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風鎮(zhèn)郊外的原野上,孤鴻在緋色的落霞上空盤旋嘶鳴,一輛駢馬囚車被黑衣人驅(qū)馳著朝集鎮(zhèn)中心狂奔。
加持在囚車上的幻術(shù)被其中一位少女破解,而她身旁的四名帝國軍已經(jīng)前后左右抓在了對面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肩頭。
只見這四名帝國軍幾乎同時從腰間拔出長劍沖天一指,他們的腳下升騰起一股颶風,卷攜著中年男子穿破囚車而去,而那名少女也緊隨著颶風衣袂飄飄飛上高空。
看見這一幕,曾氓才明白,這群西決人是來劫囚的,而他們救走的中年男子,也必定是個大人物。
囚車上方被洞穿出一個大窟窿,里面的人開始騷動起來,而就在此時,前面默默驅(qū)車的神秘黑衣人騰空而起,頃刻間落在了囚車上,雙腳分開站立,用身體堵住了這個洞。
曾氓的右手始終放在江流兒的左肩上,隨時準備找機會逃走,可他根本看不清這神秘黑衣人的實力,貿(mào)然行事只會徒送了性命,所以他只能等。
黑衣人站在囚車上根本沒有理會腳下邊的動靜,而是抬頭仰視著上空的黑色颶風,他似乎明白,這群西決人是不能得罪的,所以才遲遲沒有動手。
黑色颶風脫離囚車后扶搖直上,卻突然間左右劇烈搖擺起來,似乎被帝國軍控制的中年男子在奮力掙扎。
只聽見“哧啦”一聲,一道明晃晃的劍光劃破黑色颶風,西決帝國軍如同四片花瓣綻開,而后翻飛落地,脖頸涌出的鮮血染得長空一片殷紅。
中年男子懸空而立,長發(fā)飛揚,眉宇間卻盡是迷茫。
他與追來的少女相對而立,少女彎腰低頭抱拳作禮極為恭敬。
“跟我們回去吧!”
“你們找錯人了,我叫縉云,只是溪風鎮(zhèn)上一乞丐而已!”
說完,中年男子將手中長劍奮力一揮,長劍朝著身下一塊硬石飆去,鏗鏘一聲沒入其半,劍鋒上還留著聲聲血顫。
自稱縉云的中年男子,釋放掉身上的氣,然后朝著囚車方向緩緩下墜,最終落在黑衣人身前,一副搖首乞憐的樣子開口說道:
“麻煩讓一讓!
黑衣人頓了頓,隨后默不作聲地挪開了右腳,讓出腳下的大窟窿,沒想到縉云居然一躍而下,嘴里還瘋瘋癲癲地念叨著:
“長劍挽千江月色,往來者皆寂寞!
他落在了囚車里坐過的地方,盤下雙腿,仰頭瞇起了眼睛。
半空中的少女表情愕然地看著這驚人的一幕,隨后只見她卷起輕綃的紅袖,靈巧的玉指扣起晦澀的印訣,指尖上高翔的紙鳶,牽引著虛無縹緲的彩線,四面八方奔向空曠的原野上唯一的囚車。
紙鳶停落在四方囚車的八個角上,只見少女十指一勾,囚犯們一陣晃動,隨囚車一起被彩線牽引著凌空飛去。
黑衣人抬起右腳奮力一頓,八條由氣凝結(jié)的彩線紛紛斷裂,紙鳶盡皆灰飛而散,囚車在黑衣人雙腳的控制下緩緩下落,停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拉車的雙馬似乎受到驚嚇,就在囚車落下的同時,瘋狂朝前方奔馳,而黑衣人凌空而起拖住了糾纏不休的少女。
囚車在荒野上遠去,黑衣人和少女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消失在天際......
曾氓原本還想著逃跑,但瞅見眼前這個邋遢男子,有人救他都不走,一時也來了興致,在搖晃的囚車上走過去,瞇起了眼睛:
“喂,你知道這是要去哪兒嗎?”
“去哪兒不都是一樣!笨N云很喪的樣子,連開口說話都覺得費勁。
“咱是被拉著去決斗的......”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圍著頭巾的青年搭上腔,話里帶著濃厚的地方口音。
“決斗?”曾氓疑惑不解,轉(zhuǎn)過頭去盯著他。
“對......我早就聽說了,溪風鎮(zhèn)每年都會有一場散修聚會,鎮(zhèn)上幾十個村落里被除名的散修都會趕來參加,他們不僅自己比武斗狠,還到處抓人丟進決斗場玩生死局!
“散修,就是因犯過錯而被村落驅(qū)逐出去四海為家的修士,至于生死局嘛,那是散修們之間的行話,被丟進決斗場的兩人,只有一人能活著出來,散修們以此為局賭生死!
“你知道的......這些被驅(qū)逐出村的修士沒有村落的扶持是很難在江湖中生存的,他們借生死局大撈一筆好過日子,也省得到處打家劫舍被仇家追殺!
囚車里的氣氛活躍起來,大伙兒你一嘴我一嘴,開始聊著江湖中的事,而村落仿佛被孤立在江湖之外,因為那里始終是圍著強大賢修的一個熔爐。
江流兒坐在角落里,聽著大人們指點江湖,眨巴著眼睛難以理解,心中漸漸有了疑問,他想知道:既然有了白色的村落,為何還要這黑色的江湖。
一天的奔襲,囚車在傍晚時分被拉到溪風鎮(zhèn)北面的寒鴉谷,谷中燈火驟明,漫山遍野呼啦啦涌出一大片混跡江湖的散修,他們舉火高呼,以隆重的儀式迎接著從四面八分匯集而來的囚車。
在這甚囂塵上的歡呼聲中,江流兒才格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存在,等待他的無疑是被扔進充斥著血腥味的決斗場,然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這么多,而現(xiàn)在居然有了心思,雖然不知道生為何物,但也會聲嘶力竭地畏死。
就在江流兒困于囚車中神游天外的時候,一陣悠遠的琴音將他驚醒,歌聲里有曼妙柔和的口音:
“是誰守望白色的村落,是誰在黑色的江湖唱起挽歌......”
歌聲里流淌著眷念,江流兒他想家了,他覺得,一個人無論走得多么遠,最后總是要回到村落的。
于是,長夜已至乎,我將從今晚開始守望,至死方休。
囚車被押解到谷中深處,停在漆黑腐臭的牢房門前,大人們被驅(qū)趕著下車,而江流兒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
“小娃娃快下車,細胳膊嫩腿的小心我一次把你燉著吃掉!币粋兇神惡煞的大胡子中年人拿著兩板斧砍著囚車上的木樁擠牙咧嘴。
曾氓嚇了一跳,正要上去拉他下來,卻被身旁的縉云攔住,只見他抽出長劍指向江流兒:
“是你的過去讓你失去了抵抗能力,而不是我的劍!
說完,他將長劍扔到江流兒腳邊,扔下一句話掉頭鉆進了牢房,他說:
“我的劍就是你的劍,撿起來,讓它永不銹鈍。”
江流兒鼓起勇氣撿起長劍,走下了囚車,但他以前是只用匕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