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陽光射進(jìn)窗臺，映在睡得香甜的上官溪的眼睛位置。孟雨萱站起來想要遮擋一下光線，衣角掛到旁邊的床檐上，發(fā)出響聲。

    上官溪揉了揉眼睛，迷糊地坐起來，說道：“娘，你怎么不睡覺？”

    孟雨萱轉(zhuǎn)身走向他，扶著他單薄的身體，輕輕地笑道：“怎么可能沒睡？我又不是神仙，還能不睡覺的？只是比你早醒一會兒?！?br/>
    上官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外面天色已亮，上官溪見了急道：“天亮了呀！爹回來了嗎？我得去溫書，否則爹會不高興的。”

    孟雨萱暗暗嘆了一口氣，心道：該來的始終會來。還是早些說清楚吧！免得那孩子胡思亂想。

    自從上官煥離開后，孟雨萱就一直睡不著。她坐在床邊，看著沉沉入睡的上官溪，猶豫著用什么方式給他說清楚上官煥離開的事情。雖然他叫她‘娘’，但是畢竟不是真的娘。而且他是一個敏感的孩子。若是告訴他上官煥已經(jīng)離開的事情，他能接受嗎？

    “溪兒。”孟雨萱拉著上官溪的手掌，溫柔地看著他。她從衣袖里取出玉佩，放在上官溪的手心里，說道：“你爹回來過，但是又走了。你爹說有件事情需要處理，短則十天半個月，長則三四個月就回來。你可以陪著娘在這里等他嗎？”

    上官溪那張蒼白的小臉露出迷茫的神色。他用那雙如受傷小鹿般的眼睛看著她，看得她心里難受不已。

    上官溪咬著唇，眼眶里滑動著淚水。他的神情告訴她：好傷心！好想哭！

    可是，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出來。

    這樣反而讓孟雨萱心痛。若是他大哭大鬧，她的心里還好受些！

    這孩子，多么懂事！該死的上官煥，到底什么事情值得讓他扔下這么脆弱的孩子？他一點(diǎn)兒都不擔(dān)心她這個‘后娘’虐待他嗎？

    “若是想哭的話……”孟雨萱的話沒有說完，只見上官溪眨巴眨巴眼睛，帶著濃重的鼻音打斷她的話。

    “娘，你不是說今天要去趕集嗎？現(xiàn)在天色不早了，村里的牛車怕是要走了。你得快些準(zhǔn)備好。不然今天就去不了鎮(zhèn)上了。”上官溪小大人般的吩咐讓本來心里就難過的孟雨萱差點(diǎn)落了淚。

    他明明正在傷心，卻還在關(guān)心她的事情。他才五歲，干嘛這樣懂事？他這樣的懂事只會讓人心里難受。

    “溪兒，你別擔(dān)心娘，娘昨天晚上就準(zhǔn)備好了。若是想走，馬上就可以動身?？墒悄锊环判哪??！泵嫌贻嫒嗔巳嗌瞎傧念^發(fā)說道：“算了。今天就不去了。我陪你一天，明天再去好了?！?br/>
    “娘，你別用我做偷懶的借口。爹說了，只要是自己要做的事情，那就要快些完成。多拖一天，就是多浪費(fèi)一天生命。人的時間是有限的。可不能這樣白白浪費(fèi)下去。我又沒事，不用你留下來安慰我。就算我心里難受，那也是我的事情。你陪著我也幫不了什么……”

    上官溪碎碎念的模樣與那個嚴(yán)肅古板的上官煥一模一樣。孟雨萱仿佛看見上官煥板著臉教訓(xùn)她的樣子。一時之間，真是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我去就是?！泵嫌贻婕泵Υ驍嗌瞎傧哪钸丁Ｔ倌钕氯?，她腦袋就要爆炸了。本來昨晚就因為擔(dān)心他沒有睡好?，F(xiàn)在一點(diǎn)兒都不想聽見雜音。一聽見雜音就像里面有蒼蠅在嗡嗡地叫個不停。“不過，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鎮(zhèn)上吧？”

    上官溪驚喜地看著孟雨萱，遲疑地說道：“可以嗎？爹不讓我去鎮(zhèn)上。他說我身子需要養(yǎng)著，最好哪里都別去?！?br/>
    “你爹不在，現(xiàn)在是我當(dāng)家，我說可以就是可以?！泵嫌贻婧叩溃骸跋氩幌肴?？想去就快些起床。不過我沒有準(zhǔn)備早飯，你吃幾塊山楂糕墊墊肚子吧！”

    上官溪急忙從床上爬下來。孟雨萱想要幫他穿衣，他拒絕了。從三歲之后，他的衣服都是自己穿的。上官煥對他很嚴(yán)格，就算他自己穿得不好，也不會幫他修正。反正他也不出門，別人瞧不著他的樣子，所以丟臉也沒人看見。

    待孟雨萱收拾妥當(dāng)，上官溪也準(zhǔn)備好了。孟雨萱挑著一扁擔(dān)山楂糕走向王成奎放牛車的地方。

    “終于來了。你再不來，俺就要去你家瞧瞧了?！边h(yuǎn)遠(yuǎn)看見林嬸站在路口等著，她的兒媳婦鳳兒背著東西，手里還拉著黑子。

    王成奎的牛車就在不遠(yuǎn)處。坐在牛車上的婦人們看見孟雨萱，一個個神情詭異。上次與她交談過的幾個婦人這次眼神躲躲閃閃不看她。牛車上還有很大的空位。眾人擠在一起，給他們留了一個大大的空隙。

    孟雨萱一看那陣仗就知道又被排擠了。昨天村長家百日宴發(fā)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給她帶來了麻煩。

    “東西放好了?！蓖醭煽橥旰禑煟瑢ι砗蟮娜苏f道：“坐好了??！把你們的小孩抱好，不要抖出來了?！?br/>
    上官溪第一次坐牛車，第一次和這么多人接觸。他拉著孟雨萱，一幅害怕的樣子。

    對面的黑子朝上官溪揚(yáng)起笑臉。憨厚的胖小子一咧嘴，牙齒黃黃的，標(biāo)準(zhǔn)的農(nóng)家小子。而上官溪與他相反，畢竟是上官煥精養(yǎng)著長大的，不僅長得白嫩，而且每天都用鹽水漱口，所以一口牙齒長得比他的臉還白。

    “溪兒娘，今天怎么把溪兒帶去了？你自己挑著擔(dān)子本來就不容易，再帶個孩子，那得多累？”林嬸不解地說道。

    孟雨萱察覺上官溪身體繃得緊緊的，握著她的手被汗水浸濕。她拍拍上官的小手，溫和地笑道：“嬸子有所不知。昨夜孩子爹的好友來我們家了，說是找孩子他爹有點(diǎn)急事。這不他連夜就跟著走了。這段時間溪兒就交給我照顧。所以，不管我去哪里都得帶著他。畢竟把他一個人放在家里太不放心了。孩子小，身邊沒有大人看著怎么行？”

    “那還不簡單。以前也是嬸子照顧這孩子。以后你要是忙，還是嬸子幫你看著。溪兒，林奶奶陪你玩好不？”林嬸看著上官溪笑道。

    上官溪搖搖頭，拉著孟雨萱的手不放。他依賴地看著孟雨萱說道：“我想娘陪著。以前沒有娘，現(xiàn)在有娘了，只想娘陪著?！?br/>
    “這小子?！绷謰鹦αR道：“以前沒娘的時候，整天跟著奶奶也沒說什么?，F(xiàn)在有娘了，就不認(rèn)奶奶了?！?br/>
    “我要娘，也要奶奶。奶奶對溪兒好，溪兒感激著呢！”上官溪連忙說道。

    “好好，沒白疼你?！绷謰鹦Φ溃骸昂谧樱@段時間帶弟弟好好玩。不過不能帶弟弟出去，只能在家里玩?！?br/>
    黑子連連點(diǎn)頭。他咧著嘴，笑得很憨厚：“好的，奶奶。俺會好好照顧弟弟的。”

    “溪兒娘，你們當(dāng)家的啥時候才能回來？”旁邊一個婦人說道：“不是俺說你，你一個女子，又不會做田里的活兒，怎么養(yǎng)活你和孩子？你挑的是什么？是不是那個山楂糕？你那山楂糕差點(diǎn)害死人，還敢拿出去賣？有人買嗎？嫂子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吧！”

    “可不是這個理兒。你們當(dāng)家的就算沒走，那只手也廢了。右手廢掉的男人還能打獵嗎？只怕也養(yǎng)活不了你們一家人?！迸赃呉粋€婦人嗑著瓜子說道：“趁著現(xiàn)在年輕，你長得又這樣俊，重新考慮一下以后的日子才是正理！”

    “別聽他們胡說八道?！绷謰饜懒?。“你們男人沒用，你們是不是就要改嫁？女人從一而終，這個你們爹娘沒教過你們？別在那里陰陽怪氣的。溪兒娘長得俊，又有手藝，你們這是眼紅了吧？不要以為老婆子不知道你們心里的那些彎彎道道。呸！再說那些不要臉的話，老婆子和你們沒完。”

    “嬸子，你急什么？俺又沒讓你家媳婦改嫁。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才是你家媳婦呢！有必要爭成這樣嗎？”那婦人哼道。

    “你……你亂說什么？”向來沒有脾氣的鳳兒也惱了。她瞪著那人，頗黑的臉沉了下來?！澳氵@還是人話嗎？”

    “這位嫂子，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先不說你是不是真的為我好。現(xiàn)在我們當(dāng)家的出了遠(yuǎn)門，家里剩下一個孩子，你就挑唆著我去改嫁，你這未免也太心狠了！改天見到大哥，我一定得好好地提醒他，讓他出門在外千萬要小心，可不能傷了哪里。如若不然，嫂子這樣‘動不動就重新考慮以后日子’的性子還真是讓人不放心呢！”

    “你……”那婦人被孟雨萱擠兌得沒有面子。車上的都是村里的人。當(dāng)著大家的面，孟雨萱就這樣諷刺她，這讓她的面子往哪里擱？“你得意什么？俺倒要瞧瞧你能裝幾天。溪兒爹走了，就你這種水性揚(yáng)花的女人，怕是過幾天就把這可憐的孩子賣了，然后自己跑了?！?br/>
    “嫂子這樣說，莫不是這是你的心里想法？”孟雨萱淡笑。

    “行了。都是一個村的，非要鬧成這樣嗎？成兒娘，環(huán)兒娘，你們今天說得太過了?！绷謰鹕鷼獾卣f道。

    “再吵就給俺下車。你們這些女人越說越過份了。”前面趕車的王成奎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