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華宮如今是整個皇宮里最為熱鬧的地方,四方皇親國戚紛紛趕來慶賀錦貴妃的弄瓦之喜,鮫珠制成的簾子被侍女高高的掛起,進進出出可以遇見許多熟人。
剛送走了一批客人,沐錦正抱著小公主坐在內寢休息,身后的侍女小心翼翼的打著團扇,眉眼彎彎的笑道:“公主長的真是好看,瞧這眼睛大大的,真像娘娘呢。”
沐錦正拿著小勺喂孩子喝水,聞言更是得意,“像我有什么好,小公主還是像皇上的多些,將來長大了定不會難看。”
“我的小侄女怎么可能會不好看?姐姐,你可謙虛的過了頭了?!便迦A撩起簾子走了進來,手里拿了一個撥浪鼓逗孩子玩。
“你怎么出來了?快回去,別讓人看見了?!便邋\原本舒展的面容在看見來人時驀地一僵,忙的站起身趕他回去。
就知道那個主意行不通,她這個兄弟只會給她添亂。
因為青漓的緣故,沐華兩兄弟如今正是要躲避風頭的時候,雖然遲遲不見寧王府有所動靜,卻難保他們將來會平安,所以避在錦華宮才是最為安全的所在。這件事原本萬無一失,卻沒想到中間青漓這環(huán)出了差錯,如今她生死未卜,他們這才把當初被藥劑迷暈的海棠放了回去,以此來降降寧王的火氣。
沐華哼笑了一聲,不理她,繼續(xù)搖著撥浪鼓逗著面前的小娃。
“你倒是說句話啊,當初我就不同意你這么做,如今弄成這個樣子,到底該如何收場?”沐錦眉頭一蹙,把孩子抱給乳娘,將下人都打發(fā)了出去。
小公主被抱走了,沐華手里還拿著撥浪鼓站在原地,樣子著實有些滑稽,然而往日那雙如桃花般瀲滟的雙眸里此時卻似笑非笑的看不見底,“姐姐,莫說你當初同意還是不同意,如今都已經收不了場了。”
“什么意思?”沐錦原本坐在美人榻上,聞言登時站了起來,將左手緊緊握住,皺眉失聲道:“你想拉我下水?”
沐華低頭無聲的看著手里的撥浪鼓,輕輕搖了幾下,立時發(fā)出一陣清脆的“叮叮咚咚”的聲響,仿佛敲擊著自己的心,他裂開嘴角笑了笑,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她……怎么樣了?”
沐錦正焦灼的等著他的回答,一聽此言頓時全身一震,不可思議的看著對面熟悉的人——他蕭蕭然的站在窗前,窗外開滿了大片的胭脂色薔薇,仿佛明白她心中所想似的,竟出乎意料的點了點頭,聲音里透著滿滿的無可奈何,“很不幸,事情似乎就是這樣,姐,我看……我是真的愛上她了。”
話音方落,鮫珠簾又是“叮叮當”的一響,隨后想起外間侍女通報的聲音,“娘娘,皇上來了?!?br/>
蘇逸已經走了進來。
明黃色的身影長身玉立,錦袍繡帶,風度翩然。
“妾身見過皇上?!便邋\見是他來,忙的放下手中繡了一半的鴛鴦戲水圖,站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了。”蘇逸扶了她一把,卻將手不動聲色的抽了回來,朝著一旁下人房的方向微微笑了笑,才轉過頭看著沐錦,溫和的問道:“怎的臉色忽然之間這么蒼白,你剛生下公主不久,一定要調理好身子?!?br/>
沐錦精致的妝容上勾出一絲笑意來,拉了蘇逸的手坐在桌邊,“小扇,把冰鎮(zhèn)的酸梅湯拿過來給皇上降降暑?!?br/>
“不必了?!碧K逸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依舊是溫和的語氣,“給你留著罷,不過你也不要貪嘴,吃壞了身子?!?br/>
見他一如往昔的關心自己,沐錦提起的心這才放了下來,也不顧周圍侍女的眼光,扭身坐到了蘇逸腿上,軟軟的靠進他懷里,“皇上,這些日子你都干什么去了,很久也不來妾身這里了?!?br/>
蘇逸輕輕攬住她,然而目光卻盯著花瓶里枯萎了的雪色百合,許久沒有說話。
無論再嬌顏動人的花,離了水便會迅速枯萎凋謝。
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微微皺了皺眉頭,微笑著推開了她,“這些日子怎么也不見你的好兄弟來錦華宮走動?沐華又是個愛熱鬧的人,不然就明日宣他進宮陪陪你如何?”
沐錦身子一僵,剛紅潤起來的臉色又蒼白了下去,訕訕道:“皇上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正事不干,成日就喜歡在花街柳巷里流連,還是莫要叫他過來了罷,女人的事情,他也幫不上什么忙?!?br/>
蘇逸笑著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往緊挨著下人房的竹架邊走去,手剛搭上竹架,身后忽然傳來小扇的驚呼聲,“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蘇逸轉身看去。
沐錦捂著肚子臉色蒼白的倒在床榻邊,“皇上,妾身怕是服侍不了您了,不知是不是剛生完公主的原因,肚子總是會痛?!?br/>
蘇逸走過去握了握她的手,看著小扇,“還不去請御醫(yī)?”
待小扇跑了出去,他才轉過頭來道:“那你安心養(yǎng)病,朕還有折子要批,就先走了?!碧K逸站起身舉步出門,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輕笑道:“朕看那竹架歪的很,做工也粗糙,不留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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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花園小筑,遠遠就看見一個頎長雋秀的身影等在那里,蘇逸眉頭微微一蹙,很快便又舒展開來,大步走了過去,招呼:“三弟。”
男子一身寶藍色錦衣,正背對著他仰頭望著天邊的幾朵白云,聞言身子一震,轉過身來行了一禮,“皇兄?!?br/>
蘇逸虛扶了他一把,微笑,“特意來花園小筑,想必是等著朕了,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沒有。”蘇言一直盯著他的眼睛,頓了半晌才低眉道:“臣弟是來多謝皇兄的?!?br/>
“哦?”蘇逸狀似聽不懂的模樣,眉心微微一挑,“朕這是做了什么好事,竟讓三弟親自來道謝?”
蘇言眉頭微微擰起,眸色卻極其平靜,沉沉吐出兩個字,“雪蓮?!?br/>
“唔……雪蓮?”蘇逸抬手點了點自己的下巴,眉心微微一斂,良久才喚來身后跟隨的凌玥,“去太醫(yī)院看看,有沒有雪蓮,給寧王拿來?!?br/>
蘇言的臉色極其不明顯的一沉。
“皇上……”紫衫少年面色不改,“如此珍貴的藥材,太醫(yī)院是沒有的,若是寧王急著要,倒是可以派人去采一些回來。”
“如此,你便去辦吧?!碧K逸聞言點了點頭,這才看向蘇言,“什么時候要?”
蘇言眼里閃過一絲疑惑,微微擰了眉,“今日青漓床頭忽然擺了一朵天山雪蓮,難道不是皇兄所贈?”
蘇逸側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怔,隨后便笑了,“朕倒是希望那雪蓮是朕所贈,還能順水推舟賣個人情,可惜……”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悠然的眸光掠過他,“寧王妃的病情可是有所好轉?”
“前些日子狀況越來越糟,今天早上喝了那雪蓮熬成的藥湯,雖然還是沒有醒來,但是氣色已經好很多了。”
“那便好?!碧K逸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時辰,“朕得去批折子了,過些日子得空了再去你府里看看寧王妃?!痹捯粑绰洌瑪[了擺手轉身就走。
“皇兄!”身后的蘇言卻忽然叫住了他。
蘇逸的身子微微一頓,沒有轉過頭來,聲音卻仍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來三弟今日有很多話想與朕說啊?!?br/>
“皇兄。”蘇言出乎意料的沒有否認他的話,只是對著他背影的眸光愈見深邃,淡淡斂起所有的笑意,“不知當初皇兄把青漓指給臣弟,只是因為臣弟曾經的請求么?”
蘇逸轉過身來,看著對面眼眸與自己極其相似的弟弟,突然有些覺得好笑,“自然是這樣,你從小對朕提過的要求,朕有哪條沒有盡力為你做到?”
“可是如今臣弟若說想與青漓和離呢?”蘇言沉默半晌,忽然淡淡說了一句,似乎是再平常不過的話。
蘇逸平靜的臉色終于有了一絲波動,良久,才苦笑道:“為何?”
蘇言一直冷冽的表情卻忽而漸漸有了笑意,向蘇逸拱了拱手,“臣弟當然是胡說的,青漓雖然脾氣有些古怪,臣弟卻已經是習慣了的,怎會與她和離?”
蘇逸靜靜看了他半晌,眸色幽深的有些看不清,終究還是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曲起手指抵了一下額,“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今后莫要再說這些傷人的話,好好回去照顧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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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漓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不停的往黑色的漩渦里掉落,時空仿佛在這一刻全部紊亂了。
“哥哥,哥哥,你什么回來?”
“拿著這把簫,什么時候學會了《金縷衣》,我就回來?!?br/>
“阿漓會快快學會……哥哥,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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