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惠秋招呼方新桃到身邊來,“好好的,怎么臉上還掛著金豆子?這大年節(jié)的,難不成有什么不順心的事?”
方新桃搖頭,只說沒什么事,風沙迷了眼睛罷了。
李惠秋瞥了一眼胡母那里,“你嫂子是我們小寶的救命恩人,你如今離我又近,大家姐妹一場,平日若有什么難處你可要說出來,我們上門去快得很呢?!?br/>
方新桃仍舊說沒有這些事。
李惠秋也不拆穿她,只叫她坐下說話,順便看看她手上傳說中佛珠。
眾人都好奇不已,趕忙圍上來看,一疊聲夸這佛珠有靈性。
幾個難得回村的姐妹又拉過方新桃,同她說起幼時趣事。
如今三里村有了些名聲,她們在娘家也有面子,當然要護著自村姐妹了。
胡家母子自覺無趣,沒一會便說要家去了。
胡雷將方新桃拉到一邊,一臉疼愛道:“桃娘,你有這樣的母親不是你的錯,是你命不好。你命雖不好,身子也差些,可我都不嫌,只怕自己沒本事讓你過上好日子?!?br/>
“只是娘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我怕回去了你難做人,我不想你小心翼翼的活著,你哥嫂疼你,不如你留住幾天,到時候再家來。”
方新桃搖頭,“我要同你一起回去,我不怕婆婆為難,我作為兒媳婦應該伺候婆母,這是我心甘情愿的?!?br/>
胡雷一臉溫柔:“我舍不得你受苦,我見了便心里難受,心疼得不行。桃娘你就當心疼心疼我,讓我好受些吧?!?br/>
方新桃看向他的眼睛,認真問道:“胡郎,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胡雷摸了摸她的臉:“句句真心?!?br/>
方新桃閉上眼,淚水劃過臉龐,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胡雷滿意笑了,“你身子不好,在這里待幾天也好,正好跟你嫂子學學廚藝,我等你下次回來時煮些別的吃食給我嘗嘗鮮?!?br/>
方新桃只覺得有東西堵在喉嚨,讓她無法開口應承。
胡雷卻道:“我們就這么說定了。”
等胡家母子一走,方新桃便躲進房間里捂著嘴哭了起來,楊初意示意小寧去陪。
其他人也不是沒眼色的,方才本就是為楊初意壓場子而來,這會便相互打眼色紛紛起身告辭了。
方至誠叫小磊收拾桌椅,自己則拉了楊初意到自己屋里,小心翼翼問道:“意娘,方才沒氣著你吧?”
楊初意漫不經心道:“就他們?”
方至誠有些氣弱,“我說的是三妹。”
方至誠知道楊初意從不為不相干的人生氣,可是方新桃面對婆母和相公對嫂子咄咄相逼卻一句話沒說,這般態(tài)度,他怕楊初意心里不舒服。
楊初意知道他想說的是什么,輕輕搖了搖頭。
生氣倒還不至于,最多就是為其的懦弱感到悲哀罷了。
可世上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勇敢反抗生活的,她不能以自己的立場來要求別人。
方至誠忙道:“我會好好勸她的,”
對于方新桃的事,其實方至誠也不知要怎么辦。
他有些心亂,“意娘,你說這事要如何解決才好???”
楊初意認真道:“三妹身子有礙,有沒有胡家我們都是要幫她調理身體的。一會兒你去梁老那問清楚她身體到底怎么樣,這點我們得先弄清楚了?!?br/>
每個女性是否要成為一位母親,應該是由她們自主選擇,而不是沒得選擇。
楊初意又道:“胡家母子不像是良善的,若真是這樣,我們還是得早些為她做打算的好?!?br/>
“可究其根本,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最重要的是教會她自強自立,不能再這樣畏畏縮縮任由人拿捏。”
方至誠一臉殷切看著她,“這個由你來教最為合適了,沒有人比得上你。”
楊初意輕哼:“你輕飄飄說句好話就要我好一通忙活,好占便宜啊?!?br/>
方至誠溫聲哄她:“今天菌子不多,可我觀今夜?jié)駳庵兀魅站佣ㄈ粫嗥饋?,你想不想去玩??br/>
楊初意笑了,“行啦,我就是開玩笑的?!?br/>
“我沒開玩笑。”方至誠很是認真,“你想去的話我明天便叫你?!?br/>
楊初意沒說話,她在想,原來方至誠有雙深情溫柔的眼睛啊,睫毛好像還挺濃的。
“意娘?”
“???哦。”楊初意回過神,隨口應道:“明天再說吧。”
當楊初意來到方新桃跟前時,她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正拉著小寧問,最近吃了什么?身體可好些了?學了什么字?
看到楊初意,她有些不好意思,為自己,也為婆母方才那一出。
方新桃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來,可是扯出來的笑容卻顯得有些難看。
楊初意不想她回了娘家還要偽裝和勉強自己,便勸道:“三妹,你喜歡便多住些日子,一年到頭也該歇幾天,正好你二哥說明日要去田里采菌子,你想出去走走,或是在家躺著都是可以的。”
方新桃努力憋住自己的眼淚,感激道:“謝謝嫂子。多虧有你,不然他們幾個還不知道會過成什么樣呢?!?br/>
“我沒本事,嫁了人也沒法回來看顧,給些貼補。我只能,只能厚著臉皮求嫂子多疼疼他們罷了?!?br/>
楊初意摸了摸小寧的頭,“他們的日子終是要他們來過,你又何嘗不是。說到底,我們每個人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罷了?!?br/>
“若托生到好的人家,或女子嫁到好的夫家,的確有幾分依靠,可也不能依賴太過。不然他人疲累不說,自己還成了隨手可拋的人,這便不美了。”
方新桃眼眶一熱,“嫂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勸我,我也知自己太過無用,可如今我心里亂得很,一下子理不出頭緒來,不知要同你講什么,等過了這兩日,我心靜了些,我再與你好好聊聊,可好?”
“好,那你休息一會吧?!皸畛跻鉄o意窺探他人傷口,也不想看別人脆弱的模樣,所以順帶把小寧拉出了房間。
小寧已經知道三姐似乎過得不太好,可她不明白到底為什么。
從前許多人都說過三姐夫是個好的,可為什么好的人就變呢?
小寧又想,當初嫂子不是個好的,可她后來變了,變成了一個好人。
那嫂子以后還會變嗎?
小寧有些害怕,不敢問,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答案。
楊初意看小寧皺著一張臉,一臉擔憂與糾結,便拉過她的手認真說道:“小寧,你要記著,萬不可把自己的幸福和未來全放在別人身上。自己想要的,自己努力爭取最實際?!?br/>
“嫂子,我不太明白?!?br/>
楊初意輕聲道:“沒關系,隨著你長大,許多事情你都會慢慢明白的?!?br/>
小磊在一旁聽了分明,暗暗發(fā)誓,定要好好讀書考取功名,這樣他便能護好家人了。
不一會兒,方至誠便回來了。
索性方新桃的情況并不嚴重,的確是虧了身子,但也不至于不能生養(yǎng),好好調養(yǎng)一兩年便無礙了。
楊初意聽了,這才放下心來。
方至成還跟梁老請教了許多問題,比如說什么樣的情況下會導致婦人不易生養(yǎng)?
他聽得很是認真,當即跟楊初意表示以后不準她和小寧碰冷水,冬天洗衣和做重活都由他來做。
方至誠又同梁老學了些能強身健體的草藥,只等草木旺盛了再去采回來給她們做藥浴,更要求她們睡前泡個熱水腳。
楊初意被他絮絮叨叨的關心弄得很是不耐煩,擺擺手胡亂應付了幾句便走了。
拋開上午的事不談,一家人同桌吃飯,說些輕松話,聊聊家里各人各處的變化,氣氛還是很好的。
可這氣氛到了臨睡前就全變了,楊初意從來沒想過,她竟然被方新桃擺了一道。
偏偏她除了原地跳腳,卻又不得不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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