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灣是個幾百人口的村子,也是一條河面寬大的河,在村民的口中,說起蛟龍灣,他們會想到每年春夏之際,蛟龍灣中暴漲的河水,如河中有兇龍一般,肆虐周圍,那陣勢怪嚇人的,每年都會帶去一兩個水鬼才肯罷休。
蛟龍灣背倚蛟龍大山,坐落蛟龍灣河岸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倒也是富足的村子。
現(xiàn)在是春季,春暖花開時節(jié),村民們臉上帶著笑容,不為別的,蛟龍灣雖然是一條兇河,但兩岸都有幾百畝的良田,水利條件好,收成不錯,雖說這些良田是他們租賃鎮(zhèn)中第一大戶陸家的良田,四六分成,但他們也樂意干。
眼看開春了,正是大家務(wù)農(nóng)之時,村長全德才會同本村秀才老爺李修問帶領(lǐng)村中有名望的人浩浩蕩蕩的到了村頭入口,迎接陸家派來的管事。
村頭入口只有一間巴掌大小的簡陋茅屋,有一張木桌子,兩張板凳,左右兩邊正坐著兩個神色肅穆的老者,兩人相貌各異,左側(cè)的那位生了一漲圓臉,穿了一件灰白的布衣,上面干干凈凈的,只見他時不時的瞇一會眼睛,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琢磨的神色,一手搭在桌子上,另一手吹放在雙腿上,正打量進(jìn)村的那條小道。
這人是蛟龍灣的村長全德才,別看他一身布衣,比起村中那些穿麻衣的高出了一個檔次。
右邊坐著的是有功名的秀才李修問,國字臉上帶著幾分老爺?shù)墓虐逯?,身穿青色長衫,上面還有些許好看的暗紋,腰上還束了一條腰帶,清清瘦瘦的,小眼睛一動不動,正氣凜然的樣子,不知他心里打什么主意。
在這兩人身后,站著村中的一干能上得了臺面的后生,大多數(shù)正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小道,空蕩蕩的小道并無人影。
李修問是秀才老爺是不屑來迎接一個陸家的管事的,不過全德才接到消息說,陸家這次派來管事的是陸家的一個小少爺,以陸家在這方圓上百的威望,陸家的少爺身份自然不同,李修問這才動了心,跟全德才一同前來迎接,顯示蛟龍灣對主家的隆重。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李修問有些坐不住了,他輕咳一聲,轉(zhuǎn)過頭向全德才有些不耐煩的道:“德才兄,都過去一個時辰了,這陸家的少爺還真是架子大。”
全德才微微有些得意,兩人都在等,還是李修問耐不住了,他暗中喜,臉上也皺眉的道:“平常時候,陸家的管事早就來了,不知為何今年這次來得這樣晚?!?br/>
李修問有些生氣道:“我堂堂一介秀才,迎接一個毛頭小子,還要這樣低三下四,辱沒先圣諸賢不說,愧對祖先!”
全德才眼中露出幾分不悅,對李修問這個秀才身份他一直都有些過敏,最聽不得李修問將這些掛在嘴邊,聞言只是淡淡的道:“再等等,不能怠慢了陸家的友上傳)”
李修問現(xiàn)在想走也不好意思走,就這樣走了,他豈不是輸給全德才,他清楚的很,在蛟龍灣,就只有他們兩人有能力相斗,其他人他們分明不看在眼里。
便在這時候,突然從前面的林蔭道中傳來噠噠馬蹄聲,聲音漸大,有人問聲歡喜道:“聽這馬蹄聲,應(yīng)該是到了?!?br/>
全德才和李修問兩個都向小道上看去,等到馬蹄聲越來越近,終于看到了一匹棗紅色的大馬上騎著一名身穿藍(lán)衣的小廝,策馬而來,并不像一個少爺。
全德才暗道:“莫非有什么變數(shù)不成?”
李修問臉色刷的變了,讓他迎接一個陸家的奴仆,他覺得十分的憋屈,手拍桌子怒道:“怎是這樣一個人!”
小廝策馬迅速就到了他們面前,從馬背上跨下來,掃看四面通透茅屋中坐著的兩人,看到一人臉色憤怒,皺了皺眉頭,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鄭重其事的走進(jìn)來,裝腔作勢的問道:“這里中哪個是全德才?陸管家有事要叫你辦好?!?br/>
一聽陸管家,全德才臉上的光芒迅速的釋放出來,砰的一聲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毫不在意小廝無禮,道:“我就是全德才?!?br/>
小廝看了一眼全德才,將書信交給全德才道:“陸管家原話,此事務(wù)必做好,且要滴水不漏,不能留下瑕疵,事成之后,必有重賞!”言罷,也不看這村中的村民,轉(zhuǎn)身走到馬邊,騎上高頭大馬,策馬離去。
全德才手有些顫抖,抓著書信,瞟一眼正一臉怒氣的李修問,好一會兒后,這才信步走出茅屋,一個人將信封打開,抽出信紙,只見上面寫著幾行字。
德才兄,別來無恙,為兄掛念的緊。如今有一事相請幫忙,新來的管事陸游,乃是一個才滿十六的毛頭小子,乃是陸家庶出的廢人,這次他入貴村,想求得生存,陸家容不下此人,你找準(zhǔn)機(jī)會將他不留痕跡的做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謝。你不必對他有什么顧忌,在陸家,一切有老夫做主!
看到這筆跡,全德才確定是陸家的管家無疑,他雖然有些激動,但也未必全信路管家之言,他明白這些大家族里面子弟暗中相互殘害,沒想到事情會落在他身上,他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心想等先看到陸游這小子再說。
將信放回信封,收好信封,全德才壓抑住心頭的情緒,這才若無其事的向茅屋中走來。村中人除了李修問都向他看來,想知道些什么。
全德才帶著幾分滿意之色,沖李修問道:“修問兄,我們也不用在這里等了,剛剛信中說,來的管事只是十六歲的毛頭小子,而且還是陸家庶出的,當(dāng)不得真,大家回去吧,留幾個在這里看著,有人來了,通報一聲就成?!?br/>
眾人聞言,吁了一口氣,有人道:“原來是這樣,還以為真是陸家的少爺呢!”
有人則好笑道:“陸家的少爺會這樣輕易的上我們這個窮地方?”
李修問扭過頭看了一眼全德才,分明還看到了其他的事情,不過全德才不給他看書信,他也不會低頭去求,從凳子上起身,冷哼了幾聲,帶著幾個人就匆匆的離開了。
全德才嘿嘿一笑,看著李修問離去的背影,轉(zhuǎn)頭向站在他身后的兒子道:“你帶幾個人守著,若是有毛頭小子來,你看緊點(diǎn),看他到底是個什么人?!?br/>
全德才的兒子叫做全大博,生的如牛一般的身材,好勇斗狠,骨子里還有他老子遺傳下來的陰狠性,他明白老子的話,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全德才這才轉(zhuǎn)回去,臉色有些凝重,心中想著信中所說的事情。
全大博帶著幾個同輩的人坐在茅屋中,朝小道中看著。
臨近傍晚,小道上突然傳來一曲與眾不同的調(diào)調(diào),或者說是歌聲。
“記憶是陣陣花香,一起走過永遠(yuǎn)不能忘,你的溫柔是陽光,把我的未來填滿,提醒我花香常在,就像我的愛;記憶是陣陣花香,我們說好誰都不能忘,守著黑夜的陽光,難過卻假裝堅強(qiáng),等待的日子里你比我勇敢……”
歌聲動情,在春風(fēng)里蕩漾,躺在茅屋中的全大博倏的站了起來,向小道中看去,身后的幾個后生也起來了,有人道:“這是什么調(diào)調(diào),怎么從來沒有聽過,唱得很深情,通俗易懂,肯定能勾引不少娘們兒?!?br/>
全大博哼哼道:“你快去通知老頭子,就說那小子來了?!?br/>
小道上出現(xiàn)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穿一身白衣,扎了一個發(fā)辮兒,背上背了一個大包袱,一路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哼著調(diào)調(diào),那樣子別說有多恣意。
全大博看到這個少年,只看到少年一個人,后面連個扈從也沒有,臉上就來了幾分神氣,看起來他老爹說的不錯,這個陸家的少爺并不怎么樣嗎,他挺了挺強(qiáng)大的身體,帶著幾個人就向少年走來。
少年一路欣賞花紅柳綠美景,樂得哼出歌來,突然注意到走來的幾個人,見他們氣勢不對頭,少年止住忘情的歌聲,瞅了瞅這幾個人,他自報家門:“本人是陸家的小兒子,來蛟龍灣是當(dāng)管事?!?br/>
全大博是個細(xì)心的人,他本還想借個機(jī)會來欺負(fù)這個少年,但他很快他注意到這小子看他們的眼神,就像是老鷹看到兔子了一樣,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全大博道:“我是村長的兒子,名叫全大博。特地在這里迎接管事?!?br/>
“大波?”陸游嘀咕一聲,向全大博全身看了一眼,胸前兩團(tuán)東西的確是大波,跟女人有得一比,他露出笑臉道:“很榮幸與大才子同名,本人陸游,綽號陸放翁?!?br/>
全大博不動聲色的道:“好說,請管事與我來。”
他剛說完這句話,全德才從后面走上來,干咳幾聲,故作深沉的走到陸游面前。全大博看到自己的老爹,自覺的退到一邊。
陸游看了一眼這個老頭子,第一眼看上去,這老頭子似乎并不怎么待見他,看其樣子,有幾分官樣,應(yīng)該就是蛟龍灣的村長了。
陸游抱了抱手道:“想必是村長了?!?br/>
全德才淡淡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正是我,陸管事就一個人來嗎?后面可還有扈從奴役?”
全德才一看陸游一個人背了一個大包袱,就越發(fā)覺得路管家說得對,打心里就輕看眼前的少年,為了確定心中所想,他才有這么一問。
陸游人精似的,老頭兒問話的語氣不對,他便就知道這個老頭兒不是一個善茬兒,不動聲色的道:“我一個人來,帶一些奴仆反而壞事。”
全德才眉頭一皺,心里冷笑,語氣驟然就有些冷淡了:“陸管事來得還真不湊巧,老朽有要事要處理,分不出功夫招待你,陸管事可自行去管事房?!闭f罷,用眼神示意幾眼自己的兒子,全大博雖不知道老子什么意思,但也不敢違抗,便跟陸游說了聲,就跟老子離開了。
照理說,他代表主家陸家的面子,他到來,全德才要隆重迎接的,現(xiàn)在離開,明顯是想讓陸游難堪。
陸游看到全德才離開,心想到,這老小子太把自己太當(dāng)一回事了,以為小爺我好欺負(fù)?我剛來就給我一個下馬威,以后我們之間的交手時間長著呢,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手段。
陸游豈是那樣容易被人欺負(fù),眼珠子一轉(zhuǎn),大聲歌唱起來,神情動容,歌聲忘情,引得整個蛟龍灣的人都聽得見,蛟龍灣那些躲在家里的女兒們從未聽過這樣好聽的聲音,一時間都有些動情,想出來看看到底來了一個什么樣兒的人物。
走在半道上的全德才本來還有些猶豫該不該對這小子下手,聽到這歌聲,露出一臉釋懷之色,冷笑道:“這是向我示威,哼,夜長夢多,今夜就好好修理這小子?!?br/>
陸游走到陸家的管事房前,這一排五間的房舍,是瓦房,建造的還不錯,陸游掏出銅制鑰打開房門,鉆了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