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不可能

    經(jīng)過一夜的搶救，苗郁青暫時脫離了危險(xiǎn)。

    雷森的臉上滿是疲憊的刻痕，胡茬凌亂，衣服臟皺。

    他從矜貴的皇帝，一夜之間墜落而下，成了骯臟的乞丐。

    雷徹找到他時，雷森倚在醫(yī)院外的墻角吸煙，腳下已經(jīng)散落了數(shù)不清的煙蒂。

    雷徹走過去，向雷森要了支煙，兩人沉默無言，吞云吐霧。

    一支煙吸盡，雷徹用腳將煙蒂碾滅，他扯了扯嘴角，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嘲諷：“哥，你們的手段真骯臟?！?br/>
    雷森掀起眼皮看雷徹，明白他知道了一切，男人將煙叼在嘴里，雙手插兜靠在墻上，仰頭看著這陰沉的天，說：“是啊，骯臟?！?br/>
    雷徹壓抑著怒火，他為苗郁青感到不值，但更多的，是心疼。

    “小瓷擁有的已經(jīng)夠多了，她有陳叔叔的愛，有你的愛，這都是苗郁青渴望了那么多年的東西，你們不給就算了，不能再拿她的命去填小瓷的命！哥,你們不能這么做，這太狠了！”

    “不會……”雷森的聲音嘶啞而哽咽，他抬手蓋住了眼睛，不讓雷徹看見，“我不會再傷害她，永遠(yuǎn)不會?！?br/>
    這是他昨天在陳家客廳沒有說完的話，卻不知道是不是已經(jīng)遲了。

    雷徹的眼睛微微睜大，這樣的大哥讓他感到陌生，這樣的承諾……也不該是他許給苗郁青的。

    雷徹想要開口說些什么，雷森卻突然掏出了手機(jī)，楊凌的聲音傳來：

    “老板，苗小姐醒了，但……”

    雷森猛地站直了身體，話都沒聽完拔腿就跑，雷徹跟在他身后，再次驚訝于大哥的失態(tài)。

    兩人跑到病房，打開門，苗郁青滿頭白紗的縮在床上。

    她醒了，眼神卻空洞得很，無知無覺，像個活著的死人。

    雷森走了過去，蹲在病床前，輕聲叫她：“郁青。”

    苗郁青的身體猛地一顫，慢慢的側(cè)頭看他，然后眼睛越睜越大，猛地尖叫了起來。

    她拼了命的往后退，雷森站起身來想拉住她，苗郁青卻叫得更大聲，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雷森的手伸在半空中，看著將自己死死裹進(jìn)被子里、強(qiáng)烈排斥他碰觸的苗郁青，頓時慌亂不已。

    對此，所有人都感到錯愕，醫(yī)生將雷森請了出去，苗郁青的病情很嚴(yán)重，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雷森閉了閉眼睛，他站在門外，頹廢而無力：“醫(yī)生，怎么會這樣？”

    “苗小姐受的刺激太大，受傷的又是腦部，情況很糟糕”，醫(yī)生看著雷森，嚴(yán)肅道，“她拒絕接觸外界的一切，自閉而麻木，在你進(jìn)來之前，她甚至對周圍所有的人、聲音都沒有反應(yīng)?！?br/>
    雷森先是一驚，而后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可你也看到了，她對我很排斥?！?br/>
    醫(yī)生頭痛的揉了揉眉心，這次的病人很棘手，想了想，問他：“苗小姐的頭以前也受過傷，能告訴我是怎么一回事嗎？”

    雷森聞言并沒有驚訝的情緒，那次他和苗郁青在家里爭吵，一時失手將她推倒撞傷了腦袋，苗郁青以為他沒有發(fā)覺，事實(shí)上，雷森是知道的。

    可那時候他，被苗郁青弄得心神煩躁，根本不想理會，他在樓下抽了十幾分鐘的煙，驚覺苗郁青竟然沒打急救電話，這才回去將昏迷不醒的她送往醫(yī)院。

    事后，也一直裝作不知。

    雷森懊悔不已，將情況告訴了醫(yī)生。

    醫(yī)生聽后，告訴雷森，苗郁青的頭兩次受傷，傷害疊加，如今精神更是刺激過度，痊愈的難度很大。

    雷森怔愣在了原地，心口絞了絞，他感受到了窒息的滋味。

    醫(yī)生離開后，雷徹從病房里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很難看：“哥，我要把苗郁青帶走?！?br/>
    雷森猛地抬頭看向雷徹，目光里壓著兇狠：“阿徹，這不可能。”

    “她都變成這副模樣了，你還不肯放過她？”雷徹不可置信的看著雷森，失望又憤怒。

    雷森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

    “你讓我把她帶走，”雷徹盡量壓著自己的情緒，“剛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哥，苗郁青不適合再待在你的身邊，你如果真的還對她有一絲愧疚，就放她走吧?！?br/>
    “可以啊?！崩咨粗讖?，突然笑了起來，說不出的狠絕，“除非她死?！?br/>
    “雷森！”

    那一瞬間，憤怒沖破了理智，雷徹猛地提起拳頭砸向雷森，一拳又一拳，皮肉聲聲悶響，直到見了血。

    雷徹壓在雷森的身上，看著躺在地上鼻青臉腫的這個男人，他一直敬仰的大哥不應(yīng)該是這個模樣的，他的心也不應(yīng)該這么的丑陋不堪。

    雷徹難受得想咆哮：“你太讓我失望了！”

    雷徹放下提起的拳頭，從地上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離去。

    一直站在一旁的楊凌看了一眼離去的雷徹，走過去將雷森扶了起來，嘆道：“老板，你這是何苦？干嘛要故意激怒阿徹讓他打你一頓呢？”

    雷森站起身來，推開楊凌的攙扶，男人倚靠在墻上，目光愣愣的望著病房門口，很久，才說：“這樣會舒服點(diǎn)?！?br/>
    楊凌無奈，卻也理解，他很久之前就有預(yù)感這幾個人的發(fā)展會很糟糕。

    楊凌猶豫片刻，發(fā)自良心的建議：“老板，你如果不想苗郁青真的變成一個瘋子，就放她離開吧，阿徹會照顧好她的?！?br/>
    事已至此，這樣的選擇，對大家都好。

    雷森抬眸看向楊凌，那樣的目光，像一頭要吃人的野獸，他說：“不可能！”

    楊凌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勸他，說出了自己的擔(dān)憂：“陳總是不會放過苗小姐的，阿徹也不會善罷甘休，老板，咱們?nèi)缃袷莾?nèi)憂外患?！?br/>
    雷森沒有說話，他甚至說得上平靜，可楊凌看著他的眼睛，卻覺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