她一下。
“喂，這邊有好位置喔?！睆堅獙ξ覀儍蓚€喊，韋涵拉著我的手過去。
這里有片草地，他們?nèi)齻€男生平躺在上頭，可以直接仰天看著星空。
“躺下吧，還是妳你們嫌臟？”藍尚恩依舊是那不友善的語氣。
“我不在意，反正我身上的外套不是我的?！蔽艺f，接著便直接躺下來，彷佛仿佛聽得見身旁的藍尚恩傳來的笑聲。
韋涵也躺在我的身邊，我們五個人還真的就像青春大學(xué)生一樣，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原來世界可以這么漆黑，夜空可以如此明亮。
當(dāng)天空閃過許多道流星時，我們?nèi)及l(fā)出一陣驚嘆，那一整片黑中帶藍的畫布，閃過無數(shù)銀白光束，像是拍電影一樣夸張，滿滿的都是流星雨。
大家都在贊嘆這美麗瞬間時，我瞥了眼一旁的藍尚恩。
他因冷冽的空氣而滿臉通紅，眼睛像在發(fā)光，看著天上的星空，雖然依舊帶著不屑的笑容，可是我看得出來他很高興。
這是我四年大學(xué)生活之中，記憶最深刻的一幕。
后來專題與報告充滿了我們的生活，上msn不再是聊天，而是討論報告。
偶爾藍尚恩上線時，會跟我說聲加油，祝福我們都能順利畢業(yè)，在學(xué)校遇見的話也會稍微聊天一下，交換彼此的八卦情報，然后在不同的教學(xué)大樓前停下腳步，說了再見。
偶而偶爾三五好友也會一起約去吃飯，那時候便會找藍尚恩與張元、陳友倫他們，還曾經(jīng)開玩笑地比照聯(lián)誼的方式分配位置。
“開心嗎？”看到我笑得合不攏嘴的藍尚恩這么問我。
“滿挺開心的呀?！蔽衣柤缧χ纯粗車心杏信慕挥讶?，再次感嘆以前放棄這么快樂的時光實在太傻了。
“開心就好?！彼{尚恩說完，往椅背上一靠，和一旁的張元他們聊天。
“你呢？和女友怎樣了？”
“哪一個女友??？”他掛起不懷好意的微笑。
“你真的是個壞男人。”我無奈地看著他。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張元在一旁搭腔。
“也是有女人喜歡好男人的好嗎？”韋涵則抗議，和張元斗起嘴來。
“別吵了啦。”陳友倫老是扮演他們之間的和事佬。
“講真的，你和女友怎么樣？”我又問。
“妳你知道的那一個分了，妳你不知道的那幾個也分了！”他一臉瀟灑。
“你講真的假的？”
“我對妳你說過謊嗎？”
“你從沒認真說過吧。”我盯著他看追問：“你甩人？”
“就說了，哪一個妳你要說清楚啊，我沒開玩笑的，真的很多個?！彼氖种缚鋸埖財?shù)著數(shù)。
“好，就上一個好不好？”
“上一個是對方提的?！彼{尚恩總算說了句正常話。
“那你還一臉不在乎喔？”
他聳聳肩，彷佛仿佛像是在說“我是真的不在乎。”
我總是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緒，他讓我覺得，世界上彷佛仿佛沒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影響到他。
“算了，反正有一天你會遇見你很愛的女人吧。”
聽到我這么說的他笑了。
“干嘛干什么笑成這樣？”總覺得他的笑容很討厭。
“我只是覺得，天啊莫云諳，妳你是有多單純！”
“單純？”
“會講這種話，真的是有點蠢?！彼{尚恩雙手環(huán)胸，挑起一邊眉毛：“世界上沒有真愛，只有激情，還有可以相處一輩子的對象?！?br/>
“哈？”我聽了，瞬間覺得一肚子火：“藍尚恩，連我都還相信愛情，你又怎么可以輕易說沒有真愛？而且當(dāng)初是你要我相信真愛的！”
“妳你在生氣喔？”他身體些些往前傾：“這有什么好生氣。”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覺得你不該把話講那么死?！蔽乙搽p手環(huán)胸。
藍尚恩勾起淡淡的微笑：“好吧，就當(dāng)我說錯了，這件事情就莫再提、莫再講，莫云諳?！?br/>
這下?lián)Q我笑出來：“你也有看港片？”
“怎么可能沒看?！彼{尚恩也笑。
好無聊的對話，可是那個年紀，就是會因為一些無聊的對話而笑，就是會為了一些無聊的事情生氣。
我對藍尚恩的記憶，就是他會因為低溫而臉頰通紅，他總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偶然間流露出的冷漠，還有猜不透他真實想法的自己，以及那個流星雨的夜晚，屬于他的側(cè)臉。
畢業(yè)之后，由于科系不同、地區(qū)不同，好像就這么自然而然斷了聯(lián)絡(luò)。
講得好像很容易，但一切都如此自然。
當(dāng)年我們用的是網(wǎng)內(nèi)互打免費的亞太電信，而今大家人人手拿智能型手機。當(dāng)年我們是用msn與同學(xué)保持聯(lián)系，而今人人使用的都是line。當(dāng)年我們在無名上撰寫網(wǎng)志、分享生活，而今所有人都在facebook上交朋友。
時代變遷，在短短幾年內(nèi)劇烈轉(zhuǎn)變，我們跟著科技來到現(xiàn)代，卻忘了把過往串起。
第三章
四年前
畢業(yè)后的第一份工作，我找的工作是網(wǎng)絡(luò)小幫手，那一年，正是網(wǎng)絡(luò)拍賣的流行高峰期，許多七年級生紛紛投入網(wǎng)拍這一行，電視上分享諸多年紀輕輕便月入數(shù)十萬的例子，但更多的是虧本的失敗，卻從來沒人知道。
我所待的是當(dāng)時臺灣最大的網(wǎng)拍服飾公司，那一年流行的還是日系服裝，每天都有好幾千筆訂單，工作室中充滿了打字聲響以及同事的咒罵聲，當(dāng)然還少不了包裝貨物的聲音。
“靠！這個買家到底是要不要買??？該不會是別的網(wǎng)拍品牌派來探聽敵情的間諜吧？”忍不住罵出聲的，是今天值日響應(yīng)網(wǎng)絡(luò)訊息的文小宣。
“別氣了啦，反正不就都是那些白癡問題？”搭腔的是和我一起對照出貨單號是否有誤的房祈亞。
“快點解決，我好餓?！蔽也亮讼骂~頭的汗，看了墻上時鐘：“這份工作真不是人做的?！?br/>
“不過倒是可以拿到免費的衣服，這福利還不錯啊！”房祈亞笑得燦爛，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我們公司最熱門的商品，她曾說過，自己會來這工作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從學(xué)生時代就很愛買這家衣服。
好不容易將早上的貨物整理告一段落之后，我們終于可以出去吃飯。
房祈亞走回位置上，用蜜粉在臉上壓了幾下，不忘涂上口紅。
她是個非常漂亮的女生，白皙的肌膚和飄逸的長發(fā)，隨時隨地都在注意自己的服裝儀容，手上的彩繪指甲也是一個禮拜換一次，與其說她是網(wǎng)絡(luò)小幫手，我倒覺得她更像網(wǎng)拍麻豆。
“好啦，走吧?！狈科韥喣闷鹨慌缘膭P蒂貓?zhí)岽?，里頭裝著她貼滿水鉆的手機以及大紅色的名牌錢包。
“等我回完這一個該死的網(wǎng)絡(luò)買家，真是在找碴！好，解決！”文小宣用力敲下enter后關(guān)掉屏幕，兩手往上伸大喊。
房祈亞和我同年，而文小宣雖然比我們大一歲，但是看起來卻像是高中剛畢業(yè)，圓臉短發(fā)，使她的臉更顯稚氣。
我們?nèi)诉M來這家網(wǎng)拍公司都不到一年，但比起其他連試用期都還沒滿的同事，我們已經(jīng)算是最資深的員工了。
“我覺得啊，最近客訴變多了，而且大家態(tài)度都很差勁，我常常看到一肚子火?！蔽男⌒贿呂鏃l，一邊抱怨。
“反正對方也看不見妳你，一邊咒罵一邊回復(fù)『謝謝您的指教』就好啦?！狈科韥喢看沃等栈貜?fù)小幫手的時候，總是皮笑肉不笑地一一響應(yīng)那些網(wǎng)絡(luò)買家。
“這也是工作之一啊，我之前也會去網(wǎng)絡(luò)發(fā)問呢。”我選擇了比較中間的回答。
“但難道妳你就不覺得他們的問題很白癡嗎？明明規(guī)則都寫清楚了，干嘛嗎還要問？”文小宣吹胡子瞪眼。
“對啊，多去看一下規(guī)則是會怎樣?！狈科韥喎籽邸?br/>
不過有時候，買家就算看了規(guī)則，還是會有無法確定的事情，所以才會想要發(fā)問進一步確認，可是我看了下一鼻孔出氣的文小宣和房祈亞，也只能附和她們說：“也是啦，就去看一下吧，省得添我們麻煩。”
“就說，我們是公司中最合的三個?！蔽男⌒麧M意地點頭，而房祈亞也勾起微笑當(dāng)作響應(yīng)。
話雖如此，但我們彼此心中應(yīng)該都知道，這只是同事間友好的相處，再親近的同事都可能有隔閡，這大概就是出社會和學(xué)生的不同，那種心無芥蒂交朋友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
說任何話之前，我都會先想適不適合，和她們講話也會小心翼翼，以免造成不愉快。
任何事情都不是做真正的自己，圓滑成為一種手段。
不過也不能抱怨什么，畢竟這工作環(huán)境我也滿挺喜歡的，但卻有種不上不下的混沌感，明明是大傳系畢業(yè)，做的卻不是自己的專業(yè)，只能稍微擦到邊，一點也不暢快。
“對了，妳你們知道嗎？『無名小站』快要關(guān)閉了?！狈科韥唶@氣：“我以前可是很努力維持無名人氣，沒想到居然說要關(guān)就關(guān)?！?br/>
回想一下自己的無名，好像也沒什么特別的，以前和張澤獻交往的時候，根本沒有心思經(jīng)營無名，分手后，偶爾才會寫一些出去玩的事情，企圖想讓張澤獻知道自己過得很好。
雖然我壓根不知道他會不會來看我的無名。
不過講到這，我才突然想到自己很久沒去看張澤獻的無名了。
在剛分手的時候，雖然我一直告訴自己別在意，但依舊無法停止想去看他無名的念頭，他去了哪里玩，有了什么想法，都可以從網(wǎng)志和相簿上看見。
從一開始他將我的照片全數(shù)撤下，換上了那個女孩，我曾經(jīng)心痛不已。之后連那女孩的照片也被撤下，他的無名充斥著運動、健身等。后來出了社會，我只有想到的時候才會去看，但那時他也很少更新了。
“最近有個新東西，叫做叫作facebook，妳你們知道嗎？”文小宣睜圓眼睛：“我在美國留學(xué)的朋友說，那東西在國外非常紅！”
“那是什么？”房祈亞顯然很有興趣。
“是不是類似無名的東西？我好像有聽過?！蔽覇?。
“聽說更厲害，好像可以互動，還能玩游戲什么的，我也不是很了解，但看來勢必會是未來的網(wǎng)絡(luò)趨勢。”文小宣說。
“唉，沒想到無名的風(fēng)光時代就這樣沒了。”房祈亞再一次嘆氣。
午休結(jié)束回到工作崗位后，我想到剛才聊天的話題，便順手打開無名，上頭的廣告果然寫著大大的“結(jié)束營業(yè)”。無名小站前幾年被另一間更大的網(wǎng)絡(luò)公司收購之后，到了現(xiàn)在也面臨要關(guān)起來的命運。
所有人都將數(shù)據(jù)導(dǎo)出到別的網(wǎng)絡(luò)空間，而我看著自己已經(jīng)許久沒有經(jīng)營的長草無名，心中不免生起一絲絲小小感慨，覺得也沒有必要幫無名搬家了。
鼠標(biāo)移到好友鏈接，那有著大學(xué)時代留下的朋友賬號，其中我先點下了韋涵，她的無名早就搬家，接著再轉(zhuǎn)而點下藍尚恩，他的無名看來也已經(jīng)荒廢許久。
最后，我深深吸一口氣，在網(wǎng)址處輸入了張澤獻的賬號，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我還記得他的賬號。
赫然發(fā)現(xiàn)他的無名居然還有更新，最新的一篇寫著“拜拜，無名”。
而我看著他的網(wǎng)志以及照片，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宛如一池平靜的湖水，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就在這個瞬間，我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釋懷。
曾經(jīng)澤獻帶給我的傷害，好像隨著時間流逝，就算疼痛，卻也已經(jīng)不算什么了。我甚至可以去回想，在交往的過程中，其實我們還是曾有過一段很長的快樂時光。
于是我看著屏幕上他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按下關(guān)閉窗口。
在今天真正的、好好的地和張澤獻說再見。
***
“我快要累死了！”韋涵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喊。
“天啊，妳你也太操了吧?！蔽铱粗利惖哪樀?，居然出現(xiàn)黑眼圈。
“媽的！公關(guān)公司根本不是人干的，我要是哪一天暴斃，一點都不需要驚訝?！彼窈人粯右豢跉飧傻艨Х?，又拿出兩顆維他命維他命丟入嘴中。
“妳你那樣喝咖啡又吃維他命，不怕胃痛喔。”
韋涵擺擺手，表示不在意：“啊妳你那個小幫手做得怎樣？”
我聳聳肩，還能怎樣，就那樣啰。
“怎么都沒有聽妳你抱怨？”她卷起一大坨意大利面就往嘴里塞。
“看見妳你這么累，我還抱怨自己那至少可以準時下班的工作，豈不是太白目了嗎？”我手撐住下巴，看著她難看至極的吃相。
韋涵瞇瞇眼看我，嘖了一聲：“算妳你有良心。可是說真的，畢業(yè)也一年多了，妳你就真的打算繼續(xù)做那個小幫手的工作嗎？”
我聳聳肩，這不上不下的感覺我也知道，當(dāng)初履歷亂投，才面試第一間公司就決定要去，一做就一年多。
“妳你以前在學(xué)校的成績比我還好，只做小幫手我覺得太可惜了，我們公司有一間合作的廣告公司正在征人，妳你要不要去試試看？”
“廣告公司啊……”
“別猶豫了，妳你把履歷給我，我交給他們?nèi)绾危俊彼敛磷彀?，看了我盤中的意大利面：“妳你不吃？”
“要吃呀?！蔽伊⒖逃貌孀泳砹艘粓F面，小心別被她這餓死鬼吃掉。
“我好餓，如果想減肥又不想節(jié)食，來公關(guān)公司就對了，保證妳你永遠吃不飽、睡不飽?！庇谑撬终衼砹朔?wù)生，加點一盤大的青醬雞腿意大利面。
看她從無憂無慮的大學(xué)生，蛻變?yōu)楝F(xiàn)在為工作奔波的女人，老實說我還挺羨慕，覺得這樣的韋涵閃閃發(fā)光。
***
就在我將履歷發(fā)mail給韋涵的幾天后，很快便收到了那間廣告公司的面試通知，于是我請了一天假，來到一處終于和大傳系有關(guān)聯(lián)的地方。
看著熟悉的面試題目，回想起大學(xué)那段念書時光，忽然感到滿腔熱忱，而也很幸運的，面試官當(dāng)下確定錄用我，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那妳你最快何時可以上班？”面試官問。
“可能要下個月初，現(xiàn)在的工作必須有個交接?！?br/>
“嗯，沒問題，那妳你今天還有時間嗎？我請人帶妳你參觀公司？”面試官雖這樣問，但已經(jīng)拿起會議室里頭的電話按下分機。
“可以。”我說，而電話那頭正巧也剛接聽起來。
“啊，現(xiàn)在那一組誰有空，過來會議室?guī)氯死@一下?！泵嬖嚬偈种鈸卧谝巫影咽稚?。
“我過去?！睂Ψ秸f。
過沒多久，有人敲了會議室的門，面試官應(yīng)了聲，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打開門：“經(jīng)理?！?br/>
原來幫我面試的人是經(jīng)理。
“帶她參觀一下吧，下個月初報到，剛好補你們那組要離開的人?！苯?jīng)理說。
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看向我，表情微微一愣，接著瞇眼瞇眼微笑：“好，那往這邊吧。”
他一面帶我隨意走走，一面稍微介紹了一下部門跟環(huán)境，廣告公司里頭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忙碌，有些在會議室里開會，有些在討論室制作簡單的樣本道具，有些的雙手則在鍵盤上飛舞著擬定企劃案。
“其實差不多就是這樣，啊，帶妳你去參觀我們的休息室好了?！彼f完后，領(lǐng)著我來到面向大片落地窗的空間，這里采光良好，一旁放著許多咖啡機，還有飲料臺，也有著些零食點心，甚至還有泡面。
“加班是家常便飯，有時候忙到連下去買的時間都沒有，就只能吃泡面。”男人從咖啡壺中倒了兩杯咖啡，走到落地窗邊的位置：“這幾天一個大型廣告才剛結(jié)束，所以現(xiàn)在可以稍稍休息，但很快又有下個case要忙，無限循環(huán)?！?br/>
“會忙到?jīng)]辦法回家嗎？”
“那可不一定，要看負責(zé)項目。話說，一直沒自我介紹，我叫林子雋?！彼贿吔榻B自己，一邊將掛在胸前的識別證翻過來，讓我看清楚上頭的名字：“妳你是格林公關(guān)的韋小姐介紹的是嗎？”
“我是她大學(xué)同學(xué)，我叫莫云諳?！蔽椅⑿Α?br/>
“她有說妳你很能干，我也有跟她說我們這邊真的很操，雖然比起其他大型廣告公司還稍微好一些，不過，妳你還是要有心里心理準備?！?br/>
我點點頭：“請問韋涵的窗口都是你這邊嗎？”
“沒錯！”他看了一下手表：“應(yīng)該差不多了，我等等還要去看場地，妳你是下個月過來報到是吧，到時候找我就可以了?！?br/>
他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張名片交給我，上頭寫的職稱是組長。
“那些頭銜不用在意，我們這組有好幾個沒有職稱的『組長』，每次開會都是吵吵鬧鬧，根本不知道聽誰的?！彼f完還笑了。
受他感染的我也跟著笑，然后將名片收到錢包中。
離開一樓大廳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高聳得彷佛仿佛沖入云端中的高樓，終于相信自己要轉(zhuǎn)換到另一個環(huán)境了。
***
“什么？妳你真的要走？”文小宣假裝暈眩。
“好突然呢。”房祈亞小嘆氣，但不知道是為了正在響應(yīng)的買家留言、還是聽到我要離職。
“是呀，謝謝妳你們這一年多來的照顧。”我客套地對她們說。
“喔天唷，我看老板娘好像沒有在找新人的感覺，該不會從此就要我們兩個人做三人份的工作吧？”原來文小宣擔(dān)心的是這個。
“應(yīng)該不至于吧，如果這樣我干脆也辭職算了?！狈科韥嗊@次搖頭加嘆氣，順便多罵了一句“白癡”響應(yīng)屏幕上的買家問題。
“老板娘有說會再請人，只是我可能待不到帶新人的時候了，到時再麻煩妳你們?！碑吘惯@里是目前最大的網(wǎng)拍服飾品牌，人手怎么樣也要補足才行。
“那我們必須要辦個歡送會，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蔽男⌒嶙h。
“是啊，好好喝一杯?！狈科韥喺ＵＱ劬?。
“那當(dāng)然好呀！”我說。
原本要去高檔的日式料理，但房祈亞說她不吃生冷食物，推薦了可以喝酒看足球賽的美式餐廳，于是我們?nèi)齻€女人在美式餐廳接受了幾個外國人請的啤酒，喝醉了的房祈亞和外國人聊得很開心，而文小宣則開始抱怨工作上的煩心事。
而當(dāng)我們在店門口解散后，我抬頭呼了一口氣，聞到自己口中的酒味，閉上眼睛，耳邊聽見的卻都是車子呼嘯而過的聲音。
天空混濁，充滿電線、高樓、招牌，以及快速道路和捷運。
想念起大學(xué)那天，在那所謂的秘密景點看的滿天星空。
好久遠的事情，只是忽然想起。
***
“云諳，這一次的案子妳你也提幾個企劃吧?！?br/>
在每周三的固定小組討論會時，林子雋忽然對我這么說。
“我嗎？”
“嗯，妳你進來一個月了，也該是時候提案?！绷肿与h對我微笑，接著將手上的資料給我一份。
“別擔(dān)心啦，正式提案的是我，這算是一個磨練磨練的機會。”同組的另一位男生說話，他留著一頭長發(fā)與胡碴胡楂，造型卻相當(dāng)有個性。
“是啊王宇城，就不要重蹈覆轍，讓新人的企劃取代你的?！遍_口吐槽的是田歆雯，利落的短發(fā)配上一身中性打扮，卻不失女人味。
“靠，多久的事情還提！”王宇城老大不爽。
“別理他們?！绷肿与h邊說邊笑：“加油吧。”
“不過講真的，一個月也太快了，之前的新人都是兩個月左右才會讓他們提案的呀?！彪x開會議室的時候，田歆雯歪頭說。
“看樣子林子雋很看重妳你吧?！蓖跤畛锹柭柤纾簧踉谝?。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更不能辜負林子雋的期待，我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定，一定要好好做。
廣告業(yè)雖然忙碌，但和我從網(wǎng)絡(luò)上或是朋友那兒聽來的恐怖經(jīng)驗相比，我們公司算是好很多?？赡苁且驗楣疽?guī)模還不大的關(guān)系，我們加班的天數(shù)倒是沒有其他家廣告公司那么夸張。
“所以說，這可是我精挑細選的好公司，朋友嘛，本來就是要互相幫助。”聽我說著這些話的韋涵，心滿意足地點著頭，將牛肉餡餅大口塞進嘴中。
“咦？難道不是因為剛好那間公司正缺人？”我笑著問。
“真的有挑過啦，我可不希望妳你跟我一樣忙得要命，我薪水頂多比妳你多個五千，結(jié)果忙得跟狗一樣，我還寧愿少那五千，多點休息時間?！表f涵說歸說但還是算了一下：“扣掉勞健保的話，這樣一年就少了五萬，唉唷哎喲！好多！”
“這一次的提案我很沒信心，雖然林子雋說只是讓我試試看，但其實，應(yīng)該是想測試我的實力吧？”
“喔，不會啦，林子雋是個好人。”韋涵淡淡一笑，眼神變得有些曖昧：“欸欸，怎么樣，他是妳你喜歡的類型嗎？”
我皺起眉頭：“講這個干么干什么啦！”
“哈哈，就只是問一下嘛！自從張澤獻之后妳你就沒再談戀愛了，我是擔(dān)心妳你會害怕愛情?！?br/>
“嗯，應(yīng)該說，我想要多交些朋友，但不會害怕愛情，總不能因為跌倒過就不再走路吧?！?br/>
“莫云諳，我喜歡妳你的這個比喻?！表f涵心領(lǐng)神會地點點頭。
“不過為什么會提到林子雋？”我狐疑問道。
韋涵轉(zhuǎn)轉(zhuǎn)眼珠，故作神秘。
“快點說啦，怎樣了？”我戳了戳韋涵放在桌上的手臂。
“好啦，之前妳你去面試那一天，林子雋有在在線敲我，問妳你的事情，所以我就猜他是不是對妳你有意思?！?br/>
我心縮了下，不自然地順了順頭發(fā)，然后扯出微笑問：“他問什么呀？”
“就是我們認識多久啦，還有妳你個性如何之類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也就只問過那一次，之后就沒再問了?！表f涵瞇瞇起眼睛：“所以說，他有跟妳你表示過什么嗎？還是有感覺到什么不尋常的氛圍？”
“都沒有?！蔽抑皇窍肫鹚姨岚傅氖虑?。
“唉唷哎喲，林子雋是個還不錯的選擇，欸，像他那樣的極品男人已經(jīng)是絕版了，還不好好把握?！?br/>
“把握個頭啦，都妳你在講！”我喝了一口飲料：“那妳你呢？也沒聽到妳你在談戀愛呀?！?br/>
“別提了吧，我這么忙，就算談了戀愛也沒空經(jīng)營啦！”她擺擺手，表示自己要為工作而活。
“青春實在太短暫了。”我不禁嘆氣。
“是呀，如果大學(xué)需要念八年就好了?！?br/>
“妳你可以讀完研究所再去攻博士班呀?！蔽倚?。
“那等到我出社會的時候就要三十歲了！女人的青春啊，真是太短暫了！雖然現(xiàn)在都提倡什么熟女生活，三十幾歲也要過得很美麗很自信，我當(dāng)然也同意，可是女人的青春這么短暫，二十幾歲是生孩子的黃金期，但現(xiàn)在這個年代除非不小心，不然誰會想二十幾歲就生小孩！”韋涵忿忿不平憤憤不平。
“男人先成家立業(yè)沒問題啊，可是女人呢，應(yīng)該要先立業(yè)再成家，不然啊，一輩子就被小孩綁住了?！蔽乙策@么說。
我們同時看向了餐桌的另一邊，那邊正有一對家庭在用餐，看起來和我們年紀差不多，爸爸一邊滑著手機一邊吃飯，而媽媽自己顧著坐在娃娃椅上的孩子，一邊喂食一邊幫她擦手。
看著這樣的情景，我覺得有些可怕。
要我傾盡一生心力貢獻給一個家庭，擔(dān)心著孩子的一輩子，提心吊膽他的生命安全，害怕他生病……而我一輩子的生活，就都寄托在那了。
我的人生，還沒準備好對另一個人負責(zé)。
“我啊，還想測試自己的能力可以到哪？”韋涵忽然開口，她看著那一桌的夫妻，搖著頭，轉(zhuǎn)過來看著我輕聲說：“妳你看男人完全不幫忙顧孩子，說不定手機那頭還在跟小三聊天呢?！?br/>
我哈哈大笑起來，笑罵道：“妳你真的很壞心。”
“十個男人九個外遇，剩下那一個剛好沒錢沒本事，所以才無法外遇 。”她翻了白眼，招來服務(wù)生多點了白酒：“我們女人應(yīng)該當(dāng)自強。”
我挑眉，贊同好友的看法：“敬當(dāng)自強。”
舉起白酒和她干杯，我想面臨過被劈腿的自己，最有資格說這句話。
***
“云諳，妳你的這份企劃發(fā)想是源于什么？”
當(dāng)我將試著寫出的企劃交給林子雋之后，他如此問我。
“嗯，就是某天坐捷運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大家都在滑手機，窗外的天空其實正巧出現(xiàn)了難得一見的雙層彩虹，可是大家卻顧著用手機看世界，竟然沒人發(fā)現(xiàn)眼前更漂亮的風(fēng)景，所以我就……”我聳聳肩。
林子雋看著企劃報告書，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我盯著他的臉龐，不禁想起韋涵曾說過的話，瞬間覺得有些緊張。
而此時他正巧抬頭，對上我的視線，一時間我慌張地匆忙移開眼神，而林子雋則喊了王宇城過來，告訴他：“這一次用云諳的企劃?！?br/>
“啥??？”王宇城大聲驚呼，連我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倒是坐在座位上的田歆雯聽了，哈哈大笑：“看！就說很容易被新人搶走企劃吧！重蹈覆轍了??！哈哈哈！”
“閉嘴！田歆雯！”王宇城大吼，想挽回頹勢：“等一下喔，老大，你冷靜點，我那份企劃應(yīng)該也還不錯??！”
“的確不錯，可是和云諳的相比，你的顯得太過商業(yè)化。這一次業(yè)主希望走小品方式，所以云諳的比較適合?！?br/>
“商業(yè)化？喔，老大，廣告業(yè)就是一種商業(yè)化行為啊，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必須商業(yè)化才好賣呀，要賺錢的啊！有錢才能運轉(zhuǎn)啊！大哥！”王宇城繼續(xù)扯破喉嚨大喊。
“好了啦，這樣很難看喔，你要更加磨練才行。”繼續(xù)幸災(zāi)樂禍的依然是田歆雯，其他人看他這樣也都哈哈笑著。
“總之，這次企劃就用云諳的，但其他東西還是由你負責(zé)?！绷肿与h下了結(jié)論，而我依舊震驚不已。
王宇城斜眼看我：“可惡，算妳你好運！”
“那個，真是對不起……”我抱歉地說，卻讓王宇城變得更加崩潰。
林子雋笑個不停，在鏡片后的笑意讓人感覺如此溫暖。
***
這是我進公司后第一次經(jīng)手的廣告案，親眼看見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的明星，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我的工作暫時只需要準備道具、協(xié)助確認商品，林子雋監(jiān)控全場，并和攝影、燈光師等協(xié)調(diào)。而田歆雯和王宇城則負責(zé)和各單位負責(zé)人員溝通及其他我還勝任不了的協(xié)調(diào)。
短短幾分鐘的廣告，卻必須花將近一天來拍攝。
而田歆雯卻說最高記錄最高紀錄曾經(jīng)拍過三天，就為了一個頭發(fā)飄揚的效果，聽得我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終于完成拍攝之后，卻要回公司確認畫面，再和剪接師說明需要哪些鏡頭，還必須去找適當(dāng)?shù)谋尘耙魳贰?br/>
這件案子結(jié)束后，后頭的案子又再接踵而來，每天十點可以回家是幸運，看見天亮根本算家常便飯，但更令我意外的是，我竟樂此不疲。
這份工作雖忙碌，卻讓我開心。某天，就在我們承接下公司開業(yè)以來最大的一件廣告case時，所有人繃緊神經(jīng)準備對客戶進行簡報，我卻在站起來走往投影機時，感到頭昏眼花，接著一陣黑暗襲來，等我再次張開眼睛，才發(fā)覺已經(jīng)躺在醫(yī)院的床上了。
“醒了？”林子雋輕聲問道，原本眼中帶著一絲憂郁與擔(dān)心，在看到我醒來后，總算松了一口氣：“醫(yī)生說是因為妳你太累?！?br/>
我覺得好丟臉，大家的工作量明明是一樣的，但我卻先掛病號。
“對不起……”我口干舌燥，眼角的淚水滾燙。
“沒什么好抱歉的?！绷肿与h柔聲說著，他的手覆蓋在我的額頭上，輕輕撫摸。
“我搞砸了嗎？”
“怎么會呢？妳你雖然在簡報的時候突然昏倒，但幸好田歆雯馬上就幫妳你cover過去，別擔(dān)心，我們還是拿到了案子。”林子雋的手沒有移開，我看見他眼睛下的黑眼圈：“不要勉強身體?！?br/>
抱病上班的人大有人在，我不想拿身體柔弱這點當(dāng)借口而離開工作崗位。
“對不起，以后不會再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了?！蔽艺f，揚起吊著點滴的手背，擦著自己不爭氣的淚水，血從點滴管中逆流。
“不要勉強身體?！绷肿与h又說了一次。
在這短短的瞬間，我覺得空氣中有一絲絲的不同，看著林子雋的雙眼，覺得似乎回到了以前和張澤獻剛相遇的時刻。
***
再一次談戀愛的時機，沒想到會這么突然且迅速，昏倒過后，林子雋無微不至的照顧與接送，讓我再次涌起了想被愛的感覺。
所以在他對我告白的當(dāng)下，我便答應(yīng)了。
我不想當(dāng)個被照顧的女人，尤其是在他面前病倒又哭泣的這件事，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失誤。
那些脆弱又軟弱的一面，不應(yīng)該被男人看見。
尤其當(dāng)所有同事都繼續(xù)在廣告業(yè)界努力打拚打拼，夾縫中求生存的時候，我卻倒了下來，那種恥辱我絕不會忘記。
那天和韋涵干杯說著的“女人當(dāng)自強”，是我的信念。
我可以因為感動而落淚，但絕不能接受軟弱而哭泣。
“妳你的手好軟?！碑?dāng)林子雋牽著我的手，和我靠著肩仰望夜空的流星雨時，我想起大學(xué)時代的事情。
“沒有想到可以再一次看見流星雨。”我感動地不禁脫口而出。
“以前和誰一起看呢？”他狡詐地微笑，看著我的眼神很是溫柔。
“大學(xué)同學(xué)，很多人。”我回以微笑：“你有過嗎？夜游，男男女女那樣。”
“瘋狂的大學(xué)生活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撫摸我的手：“現(xiàn)在這雙手才是真的。”
“好肉麻。”我笑著說，而他已貼上我的唇。
那年，我二十五歲，雖然已不會天真地相信一段愛情便能永遠，但依然對愛情保有一絲憧憬。
然而，當(dāng)熱戀期過了之后，隨之而來的便是生活，許許多多、大大小小不一樣的觀念沖突，讓我好幾次都感到疲憊至極。
幸與不幸，都在于我們是同事，工作上的沖突會帶到感情中、而感情中的沖突亦會因為工作而暫時拋到一旁。
在這家廣告公司工作了將近兩年，從當(dāng)時算是打雜的升到了企劃專員，拿到人生第一張屬于自己的名片，然后，就在那個冬天的臺北街頭，我遇見了藍尚恩。
第四章
我按下加入，先發(fā)了一則訊息給他。
“真是時光匆匆?！彼{尚恩回復(fù)。
“世界真小，也真大。”我回。
他已讀，卻沒有回應(yīng)。于是我關(guān)掉了與他對話的窗口，打開昨天寫到一半的企劃，正覺得某處發(fā)生矛盾，于是起身走向林子雋的位置想跟他研究一下。
不過卻在我靠近的時候，他迅速關(guān)掉桌面上的聊天窗口，我輕皺了下眉頭，心中雖然懷疑，卻沒開口問。
“今晚我有大學(xué)聚會。”當(dāng)問題討論完后，他說了這句話。
經(jīng)歷過前男友的背叛后，現(xiàn)在的我更容易懷疑，并不是不相信對方，只是覺得任何事情都別像從前一樣全然信任。
當(dāng)時我和張澤獻幾乎二十四小時在一起，他都還可以背著我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了，而今我和林子雋下班后各自回各自的家，要偷吃豈不更容易？
“好?！币圆蛔儜?yīng)萬變。
當(dāng)內(nèi)心有了一些些懷疑，就像墨水滴入水缸之中，只會擴散。
那天晚上我在家時，不斷按著f5更新林子雋的facebook頁面，看著他們是否有打卡，登入了line打開他的窗口，說了句“我要洗澡了”，而他在回復(fù)我“ok”之后，就沒再有下文。
他真的是去和同學(xué)聚餐嗎？為什么這么突然？難道跟張澤獻一樣只是說謊騙我？忽然急著關(guān)掉的聊天窗口對象是誰？我該不該打電話過去呢？
我被這樣疑神疑鬼的自己逼得快要瘋掉，決定起身先去洗澡，讓自己暫時脫離負面想法。而就在此刻，屏幕右下方跳出窗口，我立刻點開。
“今天忙翻了，現(xiàn)在才有辦法回?！彼{尚恩傳來訊息，貼了張沮喪的貼圖。
“欸，你有空嗎？聊一下？”我飛快打上這幾個字。
“怎么了？”
我將林子雋的事情告訴他，包含我的懷疑以及張澤獻的過往。
然而藍尚恩卻響應(yīng)了：“妳你懷疑的話就打電話過去呀?！?br/>
“不要，會顯得我太纏人?！?br/>
“那就去睡覺不要理他呀?！?br/>
“藍尚恩，你真的很冷淡。”
“哈哈哈?！?br/>
覺得跟藍尚恩講話只會更生氣，所以我氣沖沖回了句：“我去洗澡，掰?！?br/>
藍尚恩只回應(yīng)了大笑的貼圖。
洗澡的時候依舊心煩意亂，難得不用加班，卻沒有辦法好好放松，心系在男友那，所有的思想彷佛仿佛都被牽引著。
當(dāng)我洗完澡出來后，首先查看計算機中有沒有林子雋的訊息，不過，卻先注意到他facebook接口上更新了一條狀態(tài)，是他和朋友們在熱炒店的打卡，約莫十多人，有男有女。
頓時我松了一口氣，心情總算放松不少，再次覺得剛才神經(jīng)質(zhì)的自己很可笑。
藍尚恩的訊息再次跳出：“欸，妳你真的在生氣嗎？”
“沒有生氣啊，怎樣？”
“看妳你沒回啊，哈哈?！?br/>
“因為你真的滿欠揍的?！?br/>
“哈哈，不過講老實話，不要用過去懲罰自己。”
看見這句話，我心一揪，回問他：“我看起來像是那樣嗎？”
“這么久沒聯(lián)絡(luò)了，我也不知道妳你現(xiàn)在是怎樣的情況，不過，妳你可以看一下剛才自己寫過的訊息?！?br/>
我滑動鼠標(biāo)，看了下剛才和藍尚恩說的簡訊對話，最后打出：“看起來真的挺歇斯底里的。”
“妳你才知道??！”他又貼了大笑的貼圖。
“一切都是我多心了，他真的只是和朋友吃飯?！?br/>
“不一定喔，有可能那群朋友里面，就有一個他的前女友?！?br/>
“藍尚恩，你真的很煩！”我貼了打人的貼圖回應(yīng)他。
“哈哈，下次有空約吃飯吧?！?br/>
“嗯，好啊?！?br/>
于是我們就這樣草草結(jié)束了對話，關(guān)掉計算機后，林子雋剛好打電話來，電話那頭聽起來十分開心，我在被窩之中聽著他的聲音，覺得心安。
***
“上次那個廣告商要辦一場感謝回饋的餐會，我們公司也有受到邀請。”中午用餐時刻，林子雋提到此餐會，接著就將邀請函遞給我。
“哇，辦在這么高級的飯店啊。”是臺北開幕沒多久的六星級飯店。
“畢竟是那么大間的公司，廣告的效益也很棒，所以大手筆?！?br/>
“我們公司要派你去嗎？”我問。
“那天晚上有其他事情，所以讓妳你過去。”他說，而我卻忍不住皺眉。
“那天晚上有什么事情？”
“有一個新的廠商要接洽，若談成的話，又是另一個大案子?！彼麑⒖曜臃畔?，用衛(wèi)生紙擦了擦嘴。
“喔，哪間？”
“暫時保密?！?br/>
“是我耶，我是你女朋友又是同事，連這也要保密？”我有些不高興。
“就算這樣也不能泄漏公司機密，本來不就規(guī)定，在談成case前不能告訴其他人嗎？員工手冊上有寫。”林子雋扯了嘴角微笑，而我的視線在他臉上打轉(zhuǎn)，試圖想找出些蛛絲馬跡。
卻發(fā)現(xiàn)似乎徒勞無功，男人說謊或不說謊，全憑他們的經(jīng)驗值，再聰明的女人也不一定看得出來。
“好吧，那就我去。”我接過邀請函，內(nèi)心卻始終覺得不踏實。
***
“謝謝各位一直以來的大力支持，今天不談工作，盡情放松、享用美食吧?！?br/>
餐會當(dāng)天，廣告商大老板在舞臺上舉杯和大家敬酒，而我喝著好喝的香檳，在人群中打轉(zhuǎn)，時不時會遇見曾合作過的對象，在場的幾乎都是媒體圈的同行朋友。
整場餐會下來，發(fā)了大約二十張名片，雖說不談工作，但這種場合就是用來接洽工作。
“咦？莫云諳！”忽然一個聲音喊出我的名字，我一愣，停下腳步回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前方穿著酒紅色長禮服的女人。
“房祈亞？”
許久不見的房祈亞，還是一樣那么漂亮，在人群中就是注目的焦點。
“哇！好久不見了！”房祈亞開心地拉住我的手，她手上的彩繪指甲依舊華麗得夸張：“怎么會在這種場合遇見妳你？”
“我們公司和他們有生意上的往來，妳你呢？還是在那邊上班嗎？”
“是呀，妳你應(yīng)該也知道，我們現(xiàn)在拓展到實體店面了，算是和他們有間接的合作過，所以也受到邀請?！狈科韥嗧樖帜昧艘槐瓌偨?jīng)過的服務(wù)生托盤上的紅酒，喝了一口后說：“本來是文小宣要代表公司來，但她臨時有事，所以就換我啦！沒想到會遇見妳你，然后這邊真的好高檔?！?br/>
能見到以前的老同事，這種感覺還真奇妙，看來這個業(yè)界果然很小。
我想起當(dāng)年歡送會分別時，房祈亞和文小宣兩人還嚷嚷說要保持聯(lián)絡(luò)，結(jié)果若不是現(xiàn)在遇見，我們倒是連聯(lián)絡(luò)都不會，就只保持facebook加好友的關(guān)系。
但老實說，這樣的情況反而變得有些尷尬，我代表公司出席，戴著的面具是工作中的莫云諳，但若遇見老同事，又會變成另一種，可是如今和房祈亞卻又不甚熟悉。
我心中正想著該如何和她分開行動，卻發(fā)現(xiàn)另一件更驚訝的事情。
我看見了藍尚恩，而他也正巧發(fā)現(xiàn)我了。
“莫云諳，看樣子巧遇一遍之后就會不斷巧遇。”他拿著香檳走過來。
“你怎么也會在這？房仲和他們也有生意往來？”今晚根本變成舊識相聚。
“我們老板和他們老板可是同窗，所以啦。”藍尚恩回頭比了一下后面那一群穿著西裝的男人們：“我們公司的人只要想?yún)⒓泳湍軄?，不錯吧?！?br/>
“哇，好大手筆?！蔽殷@呼，看見一旁笑得有些尷尬的房祈亞，立刻向藍尚恩介紹：“這是我以前的同事，這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br/>
“喔，我叫藍尚恩?！鄙頌閷I(yè)的業(yè)務(wù)，藍尚恩還不忘遞出名片。
“我是房祈亞?！彼χ舆^藍尚恩的名片。
我正想再多說點什么的時候，剛才交換過名片的某間營銷公司代表靠了過來：“抱歉打擾一下，請問妳你現(xiàn)在方便嗎？”
“啊……”我來回看了房祈亞和藍尚恩兩人，房祈亞先點頭，而藍尚恩則露出微笑聳肩，我對他們兩人頷首，接著就跟這位營銷公司代表離開。
“我們剛才提到了這一次的廣告，正巧這次貴公司也……”對方說明找我的理由，我則回頭望了眼被我留在原地的那兩人，然后再次戴起專業(yè)的工作面具，開始傾聽眼前可能將成為下一筆case的商業(yè)對象。
***
交往兩周年的那個晚上，林子雋在他的套房中準備了紅酒，看完夜景后邀請我過去。
“看能不能生米煮成熟飯，然后順理成章生了孩子，恭喜達成好男人get成就?！表f涵在訊息里頭胡亂響應(yīng)，接著又抱怨自己現(xiàn)在還在加班，我卻和男人廝混。
“我可不想奉子成婚，也不想這么早結(jié)婚。”我回應(yīng)她，但腦中卻不免幻想起這種可能性。
“哼，假仙，又不是沒做過?！表f涵說。
“妳你應(yīng)該不會才喝一點酒就醉了吧？”林子雋微笑著拿著兩杯酒杯，殷紅的紅酒滑入杯中。
“我應(yīng)該還算能喝?！蔽医舆^他的紅酒。
“我不太能喝?！绷肿与h說。
“騙人，不能喝怎么家里有紅酒？”我不禁笑說。
他只是微笑，沒多說什么，在酒瓶空了后，幾乎一半以上都入我肚中，我才知道林子雋說的是真的，他臉頰泛紅，整個人昏醉到不行。
“你還好吧？”因酒精而使我笑個不停，我輕拍著倒在沙發(fā)上的他的臉頰，低頭親吻他的臉頰。
而他也笑著，一邊看著我的臉，輕輕吻上我的唇，接著說：“妳你跟以前一樣會喝?！?br/>
“我沒有很會……”微笑的嘴忽然僵在那弧度，話到此處我愣住了。
跟以前一樣？
“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喝酒呢。”我說。
而林子雋雙眼迷蒙，微笑著說：“是嗎？”然后沉沉睡去。
***
“妳你怎么不問？”韋涵將手上的合約交給我。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問?！蔽掖_認了每個蓋章處無誤后，將合約放回信封之中。
“就說，昨天你講到的是誰??？我們第一次一起喝呢。”
“他一定會說不記得?！?br/>
“沒問怎么知道！”韋涵搖頭，開導(dǎo)我：“我覺得不要太疑神疑鬼，妳你知道百分之八十的問題都是女生自己想太多，問清楚就沒事啦?！?br/>
“但百分之九十的問題，男人都有辦法蒙混過關(guān)。”我又說，韋涵聳肩，一臉無奈。
“不然妳你去問藍尚恩？”
“嗯……？”
“他可以站在男人的立場幫妳你分析一下，順便問他，如果劈腿的話，會用什么方式隱瞞女友好了?！?br/>
我瞪大眼睛：“妳你是說林子雋劈腿？”
“我沒那樣說，只是以防萬一，欸唷！不會每個人都是張澤獻，放心啦！”韋涵說著連自己聽了也沒把握的話。
見我一臉擔(dān)憂，韋涵搔了下后腦，接著說：“妳你不要自己想太多，一個人愛不愛妳你，妳你應(yīng)該感覺得出來吧?！?br/>
我一臉疑惑，被愛的感覺嗎？
對我很溫柔、寵溺地看著我，就是愛嗎？
愛是這么簡單又容易的東西嗎？
以前張澤獻也曾對我很溫柔過，也曾寵溺地看著我過，但最后，他不是也這樣愛上別人了嗎？
如果愛是那么輕易消散，便不是愛了。
還是說，愛情本來就是如此呢？
那這樣支撐著婚姻的那份愛，究竟又是多偉大的愛？
我拿著韋涵的合約回到公司，交給林子雋的時候，正巧看見他計算機屏幕上的窗口，飛快瞄過一眼，似乎是上次大學(xué)同學(xué)聚會的群組。
“麻煩妳你了。”林子雋看了合約后，放到桌面上。
“你……”我頓了下，還是改了話題：“晚上要一起吃飯嗎？”
“今晚上次沒來的大學(xué)同學(xué)要再聚一次，所以……”他無奈的地聳肩，但我看得出他和老同學(xué)相聚很開心，況且屏幕上的窗口也說著晚上見，我知道他沒有騙我，那是場有男有女的聚會。
“好吧?！蔽艺f，卻還是偷偷記下了剛才從屏幕上瞄到的餐廳地址。
于是一到晚上，我就在偷偷躲在那間臺式料理店的門口東張西望，的確看見林子雋和一群男女圍坐在大圓桌，大家都笑得很開心，看起來沒有異常、也沒有不對勁。
而我站在這里偷看，是為了什么？
為了我內(nèi)心的不安全感？還是林子雋不值得我信任？這是被張澤獻劈腿后的影響嗎？
還是那天晚上，林子雋脫口而出的那句令人不安的話語？
“蠢斃了……”我抱怨著就要轉(zhuǎn)身離去，卻不小心撞到另一個正要進餐廳的男人。
“哇，抱……咦？妳你怎么還不進去？”素未謀面的男人如此說，見我一臉疑惑的表情，他一愣：“啊，認錯了，抱歉?！?br/>
“沒關(guān)系?！蔽铱觳诫x開餐廳，回頭看了一眼，那男人正往林子雋那桌走去。
***
“有一種很老套的喔，可能妳你長得很像他的前女友？”藍尚恩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立刻轉(zhuǎn)寄了那天他們打卡的照片給他，尖銳地問：“你覺得這群女的之中，有誰像我嗎？”
屏幕那頭的藍尚恩已讀許久，正當(dāng)我以為他要投降之時，他卻響應(yīng)說：“如果要說長相的話是沒有，可是也許對他來說，是有哪些地方相似吧?！?br/>
“硬拗！”
“我可是很老實的喔，就跟穿衣服有風(fēng)格一樣，人談戀愛也有風(fēng)格，總是會被差不多的類型所吸引?！?br/>
“但是林子雋和張澤獻很不一樣?！?br/>
“那可能妳你喜歡的范圍比較廣吧?！彼{尚恩貼了一張拍地笑的貼圖。
“你真的很煩?！?br/>
“我很認真耶?！彼{尚恩雖這么說，但我想象得到他那高傲的表情。
“對了，我有看見你和房祈亞互加好友?！?br/>
“喔，對呀?！?br/>
“怎么樣，她是你喜歡的型嗎？”
“可能吧?！?br/>
“可能吧？講這么含糊。”
“現(xiàn)在是在講妳你的事情，別扯開話題?！?br/>
“你從以前就只會挖別人的八卦，卻從來都不講自己的事情?！?br/>
“我有這么壞嗎？”
“你有，而且現(xiàn)在一定在笑。”
我和藍尚恩的話題就暫停在此，稍晚，林子雋便醉醺醺地來到我的租屋，他的眼底閃過我沒見過的苦澀，輕輕吻著我的唇是那么悲傷。
一個人愛不愛妳你，妳你應(yīng)該感覺得出來吧。
我想起韋涵曾說過的話，看著壓在我身上的林子雋，他愛憐、溫柔，卻又帶著一絲痛苦。
他想看著我，卻又好幾次避開我的眼神。
而當(dāng)我坐在他身上，想看著他的雙眼時，卻發(fā)現(xiàn)他總是閉著眼睛，我俯身想親吻他，而他卻將我壓在他的耳邊。
內(nèi)心有一絲絲的，我感受到了，張澤獻。
***
“這是第幾次出錯了？你最近發(fā)生什么事情了？”經(jīng)理這個月已經(jīng)是第三次走進我們這組。
“我不會找借口，是真的發(fā)生了錯誤?！绷肿与h彎腰道歉。
“老大最近是怎樣了啦？”王宇城皺眉。
“該不會你們有吵架吧？”田歆雯小聲問。
我搖頭否認：“我們沒有怎樣啊?！?br/>
“還是妳你不自覺，卻惹到了老大，或是給他壓力？例如逼婚什么的?！蓖跤畛怯终f。
“我沒有，我們根本沒有發(fā)生什么問題！”我因氣憤而有些大聲，引來了經(jīng)理和林子雋的注意，嚇得我們?nèi)齻€連忙低頭繼續(xù)處理自己手邊的工作。
“我不希望還有下一次。”最后，經(jīng)理在離開前如此說。
“真的很抱歉?！绷肿与h對著經(jīng)理的背影再次彎腰抱歉，嘆了一口很大的氣，才沮喪地坐上椅子。
田歆雯用手肘頂了下我的手臂，用眼神暗示要我過去，但王宇城卻搖頭，迅速傳了訊息給我們兩個：“男人低潮時可不想讓女人看見?！?br/>
“在低潮時，不能安慰的話算什么女友！”田歆雯回。
那我到底該怎么做？
“不要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情敲我?！彼{尚恩超無情無義，回傳了一張外頭的大太陽照片：“我正在為了防止臺灣成為下一個希臘而努力上班，妳你的小情小愛拜托自己解決。”
“欸，你只要告訴我，你希望女友怎么做就好?！?br/>
“我會希望女友給我一點空間，我自己能處理好情緒?！彼{尚恩說。
而我想了下，林子雋也是這樣的個性嗎？還是他會希望我過去和他說幾句話？
午休時刻，我走到林子雋身邊，問他是否要去吃午餐，他搖頭苦笑，臉上流露疲倦：“這一份我等等就要交給經(jīng)理，妳你先去吃吧。”
“那要幫你買回來嗎？”
“嗯，也好，隨便幫我買就好了?！彼f。
“連飯都不吃，這么嚴重?！痹陔娞蓍T口等我的田歆雯搖頭。
“畢竟我們能準時吃飯的時間也不多，要好好把握啊，下禮拜開始又有大案子，再一次的地獄生活！”王宇城翻白眼。
外頭的烈日毒得皮膚曬到都刺痛，我們來到一家有冷氣的水餃店，剛坐下不久，我便決定要把自己的那份買回去陪林子雋一起吃。
“也是啦，趁現(xiàn)在辦公室沒人，可以甜蜜一下?！碧镬┐蛉ふf著。
“別白目地問他做得怎樣了，就當(dāng)沒那回事吧。”同樣身為男人的王宇城，和藍尚恩給的意見差不多。
于是我買了水餃與酸辣湯，急切地想見到他，匆匆回到午休中的公司，卻沒看見林子雋，只剩下他桌上未關(guān)的計算機屏幕。
我將食物放在他的桌上，屏幕上有個line的通話窗口，上頭寫著：“您正在用其他機器通話中”，我四處張望了一下，沒看見他的人。
就算男友的手機放在我面前，我也從不會去偷看，人都有隱私。
可是也許是現(xiàn)下我實在是太懷疑，于是我竟不由自主地靠向屏幕，我發(fā)誓絕對不會移動鼠標(biāo)，只要看一眼屏幕上的文字就好。
正在通話那頭的窗口，顯示對方是一個女人，林子雋最后一句話是：“我沒想到妳你這么早就結(jié)婚了。”
女人回應(yīng)：“我也沒想過會再遇見你?！?br/>
接著就是他們正在通話的窗口。
這句話，蘊含著很多種可能，可能就只是好久不見的同學(xué)閑聊，但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很準，我光從字里行間去看，也知道這并不尋常。
我的內(nèi)心不禁涌起一股強烈的怒意，好像又再一次回到張澤獻背叛我的那個時候，那種心痛。
眼淚掉下來，我立刻四處尋找林子雋的身影，想要他跟我解釋這段話的意思，于是當(dāng)我來到后陽臺，正巧看見林子雋也掛掉電話走了過來，我趕緊擦掉眼淚，對他露出一抹勉強的微笑。
“妳你怎么了？”
眼前的男人，陌生又熟悉，他的雙眼之中帶著些些愧咎愧疚、卻依然擔(dān)憂。
“你在跟誰講電話？”我直接問他。
“大學(xué)朋友?！?br/>
“結(jié)婚的那個？”
他驚訝地瞠大眼睛：“妳你看了我計算機屏幕上的訊息？”
“是你屏幕沒關(guān)，我可沒偷看?！蔽冶３譁\淺微笑：“所以你們說了什么？”
“我很訝異她結(jié)婚而已，就這樣?！绷肿与h的表情可不像只有那回事。
“她只是你的大學(xué)同學(xué)？不是前女友什么的？”
林子雋一愣：“我不想跟妳你說謊，是我大學(xué)女友沒錯，但就只是這樣?！?br/>
而此刻，我內(nèi)心震撼無比，真相絕對不是只有這樣。
“你和她真的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嗎？”
“云諳，不要在公司談?wù)撍绞?，但我可以跟妳你說，畢業(yè)之后我就沒再見過她了，也沒有妳你擔(dān)心的那種事情，別胡思亂想?！?br/>
如果說，沒有經(jīng)歷過張澤獻那一段，我會相信現(xiàn)在林子雋說的話。
可是我經(jīng)歷過男人劈腿，經(jīng)歷過像呆子一樣承受男人的謊言。
所以這一刻的我，對任何事情都帶著懷疑。
一點點的不對勁，我知道的，我知道他沒有說出實話，可是他說的也是實話。
我相信他，卻又不信他。
此刻我只能忍下滿腹的疑問，不在公司討論私事，這樣的事情，該是關(guān)起房門說的。
***
而之后我們并沒有再談?wù)撈疬@件事情，下一筆大案子也開始著手準備，再加上前陣子，林子雋說過要去談的生意也簽了合約，經(jīng)理笑得開心，好像前一陣子心不在焉的林子雋都是假的。
我每天不斷更改企劃提案向廠商報告，來回奔波于各家公司之間，之后還要敲定女明星，新的case又接著進來，所有人都忙得焦頭爛額。
基本上，有時間可以吃飯、睡覺就該感激，根本沒時間去談這件事情。
加上林子雋這段時間因為工作關(guān)系，也沒有再去參加其他聚會，我也就漸漸忘記這件事情，也沒再看過他和那女人聊天。
也許人都會稍微緬懷一下過去吧，如果張澤獻現(xiàn)在結(jié)婚了，我或許也會感到一絲惆悵，那種情緒無關(guān)愛情，但的確會有些感慨。
就這么不知不覺，一路忙完眾多案子之后，竟也過了半年。
“哈啾！”
“你沒事吧？”
“沒什么?！绷肿与h雖這么說，卻又打了噴嚏。
“該不會是之前工作太忙，現(xiàn)在告一段落后，身體一次釋放疲勞吧？”田歆雯濃厚的鼻音從口罩后傳來。
“妳你身體真是太虛了，看看人家莫云諳，只有剛進公司暈倒過一次，后來就頭好壯壯了?！蓖跤畛切覟?zāi)樂禍。
“人家有愛情滋潤，我有個屁？”田歆雯翻了白眼。
“妳你想要滋潤的話，晚上我可以帶妳你去夜店快樂一下啊?！蓖跤畛呛呛切?。
“樂你個頭啦，能睡就要趕快把握，我要回去睡?！碧镬┱f完后，手指在鍵盤上快速飛舞。
我倒也不是那次后身體就都頭好壯壯，當(dāng)然也曾經(jīng)半夜急診過，但隔天依然會裝著沒事去上班，因為我告訴過自己，不能讓自己的身體狀況影響到公事。
而半夜不舒服的時候，我也從不會告訴林子雋，因為那只是讓他擔(dān)心，他若來照顧我，我還得顧慮他是否無聊、是否疲累，那才會讓我更累。
所以我會自己就醫(yī)、自己回家，有時候忽然想到，才會告訴林子雋自己前幾天跑去急診，而他就會有些生氣，問我怎么不告訴他。
“大忙人，妳你今晚有空嗎？”藍尚恩的訊息突然跳了出來。
“這么臨時的約，我很難有空。”我回復(fù)。
“哈哈，所以沒空？”
“剛好一個大案子結(jié)束，所以正巧有，怎么了？”
“想說很久不見，要不要約一下聊聊近況？”
“好怪，你該不會想跟我推銷房子吧？”我打趣回著。
“這個月業(yè)績已經(jīng)到了，所以不怕?！?br/>
“是齁，你要約哪？”
“約我們第一次臺北相遇的那間居酒屋如何？”
我想了一下，跟他確認：“是在長安東路那邊嗎？”
“嗯，記憶力真好?！?br/>
“你也記得不是?！?br/>
“是記得?！彼N了笑臉圖。
于是和藍尚恩約定好時間后，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猛打噴嚏的林子雋，傳了訊息給他：“你今晚要去看醫(yī)生。”
“知道了，我會去我家樓下的那家診所看。”
“對了，我晚上要和大學(xué)同學(xué)吃飯?！?br/>
“嗯，好?！?br/>
他如此簡單的響應(yīng)，這樣的溝通已經(jīng)成為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以往都會多問幾句是男是女？有幾個人？吃了些什么？但現(xiàn)在變成只要報備就好。
我自己的解讀是，他也不想要我在他出去的時候，老是多問一堆有的沒的，所以相對的，他也就不會再多問我。
情人之間這樣的相處，究竟是好是壞？
但目前我們就是如此，只要能讓兩個人都感到舒服沒壓力的，就是最好的相處模式了吧。
晚上我來到那間約定好的居酒屋，藍尚恩已經(jīng)在里頭，許久未見的他看起來成熟了一些些，不過還是那一副高傲的模樣。
“喔，該不會升官了吧？”我笑著說。
“看起來像嗎？”他故意拉了拉自己的西裝外套，而我注意到他通紅的臉頰。
“在室內(nèi)你也會冷到臉發(fā)紅呀?！?br/>
“這個冬天實在太冷了，來多久我都無法習(xí)慣臺北的氣溫?！彼г?。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喝了幾杯酒，直到藍尚恩臉頰上的紅暈已經(jīng)不再是冷空氣引起的時候，他忽然對我說：“妳你的酒量好像變得更好了。”
“嗯，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覺間吧。”我聳聳肩：“你不也是嗎？好像比較會喝一點了?！?br/>
“我要應(yīng)酬啊，妳你還好吧？女生酒量變好有點奇怪喔，該不會是酗酒？”他開玩笑，我作勢要打他，而他笑著閃躲，接著問：“妳你現(xiàn)在過得怎樣？還跟那個男友在一起嗎？”
“嗯，一樣，沒有變?！蔽艺f，卻覺得心里怪怪的。
正在思考著要不要告訴藍尚恩那件事情，卻又覺得反正他也不會給什么好意見，而藍尚恩卻忽然拿起酒杯看著我，我也舉起自己的酒杯，和他敬酒。
一口氣喝完之后，藍尚恩憨憨笑著，看起來煞是可愛。
“莫云諳，我交女朋友了?！?br/>
“喔？”我挑眉，拿起桌上的串燒。
以前大學(xué)時代他從來不會跟我提他和女友的事情，怎么現(xiàn)在竟然會主動提起。
“我和房祈亞在一起?！?br/>
“?。俊蔽乙驗樘@訝，手上拿著的串燒掉到盤中，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笑得開心的藍尚恩，他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yīng)。
“想不到吧?！?br/>
“真的想不到，真的假的啦？”
“真的啊?！鼻扑湴恋?。
“在一起多久了？天啊，怎么都沒跟我說，你要追她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就篤定是我追她了，也可能是她追我?。 ?br/>
“所以是她追你？”
“我追她?！?br/>
我翻了白眼，還是不太敢相信：“真的假的啦？”
“妳你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我啊，真的啊！”藍尚恩將他的酒杯推給我：“我不能喝了，給妳你?！?br/>
我一口氣灌下他給我的啤酒后，瞇瞇著眼睛看著藍尚恩：“想不到??！居然會走到一起，我不敢相信。”
“為什么不敢相信？”藍尚恩雙手環(huán)胸。
“我沒想過我認識的人，有一天居然也會和另一個我認識的人在一起，我以前的同事和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耶！”這世界還真是什么都可能發(fā)生。
“只是想跟妳你講這件事情。”藍尚恩聳聳肩：“所以妳你跟男友都沒事吧？”
“干么干什么扯開話題。”我笑說，還是決定不告訴他這件事情，畢竟他才剛談戀愛，或許不想聽見別人戀愛中的猜疑：“我們好得很。”
我這么告訴他，用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夸張語調(diào)訴說我跟林子雋有多相愛，藍尚恩的表情看起來雖然不信，卻也沒再多問。
我再次喝了一口啤酒，最后看著藍尚恩說：“恭喜你啦！”
“恭喜什么鬼?！彼χ?，滿溢幸福。
第五章
我將藍尚恩和房祈亞在一起的事情告訴韋涵，但她小姐沒多大的興趣，畢竟當(dāng)年她和藍尚恩不熟，也不認識房祈亞，于是話題很快就轉(zhuǎn)回林子雋的身上。
“所以妳你覺得他念念不忘前女友？”
“我不知道?！?br/>
韋涵嘖了一聲：“拜托，男人有沒有說謊，妳你一定感覺得出來吧！”
“妳你會不會把女人的直覺想得太準了啊？”我失笑，上次她也說，有沒有被愛自己感覺得出來。
“是真的呀，妳你知道嗎，我不相信同床共枕的另一半有無外遇，妻子會感覺不出來。女人天生有一種直覺，不是那種無意義的亂懷疑，有時候就像觸電一樣，一瞬間感受到的事情，往往就是答案。”韋涵喝了口水：“我要說的是，男人的心在不在妳你身上，妳你一定知道，只是承不承認罷了！”
“妳你又沒談過什么戀愛，怎么老是說得自己很懂？”我糗她。
“哎呀，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和不少男生曖昧過啊，不過，說不定也會有直覺不準的時候啰?！表f涵往椅背一攤，努努嘴說：“張元，妳你還記得我上次說的吧？我以前也曾經(jīng)覺得我和他彼此喜歡，結(jié)果到最后卻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br/>
沒想到她會再次提到張元，韋涵從來不會重復(fù)提起過去搞曖昧的對象，看樣子這個張元她是真的忘不了。
“要不要我問問看藍尚恩，還有沒有在跟張元聯(lián)絡(luò)？”于是我好心提議。
韋涵卻像是看到怪物一樣猛搖頭：“喔，不用了，就讓他永遠在我記憶中保留那完美的形象吧，要是他現(xiàn)在變丑了，我的回憶就變得很可笑了?！?br/>
“是這樣子嗎？”
“嗯，不要破壞我的美好記憶。”韋涵笑著。
但我卻覺得是因為她還忘不了，不過也罷，有些事放眼底，有些話擺心里。
反正事到如今，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時間就這樣不停向前行，和林子雋在一起也滿三年了，而跟藍尚恩則漸行漸遠，只剩下非常偶爾的時候，會在facebook看見房祈亞po文打卡他們出游的照片，但也是屈指可數(shù)的次數(shù)。
我對林子雋的懷疑并沒有消退，只是隨著日子久了，隱藏在時間的洪流之下，就以為掩蓋住了就看不見。
我也曾在facebook瘋狂找尋那驚鴻一瞥的女人圖像，從林子雋的好友名單中一個一個連結(jié)鏈接出去比對，但最后卻都徒勞無功。
我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小心眼，太小題大做了，他們假如都已經(jīng)沒有聯(lián)絡(luò)，我在吃一個前女友的醋做什么呢？
但某天，當(dāng)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一個畫面突然浮現(xiàn)在我腦中。
那是我第一次到公司面試時，被經(jīng)理叫進會客室的林子雋第一次看到我的表情很驚訝，他還私下向韋涵打聽我的過去。
接著畫面跳轉(zhuǎn)到某次我跟蹤他到餐廳外頭，一個西裝男人撞到了我，卻對我說：“怎么還不進去？”接著卻尷尬說認錯人了，便往林子雋那桌走去。
然后，藍尚恩所說的：“每個人穿衣都有風(fēng)格，談戀愛也會有風(fēng)格，會不會妳你跟他的前女友長得很像呢？”
這些無聊瑣碎的小事情，在某個我和林子雋沒有發(fā)生爭吵的夜晚，忽然之間就被我想了起來。
于是我爬下床，打開計算機，再次點開林子雋的facebook，從他的大學(xué)朋友里去連結(jié)鏈接。
該說皇天不負苦心人，還是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就在天快亮的時候，我找到了林子雋某個大學(xué)同學(xué)的公開相簿，相簿標(biāo)題寫著“回味那些年”，里頭全是他們大學(xué)四年的玩樂照片。
而就有那么一張團體照之中，我終于看見林子雋和一個女孩頭靠著頭，相互微笑著的模樣。
我不能說那女孩和我長得很相像，我自己并也不覺得像。
可是在那一瞬間，我懂了韋涵所說的女人的直覺，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她了。
于是按照照片一旁的tag連結(jié)鏈接，我點下了這女人的facebook，發(fā)現(xiàn)她發(fā)表過的每張照片、每個動態(tài)，都可以看見林子雋的留言或是按贊。
我的手指不住顫抖、牙齒打顫打戰(zhàn)，接著倒抽一口氣。
立刻關(guān)掉屏幕、關(guān)掉計算機，我?guī)缀跏翘拥奶踊卮采希瑢⒆约嚎s在被窩之中。
沒有的、沒事的，只是老同學(xué)按贊，只是懷念，只是祝福。
也許只是忘不了。
也許是從沒忘記過。
***
“妳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林子雋不高興地將車停在路邊，表情凝重：“我哪里惹到妳你了嗎？”
我悶不作聲，看著車窗外，自己難看的臭臉倒映在車窗上，也同時反射出林子雋失去耐性的臉龐線條。
“莫云諳，妳你不說出來我哪會知道？”他說。
“沒什么事情?！?br/>
“好，沒事的話，妳你就不要那個臉?！彼畔率稚奋?，再次踩了油門往前駛。
我擦掉滴落下的眼淚，這動作雖不明顯，但林子雋還是看見了，他嘆了一口氣，在我耳中聽來卻如此刺耳。
在等紅綠燈的時候，他的手機傳來震動，他拿出來瞄了一眼，又放回口袋之中。
而那該死的直覺，在這瞬間又再次襲來！他從什么時候開始，手機不再放在正副駕駛座間的中央，而是選擇放在口袋？
而又從何時開始，他離開公司座位的時候，一定會先關(guān)掉計算機屏幕？
我握緊雙拳，忍住脾氣，忍著不要現(xiàn)在問。
“明天見?！彼臀业郊抑袠窍?，對我說完就要離去時，我拉住他的手。
“上來坐一下?！?br/>
“今天太晚了?！彼牟辉谘烧f著，手機該死地再次傳來震動。
“上來，我有話跟你說。”我堅定看著他，同時故意看了他放著手機的口袋。
林子雋沒有辦法，將車停在一旁，跟著我一起上樓。
他一進門，我便立刻雙手捧住他的臉，親吻他。
林子雋一愣，沒有拒絕我，卻也沒有配合我，我則趁勢將手伸進去他的口袋，拿出他尚在震動的手機，我退后一大步。
“還我?！彼疑焓忠覅s低頭看向手機屏幕。
那一整排的訊息，全都來自同一個女人，是那個名字，我腦中浮現(xiàn)屏幕上的那張臉。
“你們……多久了？”我冷靜詢問。
林子雋靠向我，朝我伸手：“還我。”
“你……背叛我……多久了？”明明告訴過自己，不要在男人面前哭泣，我卻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
握緊手中的手機，那震動、那藍光，灼燒著我。
他凝視我的雙眼，在他眼中流露出了不舍和難受。
“我沒有劈腿?！彼穆曇舾蓾?br/>
“說謊！”
“我沒有說謊?！彼麍远ǖ阶屛叶家嘈帕?。
“那為什么……？”
“我……我不想……”他別過頭，伸吸一口氣后說：“我們冷靜一段時間吧。”
“因為她嗎？”
“不是因為她，是因為我自己。”
我看著他，等待他的解釋。
“妳你和她……太像、太像了，我只是走不出來，我只是沒辦法把她當(dāng)成過去……”
藍尚恩所說的，那最老套的話，居然應(yīng)驗在我的身上。
這是什么東西啊！什么爛事情都被我遇上了嗎？
我的眼淚不斷滑落，林子雋靠了過來，用拇指拭去我臉上的眼淚，看著他心痛的雙眼，我也不好過。
但是……他的雙眼中，看見的是“誰”？
他的擔(dān)憂，為的是“誰”？
從最一開始，他看見的人、心疼的人，到底又是誰？
不是我、不是我，而是與我相像的，那個在回憶里的她。
“林子雋！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你怎么可以這樣子！”我推開他，狠狠推開，讓他踉蹌地往后跌。
和大學(xué)不同的是，這一次我聲嘶力竭地哭喊、抱怨，將怒氣全發(fā)泄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彼粩鄬ξ业狼?，企圖想要拉住我的肩膀，但我用力甩開。
“不愛我、為什么還要來招惹我？”
“我……我以為我能愛妳你的?！彼f，這句話更令我心痛。
“你從一開始就把我當(dāng)另一個人的代替品，要怎么愛我？”
“云諳，我真的不想傷害妳你，我不想要……”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我們兩個都一愣，我看著屏幕顯示的名字，冷笑著要他接起。
而林子雋搖頭，輕輕地搖頭，我知道他想接這個電話的，我知道我在勉強他。
我知道愛情不能勉強，我知道愛情終將消散，可是我不甘心?。?br/>
“你接啊，接起來啊！”我咄咄逼人，而林子雋接起了電話。
我在旁邊壓抑著想尖叫的怒氣，壓抑著想搶過手機咒罵那女人的沖動，而當(dāng)林子雋掛斷電話之后，他抬頭看著我。
“她結(jié)婚了，我和她并沒有怎么樣，我們只是……比較常聯(lián)絡(luò)?！?br/>
“那種話連我都不信，你信嗎？”我吼著。
“我們想必是不能再繼續(xù)走下去了，是吧？”他的聲音很輕很輕。
“走不下去了，我沒辦法?！?br/>
他垂下眼睛，轉(zhuǎn)身朝玄關(guān)走去，當(dāng)他的手停在門把上時，轉(zhuǎn)過頭，若有所思地望向我：“云諳，其實我也感覺得到，妳你沒那么愛我?！?br/>
“你有資格講這種話嗎？”我不敢置信。
“我是沒有資格，可是妳你自己仔細思考，妳你真的有愛過我嗎？”他說完后離開玄關(guān)，關(guān)起門。
我氣得將桌上的玻璃杯往門上砸過去，清脆一聲碎裂，破碎一地的不只是玻璃。
“啊……啊啊啊，嗚嗚……”我大聲哭著，將椅子上所有的枕頭丟到地下，揮手掃掉了桌面上所有東西。
然而當(dāng)激動的情緒過去之后，我一個人頹廢地坐在地板上，不禁開始去思考，愛到底是什么？
我真的沒愛過他？
韋涵說，一個人愛不愛妳你，是感覺得出來的。
扣除掉林子雋為了這段愛情找的借口，他是否真的感受不到我愛他？
而我捫心自問，我真的愛他嗎？
我能愿意為他放棄什么？我能為他做什么？我能體諒他到什么程度？
我想起好久以前的一首歌，小時候朗朗上口的，愛的真諦。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
愛是不自夸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
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fā)怒，
不計算人家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
凡事忍耐，凡事要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那時候覺得愛很簡單，現(xiàn)在卻覺得愛很難。
我擦干眼淚，一遍又一遍。
沒關(guān)系的。
誰不受傷？
誰不心痛？
林子雋愛的人結(jié)婚了，他也心痛，他以為自己可以愛上相像的我，最后卻傷害了我，他也心痛。
我知道他是多好的人，我知道他曾全心全意對待我。
他跟張澤獻不一樣，他沒有劈腿，我知道他沒有，我想相信他，況且，他的心一開始就不在我身上。
我刪掉了所有與他有關(guān)的照片，瘋狂的一筆一筆刪除曾與他互動的留言，下意識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刪除干凈。
這不是誰的錯，愛情本來就沒有對錯。
只是被拋棄的那個總是比較痛苦，讓我難以呼吸。
***
我不想因為愛情上的不順?biāo)於艞壒ぷ?，我喜歡我的工作，也熱愛這份工作，我付出了許多，不想輕易離開。
所以我打起精神，想用妝遮掩哭泣之后浮腫的眼睛，卻發(fā)現(xiàn)一點用也沒有，最后干脆選擇戴上口罩，假裝成生病了去公司會比較好。
而當(dāng)我一到公司，卻看見林子雋竟像是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一樣坐著辦公，我經(jīng)過他面前，他甚至連頭也沒抬。
“早安，妳你感冒了嗎？”田歆雯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不對勁，開始說起公事：“話說這一次的化妝品公司很龜毛，他們希望我們可以提供五個方案……”
而我則佯裝著喉嚨痛，一整天在公司中都不發(fā)出聲音，而林子雋也是，空氣彌漫著尷尬難堪的氣氛，沉重得連王宇城都開不出玩笑。
沒人提起，沒人探聽。
我和林子雋背對著背，走各自的路。
***
“欸，幫我的游戲單擊好嗎？我沒命了?！蓖砩鲜c多，藍尚恩的訊息跳了出來。
“嗯。”
我拿出手機，按下他的邀請，送了他一條命。
“謝啦！”
“不會。”
“欸？妳你怎樣了？這么干脆，很不像妳你耶。”
“幫你按游戲也不行嗎？”
“沒有不行啊，只是妳你沒有多念幾句感覺很怪?！?br/>
我打了沒事兩字，卻在發(fā)送前停頓，最后按下消除，清掉這兩個根本很有事的文字。
然后改寫：“失戀。”
“失戀？？？”藍尚恩打了三個問號，發(fā)了一連串的驚嘆號。
“算是失戀嗎？我談過戀愛嗎？”我自嘲。
“怎么了？”
我將事情一股腦兒地全告訴藍尚恩，就連韋涵我也都只是淡淡地說分手了，我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想將全部的經(jīng)過都告訴藍尚恩。
也許因為他曾告訴我張澤獻劈腿的事情；也許是現(xiàn)下我和他已經(jīng)很少聯(lián)絡(luò)；也許是我們的生活圈沒有什么重迭重疊。
所以我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包含我的痛苦，還有，我好像沒有那么喜歡林子雋的心情告訴他。
“也許最后，他說的那句我沒那么愛他，的確說到我的痛處了，我明明覺得自己在談戀愛，卻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在愛人?！?br/>
我打出這句話，藍尚恩久久沒有回應(yīng)。
于是我關(guān)掉與他之間的對話窗口，正準備關(guān)掉line訊息的時候，他的訊息卻突然又跳出來。
“莫云諳，妳你記得我跟妳你說過的話嗎？‘如果妳你遇到的是個渣男，就請妳你好好感謝他。’，我以前說過的?！?br/>
我停頓一下，還是打上這句：“林子雋不是渣男。”
“那妳你是否就更該感謝他？他沒給妳你他的心，但還是有給妳你其他東西吧？”
我哼笑一聲：“我不知道呢，也許有、也許沒有，我現(xiàn)在沒有很想談。”
“莫云諳，別鉆牛角尖，去泡個澡放松一下，出來后跟我說一聲?！?br/>
“為何？”
“我怕妳你割腕自殺啊。”藍尚恩的話，聽起來像是玩笑卻又很認真：“我以前也跟妳你說過，永遠不要為另一個人放棄自己原本擁有的東西，同樣的，不要為了另一個人傷害自己，不值得。”
“藍尚恩，你是一個很冷血、很冷靜的人，你從以前就是這樣，好像所有事情都掌控在手中，所有事情你都不在乎一樣?！?br/>
“這樣講好過分，我有這樣子嗎？”不用看我也知道，現(xiàn)在的他一定是在笑。
“你是，而我羨慕你?！蔽掖蛲赀@句話又哭了，我多想自己能變得更加冷血、更不在意這些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這沒什么好羨慕的，我也受傷過啊。”
“是嗎？”
“是啊，我只是不會表現(xiàn)出來，冷血很容易啊，只要妳你比較愛自己就好?！?br/>
比較愛自己？
“如果愛人太難，被愛也太難，那就先愛自己吧?！彼{尚恩說，而我緊記謹記著這句話。
“你不愛房祈亞嗎？”
“說愛真是太沉重啦。”他又用這種模擬兩可的態(tài)度，而我也不再多問。
于是我聽他的話，真的去泡澡了。當(dāng)我弄好一切出來后，也依約傳了訊息給他，不過藍尚恩未讀也未回應(yīng)。
哼，要是我真的死了，他也不會知道。
果然男人就只是嘴巴上說擔(dān)心，實際上也不會真的關(guān)心。
但多虧了他，我的心情的確好上不少。
我拿出林子雋之前給我的紅酒，想來大概是那個女人也很會喝，但此刻，我已經(jīng)不再恨了，我拿出不相稱的馬克杯，將紅酒倒入杯中。
倚靠在窗邊，看著下頭車陣川流不息的馬路，我口中的苦澀紅酒竟也在不知不覺間轉(zhuǎn)換成甘甜。
***
“歆雯，妳你可以幫我看一下這邊是哪里有問題嗎？”
“哪里？”田歆雯靠過來，快速瞄了一眼后說：“這邊，如果廠商想要使用這種高規(guī)格的效果，那他們提案的時候金額上就要調(diào)整。”
“但是他說這是最低價格?！蔽野櫰鹈碱^，摸了下自己剪短頭發(fā)后露出的后頸。
雖說女人一失戀就會把頭發(fā)剪短這種話我不茍同，但頭發(fā)剪短了后，的確是能轉(zhuǎn)換心情，畢竟換了個新造型，會有種一切重新開始的感覺。
然而剪了短發(fā)之后，似乎就習(xí)慣了短發(fā)，工作和洗頭都更方便，還真的省了不少時間。
“拜托，永遠都有最低價格，不過我們可以運用話術(shù)來將價格拉回水平?！碧镬┱ＵＱ?，滾動椅子的滑輪回到自己的位置，將手上的報告高舉起來：“王宇城，你帶的新人勒？”
“去廁所啦，人家才剛來還沒一個禮拜，別嚇到對方，等一下跑了怎么辦？我缺人手啊?！蓖跤畛菑慕M長的位子抬起頭來：“而且我現(xiàn)在身分身份不同了，請叫我一聲老大好嗎？”
“你以前有在叫林子雋老大嗎？還不是狗腿的時候才叫？”田歆雯毫不客氣。
“今非昔比啊，ok？”王宇城大喊。
而我們這組的人哈哈笑著，這時新人回到位置上，田歆雯立刻又滑動滾輪將椅子移到對方身邊，馬上將一迭一疊報告放在新人桌上。
“靠，田歆雯，說了不要嚇新人?！蓖跤畛请m這么喊，也忙得無法抽身。
我一邊笑著，一邊聯(lián)絡(luò)廠商和攝影棚，遙想當(dāng)初自己也還是個新人，而今來到二十七歲，都已經(jīng)成為別人眼中的資深員工了。
“我下午外出，去攝影棚那一趟?！蔽冶称饖A鏈包，拿起合約。
“沒想到現(xiàn)在連妳你都可以獨立完成作業(yè)了，話說，何時決定拍攝要記得寫到白板上喔?！蓖跤畛潜攘讼虑胺綄憹M工作日志行程的白板。
“知道啦，我又不是新人，走啰?！蔽覔]揮手，看著新人頭昏眼花地聽著田歆雯交代事情的模樣，泛起一絲絲感同身受的微笑。
誰都有過新人時代，就像新生在面對學(xué)姊時一樣，總是揣揣不安惴惴不安，接著一眨眼，自己也成為了學(xué)姐，看著那些新生想念當(dāng)時的自己。
我站在馬路口等待剛打電話預(yù)約的出租車，以前覺得沒有人在坐出租車，但出社會之后才發(fā)現(xiàn)，上班時間根本很難招到出租車，所以我們公司就和車隊合作，每個月在一定的限度之下叫車可以打折。
當(dāng)我坐上出租車后，收到了藍尚恩的訊息。
“欸，妳你看這個?！彼N了一串網(wǎng)址，里頭內(nèi)容是單身的十大好處。
“先生，我很健康也很快樂，所以請不要三不五時再貼一堆勵志文過來了。”
他貼了個欠揍的愛心貼圖：“我是關(guān)心妳你?！?br/>
“關(guān)心？謝謝齁，我永遠記得以前你也說關(guān)心我，叫我去洗澡出來后記得報備，結(jié)果自己卻消失了？超棒的關(guān)心！”我一口氣回應(yīng)。
他傳來有聲的大笑貼圖，出租車之中回蕩著欠揍的笑聲：“記仇欸?！?br/>
“總之，親愛的朋友，不用擔(dān)心我好嗎？我跟那種會為情自殺、沒了男友就沒了全世界、一蹶不振的女人們不一樣?！蔽翼樖謧髁寺柤绲馁N圖。
“哈哈哈?！彼{尚恩回復(fù)：“現(xiàn)在是無敵鐵金剛就是了？”
“百毒不侵?！?br/>
藍尚恩回了我一個贊的貼圖，我微笑關(guān)掉屏幕后，看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
大學(xué)時代，和張澤獻分手之后，我多出了很多很多時間，我告訴自己，不要再為了男友而推開自己的交友圈。
所以失去了林子雋，我的生活并沒有多大的變化，一樣上班、下班、和朋友吃飯、自己有自己的娛樂生活，但說我不感傷、不難過嗎？
當(dāng)然有，只是這種情緒意外地沒跟著我太久。
我說不上來是自己放得比較開，還是因為真的變得更堅強，或是看得比較開了。
如果說張澤獻的傷害，是讓我練就了堅不可摧的心靈，那林子雋帶給我的，就是另一種堅強，那種不被愛的感覺，令人措手不及地掉下眼淚，從此我不會再犯。
林子雋或許心理不安，又或者覺得對我愧欠，他比我還更綁手綁腳似的，最后不知道是他的請求還是正巧人事調(diào)動，他轉(zhuǎn)去了業(yè)務(wù)單位。
雖然我們?nèi)允窃谕婚g公司，但見到面的機會少之又少。
漸漸地我會發(fā)現(xiàn)，很多事情，我一個人也能做到，也許變得稍稍冷血一些、稍稍不在乎一些，那都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
***
韋涵一邊嘆氣，一邊將肉夾到鐵網(wǎng)上烤。
“小姐喔，肉都要被妳你嘆氣到難吃了。”我忍不住抱怨。
“欸，云諳，我問妳你喔?！彼唤?jīng)心地翻轉(zhuǎn)著肉片：“我是不是很沒有魅力啊？”
“??？”
她放下烤肉夾：“魅力啊，我有女人的魅力嗎？”
我看著韋涵紅潤的雙頰，吹彈可破的肌膚，還有那嬌嫩欲滴的嘴唇，玲瓏有致的身材后，接著大大嘆氣說：“吃肉吧，臭女人?！?br/>
“我很認真耶?！彼狡鹱臁?br/>
“我也很認真啊，妳你超迷人好嗎？”我瞇瞇起眼睛狐疑問：“怪怪的，妳你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女人魅力，為什么現(xiàn)在忽然這么問？”
“我以前也一直覺得自己不差呀，可是仔細想想，都已經(jīng)二十七歲了，卻沒交過男朋友?！?br/>
“妳你哪有沒交過，妳你明明和很多男生都曖、昧。”我吐槽她。
“我是說真心交往的那種！曖昧都是男生比較喜歡我，那種不認真的不算啦！”韋涵自己說得很有理：“反倒是，我曾經(jīng)真的很喜歡的人，都沒有機會發(fā)展成想要的關(guān)系?！?br/>
我將烤網(wǎng)上的肉夾到韋涵碗中，不解地問道：“妳你怎么了??？”
韋涵默默夾起肉片，咀嚼了幾口后她說：“我最近很常夢見大學(xué)時代，夢見我和張元走在一起，然后呢，每次在夢中我都在期待對方先跟我告白?！?br/>
我原本還想吐槽她到現(xiàn)在還在想張元啊，卻發(fā)現(xiàn)她眉宇間難得露出的憂愁，便將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不過，有一次我醒來，忽然覺得很難過，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就是那種，啊啊──那些真的都過去了，真的真的都是青春歲月的回憶了，我已經(jīng)無法改變了?！表f涵兩手一攤，顯得非常沮喪：“要是那時候我試著告白，就算被拒絕，至少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遺憾吧?！?br/>
我停頓了半天，最后還是只說了：“可能吧?！?br/>
“算了，不講這些事情，妳你最近有沒有新桃花?。俊彼龑⒃掝}轉(zhuǎn)回我身上，恢復(fù)以往神采奕奕的模樣。
“沒什么耶，現(xiàn)在工作就是我的愛人。”
“喔不，這是什么女強人的話啊！”韋涵兩手放在臉頰邊吶喊喊。
“是誰當(dāng)初說女人當(dāng)自強？”我嘖了一聲。
“哈哈哈，我現(xiàn)在還是覺得女人要當(dāng)自強?。【退憬Y(jié)婚有孩子，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圈和經(jīng)濟能力，還有工作！”韋涵喝下一大口啤酒，說話的音調(diào)也提高了幾分：“可是我才不會說出：‘工作就是我的愛人’這種話呢，工作給我的是成就感，不是被愛的感覺！”
“都一樣啦！”我也喝了一口啤酒：“所以妳你現(xiàn)在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才會忽然這樣懷念過去？”
通常人會開始懷念過去，就是對現(xiàn)在的生活不太順?biāo)臁?br/>
“最近我們公司來了一個新人。”韋涵默默說起：“他研究所剛畢業(yè)，比我小了兩歲，可是我就是覺得他……”
“嗯？妳你喜歡他喔？”
“要說是喜歡嗎？就是滿挺有好感的，我也說不上來。”韋涵憨憨地笑，看樣子是喜歡了。
“所以那個夢應(yīng)該就是潛意識在提醒妳你，不要重蹈錯過張元的覆轍，加油喔！”
“加油什么啊，我又不知道他對我的感覺，況且我還大他兩歲呢?！敝v到這韋涵又情緒低落了。
“妳你就先用前輩之姿指導(dǎo)他啊，之后趁著加班提升感情之類的，妳你以前可是公關(guān)耶，這種事對妳你來說不難吧?！?br/>
“我現(xiàn)在也還是公關(guān)啊，操死人的公關(guān)。總之，再說吧，干杯啦！”韋涵高舉啤酒，我們兩個快要三十歲的女人，干杯。
在這女人當(dāng)自強的時代，男人什么的，暫時先退到后面吧！
***
“莫云諳，我剛好在妳你公司附近欸，要不要一起吃飯？”
在我生日前的某個冬夜，我收到了藍尚恩的訊息。
“好啊，吃好一點，我剛結(jié)束一個超大案子，累死老娘?！蔽铱焖夙憫?yīng)。
“居然用老娘兩個字，是出了社會還是因為年紀的關(guān)系，讓妳你連用詞都失去了少女氣息？”藍尚恩夸張地貼了兩個震驚圖案。
“別鬧了，我們都快要三十了?！?br/>
“才二十七好嗎？好，的確快要二十八了?！?br/>
“所以約哪？我先訂位?！?br/>
“我去妳你公司接妳你就好?！彼{尚恩說，我自然回了好，最后才歪頭想著他在訊息中寫下的“接我”兩個字？
下班時間，藍尚恩還真的就在樓下等我，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著那臺小轎車。
“天、天啊，藍尚恩，你買車了？”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是的，所以請快上車吧，下班時間車很多啊。”有些陌生的藍尚恩對我微笑，我連他的聲音幾乎都要忘了。
雖然時常聊天，卻很久沒有見面，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jīng)是他告訴我和房祈亞在一起的時候了，當(dāng)時我甚至都還在和林子雋交往。
于是我坐上了副駕駛座，系上安全帶之后，側(cè)過頭看他：“哇，藍尚恩，你是不是發(fā)達了？怎么買車？”
“就剛好有一些錢?！彼柤?。
又來了，又是這種說話方式，老是模擬兩可、語帶保留的，要藍尚恩把話說清楚是很難的事情。
我們行駛在臺北道路上，車多擁擠、走走停停的，廣播傳來女主持人優(yōu)雅的聲音，播放著各國的流行音樂。而藍尚恩好幾次在遇到紅燈停下來時，都發(fā)出輕聲嘆息，最后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么了？”他問。
“我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大學(xué)的時候坐你的機車，現(xiàn)在卻坐了你開的車，時間過得好快啊?！蔽疑眢w些些往前傾，從擋風(fēng)玻璃往上看：“喏，現(xiàn)在甚至連星空都看不見。”
“光害最大的首都怎么可能看見星星。”藍尚恩聳肩：“而且妳你想想，大學(xué)到現(xiàn)在幾年了啊，我們是二十一還二十二左右認識，至少也六年了吧?！?br/>
“很可怕啊，六年就可以改變這么多了。”我說起無名小站的隕落，和facebook的崛起，順便問他有想過msn有一天會消失嗎？
“這樣去細數(shù)變化的話，就會覺得真的很可怕呢?！彼{尚恩同意。
“你也變滿多的耶，外表沒什么變，但是感覺就是不太一樣?！蔽叶⒅膫?cè)臉，藍尚恩倒是沒多大的反應(yīng)。
“變胖了吧?！?br/>
我瞄一眼他的肚子：“男人年紀越大身材就會越走樣，你算不錯了啦！”
藍尚恩樂得接受我的贊美。
我們將車停在高架橋下的停車場，來到市民大道附近的燒肉店，我不禁說起前兩個月才和韋涵一起吃過燒肉。
“韋涵就是以前的那個公關(guān)吧，妳你們還有在聯(lián)絡(luò)喔？”藍尚恩將白色襯衫的扣子解開，卷起至手肘。
“有啊，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嗯，我倒是很少和大學(xué)同學(xué)聯(lián)絡(luò)了，當(dāng)然還是有聯(lián)絡(luò)方式，但平常沒事根本也不會聯(lián)絡(luò)?！彼{尚恩看了一下菜單：“妳你要喝啤酒嗎？”
“喝啊，但你不行喔，你要開車?！?br/>
“我知道啦?！彼?。
點完餐后我們聊工作、聊近況，得知他和房祈亞依然在一起，我的內(nèi)心有些百感交集，覺得眼前的藍尚恩已經(jīng)不是大學(xué)那時的他了，變得遙遠而陌生。
“說到韋涵啊，我想起以前有一個八卦?！痹谖姨崞鸫蛩愫螘r要和房祈亞定下來的時候，藍尚恩忽然轉(zhuǎn)了話題：“這妳你不要說喔?！?br/>
“我要看狀況欸。”我老實回應(yīng)。
“好吧，應(yīng)該也沒關(guān)系，反正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br/>
“欸欸，你也堅持一下?！?br/>
“妳你還記得張元和陳友倫吧？”
“當(dāng)然記得，以前都會一起出去啊?！睕r且韋涵和我提起張元好幾次。
“他們兩個，其實以前喜歡韋涵喔?！彼{尚恩流露出講人八卦的偷笑模樣，跟大學(xué)時代依然相像。
我聽了卻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真的假的？”
“真的啊，不然妳你以為我們真的很想抽學(xué)伴嗎？那時候都快要升大四了，還不是因為張元打聽到韋涵當(dāng)公關(guān)，所以才先去跟以前有交集的妳你搭話，再順理成章要到韋涵的聯(lián)絡(luò)方式?！?br/>
“你是說……那時候他就喜歡韋涵了？”
“不過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后來大家開始出去玩之后，張元原本好幾次都想要告白?！?br/>
“那為什么不？”我?guī)缀跻蠛?，韋涵也喜歡他?。?br/>
“因為啊，陳友倫先開口了?！彼{尚恩不懷好意地笑：“他不知道張元喜歡韋涵，只是有一次喝酒了先說他想追韋涵，結(jié)果張元就默默地開始疏離?！?br/>
“蛤？就因為這樣？”
“可能對女生來說，跟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沒關(guān)系，公平競爭就好，可是男生卻會因為這樣而退縮?！彼{尚恩想了一下：“好吧，可能是表面上退縮，不過張元人很正直，他是真的縮得一乾二凈一干二凈?！?br/>
“所以張元喜歡過韋涵？”我又再一次問。
“前后喜歡至少有半年吧，怎樣，是個八卦吧?！彼{尚恩將肉夾到我的碗中：“不過張元現(xiàn)在也結(jié)婚了。”
“結(jié)婚了？”再次驚訝：“奉子成婚？”
“哇，一猜就中?！彼{尚恩只差沒有為我的料事如神鼓掌了。
“這個年代，會在我們這個年紀結(jié)婚，不是懷孕了是什么？”我一邊翻白眼一邊搖頭。
“看來妳你不茍同這樣？”
“我覺得任何事情還是要循序漸進的好，戀愛、結(jié)婚、蜜月期、生孩子，總是要做好準備再生孩子吧?！?br/>
“可是有時候時候到了，孩子要來也擋不住啊?！?br/>
“擋不住你個頭，根本就是男人自己不做好避孕措施的問題?！蔽覍⑷鈦G到藍尚恩的碗中，但這句話卻因為激動說得太大聲，導(dǎo)致周遭座位的客人都看了我一下。
我趕緊低下頭，默默吃著自己碗中的東西。
“哈哈哈。”藍尚恩笑個不停：“女人自己沒堅持，也有問題啊，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啦！”
“總之，如果今天是為了懷孕而結(jié)婚，我會覺得是‘逼不得已’，如果是因為相愛結(jié)婚，經(jīng)過生活的相處后，夫妻間覺得時候到了，才迎接孩子的到來，這樣的婚姻聽起來穩(wěn)扎穩(wěn)打多了。”
“妳你說的我也同意啦，但生活中的變化往往不如計劃的啊?！彼{尚恩聳聳肩：“那如果這樣說，妳你的計劃又是怎樣呢？”
“我喔，可能會想先穩(wěn)固事業(yè)再說吧?！?br/>
“妳你是男人嗎？穩(wěn)固事業(yè)勒……”藍尚恩挑眉。
“你才性別歧視！什么年代了，女生也要有自己的事業(yè)！”
“妳你今天一直重復(fù)什么‘年代’耶，所以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代？”藍尚恩欠揍地笑。
“你好煩喔！”我再次喝口啤酒，將曾經(jīng)對韋涵說過的那套理論重提一遍：“男人可以先成家后立業(yè)，可是女人成家之后，心就會偏向老公以及孩子，所以一定要先立業(yè)才能成家。如果以為嫁給一個男人就可以倚靠一輩子，安逸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某天卻發(fā)現(xiàn)老公外遇了，因為自己沒有謀生能力、因為自己青春不再，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輩子痛苦。所以為了避免未來發(fā)生這樣的窘境，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經(jīng)濟能力，才能隨時想走就走！”
在藍尚恩開口要說什么以前，我烤肉夾一夾，瞇瞇著眼睛對他說：“你忘了你曾經(jīng)跟我說過，女人永遠不要為了男人放棄自己擁有的東西嗎？”
“我明明是說，不要為某個人放棄自己擁有的東西，我可沒說是男人和女人好嗎？”藍尚恩搖頭苦笑。
“都一樣啦。”我將烤肉夾放下：“我啊，聽你的話，很努力地愛自己。”
藍尚恩吃著剛烤好的雞翅，沒有形象地問我：“所以莫云諳，妳你之前說妳你不覺得自己愛過人？”
我轉(zhuǎn)了下眼珠，好不容易想起來我曾說過這句話，點頭回應(yīng)：“是啊?！?br/>
“為什么會讓妳你覺得沒有在愛人？”
“那你說怎樣的感覺是在愛人？”我瞇瞇眼看著他：“像你覺得你有愛房祈亞嗎？”
“不是說了嗎？愛太沉重了啦！”藍尚恩擺擺手，而我嘖了聲。
“有一首歌，愛的真諦，你聽過嗎？”
“小時候常常唱啊，我記得國小小學(xué)的音樂老師很愛讓我們唱。”藍尚恩又點來啤酒交給我，我瞪他一眼，好像我很愛喝一樣。
他讀懂我的意思，嘴角勾起微笑：“談事情就是要喝點酒，這不是常識嗎？”
“可能你們當(dāng)業(yè)務(wù)比較需要，我們廣告業(yè)可是要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好好談呢?！闭f歸說，我還是打開了新的啤酒。
“所以呢，愛的真諦怎樣？”
“歌詞啊，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钡@里，我馬上就不同意了：“不嫉妒還是愛嗎？還是真正的愛就是不會嫉妒？”
藍尚恩聳聳肩。
“那你會嫉妒房祈亞的異性關(guān)系嗎？”
藍尚恩搖頭。
“所以你沒那么愛她嘛！”我故意說，但藍尚恩依舊是那死樣子，不承認但也不會反駁，就是欠揍地笑著，然后聳聳肩那樣，所以我接著繼續(xù)說：“愛要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墒腔仡^想想，我們真的能對交往的對象做到這樣？還是有人這樣為我們做過？”
“嗯嗯，很難吧?！彼{尚恩夾起泡菜。
“這樣的愛，根本就是家人，是家人才會做得到的吧！”我大吐一口氣：“所以說，真正的愛情，真正的愛人，是不是要在結(jié)婚之后，從情人變成了家人，愛情成為親情，才是愛？成為了家人，才能真正的地凡事包容相信，凡事盼望忍耐，然后讓愛永不止息，讓愛由孩子延續(xù)下去？”
藍尚恩手上的筷子停住，抬起頭，看著我的表情瞬間有些猶豫，但很快恢復(fù)他不可一世的模樣，笑著說：“莫云諳，妳你滿會說話的，有沒有考慮轉(zhuǎn)行當(dāng)業(yè)務(wù)？”
“我很認真在講呢，藍尚恩?！蔽矣悬c小生氣。
“哈哈！”
“那你覺得呢？怎樣是愛？”
“愛喔，我不知道，也不清楚。”藍尚恩聳肩，一貫地模擬兩可，但我卻覺得他這一次沒開玩笑。
“那你曾經(jīng)，很喜歡很喜歡某個人嗎？”
“有時候，這種問題很難回答，很喜歡某個人，到底是要說在一起相處過后很喜歡，還是剛在一起的時候很喜歡？或是從來沒在一起，只是一直好像滿挺喜歡的？”藍尚恩難得一次丟出這么多問題。
“當(dāng)然是在一起以后，很喜歡那樣啊。”
“一定是喜歡才會在一起，熱戀期一定也會很喜歡，可是經(jīng)過了生活相處，一定也會發(fā)現(xiàn)很多地方不適合。”
我兩手一拍：“然后就分手?！?br/>
“大概吧！”藍尚恩學(xué)我的動作。
“可是如果是婚姻，就不能這么瀟灑，只能去磨合。”我往椅背一攤：“畢竟婚姻的維持，靠的不只是愛情而已，等年老之后、頭發(fā)花白，還在一旁陪著自己的那種生活啊！”
藍尚恩學(xué)我的動作，往椅背一攤，意味深長看著我。
“怎么了？”
“可是很多人外遇?！?br/>
“對，我不懂為何人總管不好自己，男女朋友時期就算了，有了婚姻，有了責(zé)任那張紙，又為什么還要外遇？”
“可能有很多復(fù)雜的原因吧。”藍尚恩聳肩。
“我在面臨張澤獻劈腿的時候，告訴過自己沒關(guān)系，好歹我們沒有結(jié)婚，好歹這些都發(fā)生在結(jié)婚以前，所以我還算是很幸運。”
他稍稍睜大眼睛：“妳你這么想過？”
“嗯，婚姻給了承諾，婚姻是責(zé)任，婚姻是神圣的?！蔽覉远ǖ卣f。
“婚姻制度也是這一百年才出現(xiàn)的?！?br/>
“是嗎？那美國也是最近才通過同性婚姻法權(quán)，若婚姻如此不重要，為何人們要爭取婚姻?！蔽也[瞇眼看他：“藍尚恩，你該不會是那種……覺得外遇也沒關(guān)系的男人吧？”
“我沒有覺得沒關(guān)系，但同時也不覺得有什么關(guān)系。”
“什么！”我瞪大眼睛，驚訝于他的這想法：“我知道你學(xué)生時代也曾經(jīng)有過重迭重疊的感情，可是婚姻不一樣啊！婚姻是有法律責(zé)任的！”
“妳你說通奸罪？”看他的表情，好像覺得我的話很可笑。
“是?。∵@絕對不行的?。 蔽伊⒖虛u頭：“愛情消散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是婚姻是生活，不是愛消散了就能背叛，那是一輩子的生活??！”
“那我問妳你，”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有一天妳你老公外遇了，妳你會如何做？”
“以前張澤獻的時候，如果沒有韋涵，我可能會原諒他，繼續(xù)和他在一起?！蔽乙矊⑸眢w往前傾：“可是就跟剛才我說過的一樣，不論現(xiàn)在、未來，只要老公背叛我，我都會離開，而且我要帶走小孩，若帶不走，就當(dāng)沒有這孩子。”
“沒有這么容易的，莫云諳?！彼{尚恩拿起我的酒杯，然后喝下一口：“婚姻沒有那么簡單?！?br/>
“你要開車?！蔽艺f。
“喝一口而已?！彼χ?，將酒杯推回到我的面前。
堅持付賬的藍尚恩要我先到外頭等，冷風(fēng)吹來，臉頰凍得疼痛，剛才的暖意都消散了。
我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藍尚恩將錢包塞回大衣口袋，他的臉頰也因冷空氣而紅通起來，瞬間變回了我曾熟識的那個他。
“下次再一起吃飯吧，其實我滿常常經(jīng)過妳你公司的。”
“我們公司附近是豪宅建筑，很多大老板買屋賣屋吧。”
“是啊，賣給老板一棟房，可以讓我打混半年?！彼{尚恩笑著旋轉(zhuǎn)方向盤，來到我家樓下。
“那下次約?！蔽艺f。
“下次見。”
回到家洗完澡后，我傳了line給藍尚恩，再次感謝他今日請客，而他回了我愛心貼圖。
這讓我不禁搖頭笑著，我是絕對不會亂傳這種愛心貼圖給異性，也不喜歡異性朋友這樣子傳送，那會讓我覺得別有用心。
可是這是藍尚恩傳給我，他有女朋友，他是我大學(xué)的好朋友，所以我覺得沒有關(guān)系，也不會多想。
但是見了藍尚恩傳來的訊息之后，我忽然想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不管現(xiàn)在幾點，立刻打了電話給韋涵。
韋涵！張元以前也喜歡過妳你！妳你的直覺并沒有錯啊，那時候，你們本來是有機會在一起的。
雖然現(xiàn)在張元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不過知道這件事情，應(yīng)該會讓妳你的青春比較不遺憾一些吧。
我腦中蘊釀醞釀好了這些臺詞，開心等待著韋涵接起電話。
“喂喂！太巧了吧，妳你正巧這時候打來！”韋涵接起的聲音高亢不已。
“妳你在開心什么呀？”我笑著問。
“我跟妳你說，真的不敢相信，梁淯程跟我告白了！我們在一起了，天呀！我實在不敢相信，他居然也喜歡我！”韋涵興奮地說著，而我從一頭霧水中想起她曾說過公司來了新人。
“所以妳你交男朋友了??？”
“對呀，看樣子我比妳你先交啰，加油呀，云諳！”她咯咯笑個不停。
“這有什么好驕傲的……”我由衷為她感到開心，真的。
可是我心中不知道為什么，竟覺得有些些不暢快。
現(xiàn)在告訴她張元以前喜歡過她，好像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她的“現(xiàn)在”正為了另一個人而雀躍，“過去”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原來有時候，錯過就是這么容易，很簡單的一句話，驚鴻一瞥的什么，原本有緣分的人都沒緣分了。
這一刻我才真的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的曾經(jīng)已經(jīng)太過遙遠。
而總有一天，現(xiàn)在，也會變成好久好久以前。
第六章
“生病這種事情，為什么要麻煩男朋友呢？”
我看見facebook上一位大學(xué)同學(xué)的狀態(tài)，她在抱怨自己生病的時候，男友卻不陪自己去看醫(yī)生，這讓我想起林子雋以前也曾抱怨過，為什么我生病了不告訴他。
我將這件事情告訴藍尚恩，剛賣出一棟豪宅的他，現(xiàn)在處于可以在辦公室翹腳翹腳耍大牌的狀態(tài)，所以回復(fù)訊息的速度變快了。
“女生不是都愛這樣？還有花也是啊，女生也愛收到花，可是卻硬說不需要?！彼运{尚恩回復(fù)訊息的速度變快了。
“我倒是沒有收到花過，但我覺得自己應(yīng)該也不喜歡?！蔽艺幱诎缸咏Y(jié)束、下一檔案子還沒過來，所以正巧有個小空閑。
“女生都說自己不喜歡，但是收到花都笑得很開心好嗎？”
“你的意思是你送過啰？”
“送過啊，每一個都很開心?！?br/>
所以房祈亞也很開心啰？
算了，這個問題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女生就是有點口是心非吧，習(xí)慣就好?！蔽胰绱嘶貜?fù)。
“生病這件事情，不是都會希望男友過去照顧嗎？”
“我不會耶。”我將自己奇怪的行為告訴他，包含林子雋曾抱怨過的那些。
“妳你不想讓他們照顧，是因為不想讓妳你的軟弱被人看見？”
我想起林子雋曾一臉心疼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我，也許……當(dāng)時他想起的是那個前女友，想到這我就一肚子火。
“應(yīng)該說，與其要男友來陪伴，我更愿意讓我的家人照顧我，這樣我更安心、更自在。”
“是喔?！?br/>
“是啊?！?br/>
“這么說，當(dāng)時我告訴妳你張澤獻的事情，妳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
“妳你會覺得，不想那么早知道嗎？或是說我太多管閑事？”
“不會，相反地我很感謝，你有時候冷漠的言語，對我也是一種幫助?！?br/>
“我有對妳你冷漠嗎？我為人應(yīng)該很好才是?。 彼{尚恩說完又貼了個愛心圖片。
“你冷漠慘了，還很高傲。”我說起對他的第一印象，簡直糟糕透頂，要不是學(xué)伴抽到他，加上韋涵擅自幫我加入他的msn，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和他有所交集。
“那時候比較尖銳，雖然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一樣尖銳，不過在客戶面前表現(xiàn)得尖銳一些，他才會覺得你懂得比較多?！?br/>
“是會覺得你年輕小伙子，初生之犢不畏虎吧！”我勾著微笑打這句話。
“妳你會詛咒張澤獻過得不好嗎？”
“不會，我沒那么幼稚。”我想了想，又補上：“不過要是他過得比我差就更好了?！?br/>
“哇，最毒婦人心！”他貼了害怕的圖案。
“才不是好嗎？畢竟他劈腿在先，我當(dāng)然希望他不要過太好?！?br/>
“也是，我要去開會了，晚點說吧?！?br/>
我看著他那句“晚點說”，隱隱覺得內(nèi)心有股異樣的感覺。
“好，我也要去準備提案了，掰?！?br/>
離開會其實還有五分鐘，我決定利用這段時間看一下最近的聊天記錄，發(fā)現(xiàn)自己幾乎每天都在和藍尚恩傳line，一開始只有平日上班，接下來連平日下班也會，再來便是六日也在聊。
我們聊天的頻率太頻繁了，但我們聊天的內(nèi)容的確也沒什么，可是要說只有普通朋友，以這種聊天的頻率又太高。
在我煩惱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開會時間。
這一次的會議包括業(yè)務(wù)部，于是我也見到了林子雋，但由于跟他位置離得遠，所以并不會直接接觸，中途他雖然曾與我對眼一次，不過在我做出反應(yīng)之前，他已經(jīng)先別開了臉。
不知道他和那位前女友怎么樣了，他看著我，還會想到前女友嗎？
這樣的念頭有時候會忽然閃過我的腦海中。
“這一次日系化妝品牌的廣告，就交給企劃部的莫云諳，大家應(yīng)該也看過她的提案吧？”王宇城站在投影機前面，上頭正播放我的ppt。
我站起來走到前面，簡單介紹了一下這次拍攝廣告的重點：“日系品牌講求清亮、透明感，最重要的是廣告要有清爽的感覺，我研究過這品牌在日本的所有廣告，才會強調(diào)一定要維持它原本的元素，但也要加入新的，屬于臺灣的獨有風(fēng)格?！?br/>
每個人都翻閱著手上的企劃，紛紛點頭表示贊同，最后在王宇城的總結(jié)之下，這次的提案順利通過。
“妳你真的超強的，那個日系品牌是大公司，如果能順利簽下年約，可是一筆大生意呢！”走出會議室后，田歆雯欽佩地跟我說。
“簽約就要看業(yè)務(wù)部那邊的本事了?！币郧拔覀兤髣澆窟€會負責(zé)一小部分的簽約事宜，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劃分清楚：“我們只要提案提好，拍攝不要出差錯，就沒問題了?！?br/>
“是啊！”
于是之后我開始忙這個案子的事情，藍尚恩也忙碌，常常他訊息傳到一半就消失，當(dāng)然有時候我也會等到半夜才有時間響應(yīng)。
可是，我們依舊每天聯(lián)絡(luò)。
他到底有沒有在跟房祈亞約會?。窟€是早就分手了我卻不知道？
我趁著中間休息空檔，點到房祈亞的facebook，看見上個禮拜還有他們出游的打卡照片。
還在一起嘛！
不知為何，我的內(nèi)心有些酸澀。
“云諳，這邊的場景是不是有問題??！”場助喊我，于是我匆匆關(guān)掉手機，繼續(xù)我忙碌的事業(yè)。
好不容易拍攝結(jié)束，也已經(jīng)凌晨兩點，我打了大哈欠，工作人員們彼此開玩笑說：“難得沒看見天亮，還早還早?！?br/>
大家決定一起去吃宵夜夜宵，一群人來到永和豆?jié){，田歆雯點了超多食物，而我只叫了豆?jié){和燒餅油條，啊，還有韭菜盒。
畢竟我們花的是體力、腦力還有意志力啊，不多吃一點不行。
手機傳來震動，顯示藍尚恩的訊息。
這讓我瞪大眼睛，都幾點了怎么會傳訊息來。
“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錯，但是妳你在永和豆?jié){嗎？”
我立刻東張西望，看見對街紅路燈紅綠燈那停著一臺車，是藍尚恩的車子。
“你怎么這么晚還在外面？”
“應(yīng)酬，某主管調(diào)職，所以大家聚會，沒想到遇見妳你，工作？”
“拍攝廣告，你沒喝酒吧？”
“沒有，妳你要撤了嗎？可以順便送妳你回家。”
我看了下周遭的狀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我趕緊再喝兩口豆?jié){，拿起包包對他們說我要先離開了。
“辛苦了啊，記得明天要看毛片?！碧镬ξ覕[擺手道別。
“好，你們也辛苦了?！蔽也戎?，心中莫名興奮雀躍，在這樣冷冽的夜晚，空氣如此清新，而我和藍尚恩卻巧遇了。
瞬間我覺得好像回到大學(xué)時代，抬頭看流星雨的那個夜晚。
“也太巧了吧！”我拉開副駕駛座的門，開口便這么說。
“真的，臺北其實很小啊。”藍尚恩看起來雖然有點疲倦，不過狀態(tài)很好。
車子行駛在夜晚的馬路上，暢通無比，我望著車窗外：“不敢相信平常白天這里可是水泄不通的呢?！?br/>
“每樣?xùn)|西都有不同的面貌啊?！痹谙乱粋€紅燈時，藍尚恩從擋風(fēng)玻璃看了下夜空：“今晚勉強看得到星星，不過沒有我們當(dāng)時看得多?！?br/>
我興奮地看著他：“我剛才也想到一樣的事情耶，好久沒看見那么漂亮的星空了。”
“在臺北有點難，不過臺北有另一種美景。”藍尚恩神秘地對我說。
“什么？”
“妳你累嗎？還是可以轉(zhuǎn)去其他地方？”
其實我很累，想馬上回家卸妝、洗澡、睡覺，況且明天要看毛片，還要和廠商開會。
“還好，走吧?！?br/>
可是，我想再和他多待一會兒。
藍尚恩微笑，打了方向燈，在這個路口回轉(zhuǎn)，往另一條開去。
一路開往山路，在幾乎無路燈，只能靠我們車頭燈來照明的山路上，我看著夜空，依舊反射來自地上的光害，導(dǎo)致夜空的白云像是微微發(fā)光一樣。
藍尚恩將車停在某個平臺，接著拉上手煞車，將車頭燈關(guān)掉：“看吧，人為的星空?！?br/>
我往前方的擋風(fēng)玻璃一看，是臺北閃耀的夜景。
這么晚的時間，夜燈卻依舊亮得璀璨。
“哇，好漂亮?！?br/>
“妳你沒來這看過夜景嗎？”他問我。
“沒有，我可以下去看嗎？”
“可以啊?！?br/>
我打開車門，外頭的空氣讓我微微一縮，不過我馬上跑到前方，眼前的夜景實在太過閃爍。
“哈啾！”但是風(fēng)吹得我打了噴涕噴嚏，正想要回到溫暖的車上時，身上突然有個溫暖的東西覆蓋了上來。
“穿著外套吧。”藍尚恩將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不禁笑了起來，這一幕和大學(xué)重迭重疊了。
“你比我更怕冷，看看你的臉。”就算這里沒有其他路燈，我也可以看見他通紅的臉。
“就妳你穿著吧。”他說，肩膀與我的肩膀靠得很近。
我告訴自己，是因為他很怕冷，所以才會靠我這么近。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抗拒，兩個人如此靜靜地緊挨著，看著眼前其實早已無心欣賞的夜景。
***
“話說，我們這樣吃飯，房祈亞知道嗎？”
在某n次一起吃晚餐的時候，我終究忍不住這樣問。
“嗯，知道吧?！彼韵乱粔K壽司。
“知道吧？”我重復(fù)。
“那很重要嗎？”
“當(dāng)然重要??！”
他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為什么重要呢？”
“因為、因為……”因為這樣很奇怪。
我真心覺得我們之間實在是太奇怪了！
但是如果我先說了這句話，不就說明了真的很奇怪？
說不定對他來說，這根本沒什么。
有些人會對老同學(xué)比較沒有防備之心，也比較沒有男女分界，畢竟在利益優(yōu)先的社會里頭，只有學(xué)生時代的朋友才更真心，令人懷念。
就像我，也因為藍尚恩是大學(xué)時代認識的朋友，所以才會告訴他很多心事，才會和他每天聊天，才會像這樣常和他吃飯。
也許是我內(nèi)心開始覺得怪異，才會連帶覺得一切詭異至極，空氣中那一絲絲的曖昧，不是我的錯覺。
上了車以后我看向前面的道路，還糾結(jié)在房祈亞到底之不知道我們時常見面的事情，照理說房祈亞是我舊同事，她一起過來吃飯也是很正常，可是從來沒有，藍尚恩從不主動提房祈亞的事情，就跟以前學(xué)生時代一樣，永遠不主動提。
車內(nèi)沉默了幾秒，藍尚恩開口：“我有跟她說和妳你一起吃飯啦?！?br/>
我立刻轉(zhuǎn)頭看著他：“真的？”
“嗯。”他點頭，打了方向燈。
“她沒說什么？”
“她要說什么？我和妳你是大學(xué)同學(xué)欸?！?br/>
“這樣說也是……”但我還是覺得很奇怪啊。
我們這樣的關(guān)系，到底算什么？
我又是從哪個環(huán)節(jié)開始意識到怪怪的？
是從平日聊天聊到連假日也在聊天開始？或是從他開始若有似無地靠近我開始？還是從漸漸頻繁的見面開始？也許是從他會貼一些愛心貼圖開始？
一開始我都告訴自己，這些只是友情，畢竟他有女友。
但我是否從來沒有想過，那些劈腿的男人后來交往的女人，又是在怎么樣的情況下成為了別人感情世界的第三者？
她們一開始就知道了對方有女友，還是也被瞞在鼓里？是否很多小三們是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之下成為了小三，等到要回頭已經(jīng)來不及？
我看著旁邊正在開車的藍尚恩，在心底認真自問，我喜歡他嗎？和他認識這么久了，到現(xiàn)在才喜歡上他嗎？
但我用力搖頭，告訴自己，曾經(jīng)被前男友劈過腿的我，知道那有多傷人，所以我不能當(dāng)傷害別人的女人。
我——不能成為小三。
然而，就算我在心中發(fā)再多的誓，似乎也沒什么用，我已習(xí)慣每天和他聊天，而他也會每天準時地敲我，我們天南地北、什么東西都能聊。
和學(xué)生時代不同的是，出社會后的我們都多了一些世故、一點憤世嫉俗，常常批判著新聞媒體、政黨財團，藉由借由討論這些事情，我發(fā)現(xiàn)我們兩個在很多觀念上非常契合。
這一點點小事情，足以讓我心情好上一整天。
他時常會提起大學(xué)時代的事情，講著某些我們已經(jīng)沒有再聯(lián)絡(luò)、甚至是遺忘了的人的八卦，也提到很多大學(xué)附近的美食。
“我們大學(xué)明明就離臺北不遠，沒想到這么多年都沒再回去過?！?br/>
“畢竟那邊不是我主要的活動范圍?！?br/>
“也不是我的?！彼{尚恩回。
“我好懷念那邊阿姨的臭豆腐，你知道的吧？”
“你說講話有點大陸腔的那個阿姨？”
“對，可是她不是大陸人喔。”我還記得，那間是張澤獻帶我去的，一試成主顧，之后每個月我都一定會去吃一次。
“還有蛋花面線啊，那也很好吃?！?br/>
“我知道，發(fā)財車那個，還有一對夫妻開的小飲料店，超級好喝！”
“被妳你一講我都餓了?！彼N了饑腸轆轆的圖片。
“好懷念學(xué)生時代呀！”我不禁感嘆。
“那妳你可以去讀夜間部，再當(dāng)一次學(xué)生?！?br/>
我貼了翻桌的圖片回敬。
“我今天中午會去妳你公司附近，要不要一起吃飯？”藍尚恩的話，讓我心跳漏一拍。
“你真的很常來我們公司附近跑客戶耶?！蔽胰绱嘶亍?br/>
“之前就說過了?。 ?br/>
怪怪的，絕對怪怪的。
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反應(yīng)。
說了，就有鬼。
于是我答應(yīng)他的午餐邀約，這一次他沒有開車，而是騎機車來接我。
“哇，好懷念！”我看著他的機車，居然還是大學(xué)那一臺。
“不過妳你穿窄裙，我們就在附近吃一吃，怎么樣？”他拿出衛(wèi)生紙擦拭額頭的汗。
“那去吃鐵板燒好不好？最近新開一間，我都還沒機會去吃?！?br/>
“好啊?！?br/>
我們來到新開張的鐵板燒，因為才剛過十二點，所以還有位置，我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上班族開始陸續(xù)涌入。
“還好我們早一步?！蔽艺χ鴳c幸時，卻忽然看見一道人影從大門前晃過，我不禁瞪大眼睛，用力眨了幾下，再次看清楚。
從來沒想過會在這種地方遇見前男友，當(dāng)然不是林子雋，畢竟我們在同一間公司，中午遇到的機率幾率很高，我遇見的是張澤獻。
“妳你這表情是看到鬼喔！”藍尚恩開我玩笑，順著我的眼神看到自動門那站著一群上班族，他們正被服務(wù)生招呼到另一張大桌。
“靠！那個是張澤獻嗎？”藍尚恩也認出對方：“世界真小，妳你之前看過？”
我搖頭。
“看樣子可能是出公差到這附近吧?！彼{尚恩說。
“沒有想到會這么巧。”我不安地捏著手指，暗自慶幸這邊的位置很角落，應(yīng)該不會被張澤獻看到。
“拜托，妳你緊張什么??？他旁邊又不是帶女生，而且分手也這么久了，加上妳你今天……”他上下打量我一下：“打扮得還算漂亮。”
“還算是什么意思！”我瞪他，不忘打他一下。
“我是夸獎妳你啊。”藍尚恩哈哈笑著。
“好，我就接受你的夸獎，你真的覺得我今天漂亮？”我可不想在還沒做好最佳準備的情況下遇見前男友，況且他當(dāng)初還劈腿呢！
“很漂亮啊，很可愛?！钡珱]想到藍尚恩會這樣稱贊，他不像是會講這樣話的人，讓我內(nèi)心像是被羽毛掃過一樣，癢癢的。
“嗯……喔。”我埋頭吃起自己的食物。
“干么？妳你害羞喔？”藍尚恩側(cè)頭，狡猾笑著：“難道妳你沒聽過這樣的話？”
“才不會有男生這樣說呢。”我有些臉紅地瞪著他。
“是嗎？如果是我，我每天都會對妳你說的喔?！?br/>
又來了，又是這種若有似無的曖昧話語。
“莫云諳？”
瞬間我嚇了一跳，這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從我背后傳來，我僵硬地轉(zhuǎn)過身，看見的是那張好久不見卻一點也不懷念的臉。
為什么他會走過來這里！我看著他手上的飲料，啊……我后面是飲料區(qū)，難怪他會過來，天！
“嚇我一跳，沒想到會在這邊遇見妳你?！睆垵色I和我說話的態(tài)度，就像個老朋友一樣，好像我們之間從不曾發(fā)生過那些難堪的分離。
“喔，對啊，好巧?！蔽也蛔匀坏貙⑸晕㈤L長的短發(fā)順到耳后，卻不知道該怎么接下一句話才好。
天呀，明明我就已經(jīng)不在乎那些過去了啊，不是已經(jīng)釋懷了嗎？為什么現(xiàn)在竟還會這么別扭？為什么是曾被傷害的我依舊這樣矮一階似的？
“妳你在附近上班嗎？”他又問，還拿出名片要與我交換。
老天喔，我一點也不想交換名片呀，我要舊情人的名片做什么？就算他現(xiàn)在是在可以合作的公司上班，我也不想再跟他扯上關(guān)系。
“啊，這是我的名片，請多指教了?！币慌缘乃{尚恩不知何時也拿出自己的名片，自然地和張澤獻交換。
“喔，”張澤獻一臉莫名，看著藍尚恩的名片后問：“這個名字我有印象，你以前也是我們學(xué)校的對吧？”
藍尚恩挑起一邊眉毛：“是啊，我也記得你呀，大學(xué)時代很有名。”他故意酸他，但張澤獻只是干笑。
“都過去了啦！”他的視線在我們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所以，你們現(xiàn)在……是一對？”
我正要反駁，但又覺得為何反駁。
就在我停頓的空檔，藍尚恩卻先笑了起來。
“看起來像嗎？”他一臉曖昧，我聽了瞪大眼睛。
“滿挺像的啊，在這個時間一起吃飯?！睆垵色I笑著，我忽然發(fā)現(xiàn)他手上的婚戒。
“你結(jié)婚了??？”我下意識地問。
“是啊?！彼稚系慕渲福骸拔椰F(xiàn)在有一個女兒，已經(jīng)兩歲了。”
“哇，那你……”
“有了女兒，想到以后她會為某些男人傷心落淚的時候，才覺得我以前……”張澤獻看著我，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歉意，就連當(dāng)時他劈腿被我發(fā)現(xiàn)、下跪的時候，都沒有比此刻帶著抱歉的神情真誠。
他是真的后悔了，是真的在對曾經(jīng)傷害過我這件事情道歉。
在這個瞬間，我內(nèi)心的不安和為難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平氣和，我淡淡開口，說出了連自己也從沒想過的話：“當(dāng)時，我可能也有錯?！?br/>
一段感情發(fā)生了問題，除了先背叛的那方有錯之外，兩個人一定也都做錯了些什么，才會導(dǎo)致這樣的發(fā)展。
而當(dāng)時的我，一昧一味覺得都是澤獻背叛的錯，覺得他是賤男人，覺得自己看走了眼。
而今，才發(fā)覺原來真正的釋懷，是面對面也能心如止水。
“那你現(xiàn)在……很愛你老婆嗎？”沒想到我會說到愛這個字眼，一旁的藍尚恩挑起眉毛。
“嗯，愛啊，跟妳你講這些，好像怪怪的?！彼麑擂我恍Γ戳怂{尚恩一眼：“也祝福你們?！?br/>
“謝謝?！彼{尚恩深不可測的微笑，而張澤獻也回到他的座位，繼續(xù)笑談風(fēng)生。
吃完這一餐之后，藍尚恩問了我趕不趕著回公司，我說還好，他便提議要不要再去茶店坐坐。
我想他是擔(dān)心我，所以告訴他我沒事，我已經(jīng)不在乎了。
“我想再和妳你多說說話啊。”沒想到他這么跟我說。
“你這樣對我說，不太好吧。”
“為什么？”他裝得一臉天真。
“算了，也許你本來就是這樣，只是最近才顯露吧?！?br/>
“妳你在說什么？”他又裝得一臉不明白，我知道他懂的。
我們來到一間茶店，點了兩杯綠茶，發(fā)現(xiàn)他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怎么了，我臉上有什么嗎？”我摸上自己的臉。
“我只是想問，妳你真的沒事吧？”
“真的啦，拜托，藍尚恩，我都幾歲了呀！”
“我前幾個月，也在路上偶然遇見某任前女友?！彼鋈惶崞鹱约旱氖虑?。
“哪一任？”
“反正就前幾任，總之我先過去和她打招呼?！?br/>
“嗯？”
“結(jié)果她哭了。”
“哭了？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總之她就哭了，然后轉(zhuǎn)身跑開，我愣在原地覺得莫名其妙?！彼{尚恩語調(diào)輕松，喝了口綠茶。
“當(dāng)初是怎么分手的？”
“好像是我說分手的吧?！彼{尚恩聳肩。
“分手的理由是什么？”
藍尚恩停頓很久，看起來不是很愿意說。
“不想說？我們這么熟了耶?！?br/>
“因為我劈腿?！彼f，我則不太訝異。
“我本來就知道你和某些女生的交往時間有過重迭重疊，所以是她抓到你劈腿？”男人不劈腿是會死嗎？對愛情忠貞這么困難？
“她看到訊息覺得有問題，我也直接承認了?！?br/>
“難怪她會哭啊，她一定很難過?！蔽艺嫦氪蛩?。
“可是，妳你就已經(jīng)不難過了?！彼粗?，直勾勾地。
“我的確是不難過了，但不是每個女生都跟我一樣，能分得那么干脆。”所以我想，我還是很幸運的，比起其他被劈腿的女生，至少我離得開。
“我以為每件事情都有時效性，有些三年、有些五年，有些甚至是幾個月，等時效過了后，就是事過境遷，都不會再有任何想法或影響?！彼{尚恩說。
“也許是這樣沒錯，也有可能每個人對于同一件事情的時效性不同。”我拿吸管攪拌著綠茶：“例如分手這件事情，也許你覺得是幾個月，可是對那個女生來說也許是十年，全看當(dāng)時她有多喜歡你，而你傷她有多深來決定吧?！?br/>
“我并沒有想要傷害她。”
“你們男人總是這么說，林子雋也說過不想傷害我，可是你們還是殘忍地傷害了啊！”我決定趁這個機會，暗示藍尚恩別做多余的事情。
我感覺得到，自己對他逐漸生出的好感，可是他有女朋友、有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還是我也認識的房祈亞。
所以他不能再更進一步，不然到時我一定會無法拒絕。
只要維持現(xiàn)在就好，一起吃飯，一起聊天，這樣就好。
“藍尚恩，愛情不能貪心，只要一貪心就是傷害，即便你說從來沒有想要傷害過誰，可是當(dāng)別人對你付出感情，就會為你崩潰或失控，這些都是傷害啊。”
“剛開始的時候，我怎么知道會傷害呢？”藍尚恩說。
“那你為什么不能斷了一段，再開始另一段？”我再次暗示。
他看著我的臉龐，看了好久好久。
“有時候，不是不斷，是不能斷?！彼p輕說。
他偶爾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在我面前欲言又止。
“我剛剛遇見張澤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我換了個話題，因為不想看見他那樣的表情。
“什么事情？”他抬起頭，盯著我看的眼睛很好奇。
“我之前不是說過，希望對方過得比我不好嗎？”
“嗯?！?br/>
“可是剛才看見他幸福的表情，我確定，我寧愿看見他很幸福，也不想看見他不幸福?！?br/>
“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轉(zhuǎn)變？”
“也許這就是真正的釋懷吧，畢竟是曾經(jīng)在一起過的人，怎么會狠心到希望他不快樂呢。”講完這句話，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剛剛會不會太矯情？”
“妳你自己也知道啊。”
“哈哈，反正我覺得，因為我真的不在意了，所以會希望大家都可以快樂。”我用手撐著下巴：“也希望那些被你傷害過的女人們，可以真正的地快樂。”
“干么繞了一圈又回來婊我。”藍尚恩兩手一攤。
我們走回我公司樓下，他戴上安全帽發(fā)動機車時，我忽然開口問：“你剛才為什么不否認我們在交往這件事情？”
“我為什么要否認？”他笑著說。
“為什么不？”我皺眉。
“為什么要？”
“藍尚恩，不要這樣子?！蔽乙е麓?。
“怎么樣？”他定定地看著我，就在等我說出口。
那些話堆積在我的喉嚨無法說出口，最后我只能搖頭。
“沒什么，騎車小心吧。”
他點頭：“晚點聊?！?br/>
“嗯，晚點聊?！笨粗x去的背影，我覺得心中名為道德的墻，正漸漸瓦解。
第七章
行駛在國道上，我興奮地看著車窗外，這些曾經(jīng)是我四年大學(xué)生活中，每次搭車都一定看見的最熟悉景色，而今卻懷念無窮。
“妳你也太期待了吧?！彼{尚恩切換車道，嘴角勾起微笑。
“當(dāng)然啊，畢業(yè)到現(xiàn)在六年了，我已經(jīng)這么久沒有回去學(xué)校，當(dāng)然期待。”我坐正身體看著他：“你不期待嗎？”
“期待呀，怎么會不期待?！彼f，卻讓我心慌了下。
就因為某天晚上，我們聊天又聊到了學(xué)生時代的事情，藍尚恩便問我想不想回學(xué)?？纯础?br/>
這誘因很大，畢竟大學(xué)是我度過許多快樂與悲傷時光的地方，那時候的景物至今仍歷歷在目，我當(dāng)然想要回去。
“房祈亞一起嗎？”
“她又不是我們大學(xué)的學(xué)生，會無聊吧?！彼p描淡寫回應(yīng)，我便沒再多問。
于是就成為現(xiàn)在，我們兩個人一起回大學(xué)的原因。
大學(xué)校門前的車輛幾乎都可以隨意進出，加上我們又是畢業(yè)校友，警衛(wèi)伯伯還記得藍尚恩，寒暄了幾句就讓我們開車進去。
“天??！天啊天啊！”看見熟悉的景致，導(dǎo)致我一路像神經(jīng)病一樣喊著，藍尚恩看我這樣更是笑到不行。
車停妥后，我踩在學(xué)校的草皮上，卻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啊，我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已經(jīng)距離大學(xué)好久了。
抬頭看了一下眼前的這些建筑物，明明朝夕相處過四年，卻覺得它們的容貌都變了。校園中種植了許多我不認得的花草樹木，當(dāng)年的小樹現(xiàn)在也都長大了，而學(xué)校宿舍前面甚至還裝飾了一些奇怪的氣球。
“感覺好奇怪呢。”我和藍尚恩漫步在草地上。
“怎樣奇怪？”
我看著前方，再看看周遭，接著側(cè)頭看著藍尚恩：“明明一切都沒變，卻又覺得一切都變了，以前我們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你還是個毛頭小子，現(xiàn)在卻……啊，我只是感嘆青春?！?br/>
“妳你很念舊是嗎？”
“也不能說念舊，如果念舊的話，就會對前男友念念不忘啦！”我拿出水喝了口，藍尚恩對我伸手，我猶豫了一下，將自己的水交給他，他毫不猶豫地口對口喝著我水瓶中的水。
“所以妳你念舊的是自己的青春？”他將水還給我，我扭緊瓶蓋，放回包里。
“嗯，我想念大學(xué)時代的自己，當(dāng)時的煩惱都不是煩惱，當(dāng)時的世界就是學(xué)校那么大。不過我也喜歡現(xiàn)在的自己，只是有點感嘆，人生從某個階段移動到下一個階段，這個過程感覺很短，但回頭一看卻發(fā)現(xiàn)那么漫長?！?br/>
他將他的錢包拿給我：“放妳你那邊，介意嗎？”
“好啊?！?br/>
嗯，怪怪的。
可能也是我自己心中有鬼，才會覺得這樣的舉動詭異吧。
“妳你要去那看看嗎？”藍尚恩揚指比向了圖書館，我當(dāng)然立刻點頭。
“我大學(xué)有很長的時間都耗在圖書館，反而出社會后不那么常看書了?！?br/>
“工作忙碌吧，我也是啊，以前還看原文書，現(xiàn)在連cnn都聽不懂了?！?br/>
“你當(dāng)時怎么沒有想過要從事英文工作，薪水應(yīng)該不錯呀?！蔽覀兊巧蠄D書館的樓梯，但圖書館要在校生才能進去，所以我們只能轉(zhuǎn)戰(zhàn)到圖書館外的椅子。
“是不錯，但不會有我現(xiàn)在賺得多，所以人生的發(fā)展都是注定好的。”
“你會這樣想喔？”
“妳你不會嗎？”
“人家不都說，希望自己的選擇永遠都是最好的選擇？可是有時候，你怎么知道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呢？又不知道另一條路的結(jié)果是什么，怎么就會知道那條路不是最好的選擇？”我將外套脫掉，放在椅子邊：“說不定，如果當(dāng)時你選英文方面的工作，現(xiàn)在可就帶團游歐洲了，多棒呀！”
“那這樣就不可能和妳你相遇了啊。”他說，讓我一愣：“所以說，這是不是很好的選擇？”
我干笑一下：“說不定我度蜜月的時候，會剛好報名到你的團。”
“妳你有對象了嗎？”他突然問了這么一句。
“沒有?！蔽艺f。
“所以啦?！彼Φ瞄_心。
我在校園里頭拍了好幾張風(fēng)景照片，卻在潛意識中的知道，不能和藍尚恩一起合照，而當(dāng)我拍照的時候，他也會技巧性地避開我的鏡頭。
我們都知道，這樣子的我們很不尋常。
誰會每天聊天？誰會聊到睡前？誰會這樣出游？誰會時常一起用餐？
再好的異性好友，都不會。
然而這樣的曖昧，卻讓我心中既是甜蜜卻又苦澀，那蘊藏著某一種怕被發(fā)現(xiàn)的刺激感。
校園巡禮完畢之后，我們逛到學(xué)校周邊，將提起過的美食全部再吃過一遍，很多東西的口味都如記憶中美味，但也有不少食物已消失不見，只永遠存在于我們記憶之中。
“還有一個地方，想不想去？”晚上七點多，藍尚恩卻這樣提議。
“你跟我想的是一樣的嗎？”
“應(yīng)該是一樣的喔?！彼χ?，將車轉(zhuǎn)向我們只去過一次，卻留下鮮明記憶的那片山林。
這里依舊沒有路燈，當(dāng)年騎機車的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坐在轎車里面。再次感嘆歲月的流逝，而我偷偷側(cè)頭看了藍尚恩一眼，此刻和他之間產(chǎn)生的一些些曖昧，連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我們明明都認識這么久了呀，怎么到現(xiàn)在才發(fā)生化學(xué)反應(yīng)呢？
是因為時機剛好？難道歷經(jīng)了社會的洗禮，此刻的我們，才終于成了會吸引彼此的對象？
以前剛認識時，我明明很討厭他的，和他成為朋友后，而今竟然成為如此的曖昧關(guān)系。
“緣分真是奇妙?！泵鎸ξ彝蝗缙鋪淼囊痪湓?，藍尚恩只是笑著回了：“對啊?！?br/>
藍尚恩將車子停在路邊，這里依舊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他打開自己手機上的閃光燈，我也跟著打開，然后他朝我伸出手，我猶豫了片刻。
“摔倒我可不管喔。”他擠眉弄眼的，跟大學(xué)時代差真多。
所以我也大方地搭上他的手：“你可別讓我跌倒了?！?br/>
“永遠不會。”他微笑。
我們兩個走在狹窄的雜草之路上，看樣子，這些年還是有很多學(xué)生會來這兒看夜景，把雜草都踩出一條平路了。
記憶中，這條路上寬敞又熱鬧，當(dāng)時我們有好幾個學(xué)生，天空也是滿天星斗，而今再來到這里，雖和記憶中有些不同，但也相差不遠，差別最大的，當(dāng)然就是此刻牽著我的手的藍尚恩。
我們來到那座兩層高的大型涼亭前，難得的是這時候沒有其他人。
“學(xué)生要晚一點，那時候我們都是十點以后才有活動，記得吧?！彼{尚恩依舊沒有放開我的手，就這樣小心翼翼地牽著我，走向涼亭二樓處。
“這一次不躺草地了？”我想忽視彼此交握著的雙手，但卻找不到抽離的時間，也不覺得有抽離的理由。
“躺草地是青春大學(xué)生在做的事情，我們這年紀已經(jīng)不適合了?！彼{尚恩笑著，牽著我的手走到?jīng)鐾ど系囊巫雍?，才把手松開來。
“雖然這樣就不能跟以前一樣仰望滿天星空，不過也不錯吧?！?br/>
被涼亭上的遮蔽物擋住了大半的視野，我瞇瞇起眼睛，看著藍尚恩：“這樣哪是看星星??？”
“也是可以啊，妳你看前面?！彼攘饲胺降囊箍眨瑢⑹謾C上的閃光燈關(guān)閉，頓時眼前那種壯麗感再次襲來。
“而且我查過天氣，昨天下過雨，草皮說不定還有些濕，會弄臟衣服?！?br/>
“沒想到你調(diào)查得如此詳細?！蔽易叩?jīng)鐾み叺臋跅U，看著眼前的星空。
“怎么樣？這邊的星空和臺北的夜景比起來，妳你比較喜歡哪個呢？”藍尚恩也走到我旁邊，手撐在欄桿上，不過他眼神卻看著我。
“呃……不一樣的感覺耶?！蔽也蛔栽诘赜檬种缸ブ约旱念^發(fā)，而這時，藍尚恩的手卻伸了過來。
“妳你頭發(fā)是一直有在修嗎？”他太過自然的態(tài)度讓我嚇傻了。
為什么要摸我的頭發(fā)？
沒有人這樣碰過我的頭發(fā)，連以前的男朋友都沒有。
“喔，對呀，習(xí)慣短發(fā)以后就覺得很方便，一直剪短這樣……”我干笑著，覺得身體不由自主變得僵硬。
“是喔?！彼莘鸱路鹩指拷遥种咐p繞我的頭發(fā)，而我稍稍縮了下。
“你干嘛干嗎?。俊?br/>
“我之前就一直想講，妳你剪短發(fā)很好看呢?！?br/>
“是嗎？我以為男生都喜歡長發(fā)。”我側(cè)過頭看他，發(fā)現(xiàn)我們離得很近。
“我喜歡妳你短發(fā)?！彼f，雙眼與我對望。漆黑無比的此刻，他的黑眼珠卻像寶石一樣發(fā)亮，卻又像是深不可測的潭水。
他的手從發(fā)稍發(fā)梢緩緩移向我的臉，而我卻逃離不了，看著他的眼睛，只能任憑他越靠越近。
在他的臉就要碰到我的瞬間，我選擇的不是推開他，而是閉上眼睛。
藍尚恩的唇貼上我的，那觸感極柔軟、帶著熱氣。
此刻我的內(nèi)心，想起的不是他的女友房祈亞，而是大學(xué)時候，我們兩個曾在這邊一起平躺著仰看星空的模樣。
***
“莫云諳，我有重大的事情要宣布?！表f涵傳來訊息。
“我也有?！蔽一?。
“這么巧，那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見面好吧？”
我考慮了一下，將窗口跳回與藍尚恩的對話：“今天晚上有要見面嗎？”
“今天應(yīng)該不行?！彼?。
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約會？
我不多問，所以跟他說好，然后答應(yīng)了韋涵的邀約。
我們約在東區(qū)的意大利餐廳，那有靠窗的沙發(fā)區(qū)，韋涵在那對我招手，我正開心走過去時，卻發(fā)現(xiàn)她身旁還有另一個男人。
“韋涵，妳你不要告訴我……”我看著那個男人。
“快來坐下，讓我好好介紹一下！”她開心拉著我坐到她旁邊。
“我是梁淯程，常聽韋涵提到妳你。”斯文的男人對我自我介紹，聽說小我們兩歲，不過看起來比我想象中更成熟啊。
“我男朋友啦?！表f涵傻笑著，然后伸出她的右手，秀出無名指上的戒指：“再來會是我老公?！?br/>
“真的假的？妳你要結(jié)婚了??？”我大喊著，店內(nèi)的人往我們這看來。
“小聲一點啦，矮唷，也差不多了嘛，我們都二十八歲了。”韋涵雙頰緋紅。
我還處在一片震驚之中：“等一下啦，韋涵，這是怎樣啦，進度也太快了吧?。俊?br/>
“那妳你要問他呀，怎么這么快就跟我求婚?！表f涵指了旁邊的梁淯程。
“當(dāng)然是想盡快把妳你娶回家啊。”梁淯程的話讓我起了雞皮疙瘩，原來看人曬恩愛這么惡心。
梁淯程的電話響起，他接起后回了一句馬上過去，便起身親吻韋涵的臉頰：“車子擋到人家了，我去移車。”
“好，小心點喔?！表f涵說。
等梁淯程離開后，我立刻抓著韋涵的手：“妳你真的要結(jié)婚了？我還是不敢相信欸！”
“真的啦。”她咯咯笑著。
“那個說女人當(dāng)自強的韋涵呢？那個說要先打拚事業(yè)的韋涵到哪了？”我搖晃她的肩膀，試圖喚回她的理智。
“女人不能只有工作啊，還是需要人愛。”韋涵抓著我的手，有感而發(fā)：“遇到梁淯程以后，我才真的體會到被愛原來這么幸福?！?br/>
她從包包拿出一張紅色的喜帖：“所以好朋友中，妳你是我最親的親親愛的，伴娘非妳你莫屬?！?br/>
我看著手上的喜帖，一切還是好不真實。
“原來婚姻已經(jīng)離我們這么近了嗎？”我喃喃說著。
“是啊，畢竟我們都這個年紀了?！表f涵瞇瞇起眼睛看著我：“妳你也是啊，有好男人就把握住吧?！?br/>
“如果對方有女朋友呢？”我用開玩笑的語氣問。
“搶過來啰?！表f涵眨眨眼：“有這樣的對象？”
“沒有，隨口說說?！蔽衣柭柤纾瑢⑾蔡者M包包，也將所有心事藏進包包。
“所以妳你的重大事情是什么？”韋涵問。
我的重大事情，就是藍尚恩，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說了。
同時我也認為，和藍尚恩的關(guān)系，最好不要輕易告訴任何人。
“喔，我要說我升職了。”所以我講了另一個也算是大事的消息。
“哇，妳你好厲害，可是，妳你這樣變成女強人的話，男人會不敢靠近妳你喔。”韋涵看著我新名片上的職位：“這樣薪水可以加多少？”
我比了五，韋涵瞪大眼睛：“看樣子妳你真的是女人當(dāng)自強了。”
“對，而我的自強伙伴跑了?！?br/>
“干么干什么這樣！”韋涵笑著抱住我。
她滿溢著幸福，我知道該為好友祝福的。但此刻，我卻覺得像是五雷轟頂一樣，曾經(jīng)對我說著還想測試自己能力到哪的韋涵，即將要成為人妻，然后有一天還會成為母親。
我并不是不喜歡她現(xiàn)在的模樣，但名為現(xiàn)實的浪潮向我襲來，卷走了我內(nèi)心那個青春的自己。
胸口壓得難受，我扯出微笑，恭喜著她。
***
在和藍尚恩接吻過后的一個禮拜，我們依舊每天保持聯(lián)絡(luò)，他曾來找我吃飯過一次，之后送我回家時又親了我。
我雖然好幾次想要開口問他，我們之間這樣的關(guān)系算什么？他現(xiàn)在和房祈亞又如何了，卻都問不出口。
也許結(jié)束一段感情，展開另一段感情的時候，本來就會有小小的重迭重疊時光。
但我立即搖頭，這樣想是在幫他找借口嗎？
被背叛的感覺很痛，我經(jīng)歷過，所以我不應(yīng)該當(dāng)別人的第三者。
下定決心之后，我打了電話約藍尚恩晚上吃飯，他答應(yīng)了。
他一如往常到公司樓下接我，上了他的車之后，他的手卻忽然伸了過來，拇指在我的眼窩輕撫。
“怎么了嗎？”我嚇了一跳。
“妳你黑眼圈加深了耶。”他收回手：“最近工作很累？”
“是有一點?！蔽夷贸鲧R子：“沒想到你會發(fā)現(xiàn)?！?br/>
“當(dāng)然，我有在注意妳你啊。”他輕而易舉就說出這樣的話，反而讓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guī)サ牡胤绞侨毡玖侠淼辏赛c了一輪，接著問我還想吃些什么，我告訴他我想吃的都被他點到了，最后還難得地點了一壺清酒。
“我們喜歡吃的東西很像。”藍尚恩笑。
而我依稀還記得，房祈亞不吃生冷食物，所以她不吃日式料理。
當(dāng)生魚片送來時，我才正要拿醬油，藍尚恩已經(jīng)在我的碟子中倒入醬油，在我想好之前，他就先幫我做好了。
我們又聊著天南地北，不論過去或是現(xiàn)在，我順便告訴他韋涵要結(jié)婚了。
“哇，是懷孕了嗎？”他笑著問。
“不是，不過我要當(dāng)伴娘?！蔽衣柭柤?。
“妳你當(dāng)伴娘啊?！彼{尚恩饒富趣味看著我：“一定很漂亮。”
“你和房祈亞現(xiàn)在怎么樣了？”我忽然丟出問題，藍尚恩則平淡表示：“還是一樣啊。”
“那我們……”
“我很喜歡妳你，沒有想要玩弄妳你?！彼f。
“所以你想維持現(xiàn)狀？”我瞪著他。
他溫柔地握住我的手：“我不會讓妳你傷心的。”
怎么可能不會？
擺明兩邊都想要，要怎么做才不會讓我傷心？
同時我也驚訝，這種喪盡天良的話，他竟然可以講得如此順口。
而且該死的，我竟掙脫不了他的手。
我還想多感受他的體溫，所以那天夜里，我把這一切當(dāng)作是場告別，讓他上了我的床。
人說得不到的最心酸，所以做過這一場之后，也許我就能放得了手。
我一顆一顆解開他白襯衫上的鈕扣紐扣，而他則親吻著我，從嘴唇、臉頰、鼻子到耳朵，他的手從我肩膀伸進，褪去我的外套，在他襯衫尚未完全脫去之前，修長的身軀已將我壓倒在床上。
他的手伸向我的大腿，來回摸索著，接著移到我裙子的側(cè)邊拉鏈，我扯開他的襯衫。
然而當(dāng)他交迭交疊在我的身上，那份令人安心的重量，更加讓我逃離不了。
他雙眼總凝視著我，依戀地親吻我的臉頰，有時緊緊抱住我，用指尖抹去我背上的汗水，輕咬我的脖子與鎖骨，而那游移至我敏感耳垂的唇，更令我不自覺嬌嗔出聲。
我從來沒有體會過如此美妙的性愛，并不是說這些技巧有多高超，或是帶給我身體上有多舒服的程度，而是……心靈上的。
從來，張澤獻和林子雋，他們都不會看著我。
可是藍尚恩不一樣，他在乎我的感受，除了眼神的接觸外，就是他每一次的輕喃，詢問我的感覺。
這一次的性愛，我以為是結(jié)束，沒想到，竟只是開始。
***
“云諳，那篇文章妳你分享了嗎？”田歆雯側(cè)過頭問我。
“哪篇？”
“阿吉的客戶啊，說有妊娠紋組合促銷，要我們多少幫忙分享一下?！卑⒓?dāng)初都還只是被當(dāng)新人欺負，現(xiàn)在也逐漸開始獨立作業(yè)了。
“妊娠紋啊……我這邊不知道有沒有人會要?！蔽尹c開e-mai，將網(wǎng)址復(fù)制到facebook，按下分享。
“我告訴妳你，意外的多。”田歆雯翻了白眼：“我們這個年紀的臉書朋友，現(xiàn)在都是結(jié)婚啦、小孩的照片了，我多懷念以前充滿大家放閃和自拍照的時光啊，那表示我們還年輕。”
“歲月不饒人啊?！蔽倚χf，不過經(jīng)田歆雯這一講，我才發(fā)現(xiàn)還真是如此呢，facebook涂鴉墻的確充滿了小孩子的照片，許多當(dāng)年很愛自拍的大學(xué)同學(xué)，現(xiàn)在大頭貼也都是孩子的照片。
是大家跑得太快，還是我走得太慢？
不過清一色的，除了韋涵之外，其他人都是懷孕結(jié)婚。
這種一開始就以孩子為基礎(chǔ)的婚姻，真的是好的嗎？
婚姻不應(yīng)該是用愛當(dāng)基石，去發(fā)展之后的人生嗎？
忽然我心中一頓，藍尚恩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們這段三人行，他有想要解決嗎？
我不能陷得太深，在內(nèi)心暗自決定，給他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后，如果他依然做不出選擇，那我就幫他選擇，看是我果斷離開，或是跟房祈亞攤牌。
而當(dāng)我把信息在facebook一貼出后，居然許多八百年沒聯(lián)絡(luò)只按贊的朋友紛紛開始留言，更有人私訊詢問，我才真切體會到，原來婚姻真的已經(jīng)離我這么近。
“欸，超久不見的，妳你還記得我是誰吧？”文小宣的訊息跳出來，我猶豫了一下才回復(fù)。
“當(dāng)然啦，怎么可能會忘?！蔽一貞?yīng)著客套話。
“我看見妳你分享的那個妊娠紋組合，是妳你在賣的嗎？”
“是我公司配合的廠商在促銷，我們就幫他們分享信息啰?！蔽掖蛳逻@段字，雖說妊娠紋霜不是只有孕婦才用，不過我還是禮貌性問一下：“妳你有喜了嗎？”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文小宣貼了幾個大笑圖片：“我是想要買來送給房祈亞的，妳你還記得她吧?！?br/>
“房祈亞？”我皺起眉頭。
“嗯，她懷孕了呀！”
我的心臟像是被掐緊一樣，瞬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是喔，懷孕多久了?。俊蔽覒c幸文字不會反應(yīng)情緒，也不會看見我的表情。
“應(yīng)該也有五、六個月了吧，所以我想說送她這個東西，等寶寶出生之后再送別的?！?br/>
五、六個月？
為什么藍尚恩從來沒告訴過我？
懷孕不就表示，一切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了？
不就表示他們一定會結(jié)婚？
那么這段日子，藍尚恩對我所做的一切又是什么意思？
那一天，他和我上床是為什么？
為什么……對，他沒跟我說過他和房祈亞會分手，可是……
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會這樣子？
我顫抖著雙手，因此打錯了好幾個字。
“懷孕的話，應(yīng)該三個月的時候就要開始擦了吧，妳你現(xiàn)在送她來得及嗎？”我即使雙手顫抖，卻還是可以打出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
“前期她老公有買了啦，因為祈亞說快用完了，我剛好看見妳你的貼文，所以就想說送她啦?！?br/>
“她老公？結(jié)婚了嗎？”
“她早結(jié)婚了啊，在發(fā)現(xiàn)懷孕的時候就直接公證了?！?br/>
文小宣的字句讓我眼前一片黑暗。
***
“妳你怎么了嗎？”藍尚恩將車停在河堤邊后，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皧吥憬裉旌苄牟辉谘伞！?br/>
而我什么也聽不清楚，腦袋嗡嗡作響，直直看著他。
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嗎？
你的手指上明明沒有戒指啊。
我知道我也有錯，在你還有女友的情況下，就和你發(fā)展成這樣的關(guān)系，可是……我沒有想到你是已婚者啊！
有太太跟有女朋友，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情況啊！
千言萬語，都化成凝聚在鼻腔的苦澀，在他面前，我強吞眼中的萬般委屈，告訴自己不能哭。
我勉強對他扯出一個微笑，他上身靠近我，親吻了我的唇。
他的舌尖鉆入我的口腔，屬于他的甘甜香氣充斥著我，讓我想要索求更多。
忽然他離開我，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我的臉，手指在我臉頰上游移。
就這樣，凝視著我好幾秒。
“你在想些什么呢？”
“想妳你啊?！?br/>
“你的心里，沒有一絲絲想到房祈亞嗎？”我說，忍著眼淚，連痛都不能讓他看見。
藍尚恩依舊撫摸著我的臉，另一手玩弄我的發(fā)尾，手指緩緩移到我的耳垂，順著脖子往下。
“當(dāng)下的溫柔都是為了妳你?！彼f。
我抓住他的手，親吻他的手心，然后推開他。
“你的身分身份證讓我看。”
也許他沒料到我會突然有此要求，但他卻也沒有拒絕，從皮夾內(nèi)拿出身分證身份證，正面朝上遞給我。
沒想到這么輕易就能知道真相，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身分證身份證的背面翻過來──
配偶欄上清楚寫著房祈亞，這個鐵一般的事實明擺在我眼前。
藍尚恩沒有說話，伸手拿回了身分證身份證，放回自己的錢包。
“我不會隱瞞妳你任何事情?！?br/>
“但你也沒有說！”我瞪向他。
“因為妳你沒有問啊，妳你如果問我，我就會告訴妳你我結(jié)婚了，就像現(xiàn)在這樣。”藍尚恩關(guān)掉車頭燈，轉(zhuǎn)過來看著我。
我激動地立刻拿起包包，打開車門就往外走。
“莫云諳！”他喊我，也從車上下來。
“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你這樣比張澤獻更糟糕！比林子雋更糟糕！”我喊著，強忍著眼淚。
我不能哭，不能在這種時候掉眼淚。
過去我已經(jīng)為男人流過太多次眼淚了，而今我不能哭，至少不是今天。
會演變成這樣的狀況，我承認我也有錯，可是因為是藍尚恩的隱瞞，才讓我成為了小三，即使他已有房祈亞這個共度一生的伴侶，竟還是默許了我的存在。
不是女人變成了小三，是男人把女人變成了小三。
“莫云諳！”他抓住我的手，然后緊緊抱著我。
“不要！放開！”我喊著、掙扎著。
“我不會放手?！彼f，環(huán)住的雙臂將我抱得更緊，我明白自己掙扎沒有意義，于是深深吸氣。
“好，我不跑，我們好好談?wù)??！?br/>
他聽話地放開我，然后看著我的臉：“我以為妳你在哭?！?br/>
“我不會哭，至少不在你面前哭，我以前跟你說過。”因為男人都怕女人的眼淚，他們會因為女人的眼淚心軟，而無法狠心做出選擇。
我不要他的選擇是因為同情，不要他此刻的擁抱是因為我的哭泣，所以我不會在他面前哭，我也不會哭。
他心疼地摸著我的臉頰，試探性地靠向我，而我抓住他的手，輕輕搖頭。
“愛情，總有先來后到……”
“你可以選擇不要招惹我?！蔽乙е?，而今，我都喜歡上他了。
“一開始，我只是想和妳你聊天，我也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如果我告訴妳你，這一切就都會結(jié)束了不是嗎，但我不想結(jié)束，想繼續(xù)和妳你接觸……”他溫柔輕撫著我的臉，從沒有男人會像他這樣，摸著我的臉，看著我的眼。
我想要他，我也一樣，內(nèi)心不想這段感情現(xiàn)在就斷了。
怎么辦？我狠不下心，卻也推不開他。
“我們的最后，會是怎樣？”
這有多可悲，在想到共結(jié)連理之前，會先想到結(jié)束的方式。
“我不知道，我想過很多種可能，但都覺得不可能。”藍尚恩緊緊抱著我：“能給妳你的我會給妳你，但不是妳你的，妳你也不能要?！?br/>
你能給我什么？
而我想要的又是什么？
在他的懷中，我茫然想著，我要什么呢？
我想要他離婚嗎？如果他今天單身，我會想和他結(jié)婚嗎？
我不知道，我沒想那么遠。
我只是很單純地想談戀愛，只是想我愛的人也愛我。
但為什么現(xiàn)在卻會變成這樣？
我放不開他，是不是因為早知道他不屬于我？
“莫云諳？”他放開我，依舊凝望著我。
眼前的藍尚恩，變得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一樣，虛無卻又真實。
他朝我伸出的手，在我搭上的瞬間，便會消失無蹤。
他能帶著我去的地方，絕對不會是綠洲。
終有一天，我定會為他掉下眼淚，為這段戀情感到后悔。
只是不是今天。
第八章
我就這樣，成為了別人愛情世界中的小三。
成為了那個我曾經(jīng)也鄙視過的角色。
當(dāng)年被劈腿的我，而今卻走到這步，該說是造化弄人，還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我竟然能體諒起小三這個心酸又可憐的角色。
大多數(shù)外遇的男人，都會選擇回家，老公和老婆會攜手一起撻伐小三。
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我會被拋棄，我最后還是會被拋棄的。
我不早就習(xí)慣了，對方最愛的永遠不會是我，我永遠都會是他們在面臨選擇的時候，被丟下的那一個，愛情只有在想象中才是美好的。
我不斷給自己打這樣的預(yù)防針。
在我與藍尚恩數(shù)不清第幾次的愛欲纏綿之后，他回家了，而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回到家中的他，是否也會親吻房祈亞呢？
總有一天，他會抱著房祈亞，又抱著我。
我也曾想過，是否是因為此刻房祈亞懷有身孕，所以他才找上了我。
大多數(shù)男人外遇的時間，都是在老婆懷孕之時。
等到之后孩子出生，他們當(dāng)了新手爸媽，與孩子共享天倫之樂，哪還有我擠得進去的空間？
我腦中混亂打轉(zhuǎn)，煩惱著這些事情，竟也不知覺沉沉睡去……
我夢見自己在大學(xué)時代，和藍尚恩漫步在校園之中，接著場景一轉(zhuǎn)，成年后的我們走在街上，他牽著我的手，這在現(xiàn)實中，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感到好幸福，我從來不知道正大光明是一件多快樂的事情。
下一秒，房祈亞站在前方，而藍尚恩放開我的手，朝她走去，手扶著她的肩膀，另一手摸著她的肚皮。
我喊他的名字，藍尚恩回過頭，對我微笑說了：“掰掰。”
然后我就醒了，心跳劇烈、冷汗淋漓。
我顫抖，這個夢好可怕，竟然如此輕易、輕易的地就可以選擇丟下我。
不是今天，還不是今天，我不能哭泣。
于是我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呼吸后下了床，到浴室用水拍著自己的臉頰，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莫云諳，不要給自己希望，不要相信任何承諾，不要以為自己會被人所愛，不要認為自己會被放在第一。
因為終有一天，我還是會被拋棄。
我終究會是被拋棄、被放棄的那一個，永遠永遠，記得這一點。
不要為了早知道的事情難過、不要被早知道的事情傷害。
所以我不離去，也不打算真的愛你。
***
“你要答應(yīng)我，絕對不能騙我。”我在訊息里如此說：“像是如果你和家人有約，臨時要取消我的事情，也不要騙我說是公司有事?！?br/>
“好，我不會騙妳你?！彼{尚恩貼了愛心圖案：“妳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br/>
我想問他，孩子是男是女？或是問他打算在哪生？名字有先想好了嗎？還有他是因為房祈亞懷孕所以才娶她，還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已決定房祈亞會成為他的另一半？
他明明說了，我什么都可以問，但是我什么都問不出口。
我不知道問他問題的界線在哪？我不知道這些問題能不能問？問出口了后會有什么改變？會引起什么？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是個麻煩的女人，我也不想要變成最后好像是我放不了手。
“為什么你沒戴婚戒？”我只問得出這問題。
“我沒買我的戒指，只有買給她?！?br/>
“為什么？”
“一個戒指那么貴，女生想要女生戴就好了?！彼{尚恩的話不無道理，但若他戴著婚戒，我們也就不會走到這步。
“那生孩子的那一天，要告訴我。”我還是換了個話題。
“嗯?！?br/>
我久久沒有回復(fù)，看著屏幕發(fā)呆，藍尚恩又傳來訊息：“我今天很想妳你。”
“我每天都很想你。”
如此肉麻又無意義的愛情絮語，彷佛仿佛才能撫平我的內(nèi)心。
而自從我和他這么說之后，藍尚恩便會據(jù)實以告，而我才發(fā)現(xiàn)據(jù)實以告對我來說也是痛苦。
“今天下午我要帶祈亞去產(chǎn)檢，所以暫時無法用手機?！?br/>
“我們要去祈亞娘家，這兩天不太能用手機?！?br/>
“我有事情忙一下，晚點敲妳你。”
而我的回應(yīng)，總是千篇一律，“嗯，好，你忙，忙完再告訴我?！?br/>
我就在這等待。
對兩個女人說謊太累了，所以不要對我說謊。
我可以承受這些痛苦，也是我必須承受的。
***
在拍攝日系化妝品第二季廣告的那天，藍尚恩傳了訊息來給我：“我要去醫(yī)院了?！?br/>
我先是一愣，才會意過來他的意思：“要生了？”
“對，所以暫時沒辦法跟妳你聊line?！?br/>
“好，沒關(guān)系?！蔽疫@樣回答。
接著，我的心臟開始怦怦狂跳。
“云諳，導(dǎo)演說，這一個鏡頭如果這樣呈現(xiàn)，會導(dǎo)致主角的風(fēng)采被后面的……云諳？妳你有在聽我說嗎？”
“?。勘?，妳你剛才說什么？”
田歆雯皺眉：“妳你在發(fā)呆嗎？繃緊神經(jīng)啊，這是很重要的客戶耶！”
“對不起，一時恍神，我看一下……”我壓抑內(nèi)心的激動情緒，將精神與注意力轉(zhuǎn)移回工作上。
接著拍攝廣告的女星發(fā)生了一件大笑話，所有在場的工作人員都笑個不停，說這個一定要放到網(wǎng)絡(luò)上當(dāng)幕后花絮，但我卻聽得心不在焉。
而后便當(dāng)送過來，這家的便當(dāng)非常好吃，每當(dāng)要熬夜拍攝，就會訂這家便當(dāng)慰勞大家，可是我卻食不下咽，田歆雯一邊問我沒事吧，一邊卻又夾走我的排骨。
“實在太累了，所以沒胃口?！蔽夜肿镌谶@一點之上。
但我心知肚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等我忙完后，才看見藍尚恩的訊息簡短寫著：“我忙完了?！?br/>
我看了看時間，凌晨五點傳來，現(xiàn)在是六點，我回復(fù)他：“生了？”
“嗯?！彼芸旎貜?fù)。
“是男是女？”
“女?！?br/>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出三個字：“恭喜你。”
多諷刺，婚外情的小三恭喜他和元配原配生了孩子。
可是，我卻連一句我想看照片這樣的話都說不出口。
“我真的很喜歡妳你?！?br/>
他響應(yīng)我的這句，我知道的，他是想讓我開心一些。
我們彼此都努力不去戳破，就選擇暫時讓美好的甜美假象維持著，即使其實我們都很痛苦。
“我也很喜歡你啊，很累了吧，快去休息吧，我剛拍攝完廣告，現(xiàn)在也要回家了?！?br/>
“好，妳你到家再跟我說?！?br/>
我看著陽光刺眼的天空，空氣中帶著黏膩的燥熱，一個提醒忽然沖進我的腦中，對了，今天好像是農(nóng)歷七月七日。
我忽然笑了起來，在情人節(jié)這一天嗎？
人家都說，孩子是會自己選擇日期出生的，所以這個孩子，就是在提醒我們嗎？
我和她的爸爸，永遠也別想度過七夕情人節(jié)這一天，因為是她的生日，是家庭同樂的一天。
***
第一次看見藍尚恩孩子的照片，是在文小宣的facebook上。
她抱著孩子，背景看起來是月子中心，她標(biāo)記了房祈亞，那個孩子長得好像藍尚恩。
我好想哭，我的心好痛。
可是我不能哭，也沒有資格哭泣。
這不是公平不公平，或是愛與不愛，而是藍尚恩說過的，先來后到。我也曾當(dāng)過張澤獻的第一者，在被第三者介入之后，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也曾看著張澤獻下跪道歉的黯然模樣。
我可以當(dāng)個第一者，將感情攤在陽光之下，但我現(xiàn)在卻成為了第三者，天命就是得不到專一的愛情，這痛苦我自己該承受。
人說，當(dāng)小三會有報應(yīng)，破壞他人婚姻的人，惡有惡報。
但我認為，在成為小三的那瞬間起，就已經(jīng)得到報應(yīng)了。
從此陷入在痛苦之中，陷入在嫉妒卻又不能張揚之中，像是水溝中的老鼠躲避太陽，茍且偷生。
“我今天沒有辦法跟你說話。”
“妳你怎么了？”
“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難受。”我在屏幕上打上這些字。
他停頓很久沒有響應(yīng)，我知道他也無法響應(yīng)什么。
“所以讓我靜一靜吧?！?br/>
“好。”他簡短的響應(yīng)，有太多無法訴說的無奈。
我將line注銷，把音樂放到最大，拿出紅酒與杯子，一個人像瘋子一樣在屋內(nèi)隨著音樂擺動身軀，累了后我便去泡澡放松，還加了精油，喝了酒以后又泡澡，讓我的心跳飛快。
我茫然看著浴室氤氳的蒸汽，腦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猛從浴缸內(nèi)驚醒，自己居然睡著了。
皮膚都泡得有些爛爛地，我嘆口氣，緩緩從浴缸爬出去，慶幸沒有淹死在自家浴缸之中。
慣性地點了下手機屏幕，我總是等待著藍尚恩的訊息，而看見他的訊息提示，我內(nèi)心就會有股莫名的安心。
“妳你還好嗎？”他的訊息發(fā)送自三十分鐘前。
我看了下現(xiàn)在的時間，凌晨十二點半，我將身體擦干，換上衣服，吹好頭發(fā)，涂完乳液，一切準備就緒之后，我才滑開屏幕，響應(yīng)了他：“不好?！?br/>
反正，他不會響應(yīng)的，他在月子中心陪伴房祈亞，陪伴他的孩子和老婆，誰有空搭理小三的情緒？
他們早就一家三口甜蜜入睡了，我要認清自己的身分身份，自己的位置。
不吵不鬧，只能偶而偶爾耍小任性，要適可而止。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藍尚恩卻已讀，下一秒我的手機響起。
他彷佛仿佛知道了我的痛苦，大膽的地在月子中心等房祈亞睡著之后打電話給我。
我其實很高興的，笑得嘴都闔不起來了。
“你想我嗎？”我問出這種像是學(xué)生時代才會問的問題。
“我很想妳你啊，當(dāng)然想妳你，想抱著妳你睡覺?！彼麎旱偷穆曇簦殡S著后頭傳來的水龍頭嘩啦啦流水聲。
然而，這種像是偷偷借來的刺激，在掛掉電話之后，空虛的情緒便會不斷在心里沸騰著。
想抱著我睡，可實際上，你抱著的是另一個人啊。
你關(guān)心我、擔(dān)心我，但這些都只能表現(xiàn)在訊息中，實質(zhì)上，你無法為我做什么。
你給我的愛，好虛幻，好折磨。
“我可以去看孩子嗎？”隔天，我傳了訊息給藍尚恩。
“妳你要來？妳你確定？”
“房祈亞是我以前同事，你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于情于理，我既然知道這件事情，當(dāng)然應(yīng)該去的?！边@是很理性的事情。
“也是?！庇谑撬{尚恩傳來月子中心的地址：“妳你不要帶禮物?！?br/>
“嗯。”
可是正常來說，需要包個紅包。
我不禁啞然失笑，當(dāng)藍尚恩看見我給他女兒的紅包，會有什么反應(yīng)，他能收得心安理得嗎？
可是這卻是我該做的，這是一個禮數(shù)，不管我的身分身份，這就是個習(xí)俗。
所以我來到月子中心，在電梯內(nèi)不斷深吸氣，在心中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讓房祈亞產(chǎn)生一絲懷疑，絕對不可以表情崩壞。
現(xiàn)在是見客戶，要拿出最專業(yè)的笑容，我的任務(wù)是稱贊孩子，然后把紅包交給他們，說聲恭喜。
在他們房間的外頭，我按下電鈴，里頭的人走動的腳步聲令我心跳加速，打開門的瞬間，是我昨天還親吻過的那個男人。
“好久不見了耶，藍尚恩?！蔽倚χ?，說謊。
“嗯?！彼读艘挥浳⑿?，側(cè)過身讓我進去。
我看見素顏的房祈亞坐在床邊，身上穿的是月子中心提供的衣服，而她的床邊有張嬰兒床，新手媽媽正逗弄著床里的小女嬰。
“莫云諳，謝謝妳你來看我?！狈科韥喛雌饋碛行┨撊酰琅f很漂亮。
可是我還是驚訝地發(fā)現(xiàn)了她的改變，那個曾經(jīng)和文小宣一搭一唱的美麗女孩，抱怨著網(wǎng)絡(luò)上的客訴都是白癡，總化著濃妝，隨時都在補妝的那個女孩，曾經(jīng)不斷玩手機、看時尚雜志、手上有著指甲彩繪的房祈亞，已經(jīng)不見了。
現(xiàn)在我眼前的她，是一個“母親”，從一個女人，變成了母親。
我舉步艱難地走到嬰兒床的旁邊，將包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旁的沙發(fā)上有藍尚恩的居家用品，桌面則擺著房祈亞的月子餐。
藍尚恩拿了酒精給我，要我噴手心。
這樣一個很細微的舉動，就讓我知道他很疼惜他的女兒。
“人家都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而且是農(nóng)歷七月七日出生的對吧，看來這個女兒將來會和妳你搶藍尚恩喔?！蔽疫@么說，每一句話都是心痛。
多么可笑，我正被自己的話所傷。
房祈亞聽了，泛起幸福的微笑：“那我可真期待，最愛的人搶我最愛的人，這好為難呢。”
一瞬間難過涌現(xiàn)，在親眼所見后，才發(fā)現(xiàn)殺傷力遠高于想象太多太多。
但可怕的是，我竟然沒有罪惡感！就算看著房祈亞抱著她跟我心愛男人的孩子，我也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妳你要抱抱孩子嗎？”當(dāng)房祈亞將女嬰抱起來的時候，這么問我。
我哪有辦法抱著你們的孩子，而倘若有一天，我跟妳你老公的事情不幸被妳你知道了，妳你回想起孩子曾經(jīng)讓我抱過，還不憤恨到死？
“不了，小孩這么小，我會怕?！彼晕揖芙^：“你們?nèi)『妹至藛?？?br/>
“取了?！被貞?yīng)我的是藍尚恩，不過他卻沒說出小孩的名字。
糟糕，我覺得快待不下去了，趕緊從包包中拿出紅包交給藍尚恩。
“對了，恭喜你們，實在不可思議?！?br/>
奇怪的是，罪惡感這種東西是很玄的，它總是出現(xiàn)在不該出現(xiàn)的時候。
例如當(dāng)我看著共同朋友的祝福、看著文小宣的祝福、看著藍尚恩以前的同學(xué)們探望藍尚恩和房祈亞的打卡記錄。
我的罪惡感，便會浮現(xiàn)。
而就在現(xiàn)在這瞬間，我的罪惡感又再次浮現(xiàn)了。
藍尚恩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愧咎愧疚，他收不下我的紅包。
“不用啦，干么什么這樣客氣？”
他的聲音緊繃又干澀，我的眼神輕輕晃動了一下。藍尚恩，你要繼續(xù)演戲啊，不然會被識破你心中的動搖。
“那祈亞，就給妳你啰！”于是我轉(zhuǎn)向房祈亞，順手將紅包塞給她，還摸了摸女嬰的額頭：“超可愛的?。 ?br/>
任務(wù)完成了，我給了紅包，稱贊了孩子，演足了一場戲。
“因為是祈亞生的啊?！彼{尚恩這時才終于想起他的角色了嗎？
現(xiàn)實就是該這樣傷害我。
那罪惡感，僅只短短的瞬間，也許連十秒鐘都不到，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但只要熬過了這十秒，我便又開始期待與藍尚恩的相會。
就算在與我纏綿之后，他會在同一個房間內(nèi)一邊撫摸我光滑的背，一面打電話給房祈亞，詢問她是否一切安好，我也不會有罪惡感，甚至?xí)室庥H吻他的身體，讓他忍著不出聲。
畸形的幸福，只會變成畸形的愛情。
我，在不知不覺之間，也成為了這樣的女人。
為了自己的愛情，不惜傷害別人、傷害自己，然后藉由借由愛他的欲望抹煞抹殺罪惡感，抹煞抹殺一切道德倫理，只為了愛他。
讓他愛我。
***
“我喜歡抱著妳你，妳你的身體很柔軟，妳你的體溫很高?！彼{尚恩趴在我的身上，一邊撫摸我，一邊親吻我。
“你的體溫真的偏低呢，一般男生不是體溫都會比較高嗎？”我摸著他的臉，與他四目相望。
“我也不知道?！彼χH吻我，淺啄逐漸變成深吻，我的情欲再一次被他挑起。
我喜歡和他做愛，那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而也只有和他擁抱在一起的時候，才能什么都不去思考，讓我暫時得到解脫。
最近經(jīng)常想到張澤獻和林子雋，我不免會去比較自己是否真的比較喜歡藍尚恩，我不想用愛這個字眼，它太沉重又令人心痛，也諷刺。
然而每當(dāng)我想起他們，就更能察覺到藍尚恩與他們的不同之處。
他會撫摸我的臉頰，雙眼凝視著我的眼睛，彷佛仿佛看見靈魂深處一樣。
如果說愛是種看不見的存在物質(zhì)，那在此刻我感受到了。
感情啊、靈魂啊、內(nèi)心啊，這些虛無的東西、這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卻重要到讓人費盡一生追尋，越是想確認它在這里，就越感覺不到它存在，可是它的確就在這里。
在藍尚恩擁抱我的當(dāng)下，在他親吻我的瞬間，我很確定它就在我的心里。
但矛盾的是，當(dāng)年那些和我交往的男人們，我從沒有感受到被愛。
而今這個下半生都在另一個女人那邊的藍尚恩，卻讓我感受到被愛了。
愛，究竟是什么？
這份愛是真實的？還是我想象的？
他若真的愛我，又怎么會讓我躲在陰暗之處。
他若不愛我，又怎么會讓我感受到滿腔的愛意。
我的愛情，徘徊在痛苦卻又滿溢的矛盾之中。
每當(dāng)夜深人靜，徘徊在我內(nèi)心的都是孤寂。
我明明這么真實的存在，我和他的所有過去也都是真的，我們發(fā)生過的事情也是真的，可是在他的人生清單中，我依然只是假的。
他們擁有的一切生活，那些柴米油鹽醬醋茶，才是真實的人生。
我們每次的會面，都是建立在房祈亞對他的信任之下，然而，我們卻狠狠地蹧蹋糟蹋了那些信任，那些得來不易的信任。
可是，房祈亞擁有了絕大部分的藍尚恩，擁有了他的現(xiàn)在、未來，甚至是好久以后的藍尚恩，分一點點、小小的時間給我，不行嗎？
我不會要求更多，只求能給我一點點，不用多于她所擁有的，只要比現(xiàn)在再多一點。
我，好痛苦。
“你們是不是養(yǎng)了一只狗?。俊蔽姨稍谒{尚恩的懷中，提起在facebook看見的動態(tài)。
“嗯?！彼贿呡p撫我的頭發(fā)，一邊回應(yīng)。
“想讓狗和孩子一起成長嗎？”
“嗯?！彼麚崦业哪橆a。
“只打算養(yǎng)一只？祈亞也喜歡狗嗎？”
“還會養(yǎng)第二只。”藍尚恩簡短回應(yīng)。
“這樣兩只狗會不會爭寵啊？”
“所以在抱新狗之前，要先抱抱老狗，讓老狗知道我們最愛的還是牠它。”
“不過有些媽媽并不喜歡新生兒和狗在一起，祈亞可以接受嗎？”
藍尚恩吐了一口氣：“我覺得，當(dāng)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最好不要提到另一個人的事情，這樣對妳你會比較好。”
“為什么？”我抬頭看著他：“你怕我難過？”
他沒有回應(yīng)，當(dāng)作是默認。
“你要讓我習(xí)慣難過?！?br/>
“我不想讓妳你難過?！?br/>
“可是最后，我總歸是會難過的啊。”就跟之前討論過的一樣，就算你沒想過，我還是為了你心神不寧，最后還是會傷害我，還是會讓我難過。
“所以你要讓我習(xí)慣難過?！?br/>
他看起來有些心疼，撫摸了我的臉頰，親吻我的額頭：“難過不會習(xí)慣?！?br/>
而我回吻他，指尖從他的耳朵移至脖子，在他的鎖骨打轉(zhuǎn)，于是他再一次壓上我的身體，熱烈地進入我的體內(nèi)。
難過不會習(xí)慣，但是會麻痹。
一個傷口只要戳到爛了，就不會再痛了。
你說為了不讓老狗感到難過，所以會先抱牠它，才會拍拍新狗。
可是這樣新狗很可憐。
牠它剛到一個新的環(huán)境，投入百分之百的情感，卻不能夠得到一樣的愛。
但就是所謂的，先來后到。
***
“林子雋離職了，妳你知道嗎？”我才一到公司，田歆雯便湊過來和我說這個大八卦。
“離職，為什么？”
“嗯，原因眾說紛紜，有一說是有其他公司高薪挖角。”
“另一說則是他有了婚外情?！蓖跤畛且部窟^來碎嘴。
“婚外情？他結(jié)婚了嗎？”
“不是他結(jié)婚，是他和結(jié)婚的人妻好上了。”田歆雯補充。
“我們公司會管這種私事喔？”我有些訝異。
“雖然是私事，但也算丑聞啊?！蓖跤畛锹柭柤纾呋刈约旱奈恢蒙?。
“不過我倒覺得無所謂。”田歆雯也聳聳肩：“我對于道德啦、倫理啦那些沒有很在意，我小時候道德與倫理都考不及格勒！”她講完還哈哈大笑。
“妳你現(xiàn)在寫的企劃案也不及格?！蓖跤畛欠_她的企劃案，然后邊說邊搖頭。
“那是我不給你追，所以你故意找我碴好嗎？”田歆雯反駁。
“誰、誰追妳你！”王宇城大喊，紅著臉看起來很不服氣。
我瞪大眼睛，低聲問她：“真的嗎？”
“真的??！”田歆雯聳肩。
中午的時候，我和田歆雯一起去吃飯，順便延續(xù)這個八卦話題。
“妳你對于他和別人發(fā)展婚外情，沒有什么想法嗎？”田歆雯問我。
我想，大概就是那位“前女友”了吧。
但我還是搖頭，這種私事，不需要告訴別人：“我們都分手那么久了，也沒有什么想法，倒是妳你，剛才說什么道德倫理的，是怎樣？”
“喔，就是劈腿啦、外遇啦，只要不是發(fā)生在我的身上，我是不會去評判的，因為有時候發(fā)生問題兩方都有責(zé)任，可是先外遇的人卻總會被當(dāng)箭靶。”
“我也和妳你一樣的想法！”我沒有料到，居然會遇見相同想法的人。
“是吧，像是最近很多藝人被爆出丑聞，可是我覺得，管他們的私生活干什么，寫書的書寫得好最重要、唱歌的歌唱得好最重要、演戲的戲演得好最重要，我又不是和他們談戀愛，我評斷他們做什么??！”田歆雯吸了兩口面，又繼續(xù)說：“所以啊，我才不管林子雋跟人家婚外情，我只知道他以前帶我們這組帶得很好，之后在業(yè)務(wù)部也做得有聲有色，如果上頭真的是因為婚外情的關(guān)系開除他，我只能說實在太不知變通了。”
“畢竟公司雖然要顧形象，可是又不是跟他談戀愛，而要以公司利益為重才是，這樣嗎？”我笑著說，田歆雯用力點頭。
“對??！云諳，沒想到妳你是這么開明的女生呢！”田歆雯哈哈大笑。
“那，妳你又為什么不讓王宇城追妳你？”我跳了話題，回到他們身上。
“因為他啊，不是我的菜啦！”她擺著手，草草結(jié)束這個話題。
***
我其實之前一直就有想過，等藍尚恩的孩子出生之后，我們見面的時間勢必會減少，而很多時候，我會被擺在后頭。
然而卻沒有我想象中的少，我們一個禮拜大概會見三次面，大多的時間都是在我承租的套房中度過，偶爾會去吃飯，但最后總免不了上床。
我也曾想過，如果不上床的話，我們還能做些什么？
好像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我們要隨時注意周遭的目光，以防遇見房祈亞或是藍尚恩的朋友。所以除了房間，我們幾乎無處可去。
這真的是戀愛嗎？
以前我們可以在外面吃飯，可以不用肢體接觸而天南地北的地聊天，可以抱怨我的工作也可以抱怨社會，但是現(xiàn)在除了上床，我們的話題多了很多局限。
我不再抱怨工作，也不再拿任何無聊小事情都和他聊，更不會與他說著我的感情觀、說著我的婚姻觀，更不可能和他提未來。
連進出飯店我們都要一前一后，連走在路上都要注意周遭有沒有認識的人。
見不到陽光，會發(fā)霉的。
我們的愛情，真的健康嗎？
“我也好想去啊……”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兩個人看著旅館電視播放的景點介紹。
那是一個充滿陽光的島嶼，所有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溫暖。
“去哪里？”藍尚恩摸著我的頭發(fā)。
“旅行啊?！?br/>
“妳你可以找朋友和妳你一起去?！彼p描淡寫地帶過。
“是啊……”
我們兩個陷入沉默，是啊，我說這些干什么呢？
我的確很想和他一起旅行，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就算說出口，也只會得到傷害。
他見我不說話，側(cè)過身看著我，忽然將我壓在身下。
“干什么？”我笑著看他。
“我以為妳你哭了?！?br/>
“我說過了，不會哭的?！蔽颐靼鬃约旱牧?，將自己的唇湊上他的。
不吵不鬧，當(dāng)個最稱職的小三。
“話說回來，如果我和朋友去旅行，要帶紀念品給你，是不是不能留下實體的東西？”像是錢包、明信片、吊飾、裝飾品等諸如此類會留下形體的。
“嗯?！彼p輕點頭，親吻我的臉頰。
這問題是白問的，我知道。
若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就不能顯現(xiàn)自己的嫉妒，不能表現(xiàn)我的愿望。
從前不屑和男友在公眾場合曬恩愛的我，不喜歡有事沒事和男友拍照的我，現(xiàn)在才知道這些事情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名為嫉妒的星星之火，會將我們的愛情燃燒殆盡。
第九章
在韋涵喜宴前一個禮拜，我一連好幾個半夜都在趕拍廣告，導(dǎo)致免疫力變?nèi)酰尤簧藞龃蟛?，但我依然堅持戴著口罩每天去工作，在發(fā)燒的情況下完成了拍攝進度。
當(dāng)天回到家，我感覺自己像是快死了，躺在床上頭昏眼花的，以前這種時候，我從來沒想過要找男朋友陪伴。
可是這一次，我卻不斷想起藍尚恩，如果他可以在我身邊，如果他可以陪我，那該有多好？
一想到這些，我感到鼻頭一酸，趕緊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能哭。
小三沒有哭的資格，不是今天，今天還不能哭。
自行吃了感冒藥后以為隔天就會好，沒想到卻反而引發(fā)了胃痛，正巧工作也告一段落，我索性請一天假，決定到大醫(yī)院去掛急診，拿個特效藥什么的。
我拿著手機猶豫半天，心想現(xiàn)在是上班時間，應(yīng)該沒有關(guān)系吧。
所以我找出藍尚恩的名字，按下?lián)艹觥?br/>
電話響了許久，他壓低聲音接起：“怎么打給我了？”
“你不方便接電話嗎？”我悶悶地問。
“我在醫(yī)院?！?br/>
“醫(yī)院？你怎么了嗎？”
“昨天小孩發(fā)燒住院了……”
這一刻，比我當(dāng)時在月子中心看見孩子還更有真實感。
他有孩子啊，藍尚恩是有女兒的。
不論現(xiàn)在他和我是怎樣的關(guān)系，未來他的妻小永遠都排在我面前。
“沒事吧？”于是我問，也只能這么問。
“現(xiàn)在退燒了，在睡覺，等一下就能帶她回家?！彼ｎD一下：“妳你呢？打給我有什么事情？”
“嗯，沒什么啦，只是問你要不要一起吃午餐，不過你還是照顧小孩吧?！?br/>
“真的沒事嗎？妳你聲音怪怪的?！?br/>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還能發(fā)現(xiàn)我的不對勁，我是不是應(yīng)該感到開心？
“真的沒有啦，只是有點小感冒，你連這小地方都能發(fā)現(xiàn)?！蔽倚目诩m結(jié)著、痛著。
“當(dāng)然啊，怕妳你覺得我不夠關(guān)心妳你?！彼€開了玩笑，之后才掛掉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和他聊天的窗口。
他關(guān)心我，又能關(guān)心到什么程度？
如果他知道我現(xiàn)在很需要他，能放下孩子趕過來照顧我嗎？
絕對不可能的啊。
而如果他真的能放下孩子來找我，那我就會比較開心嗎？
也不會。
一個好爸爸，不等于一個好老公。
我忽然覺得，胃沒有那么痛了，與心碎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么。
***
韋涵結(jié)婚那天，身為伴娘兼好友的我比她的新秘還要早到，我一面張羅著韋涵的禮服，一面幫她做臉部消水腫的按摩。
“我好幸福啊，嫁給最愛的男人，還有好友幫我按摩?！彼]著眼睛一臉享受：“對了，今天喜宴睜大眼睛，看看有沒有妳你喜歡的，我可以幫妳你引薦?！?br/>
“引薦妳你個頭啦，今天主角是妳你耶！”我順勢拍了兩下她的臉頰。
“伴娘也可以是主角之一呀！”韋涵從鏡子里面看著我。
“好了啦，別擔(dān)心我，想想妳你自己就好了！”我湊在她臉頰邊，對鏡中的她露出微笑。
“云諳，是我的錯覺嗎？”她的手摸上我的臉：“妳你好像變得很憔悴?！?br/>
我嚇了一跳，趕緊往后退：“大概最近比較忙，加上素顏的關(guān)系吧?！?br/>
“是嗎？”韋涵轉(zhuǎn)過頭：“可是我覺得妳你好像有一點不快樂耶……”
“不快樂？我有嗎？”
“我很早之前就覺得有些奇怪?！表f涵站起來，但因為禮服過于厚重，所以沒有辦法移動太快，恰巧這時新秘從門外進來。
“抱歉，我晚了一些！”
太好了，我趕緊要韋涵快坐好，并告訴新秘不用負責(zé)我的妝，我自己化就可以了。
“真的嗎？”韋涵狐疑。
“嗯，當(dāng)然啰，主角是妳你啊，妳你漂亮最重要?！蔽夷闷鹱约旱陌槟锓尤チ硪婚g房。
躲進暫時獨處的房間后，我吐了口氣，看著鏡中的自己，我真的變憔悴了嗎？
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脫下私人衣服，換上白色的伴娘禮服，然后走到鏡子前，拿出自己隨身的化妝包，將臉上的底打好，簡單弄好妝后才再回到韋涵的新娘房。
韋涵看見我的妝很不滿意，堅持新秘先幫我完妝再去弄她的，我當(dāng)然推托了，但韋涵說我這是在浪費時間，真是拿她沒辦法，只好坐下來讓新秘幫我補妝。
韋涵一邊玩著手機，一邊對我說話，都是一些無聊的瑣事，但最后她卻忽然說了句：“所以妳你是和誰談戀愛？”
“我沒有談戀愛啊?！?br/>
“我知道妳你有，莫云諳，我和妳你認識多久了?！表f涵繼續(xù)玩著手機。
我尷尬地看著眼前的新秘，她對我淺淺一笑，表示把她當(dāng)作空氣沒關(guān)系，新秘有耳無嘴。
“那不算男朋友?！?br/>
“為什么？對方?jīng)]有表白？”韋涵停頓一下滑著手機的手指，好奇追問：“還是他不是單身？”
大喜之日，不用說這些。
“都不是，反正有點復(fù)雜，下次有機會再跟妳你說?！毙旅匮a妝也正巧完畢，我起身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佩服新秘的功力。
“妳你下次就不會說了?！表f涵嘟囔。
“反正妳你只要記得，我還是那個女人當(dāng)自強的莫云諳就是了?！蔽艺f給她聽，也同時說給自己聽。
當(dāng)賓客入座，我們站在喜宴廳的大門后準備，我回頭看了眼站在最后面、美麗動人的韋涵，她正帶著笑容在和梁淯程說話，一旁的梁淯程簡直像是傻瓜一樣，看著他的新娘不停傻笑。
“新人進場！”司儀的聲音從里頭傳出，工作人員打開兩邊的門，美麗的泡泡灑滿會場，由伴娘與伴郎先進場，不認識的伴郎勾起我的手，對我淺淺一笑，他似乎是梁淯程的死黨，我也回他淺淺一笑，然后邁向紅毯。
當(dāng)我站在鎂光燈的焦點下，身穿伴娘禮服時，身邊勾著我的人卻是一個我不認識的。
這一條紅毯之路，我走得忐忑，走得不踏實，抵達定位之后，我和伴郎分別站至左右兩側(cè)，迎接新郎和新娘。
眼前的韋涵和梁淯程，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周遭是賓客們的祝福與掌聲。
而我真正的愛情，卻永遠都沒有辦法攤在陽光底下。
我永遠永遠，得不到光明正大的祝福。
在這個瞬間，我痛徹心扉，也無地自容。
有東西在我的喉間直往下壓，然而胸口的那一股悶氣卻往上沖，兩股同樣強烈的氣息卡在心口，動彈不得。
二十八歲，快要二十九了，我的朋友們一個個步入禮堂。
而我呢？
我還在當(dāng)別人的小三，談一段不可能有結(jié)果的戀愛。
我計劃中的人生并不是這樣，我要的也不是這樣。
我只是希望可以談一場我很愛他、他也很愛我的戀愛，我只是希望當(dāng)愛情逐漸成為親情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熬過那不冷不熱的死寂，可以一起克服所有問題，牽著彼此的手一同回家，最后陪伴對方到終老。
然而如今，我卻在一個無名的小店之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
“你今天有空嗎？”我傳了訊息。
“今天晚上祈亞的同事要來，所以我必須回家。”藍尚恩這樣回我。
“那明天可以嗎？”
“明天我高中同學(xué)要來家里看小孩，后天呢？”
不行，后天我的決心可能就沒了。
“那今天中午?！蔽艺f。
“怎么了嗎？”
“沒事不能找你嗎？”
“當(dāng)然不是。”藍尚恩停了一分鐘：“那我中午過去?！?br/>
我貼了個ok貼圖，往椅背一攤，深深吐一口氣。
中午的時候，藍尚恩在簡餐店等我，我揚起一記微笑，他已經(jīng)幫我點好餐點，不需要問我，他也知道我會想點什么。
“我有看見妳你放在臉書上的伴娘照片，很漂亮，怎么不傳給我呢？”他問我。
傳給你又能如何？
你也只是當(dāng)下看看罷了，你能存起來嗎？
你會留戀地再三回味嗎？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合照，一切都只在記憶之中，然而記憶也是會褪色的。
“傳給你，我擔(dān)心你會亂想?！蔽夷闷鹂曜樱瑠A了一口菜。
“亂想什么？”
“我穿著白紗，怕你會以為我在暗示你什么。”
“我不會亂想。”
“藍尚恩，我只有你，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可能去看其他人，我的心很擁擠，只容納得了一個人，所以我不明白，你怎么有辦法在心里面塞兩個人?！蔽业吐曊f著，握著筷子的手掐得好緊。
藍尚恩臉色一凜：“比較是沒有意義的?！?br/>
“我知道沒有意義，所以我從來不會問你比較愛誰這種蠢問題，我也不想知道答案?！蔽曳畔驴曜印?br/>
不是今天，不是今天，今天還不能哭。
“我們分手吧，藍尚恩?！本瓦B這句話聽起來都很奇怪，嚴格說起來，我們真的有在交往嗎？
藍尚恩沉默很久，盯著我看，沒有回答。
“我們分手吧，我已經(jīng)沒有辦法……”桌上的食物我一點也吃不下，拿起包包就要起身，但是藍尚恩卻喊住我。
“之前妳你說過想要一起旅行對吧？”
“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現(xiàn)在說這個也沒有意義了?！蔽页冻鲂θ?，希望在最后留給他的是微笑。
“如果是下禮拜的六日呢？兩天一夜?！?br/>
我瞪大眼睛，自從“交往”以來，我們從來不曾在周休日出去，因為周末是屬于家人的日子，況且還要過夜，這是怎么回事？
“藍尚恩，你不用這樣……”
“下禮拜六日妳你把時間空出來，行程我來排，早上八點我會去妳你家接妳你?！彼酒饋?，壓著我的肩膀讓我坐下?！鞍褨|西吃完吧?！?br/>
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為什么此刻才在說旅行的事情。
看著他的臉，雖然我們很了解彼此，各方面也都很契合，可是有時候，我真的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于是，在下個禮拜六日來臨以前，我們依舊維持這樣的“親密關(guān)系”，而奇怪的是，他待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甚至?xí)绞c，我催促著他該回家了，他才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卻又不舍地回頭親吻我，折騰了一下后才離開。
這……算是一種延長的分手炮嗎？
因為之后就要說再見了，所以在最后想留下美好的回憶嗎？
我又開始心軟了，覺得這段關(guān)系持續(xù)下去也沒關(guān)系。
禮拜六的時候，我在家中鎖好門窗，準備去睡之時，不免想到下個禮拜的這個時間，我們就在一起了，這讓我嘴角浮現(xiàn)笑容。
喀喀——
我停頓了腳步，狐疑轉(zhuǎn)過頭看著大門，那傳來奇怪的聲音。
喀喀——
再一次的，外頭的鐵門傳來聲響，像是有人在敲著鐵門……不對，應(yīng)該是有人用鑰匙開著我家的鐵門。
我心臟狂跳，抬頭看了時間，已經(jīng)凌晨十二點多，不可能會有人來開我的門，更別說沒有人有我的備份鑰匙，門外那是誰？
戰(zhàn)戰(zhàn)兢兢，輕步來到貓眼前，我看見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左搖右晃，一直企圖開我的房門。
頓時我臉色慘白，對方看起來像喝醉，但我不敢貿(mào)然開門，要是發(fā)生什么事情怎么辦？
我趕緊拿起手機想要求救，內(nèi)心第一個浮現(xiàn)的就是藍尚恩，可是我一愣，禮拜六的夜晚，我不能打給他，就算打給他了，他又能來嗎？
所以我傳了line的訊息給他，不過想也知道不會馬上已讀，而門外的聲音又不間斷，對方似乎還沒搞清楚他開錯門，以為自己打不開，氣得捶了鐵門，發(fā)出巨響。
我嚇得全身忍不住顫抖，藍尚恩依舊未讀，忽然間我覺得好寂寞。
我明明有男朋友，卻要對外說我單身。
我的內(nèi)心明明有人可以依靠，卻不能隨時隨地聯(lián)絡(luò)。
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在我脆弱的時候，他都不在，他也不能在。
我明明該是很堅強，卻在此刻那么孤寂。
我看著毫無溫度的手機，另一頭的藍尚恩，此刻卻擁著溫暖的妻小，而我在這瑟瑟發(fā)抖，只能逼迫自己堅強，自己解決。
最后我報警，請警察將那喝醉的男人帶走，透過貓眼，我看著男人離去后，警察按了電鈴，我開了一個小小的縫，感謝他們。
關(guān)上門后，我倚靠著門邊滑落，抓著自己的胸口，而手機震動，藍尚恩傳來訊息：“剛剛不方便用手機，妳你怎么了嗎？”
我好想哭，好想放聲大叫，最后還是只能說句：“沒有，只是要跟你說，晚安?！?br/>
咬著下唇，不能哭泣，不是今天，今天還不能哭。
但我要記得，若我不想再次嘗到這般無助、這般求助無門，那我就該下定決心。
周六早上，藍尚恩準時出現(xiàn)在我家樓下，我?guī)е婀值男那楦凹s，他幫我把行李放到后車廂，接著竟肆無忌憚地湊上前親吻我的臉。
“你干什么？”我驚慌地看了看周遭：“你不怕被看到？”
“這么早，不會有人?！?br/>
“你好奇怪啊，為什么這陣子這么奇怪？不要我們努力了這么久，在最后卻曝光。”在車上時，我跟他這么說。
而藍尚恩沒有回應(yīng)，車子一路駛上國道。
難道他覺得被發(fā)現(xiàn)了也沒關(guān)系嗎？
可是我在心里告訴自己，不要給自己美夢，不會成真的。
我不是已經(jīng)決定好了分手？
車子駛上國道時，我開口詢問：“我們要去哪里？”
“花蓮?！彼冻鑫⑿Γ骸拔乙郧霸诨ㄉ彯?dāng)兵，常常去七星潭，那時候一直在想，以后要帶女朋友去那里看看?！?br/>
“你可以帶祈亞去?！?br/>
“她不是我女朋友。”藍尚恩巧妙地避過這問題。
算了，最后的最后，我為什么不放過自己呢？
還去提起這些干什么，就當(dāng)作是一場不用顧慮的道別旅行吧。
花蓮的空氣清新無比，天空也湛藍得像是假的，我們站在七星潭邊，風(fēng)吹得我頭發(fā)飛揚，藍尚恩搭著我的肩，跟我說著他當(dāng)兵的過往。
“所以我是你第一個帶來這邊的女生嗎？”我故意這樣問他，而他親吻我的臉頰。
“是啊?！?br/>
陽光明媚，周遭還有其他游客，而我們就像一般的情侶一樣，在這邊看著海浪。
這就是我一直盼望的戀愛，光明正大的，在太陽底下。
我們牽著手在海邊漫步，途中我拿出手機想拍下美麗的海浪與藍天，藍尚恩接過我的手機：“我?guī)蛫吥闩陌??！?br/>
“好啊。”我將手機交給他，走到前方張開雙手。
“一、二、三。”他笑著幫我拍了好幾張，還故意在我走近的時候連拍，我氣得捶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們拍一張嗎？”一旁的情侶過來和我們搭話，藍尚恩答應(yīng)了，接過對方的手機幫他們拍了合照。
“謝謝你們，需要幫你們也拍一張嗎？”情侶如此問我們，我立刻搖頭。
“沒關(guān)系?！睂ξ覀儊碚f，合照是危險的。
然而藍尚恩卻拿出他的手機，交給對方并回了句：“那就拜托了?！?br/>
我瞪大眼睛，抓了藍尚恩的衣角。
“你在想什么??？”我輕聲說著。
“人家都說要幫我們照了，不照說不過去吧。”他笑著，攬上我的肩，在藍天大海的背景之下，拍了我們第一張合照。
“我把照片傳給妳你吧?！?br/>
傳了以后，他就會刪掉吧。
“嗯，好啊?！?br/>
下意識的，他的每一個行為動作，我都會解讀那背后的意思，以及之后的處理方式，這令我痛苦。
在七星潭我們拍了很多合照，這幸福感很不真實，我從沒想過，如此奢侈的愿望有一天竟也能成真。
而后他帶我去吃了有名的炸彈蔥油餅，我們還去了日治時代所建的寺廟，有著濃厚的日本味道，最后我們開了很長一段路，來到六十六石山。
“妳你說過不喜歡男人送花，那我?guī)吥銇砜匆徽疳樆?，妳你會生氣嗎？”他兩手攤開，而我驚艷著整座山頭滿滿都是橘黃色的花海。
“天啊，藍尚恩?！蔽倚Φ瞄_心。
這種感覺真的好幸福，他牽著我的手走過每座涼亭，我們就走在烈日太陽底下，我看著他，他看著這樣幸福微笑著的我。
途中他的手機響過好幾次，震動得讓我都無法忽視?？墒悄切膮s有個小小的聲音像在低喊：只要這兩天就好，不要破壞我幸福的假象。
藍尚恩沒有接起過電話，我們就像一般的情侶一樣，在這拍照、擁抱，而他在最高的涼亭起霧的時候，親吻了我。
晚上我們的住處，是位在這座山里的一間民宿，當(dāng)藍尚恩去洗澡的時候，我靜靜地整理著行李，覺得一整天的夢境就要醒來。
今晚入睡之后，明天就是現(xiàn)實了。
“喂，要不要一起洗？”忽然藍尚恩從浴室探出頭。
“不要啦，我會害羞。”
“沒關(guān)系吧?！彼筘葚莸刈叱鰜?，把我拉進到浴室，將我的衣服脫掉。
當(dāng)我們兩人都泡在浴缸的時候，藍尚恩的手伸到遮蔽浴室窗戶的簾子鏈子，我趕緊問他要做什么。
“放心，不會有人看見的。”他說，簾子一拉開，出現(xiàn)的是滿天星斗。
“我們總是在看星星呢。”我靠在他的胸膛。
“嗯，我們跟星星很有緣。”他親吻我的頸肩。
“等一下要出去看嗎？”我輕輕呻吟。
“看星星不急，現(xiàn)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彼麑⑽业哪樲D(zhuǎn)向他，炙熱的唇隨即便覆蓋上來，在熱水之中撫摸我的身體，因為高溫讓我更加敏感，我們的肌膚熱得紅透。
后來出來浴室之后，也沒有再去看星星，而是又在床上滾了幾回。
“云諳……”當(dāng)他在我身體里忘情沖刺的時候，我聽見他呢喃出我的名字。
而我卻心痛無比，我不想忘記他的聲音、他的懷抱、他的體溫或他的重量，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想放手。
激情過后，我們兩個各自躺在床的一邊，沒有說話、沒有依偎，我們各自想的東西是不是一樣？
他有沒有曾經(jīng)壓在我身上的時候，腦中閃過房祈亞，或是他的女兒？
他每次和我溫存后，回到家里親吻房祈亞，擁抱他女兒的時候，會不會想到我？
他，有罪惡感嗎？
我從床上離開，走到沙發(fā)邊拿起我的衣服，背對著他。
“藍尚恩，我們都知道，這樣繼續(xù)下去是不行的?！蔽掖┥弦路?，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藍尚恩沒有回話，他坐在床緣邊，盯著我看。
“我們走到最后，就只有兩條路，分開，跟被發(fā)現(xiàn)。”我知道不會有他離婚選擇我這條路，我自己明白的，也不可能去跟房祈亞攤牌。
因為我不想傷害藍尚恩，也不想傷害房祈亞。
寧愿被傷害，也不要傷害人。
雖然我的行為，已經(jīng)傷害了房祈亞，可是只要不被發(fā)現(xiàn)，她依舊能擁有完整家庭的幸福，不是嗎？
他沒有反駁，所以在他說過的可能之中，是沒有拋棄一切選擇我的這條。
男人的心中，不管多愛外面那個，但小三和老婆的功能終究是不一樣的。
我強忍著心痛，扯出一抹難看的微笑：“不用在意我，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有家室，所以我可以……”
“妳你不要自作主張！”藍尚恩忽然對我大吼，我嚇了好大一跳，整個人都抖了下，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大聲吼叫。
藍尚恩見著我的反應(yīng)也嚇到，他懊惱地用力搖頭，將臉埋在手掌之間。
“我……還沒有辦法下決定，我沒有辦法決定。”他龐大的身軀，在此刻看起來如此渺小。
我走過去，蹲在他的面前，手放在他的膝蓋之上：“藍尚恩……”
他抬起頭來，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淚水竟在他眼中打轉(zhuǎn)，我內(nèi)心震驚不已，他的表情難受萬分。
“我沒有辦法拋棄妻小，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彼ё∥业难?，將臉埋在我的胸前：“可是，我也放不開妳你，我不想要分手，好不容易，這么多年了……才能和妳你走到一起?！?br/>
“你在說什么??？藍尚恩。”我被他的舉動嚇到，撫摸著他的背。
“我從大學(xué)時候，就一直很喜歡妳你，才會故意告訴妳你張澤獻的事情?！彼{尚恩的淚水滴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想愛妳你?！?br/>
我?guī)缀鯚o法呼吸，他第一次說了愛我，然而，我們卻因為相愛而要分手。
原來……他從大學(xué)時代就一直喜歡我了嗎？
那為什么他從不跟我表白？
為什么要讓我到了他結(jié)婚以后，才喜歡上他呢？
為什么天不從人愿，為什么過去無法倒帶重來？
不要到了這個時候，才跟我說你愛我。
不要在我下定決心了以后，才說這些話要留住我。
能不能在我一股作氣鼓起勇氣的時候，推開我而不是抱緊我？
“藍尚恩，我也曾經(jīng)很愛你、很愛很愛?！蔽矣H吻他，烙下每一個吻。
企圖將這份最特別的愛，當(dāng)作是過去式。
他拋棄不了房祈亞和女兒，也放不開我。但這只會讓他陷入更自責(zé)的痛苦掙扎里，當(dāng)東窗事發(fā)的那天，那個幸福的房祈亞會如何崩潰我不敢想象。
很舍不得，可是還是要學(xué)會舍得。
我并不后悔和藍尚恩的這一段戀情，就算到死，我也不后悔。
是他讓我感受到愛，是他讓我知道一份愛可以如此幸福又痛苦、如此奮不顧身，也能如此畸形。
也許愛情里需要的是寬容，而不是審判。
我緊緊擁抱著藍尚恩，告訴自己，就是今天了吧，就是今天了。
于是我失聲大哭，這些日子以來的淚水都在此刻宣泄殆盡。
我愛你，我愛你。
可是如果不能給我全部，我就不要，我不要殘缺的你。
你選不出來的話，我來選。
我要的是可以選擇的權(quán)力，而不是被選擇。
分手，是我能給你最后的一份愛。
尾聲
其實一開始，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點。
“我回來了?！鄙卸髟谕砩鲜稽c多回到家，他的臉有些泛紅。
“你喝酒了？”我挺著肚子想幫他脫掉外套，但他卻拒絕。
“妳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彼贿呺S意將外套丟在沙發(fā)上，一邊扯掉領(lǐng)帶，走到冰箱拿了冰水出來。
“反正我都很晚睡，我也想和你一起睡啊?！蔽掖蛄艘粋€哈欠，藍尚恩瞇瞇眼，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妳你懷孕，要早點睡，這樣小孩才會健康?！彼攘艘豢谒?，走過來溫柔地撫摸我的肚子：“這樣妳你也才有體力?！?br/>
我的內(nèi)心，因為他這溫柔而泛起甜蜜：“我知道了啦?！?br/>
“那我去洗澡?！彼α耍瑢⒁路撛谂K衣籃之中，水龍頭的水聲嘩啦落下。
我將他的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小心地將上頭的皺褶拍掉，而想起他已經(jīng)積了好幾件白襯衫要洗，就順便將臟衣籃的襯衫拿起來。
但就在那個瞬間，我聞到了一股特別的香味。
我看著白襯衫，將鼻子湊近嗅了嗅，上頭真的有甘甜的香味。
我內(nèi)心一揪，眼前一片黑暗，但很快便驅(qū)走了。
“尚恩，”我發(fā)出聲音，但他沒聽到，于是我打開浴室的門，他正用連蓬蓮蓬頭沖著頭：“尚恩。”
“哇！嚇我一跳?！彼盟疀_去臉上的泡沫：“干嘛干什么？”
“你今天去哪了？”
“不是說了，見客戶啊?！彼麛D著沐浴乳，指著濕地板說：“妳你不要進來喔，地板濕答答的，等一下滑倒。”
“你的襯衫怎么有女人的香水味？”我問著這句彷佛仿佛懷疑他清白的話。
“怎么可能！”尚恩一副我問了白癡問題，只差沒有翻白眼。
于是我退后，關(guān)起門，再將那襯衫靠近鼻子聞，那香味彷佛仿佛就瞬間不見了一樣，剩下的都是我的多疑。
但是往后，尚恩開始自己清洗襯衫，他會在洗澡的時候拿著冷洗精和洗臉盆進去，將襯衫泡在里頭，再拿去陽臺晾干。
他說，不想讓挺著肚子的我太辛苦，多少想分攤家務(wù)。
可是女人的第六感，有時準確得可怕、卻又可悲。
***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深愛一個人，還能和他共組家庭。
這是我這輩子最幸運、最幸福的事情。
那間大公司的酒會我原本不想去的，那天我有另一個約會，聯(lián)誼認識的小開，有錢又長得不錯，對方很喜歡我，原本想說就要可以跟對方玩玩。
可是文小宣說那個客戶很重要，一定要去，所以我決定要去多喝一點高級的酒，最好還可以釣到另一個帥哥或有錢人，那才夠本。
然后，我在酒會上遇見了莫云諳。以前曾和她共事過一年，但也僅止于此，和她并不合拍，最后她離職了以后也沒有再聯(lián)絡(luò)。
不過那一晚最大的收獲——簡直是我人生的轉(zhuǎn)折點，居然也在莫云諳手上，這還真是不可思議。
藍尚恩出現(xiàn)了，我能說那幾乎是一見鐘情，在莫云諳介紹他的時候，我眼中誰也看不到了，只看見閃閃發(fā)亮的藍尚恩。
而后藍尚恩跟我要了聯(lián)絡(luò)方式，我們互加臉書好友，那真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我們玩遍了臺北所有景點，還去山上看過夜景，他曾在大庭廣眾之下偷親我，也曾和我半夜聊天聊了三、四個小時，結(jié)果隔天兩人上班都沒有精神。
當(dāng)他的臉因氣溫過低而變紅時，我會搓著自己的手心，用溫燙的體溫覆蓋在他的臉上，他會抓住我的手，對我說很溫暖。
我很愛他，這輩子不會再這么愛一個人了。
所以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的時候，真的非常驚喜，喜極而泣地拿著驗孕棒沖出浴室，哭著緊緊抱住他。
他稍稍愣了一下，接著回抱我，在我耳邊說了句：“太好了?！?br/>
“那我們……”
“先公證吧?！币驗閾肀е?，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懷孕的關(guān)系，沒有辦法減肥，所以說好了婚紗等之后再拍，婚禮也等以后再舉辦。
他買了只非常漂亮且昂貴的戒指給我，套在我的無名指上，每每看著那戒指，就會讓我幸福滿溢。
我原本想在臉書公開這個令人開心的消息，但尚恩卻阻止了我。
“懷孕三個月內(nèi)都不要說比較好吧?！?br/>
“你這么迷信喔。”我笑他，我知道他是低調(diào)的人，可是獲得了幸福，不就是會想高調(diào)公布自己的喜悅嗎？
但因為我很愛他，所以他說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什么都能做。于是我一改自己高調(diào)的個性，加上懷孕后很多事情需要注意，曾經(jīng)是我生活重心的臉書，居然也逐漸被我荒廢。
尚恩看了很多信息，注意哪些食物對孩子好、哪些不好，也買了孕婦專用的東西，包含了托腹帶、孕婦專用內(nèi)衣褲、彈性醫(yī)療襪，以及去除妊娠紋霜等等。
我常一邊擦著妊娠紋霜，一邊指著肚皮上細細的紋路，問尚恩：“你會不會嫌棄我？”
他每次聽了，總會溫柔抱著我，親吻那些妊娠紋，然后說：“怎么會呢？這些可都是孩子存在的證據(jù)?！?br/>
懷孕了以后我變得很愛哭，就算只是這點貼心的話，總是可以惹得我不斷哭泣，尚恩就會笑著拍拍我的背，躺在他的懷中，我便心安。
“我明天晚上要帶客戶去看房子。”
“又要看房子？”六個月的肚子還不是很明顯，我翻閱著嬰兒目錄，抬起頭問：“最近怎么常常要晚上帶客戶看房子？”
“什么人都有，反正有事情隨時打給我?！彼@么說。
“好，別太晚回來喔?！?br/>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保佑那客戶不難纏吧?！彼χ窟^來親吻我的臉頰。
其實，真的就是那微小的一點，那不屬于我的味道，也不屬于他的味道。
我只聞過那一次，后來再沒有出現(xiàn)過。
很久以前，尚恩也曾經(jīng)因為跟客戶的約定而取消和我的約會，況且他的工作本來就很難固定時間下班，我一個人煮好飯等他回來，最后卻還是自己一個人吃的機會也很多。
我每天都會和肚子里的寶寶說話，說著我多愛她爸爸，說著我和尚恩認識的過程，還說了一些我小時候的事情。
有時候等著等著，我在沙發(fā)上睡著了，尚恩回家后看了會很不高興，說讓我不要等他，這樣太累了。
“可是我不覺得累呀。”我總是笑著這樣說，覺得很幸福。
到外面餐廳吃飯的時候，他會停在餐廳門口先讓我下車，再去停車場停車，他舍不得我走那段路，但我卻想陪他走那段路，所以我會拉著他的手，對他說：“我想陪你嘛?！?br/>
這時候，他就會露出拿我沒辦法的神情，停好車之后，我們會牽著手一起往餐廳走去。
那些美好不是假的，那些相愛的曾經(jīng)也仍歷歷在目。
那為何現(xiàn)在，尚恩會外遇了呢？
夜深人靜時，我從床上起身，看著在一旁熟睡的他，躡手躡腳走到他的床那邊，然后小心翼翼打開他的手機屏幕。
密碼。
我猜測是自己的生日，錯誤。他的生日，錯誤。
于是我關(guān)上手機屏幕，回到床上，蓋上被子。
抓緊著被單，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我知道他每次說著見客戶，有時候其實是謊言，我也知道他偶爾會趁我睡著之后悄悄離開房間，去和別人通電話。
我聽過，在某次經(jīng)過時我曾不小心聽見，他竊竊私語混雜著笑聲，可是我沒有勇氣推開門。
好像推開門，就會看見自己編織的幸福……背后的真相。
有一次，他忘了關(guān)手機屏幕，我立刻趁他不注意時想偷看他的line，可是，他的line有密碼。
我只好跳出來，卻發(fā)現(xiàn)剛才原本沒有未讀訊息符號的line，現(xiàn)在有了一個訊息，接著變成兩個。
但是完全沒有訊息跳在屏幕上頭提示，于是我拿起自己的手機，傳了一個貼圖，他的屏幕上頭出現(xiàn)我傳來貼圖的提示，我趕緊又打下：“我新買的貼圖?！?br/>
同樣的訊息提示依然跳了出來，也出現(xiàn)我寫的那段字。
他，關(guān)掉了某人的訊息提示。
我沒有問，不能問，我們的小孩就快出生了，現(xiàn)在不是質(zhì)問的時候。
而且有可能，那只是廣告訊息，我也會把廣告訊息的提醒關(guān)掉，光憑這些并不能證明什么。尚恩就算再晚回家，終究也都還是會回家。
***
“我想養(yǎng)狗?！蔽艺f。
“狗？可是小孩快生了?！蓖須w的尚恩皺眉。
“我從小就希望家里有只狗，現(xiàn)在有了自己的家，所以我想讓狗和孩子一起長大?！蔽颐约旱亩瞧?。
“嗯，如果妳你想的話。”尚恩同意，只要我的要求，他大多都會答應(yīng)。
他很溫柔，對我很溫柔。
于是我們領(lǐng)養(yǎng)了一只狗，是吉娃娃，牠它會趴在我的肚皮上睡覺，在每個尚恩晚歸的夜晚，只有牠它和孩子陪著我。
后來我說，等孩子出生之后，我想再領(lǐng)養(yǎng)另外一只。
“會不會太多只，小孩和兩只狗，我們會忙不過來吧？”尚恩摸著我的肚皮，另一只手則摸著吉娃娃的頭。
“我想要熱鬧一些?！蔽页冻鑫⑿?，尚恩沒有響應(yīng)。
在孩子出生那天，尚恩在急忙中送我去醫(yī)院的時候，我瞄見他正傳著訊息，這么緊急的時刻，他還在傳訊息給誰？
但是我太痛了！痛到無暇去在意那些事情，尚恩將手機放到口袋中，握緊我的手，另一手替我擦拭額上的汗。
“我在這邊?！彼f，讓我流下眼淚。
在這個當(dāng)下，我的情緒變得很怪，是啊，他在這邊，他還在這邊就好。
孩子出生后，看著尚恩抱著孩子的模樣，我覺得一切就值得了，好像我活了這么久，就是為了這一刻，看心愛的男人抱著我們的孩子。
我天真的地以為，尚恩的外遇（或者只是我的猜測）會隨著孩子出生而結(jié)束，但是當(dāng)我待在月子中心的時候，他又說起今晚要開會，我忍不住開口問：“怎么有這么多的會要開？”
“以前不就這樣了嗎？”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回答：“還是我干脆換個朝九晚五的工作，這樣才有更多的時間陪妳你和孩子？”
聽他這么說，好像我的懷疑都是假的，他總能說出讓我安心的話。
“孩子出生以后，開銷更大了，還是現(xiàn)在這份工作比較好?！蔽疫@么說，他過來親吻我的臉頰。
“所以偶爾就是會這樣開會。”他說。
平常的上班日，他不會來月子中心陪我過夜，但下班后都還是會來一趟，星期五六日也會來過夜。
某天夜里，他在月子中心過夜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噩夢，驚醒后忽然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他不在身旁，而浴室的燈亮著，傳來輕細的說話聲。
我再一次躡手躡腳地靠向浴室，將耳朵輕輕貼在門板上。
那門板是塑料做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而他開著水龍頭，嘩啦啦的水流聲導(dǎo)致他的聲音有些不清楚。
“好想見妳你?！?br/>
我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排山倒海的醋意、妒意、怒氣全部涌上，我趕緊跑回床上，動作輕得不讓他知道我曾起來過，連睡姿都趕緊擺得跟剛才一樣。
大約五分鐘后，他離開浴室，走回床邊將手機放在一旁，然后躺下來。
幾分鐘后，傳來他平穩(wěn)的呼吸聲，彷佛仿佛一切船過水無痕，而我痛徹心扉，強忍著想要大叫、哭喊的沖動，閉上眼睛，深吸氣后再吐氣。
我猜測過好幾個可能成為尚恩的外遇對象。
包含第一個來月子中心看我的文小宣，她當(dāng)年曾跟我說過尚恩不錯，是她的菜。
而當(dāng)她抱著我們的孩子，一臉雀躍的表情，甚至要求尚恩幫她拍照好讓她上傳臉書恭喜我們的時候，我又覺得應(yīng)該不會是她。
還有一個尚恩公司的后輩，她總是一臉崇拜地看著他，以前我們交往的時候，她曾經(jīng)半夜喝酒后打電話找尚恩聊天，那時我很生氣，但尚恩卻哄著我。
不過當(dāng)她帶著另一個男生一起來月子中心看孩子的時候，我又覺得不是她，她對尚恩的態(tài)度，好像真的就是對前輩的崇拜。
接著尚恩高中的學(xué)姊也來了，尚恩跟我說過，他以前和學(xué)姊交往過一段很短的時間，但當(dāng)學(xué)姊的手自然擺在尚恩肩膀上時，我又覺得不是學(xué)姊，若真的是她，她不會如此大膽地在我面前表現(xiàn)這一幕。
之后連莫云諳也來了，她一個人來到月子中心，我也懷疑過她，因為她和尚恩是大學(xué)同學(xué)，也許他們在學(xué)生時代曾有過什么曖昧，只是我不知道。
“妳你要抱抱孩子嗎？”所以我故意這么問。
“不了！小孩這么小，我會怕?！蹦浦O慌張地婉拒，問我們：“你們?nèi)『妹至藛?？?br/>
“取了?！鄙卸髡f。
“對了，恭喜你們耶，實在不可思議。”她從包包拿出紅包交給尚恩。
“不用啦，干嘛嗎這樣客氣？”尚恩搖頭推絕，他也推絕推拒了其他人的紅包，不過最后還是都被迫收下。
“那祈亞，就給妳你啰！”莫云諳笑著將紅包塞給我，順手摸了摸我女兒的額頭：“超可愛的啊！”
“因為是祈亞生的啊?！鄙卸髟谝慌哉f，笑得無比驕傲。
所以也不是她，不是莫云諳。
我猜疑過的女人，一個個在我生了孩子后的短暫會面中，又一個個都被我推翻。
我找不出哪個才是尚恩的外遇對象，有可能那個人是他新認識的，那我就更不可能知道。
我一直陷在尚恩外遇的情緒中，一直猜忌外面的女人，但那無利于我的婚姻、無利于我?guī)Ш⒆?，只會將我推往死胡同?br/>
我想過找征信社調(diào)查，但是找了以后呢？
真的確認了他外遇之后，我又想怎么樣呢？
去告第三者嗎？但如果到時候尚恩站在對方那邊怎么辦？
離婚？不，我不想離婚。
我很愛他，就是因為愛才痛苦。
如果他真的外遇了，真的讓我找到證據(jù)了，那又如何？
我不想離開他。
所以我在心里，放過自己因為愛他而生出的各種猜疑。
如果我要留住的是與尚恩的婚姻，我要守護的是與尚恩一同建立的這個家，那，我該怎么做，就很明顯了。
所以我決定，不去探究，不去猜疑。
因為一旦真的找到了證據(jù)，而我也不打算離婚，那這樣的背叛，卻會讓婚姻產(chǎn)生裂痕，這傷害很難被醫(yī)治，一道墻上的裂縫再怎么補都仍有痕跡。
我和尚恩，確實相愛過。
而今，我看著女兒的笑容，看著依舊會說著“我回來了?！钡纳卸鳌?br/>
我由衷希望，他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如此一來，我也能將這個秘密帶到棺材內(nèi)。
愛情的幸福是雙方相愛，而婚姻的幸福是找到平衡點繼續(xù)生活下去。
婚姻不是愛情，而是生活，孩子則是我們的未來。
門口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我趕緊看了看鏡中的自己，用遮暇膏用遮瑕膏遮住自己的黑眼圈，別讓他發(fā)現(xiàn)我一直在等他。
消失幾乎兩天的他回來了，我刻意抱著孩子，兩只狗跟著我的腳邊來到門口，帶著笑容歡迎他：“你回來了??？”
他的臉色很糟，我從來沒看過他這樣的表情，像是哭過，卻又不像哭過。
我好心疼，同時也好恨，他的難受不是因為我，他的心痛也不是因為我。
可是我不打算追究他去哪了，也不想追究。
男人在外頭累了，就會回家。
這是他今天還愛我的證明，今天還愛這個家的證明。
只要他依然知道要回家，那這個家庭就還能繼續(xù)維持下去。
白發(fā)蒼蒼的那天，在他身邊的，依然會是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