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年春天,劉嬸在春曉的幫助下順利誕下一子,消息傳開,四鄰八鄉(xiāng)的人蜂擁而來,甚至還有未嫁的女子上門,討要生子秘方。
事已至此,又有了藥粉器具,春曉索性放開手腳,遇到有人來請,不拘遠(yuǎn)近,都會前去看診,情況危急者親自上手,而且從不收取高額診費(fèi),遇到并無大礙的產(chǎn)婦,便勸說其家人去請穩(wěn)婆,如此一來,和附近村鎮(zhèn)的穩(wěn)婆倒也相安無事。
轉(zhuǎn)眼三年過去,春曉差不多已到雙十之年,手中也有了一筆不小的積蓄,卻始終無人上門求親,秦夫人幫著張羅過幾次,春曉也都婉言拒絕,后來便不了了之。
春華見此,更加發(fā)奮讀書,竟然高中當(dāng)年童子試的第一名,得以入讀縣學(xué)松濤書院。
齊楓宇和紅寶聞訊前來道賀,齊楓宇更是當(dāng)場拍板,讓紅寶也入了秦先生的學(xué)館讀書。
松濤書院距梅林鎮(zhèn)頗有一段路途,中間還要翻過本縣最高的青云山,謝師宴上,滿心喜悅的秦少甫喝得大醉,第二日帶著秦伯來到袁家,說是要親自護(hù)送春華前往,一路徒步而行,吟詩作對,飽覽山河風(fēng)光。
見他極有興致,春曉不好推辭,想想來回不過七八日的路途,又有秦伯跟隨,便也放下心來,領(lǐng)著春華去鎮(zhèn)上裁了兩身新衣,回來又忙著烙餅煮肉,打點(diǎn)路上的行裝干糧。
初三這日,秦家主仆與春華早早啟程,春曉含淚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遠(yuǎn)去,見春華一步三回頭,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難過,忍了半晌,還是快步追上前去,將已與自己身高相仿的弟弟緊緊抱住,哽咽說道:“春華,你到了書院要用功讀書,待到深秋,姐姐便去給你送冬衣……”
誰知春華一去便沒了音訊,十日之后,春曉再也等待不得,草草收拾了一只包袱,便要外出尋找。出門之時,恰逢齊楓宇帶著紅寶來問消息,見她如此,齊楓宇遂決定與她同去,便叮囑紅寶在此等候,自己回家收拾行裝。
齊楓宇還未歸來,滿面憔悴之色的秦伯卻風(fēng)塵仆仆地上了門。
見到春曉,他顫抖著撲倒在地,老淚縱橫:“春曉姑娘,我對不起你啊……”
原來,他們?nèi)诵兄燎嘣瓢胙?,身上飲水告罄,秦伯遠(yuǎn)遠(yuǎn)望見更高處似有幾戶人家,便叮囑秦少甫和春華在原地等候,自己則上山取水。
秦伯走后,秦少甫見到山間美景,詩興大發(fā),踏上一塊巖石大聲吟詠,怎知前日剛剛下過山雨,巖石松動,猛然向山澗傾斜過去,春華見狀緊忙上前救助,雖然堪堪拉回了老師,自己卻收勢不得,從山腰跌落,墜入了滔滔河水……
秦少甫摔在地上,額頭磕到山石,登時暈厥過去,秦伯取水歸來,慌忙喚醒了主人,聽聞春華落水,便背起秦少甫下了青云山,四處打問尋找,幾日下來卻一無所獲,秦少甫本是一介書生,如今受了傷,心中又無比煎熬,不久額上傷口潰爛,高燒不退,一病不起。
秦伯無法,只得先將主人送回秦家,再來向春曉報信……
聽聞噩耗,春曉怔忪良久,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再次醒來已是黎明時分,秦夫人、秦嬸和劉嬸都在身旁陪伴,三人不停垂淚。春曉想想自家現(xiàn)狀,又憶起程松朗那虛無縹緲的三年之約,心中愈發(fā)悲涼。見她醒轉(zhuǎn),秦夫人伏在床邊,哀哀說道:“春曉妹妹,姐姐知道,如今無論說什么都是無用的,姐姐不求你原諒我們,只盼著你能善待自己,莫要糟踐了身子……”
秦嬸和劉嬸連聲附和,屋外的齊楓宇聽到響動,不顧避諱,大步走進(jìn)房中,沉聲說道:“春曉,我適才反復(fù)想過,春華若只是落水,或許會隨水漂浮,被人救起也未可知。你先養(yǎng)好身子,待大好之后,為兄定會陪你外出尋找……”
然而,無論眾人如何懇求勸慰,春曉只是靜靜躺著,大睜著雙眼,眼中卻無半點(diǎn)淚光。
似這般久了,秦嬸先自害怕起來,她扯扯秦夫人衣袖,低聲說道:“夫人,春曉姑娘莫不是悲傷過度,迷了心竅吧……咱們是不是先請位郎中過來瞧瞧?”
秦夫人此時也沒了章法,忙轉(zhuǎn)向齊楓宇說道:“這位兄弟,現(xiàn)下不知春曉妹子究竟如何,煩請你去鎮(zhèn)上尋位郎中來吧……”
正在這時,春曉卻坐起身來,喑啞說道:“不用了,我沒事。”
說著,她環(huán)視一周,平靜開口:“秦姐姐,劉嬸,齊大哥,你們都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秦夫人還要再勸,春曉已經(jīng)搖頭說道:“居安還小,秦先生現(xiàn)下又病著,姐姐還是回去照顧他們吧。劉嬸,你也回去告訴劉叔,請他莫要掛心。你們放心,一日尋不到春華尸首,我便一日不會放手,更不會尋死覓活。”
見她如此,眾人面面相覷,只得依次退出房間,站在門口低聲商議半晌,仍將齊楓宇留下,其他人嘆息拭淚,先后離開。
屋內(nèi),春曉思忖良久,起身查看了早間打整的包袱,加上些衣物細(xì)軟,將診病所需的用具藥粉一并打好,又從這幾年的積蓄里拿出二十兩銀子帶在身上。遲疑片刻,她從妝匣暗格之中取出那支珠釵,貼身藏在懷中。
將剩余的銀兩用布包好,春曉背起行囊走到門口,見到嚴(yán)陣以待的齊楓宇,將銀兩交到他的手上,低聲說道:“齊大哥,我要一人外出尋找春華,這些銀錢你暫且?guī)臀沂罩?,這座宅子和院中的菜蔬牲畜,也勞煩你多多照看……”
齊楓宇眉頭緊鎖,沉聲說道:“妹妹身為女子,獨(dú)自出行多有不便,還是為兄陪你去吧?!?br/>
春曉聽了搖頭苦笑:“齊大哥,你我相識已近五年,春曉性情如何,大哥應(yīng)該十分清楚,還是不要再勸了吧?!?br/>
齊楓宇心中焦急,咬了咬牙,上前握住春曉手臂:“春曉,我不會讓你走的,你若是當(dāng)真出了什么事,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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