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三年前那件事，就跟她有關(guān)系了?！睂O琦將最后一張女生的照片拿出來,放在桌上,“這張照片是三年前的,當(dāng)年只有十七歲的高二女生，叫張芳芳，她是音樂學(xué)院的學(xué)生。三年前，也是六月份的傍晚,她和班里的同學(xué)一起去參加一個附近養(yǎng)老院的慰問老人慈善表演活動。”

    眾人都靜心聽著。

    “那天也挺熱的,表演順利，本來九點(diǎn)左右就結(jié)束了,幾個同學(xué)出來后，老師說接他們的學(xué)校班車出了點(diǎn)故障,要晚點(diǎn)再來，讓學(xué)生們先到附近的小飯館吃個宵夜，吹著空調(diào)等一會兒?！睂O琦講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事，“當(dāng)時是總共九個學(xué)生，在加油站附近的飯館吃飯，可是車子一直沒來，直到接近十一點(diǎn)的時候，老師才坐著一輛面包車趕了過來。說是校車在路邊拋錨了，他找人修理沒修好，要叫拖車拖走，等一切辦妥之后他再叫車，車子又難叫，所以這么晚才到?！?br/>
    “眾人上車準(zhǔn)備離去，卻發(fā)現(xiàn)小面包車塞滿只能坐八個學(xué)生，有一個上不去。老師就說讓學(xué)生們先走，他自己想辦法打車回學(xué)校。這時候，張芳芳說她可以坐公交車回家，前邊站臺的公交車正好到她家門口?！睂O琦道，“那時候的確有一班63路公交車，末班車是十一點(diǎn)發(fā)車，到加油站附近基本都是在十一點(diǎn)十分到二十分之間?！?br/>
    眾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

    “當(dāng)時張芳芳的老師親自將她送上了公交車，看著車子開走他才回來，和同學(xué)們一起上面包車。”申毅接著道，“可是他們的車子還沒發(fā)動，就聽到前方傳來一聲巨響?！?br/>
    眾人都皺眉，修德抱著枕頭縮在沙發(fā)角落里，覺得各種恐怖。

    “有一輛運(yùn)送石料的大卡車超載，再加上駕駛員疲勞駕駛，沖出了車道，這么巧，正好撞上了那輛張芳芳坐的公交車?！鄙暌銍@氣，“當(dāng)時公交車正好行駛在橋上，橋下河水又滿又急，石料車一頭撞上公交車，將車子撞飛了出去。”

    修德和莫笑倒抽了一口氣——災(zāi)難??！

    “公交車失控沖出橋面的一剎那，那個公交車司機(jī)跳車了。”孫琦道，“但是張芳芳還在車?yán)?，她連同車子一起落進(jìn)了橋下的河里，被沖走了?！?br/>
    “那后來呢？”莫飛問。

    “第二天，車子在下游被找到，已經(jīng)沖毀變形，但是張芳芳的尸體一直沒找到，據(jù)說可能被沖到下游更大的江里，再也找不到了?！鄙暌愕溃澳莻€石料車的司機(jī)和那個公交車司機(jī)只是受了輕傷，當(dāng)時報紙上報道這件事的時候有不少人譴責(zé)公交車棄乘客小姑娘不顧自己逃命的行為。但是當(dāng)時情況危急，就算他留下，也最多和張芳芳一起死，因此也沒辦法?！?br/>
    眾人都點(diǎn)頭，行為上不夠無私，但是也不能說他有罪，人到關(guān)鍵時刻通最先反應(yīng)是自救。

    “張芳芳是單親家庭，她媽媽聽說女兒遇難之后在家開煤氣自殺了?！鄙暌愕?，“那個駕駛石料車的司機(jī)被判重刑，這件案子，就這么結(jié)束了，然而……”

    眾人抬起頭，心說還沒有結(jié)束么？

    “發(fā)生了一些詭異的后續(xù)事件?！睂O琦道，“那個學(xué)校剩下的八個學(xué)生，集體食物中毒，導(dǎo)致一人死亡，另外七個現(xiàn)在還有一些后遺癥。而那個老師更是發(fā)生車禍死亡。最離奇是那個逃命的公交車司機(jī)，在事發(fā)三天后突然心臟衰竭，沒理由地死了?！?br/>
    “好邪門！”莫笑摟著艾斯的脖子，問，“是不是那個女生的冤魂作祟？”

    一旁修德跟著點(diǎn)頭。

    “警方自然不會相信怨魂，只能說是個巧合?！睂O琦道，“但是那次車禍之后，每到六月份初夏的午后，都有人說看到十一點(diǎn)多的時候，當(dāng)年被撞毀的63路公交車會突然出現(xiàn)，?？吭谡九_附近，而且車子還是虛虛實(shí)實(shí)的半透明狀?！?br/>
    “?。≌娴聂[鬼！”莫笑驚得一蹦，“怎么這么驚悚的？還有沒有一點(diǎn)兒科學(xué)依據(jù)？！”

    “每個死過人的地方都會有些鬧鬼的傳說，不足為奇?！卑哺駹柲弥菑埞卉嚨恼掌嗽斨?，邊喝紅茶，“如果真的擔(dān)心有鬼，不防找?guī)讉€警員，在深夜十一點(diǎn)的時候到公交車站臺等一等。”

    “試過了啊?！睂O琦一臉遺憾，“我們這幾天除了找人還派了人盯著公交車站臺，但是一直沒發(fā)現(xiàn)什么63路公交車?！?br/>
    “那就表示鬼怪傳說不可信，還不如調(diào)查一下誘拐或者綁架的可能性?！卑哺駹柗畔抡掌瑔柹暌?，“被綁架的孩子的父母有沒有提供什么可疑人員的線索？”

    “呃……”說到這里，申毅伸手點(diǎn)了點(diǎn)，“這就是另外一個共同點(diǎn)，這幾個失蹤的女孩兒，都和張芳芳一樣，是單親家庭，有個媽媽，沒有爸爸。且不是父母離異，而是父親早逝。”

    眾人都皺眉。

    “好詭異，她是不是一個人在水里太寂寞，所以找兩個同齡的姑娘陪她玩？”莫笑說出口，修德抱住抱枕，“你們查什么案子??？恐怖片啊！”

    “什么恐怖片啊？”艾瑪端著一盤子蛋糕走出來，道，“嘗嘗孩子們做的蛋糕?！?br/>
    艾瑪身后跟著三個戴著小圍裙，滿手滿臉都是面粉屑的小孩兒，托盤里有剛剛烤好的紙杯蛋糕，蛋糕上的鮮奶還歪歪扭扭的。

    往桌上一放，眾人都伸手拿了一個，嘗了嘗。

    “哇！好正，是你們做的？”莫笑和修德不愧是超級奶爸，那三個小魔星也難得有些靦腆，不好意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

    “好吃！”九逸點(diǎn)點(diǎn)頭，還掰下一塊給伊莉莎，伊莉莎抱著啃，邊晃尾巴，示意不錯。

    幾個小孩兒得到了夸贊，估計貴族小朋友平時只被人夸過鋼琴彈得好或者騎馬騎得棒，第一次聽人夸獎蛋糕做得好，于是歡歡喜喜跟著艾瑪又進(jìn)廚房去了，這回，艾瑪要準(zhǔn)備晚餐了，他們幫忙。

    “唔，簡直是完美女性！”莫笑嚼著滿嘴的蛋糕，遺憾沒有時光機(jī)回去追艾瑪真可惜。

    “唉。”

    孫琦托著紙杯蛋糕沒舍得下嘴，捧著邊看邊嘆氣。

    奧斯問她，“你干嘛？減肥??？”

    孫琦白了他一眼，道，“我是在想那幾個失去女兒的媽媽的心情?！?br/>
    “單親家庭的話，等于是母女相依為命?！本乓莸?，“也難怪張芳芳的媽媽要自殺，生無可戀了吧?！?br/>
    安格爾端著紅茶喝了一口，沒做聲，靠在了沙發(fā)上，抬起腿放到莫飛腿上。

    莫飛讓安格爾將腿架在自己膝蓋上，邊又去看那幾張照片。

    “這幾個女生之間都有些像啊，不是說五官，是說氣質(zhì)上?！蹦w道。

    “通常沒有父親的女孩都比較堅強(qiáng)，有保護(hù)欲，自立?！卑哺駹柡戎璧溃皬膹埛挤贾鲃右笞卉?，讓老師坐車不用半夜打車，還有戴琳和陳妍選擇坐公交車回家不用她媽再跑一趟，都可以看出來是懂事體貼的姑娘。其實(shí)并非氣質(zhì)接近，而是有相同的社會背景和家庭狀況，她們是屬于同一類人?！?br/>
    “安格爾。”申毅問，“能不能先找到那三個失蹤的姑娘？我們出動所有警力幾乎將加油站附近都查過一遍了，所有的公交車也都搞清楚了線路，沿途并沒發(fā)現(xiàn)那輛神秘的公交車……總之完全是沒有頭緒。”

    “失蹤女孩兒的母親各個情緒激動?！睂O琦道，“而且她們都說……要是女兒死了，她們也不想活了?！?br/>
    “哦？”安格爾突然放下杯子，“女兒死了，她們也不想活了么？”

    申毅和孫琦面面相覷，不明白安格爾為什么抓住的反而是這個看似不是重點(diǎn)的點(diǎn)。

    “你幫我問問她們，如果女兒死了，她們會選擇怎樣的死法？”安格爾慢條斯理地問。

    孫琦嘴角抽了抽，隨后按住太陽穴，幾年不見，安格爾還是安格爾啊……

    “這樣好殘忍啊，不要鬧著玩么。”修德不滿。

    申毅倒是拿起了電話，讓警方陪同幾位家長的人員去問這個問題，態(tài)度適當(dāng)委婉一些，就說是調(diào)查需要。

    沒一會兒，電話回來了。

    申毅聽完后，告訴安格爾，“劉蕓的媽媽說，跟害死女兒的人同歸于盡，戴琳的媽媽說親手殺了兇手之后跳河，陳妍的媽媽回答和戴琳的媽媽差不多，跳河跳樓都可以，但前提是要親手殺了那個害死女兒的人，另外，她們開始有遷怒的現(xiàn)象?！?br/>
    “遷怒……”安格爾微微挑了挑眉。

    “嗯，怪各種跟事情相關(guān)的人?！鄙暌闶樟穗娫挘安贿^這也是人之常情。”

    安格爾托著下巴發(fā)呆，“人性最真實(shí)的一面啊?！?br/>
    “最真實(shí)一面？”莫笑想了想，“嗯，人最真實(shí)的時候應(yīng)該是給他最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和奪走他最重要東西的時候?！?br/>
    眾人都覺得講得有道理。

    安格爾卻是繼續(xù)發(fā)呆。

    奧斯輕輕戳了戳安格爾的肩膀，“大王，有線索了沒？”

    安格爾晃了晃那張公交車的照片，“除了這一張，沿途沒再拍到這輛公交車的照片了么？”

    “沒有了。”孫琦搖頭，“我們找了好多人，仔仔細(xì)細(xì)把附近所有路段的攝像頭一幀一幀地看過了。”

    “對方可能了解攝像頭的角度，所以避開攝像頭走的吧？”九逸問。

    申毅點(diǎn)頭，“當(dāng)?shù)仡愃平纪?，較偏僻，因此很多攝像頭死角?！?br/>
    “可是有些奇怪。”莫飛道，“其他幾次為什么沒被拍到公交車，就一次被拍到了，不小心么？”

    安格爾伸手輕輕戳了戳莫飛的胳膊，“你還是很敏銳的。”

    “有什么問題？”申毅等人依然跟不上安格爾的節(jié)奏，“這是線索？”

    “嗯，說不上來，這案子有些復(fù)雜?！闭f著，安格爾坐起來，“今晚去趟加油站看看吧，另外我想了解一些這四個姑娘的生活和家人?！?br/>
    “可是，張芳芳和她媽媽過世已經(jīng)三年了。”孫琦道。

    “總會留下些生活痕跡的吧？難道消失不見了么？”安格爾問。

    “嗯，她有個外婆，還住在家里。”孫琦道。

    “那就下午去拜訪一下這幾位家屬，再去看一下她們的生活環(huán)境，晚上去車站看能不能碰上那輛幽靈公交車?！?br/>
    “幽靈！”

    “哇！”

    “真的有鬼么？！”

    安格爾話剛說完，三個小孩兒正好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一聽到就跑過來，將水果放在桌上，圍著莫笑扯來扯去，要讓他講鬼故事。

    莫笑無語地看著三個興高采烈的小孩兒，問，“你們在廚房干嘛呢？”

    “洗菜！”莫奕舉手。

    “洗碗！”艾德舉手。

    “摘菜！”維妮舉手。

    “干粗活那么開心??？”莫笑納悶。

    “平民生活好開心??！”

    “是呀，每天好幸福！”

    “想要個艾瑪醬紫的奶奶！”

    “想住小房子！討厭古堡！”

    “就是就是！”

    莫笑嘴角抽了抽，安格爾站了起來，鄙視地瞧了他和修德一眼，那意思像是說——愚蠢的貴族根本無法體會生活的美好。

    莫笑望天，修德抱著枕頭不肯動，“我要待在畫室做奶爸，幽靈什么的我才不去！”

    于是，修德留下照顧小孩兒，九逸留下照顧伊莉莎，莫笑跟安格爾他們?nèi)ゲ榘福X得那個比較有趣。

    半個小時后，安格爾他們來到了一座舊式的五層小公寓前。

    “張芳芳的家在二樓。”孫琦指了指。

    “她媽媽開煤氣自殺的時候，外婆沒事么？”

    “外婆正好外出買菜，等她回來，是她報警的?！闭f著，孫琦不忘加一句，“老太太年紀(jì)很大了經(jīng)不起刺激，你一會兒說話小心點(diǎn)?！?br/>
    安格爾一挑眉，先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的環(huán)境，隨后，進(jìn)入了昏暗的樓道。

    莫飛看了一眼樓道入口處的三排信箱，發(fā)現(xiàn)張芳芳所住的202信箱被塞得滿滿的。他伸手拉了一下，發(fā)現(xiàn)信箱的門沒鎖。

    安格爾正準(zhǔn)備上樓，看到莫飛似乎有些猶豫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就點(diǎn)點(diǎn)頭。

    莫飛將信箱里所有的信件紙張都拿了出來。

    莫笑見很多，就幫他拿，邊說，“能找個袋子裝起來就好了。”

    “有啊。”莫飛隨手到一輛老式自行車的車凳下邊摸了摸，摸出了一個塑料袋來。

    莫笑張大了嘴，“為什么這里會有塑料袋？”

    “雨天用來罩車凳的。”莫飛隨口一說，將信都塞進(jìn)袋子里，提著上樓。

    莫笑搔著頭，一臉佩服地跟上，就見安格爾又用眼角鄙視了他一下——愚蠢又沒有常識的貴族。

    莫笑感慨——幸好莫秦沒來。

    到了202門口。

    孫琦按了按門鈴，但是門鈴沒響，她只好伸手敲了敲門。

    良久，沒人答應(yīng)。

    “沒人在么？”眾人面面相覷，可是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不在家里能上哪兒去？

    孫琦又敲了敲，就聽里邊傳來一陣清脆的問話聲，“誰呀？”

    眾人又愣了愣——這嗓音聽著不像是八十歲的老太太啊。

    隨后，老式防盜門里面的木門被打開，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問，“你們找誰?。俊?br/>
    “你是……呃?！睂O琦想問問她是誰，不過覺得這么問很多余，于是就問，“劉曉梅阿姨是住這里么？”

    “是啊，你們找我外婆什么事?。俊惫媚飭?。

    眾人又一愣，幸好這姑娘和張芳芳長得不像，不然估計被嚇?biāo)馈?br/>
    就在眾人發(fā)愣的時候，安格爾問了一句，“你是張芳芳的表妹么？”

    眾人回過神來——對哦，張芳芳是獨(dú)生女，但不代表她媽媽也是。

    “對的?！惫媚稂c(diǎn)頭，問，“你們是……”

    “我們是警察，想問一些關(guān)于你表姐和她媽媽的事?！睂O琦盡量和顏悅色一些。

    “哦?！惫媚锏故呛芎谜f話，打開門，道，“我叫曉曉，請進(jìn)吧?！?br/>
    眾人跟她道了聲謝，走進(jìn)了公寓里。

    安格爾最后一個進(jìn)門。

    曉曉看了看安格爾又看了看莫飛，覺得驚訝，警察怎么這么帥，而且安格爾一點(diǎn)都不像警察啊。

    “你和你表姐熟么？”安格爾問曉曉。

    “熟的?！睍詴渣c(diǎn)頭，“我姐人可好了，我們兩個身世差不多，所以很合得來的，像親姐妹一樣，可惜……”

    “身世差不多？”安格爾看她。

    曉曉點(diǎn)點(diǎn)頭，“我們都沒有爸爸的?！?br/>
    “唉……我們家的女人，老公都死得早的，克夫啊?！边@時，房間里，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太太走了出來，有個女人扶著她，四十多歲的樣子，看著還挺時髦。

    說話的就是那位老太太。

    “阿姨，芳芳和她媽媽的房間還保留著么？”孫琦問。

    “保留著?！眲悦伏c(diǎn)了點(diǎn)頭，到一旁坐下，那位四十多歲的女人應(yīng)該是她的另一個女兒，也就是曉曉的媽媽，帶著曉曉去廚房倒茶。

    “兩個房間，連動都沒動過，廚房里兩個煤氣爐，封在罩子里那個，是我女兒開煤氣自殺時候用的，一直沒動過。另外一個，是我們平時用的。”老太太說，“我就知道，你們遲早會來查的?！?br/>
    安格爾微微一挑眉，問，“為什么呢？你覺得你女兒和外孫女的死不是意外？”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道，“是的。”

    “為什么這么說？”申毅好奇。

    “我剛剛說過了，我們家女人都克夫的?！崩咸朴普f，“克夫的女人自己命都很硬，怎么可能這么早就死了？！”

    眾人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心說——這也行??？

    倒是安格爾，似乎覺得老太太的說法很有說服力，點(diǎn)頭，“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