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古來利與名，俱在洛封城

    ……

    卯時(shí)，天色未亮。

    外面突然鬧鬧哄哄，紫竹搖起羅剎。

    “是官兵！現(xiàn)在必定四處戒嚴(yán)，咱們從窗戶出去，分頭走，去建春門附近，永泰坊的君來客棧，若今夜巳時(shí)不見對方，就各自離去?！?br/>
    兩人決定進(jìn)城，此刻最危險(xiǎn)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咱們帶著金卷肯定會被搜出來的。”

    “給我，你冒險(xiǎn)偷出來，今日由我保管?！?br/>
    “羅剎！”紫竹不疑有他，聽羅剎這番話，紫竹只有種生離死別的意味。

    “別廢話?？熳?。”

    羅剎奪過包袱從窗外飛身而下。

    紫竹看著羅剎那矯健的身姿，那藥丸如此管用，羅剎的內(nèi)傷看來已經(jīng)大好。

    ……

    洛封西南。

    高大的城門，上書‘厚載門’三個(gè)大字。

    車轍深凹，巨大的門拱，三個(gè)門洞，今日只開了側(cè)門。

    昨夜一場大火，河南侯世子被殺，內(nèi)外戒嚴(yán)，洛封城許進(jìn)不許出，城郊各處關(guān)卡搜查極嚴(yán)。

    城門外，此刻堵了不少車馬，紫竹跟在一戶人家后面，一番審查后，混了進(jìn)去，隨著人流繼續(xù)前行。

    “站??！”城門校尉看著手持佩劍的羅剎，厲聲喝道，“把包袱打開?！?br/>
    羅剎猶豫之下，包袱被奪了過去，強(qiáng)行打開，里面除了幾件衣裳，別無他物。

    “轉(zhuǎn)身！”城門校尉上下打量羅剎，“帶著佩劍做什么？”

    “我乃劍門弟子，來西市采買些物件?！?br/>
    城門校尉看著羅剎別扭，可校尉也說不出有什么問題。

    “劍門弟子？在城內(nèi)安生點(diǎn)兒??！”城門校尉警告一句，給羅剎放行了。

    “下一個(gè)?！?br/>
    羅剎松了口氣，雙腿僵硬的往里走，此刻那李氏金卷正綁在她的大腿上。

    起初羅剎想將金卷埋藏某處，想了半天，都不安心。

    最后，羅剎將金卷緊緊地纏在腿上，少女瘦弱，掩于裙裝內(nèi)倒是不顯，就是走路顯得別扭。

    “你！”城門校尉喊道，“說你呢！”

    羅剎驚出一身冷汗，回身問道：“怎么了？官爺？”

    “快走兩步，別堵著門！”

    羅剎趕緊邁開大步，離開城門。

    混進(jìn)城門，便是熱鬧的西市。

    古來利與名，俱在洛封城。

    即便戒嚴(yán)，陪都洛封，仍是人聲鼎沸，不減泱泱氣派。

    賣炒貨的小販，叫賣聲不絕于耳。耍大刀的藝人，圍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好聲陣陣。酒肆，勾欄，布坊，商鋪連綿緊湊。騎乘駿馬的翩翩公子，挑選羅裙紗紡的窈窕女子，沿街戲逐的孩童。

    看見前面有一家染坊，羅剎趁無人注意，躍入院內(nèi)，將金卷浸入青褐色的染缸，她要把這騷包的金色染掉，太刺眼了，懷璧其罪。

    揉了揉被夾出褶皺的大腿，大腿根都磨得有些發(fā)紅了。

    按說金絲不易染色，但羅剎還是準(zhǔn)備試試，捏起金卷一角，咚咚咚的吊了幾下，想象中的染色沒發(fā)生，發(fā)生了另一個(gè)現(xiàn)象。

    掉色了……

    羅剎用手抹了抹，金光燦燦的金卷，變得有些暗啞。

    難道因?yàn)橛腥玖?？或是這染料中加了生石灰，石灰能叫金子變色嗎？

    這金卷八成是假的吧？

    羅剎氣惱的把書卷一扔！

    想了想，又撿回放進(jìn)包袱。

    羅剎自幼沒穿過新衣，總是羨慕紫竹，抓起布坊中晾曬的裙裝塞入包袱，羅剎才翻身出去。

    話說，紫竹進(jìn)得厚載門，瞧羅剎無大礙，便閑庭信步起來。

    難得下山，賣發(fā)簪的得瞧瞧，瞅見賣布匹的也遛遛，看見冰糖葫蘆也得嘗嘗。

    走街串巷，洛封城竟這般宏大，九街十二巷，一百零八坊，直把紫竹遛的腿軟。

    足足半日，方才穿過定鼎門和建春門縱橫兩條無比寬大的街道，寬足三十六丈余，大道兩側(cè)朱櫻、紅榴，碩果累累，煞是好看。

    在君來客棧定下客房，紫竹舉著冰糖葫蘆，來到洛封府衙，探探官府對昨夜之事作何反應(yīng)。

    府衙前，好多人看熱鬧，紫竹也擠上前去。

    竟見昨日酒肆打斗的高個(gè)公子在跟人對罵！

    紫竹嚼著冰糖葫蘆，這高個(gè)公子功夫不咋樣，怎還總跟人動手。

    “唐逸風(fēng)！看你還往哪跑！”對面一個(gè)秀氣公子叫嚷。

    那被喚作唐逸風(fēng)的高個(gè)公子，牽著一個(gè)嬌弱的姑娘匿于一丫鬟身后。

    “夏柏、冬青，給我打爛他的嘴！”秀氣公子叫嚷。

    那高個(gè)唐公子道：“你們榮國府，光天化日，就要魚肉百姓嗎？”

    竟然是榮國府的人，羅剎說對了，進(jìn)城打探一番，自有收獲。

    此時(shí)，一個(gè)氣勢威嚴(yán)的中年從府衙走出，身后跟著昨日那壯實(shí)公子。

    見此二人，神情稍定的唐公子朗聲道：“李公子，何必勞煩兩位壯仆，今日府尹作證，咱就在這府衙前，單挑一番如何？你若勝了，我磕頭給你賠不是?！?br/>
    “我若勝了，你還府尹一兩銀子，再向府尹自陳罪責(zé)，說說那日你是怎么偷的葫蘆！咱倆這恩怨，便就此了結(jié)。”

    唐公子說著，回頭跟府尹一揖。

    “府尹大人，我與這什么李公子素不相識，昨日他偷人葫蘆，被我點(diǎn)破，今日又尋釁報(bào)復(fù)，還打傷我楚憐妹妹，還望您主持公道?！碧乒优e起身后姑娘的胳膊，露出一片擦傷，那姑娘長得巧目倩兮，我見猶憐。

    看來這公子頗有俠義心腸，對自家妹妹也很是疼愛。

    “我哪里打這姑娘了？章大人您別管，昨日他羞辱我國公府，污連九族！我今天非教訓(xùn)這口無遮攔的混子?！闭f著，一聲令下：“冬青，夏柏！打死這個(gè)王八蛋。”

    兩名壯仆擒拿而上。

    “嗯？！”

    那府尹虎目一瞪，官威盡出，那虎瞰山林一般的氣勢壓得兩名壯丁不敢妄動。

    唐公子咧嘴一笑：“兩位老哥，這可是洛封府衙，你們……不會要在這欺負(fù)弱小吧？”

    紫竹看向?qū)Ψ侥歉叽蟮纳聿?，心說，你弱是弱了些，可不算小了。

    府尹喚過下人：“搬兩把椅子來。”

    身后的壯實(shí)公子道：“爹，我不坐，我不坐！”

    府尹瞥了他一眼，并不搭話，府尹再喚過一名隨從，耳語幾句，那隨從領(lǐng)命疾步奔北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