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dá)布拉格的第二天，太陽從城堡山頂露出燦爛的面孔。陳盈早早起床，作為當(dāng)日第一批游客進(jìn)入皇宮參觀。那些稀世珍寶和讀不懂的信箋浮光掠影般在她面前閃過，而后她穿過高高的正門，在皇宮門口外的咖啡館坐下，打開電腦連上網(wǎng)。

    她看到收件箱里掛著汪屹的郵件，附件里的圖片是《羅納河上的星空》。他在信里可惜這不是那幅舉世聞名的《星月夜》，雖然兩幅畫都在同樣的深藍(lán)底色上描繪出璀璨的夜空。那幅名作是紐約現(xiàn)代藝術(shù)博物館的珍藏，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發(fā)信日期是兩天前的下午。她喝了口兌過牛奶的咖啡，叼著白面包給他回信。

    “你在哪里？”發(fā)送郵件后的一分鐘立刻收到他的回復(fù)。

    “捷克首都布拉格?！彼唵蔚鼗卮鹚?。

    “我過去找你?！蓖粢侔l(fā)信說。

    “你從哪里來？”陳盈問。

    “巴黎?！?br/>
    她還未來得及回，就又收到他的另一封信：

    “我乘下一班飛機過去，十一點半哈維爾國際機場見?！?br/>
    陳盈遲疑了一下，尋找適合的詞語阻止他的突發(fā)奇想。她盯著電腦屏幕上一連串的郵件，咬著嘴唇思考。

    他又發(fā)來一封郵件，內(nèi)容是機票信息截圖。

    “別來?！彼钡鼗匦?，只敲下兩個字發(fā)過去。

    沒有回音。又等了一會兒，依舊沒有。她反復(fù)刷新收件箱，希望他能改變主意。又一批游客爬上山來，在皇宮門口的售票處前排起長隊，門口嚴(yán)肅的衛(wèi)兵扛著槍站在低矮的崗哨房前。陳盈想起秦宏提到過《安徒生童話》中的錫兵，大抵它的姿勢也是這樣昂首挺胸，無所畏懼。

    從山頂可以俯瞰整個布拉格。碧波粼粼的伏爾塔瓦河上查理大橋?qū)砂秷詫嵉剡B接起來。她清早就是沿著這座橋來到布拉格老城區(qū)，走進(jìn)那個滿是紅頂房子的世界。這座擁有近七百年歷史的大橋兩側(cè)橋墩上，立著各式黑色的雕像。他們所執(zhí)法器或者身上裝飾大多鍍成金色，在朝陽下閃爍著燦爛奪目的光芒。橋兩端的落葉木只剩下光禿的枝干，斑駁的橋頭堡邊半人高的鐵架上綴滿五顏六色的同心鎖。橋邊的墻壁上用各種語言噴涂著愛的誓言。大寫的字母E和J被同一個心形圖案圈起來，陳盈蹲下身撫摸那個涂鴉，指甲劃過凹凸的石壁發(fā)出噼噼啵啵的聲音。

    喝完咖啡，她順著古老的石磚路下山。一路上尚未開張的店鋪櫥窗里陳列著不同樣式的鼴鼠玩偶。它們仰著鮮紅色的鼻尖，或戴著各樣顏色的帽子或隨意梳著幾根頭發(fā)，友好地朝路人張開雙臂。陳盈看看門上的營業(yè)時間，還要再過一會兒。突如其來的約定使她耽擱不得，不得已隔著窗來回看了幾次才離去。街上只有幾位收垃圾的工人，四周靜的能聽見旅游鞋踏在石磚上的聲音。陳盈走到伏爾塔瓦河邊的NOVEBUTOVICE地鐵口，來到布拉格地下。這里只有三條地鐵線，黃線轉(zhuǎn)綠線坐到西北方向盡頭，就能到達(dá)機場。

    陳盈在地鐵里坐著，看到某個站臺角落里，一個全身污穢不堪的流浪漢正縮在站臺角落里沉睡。他枕著一包像廢塑料袋樣的東西，雙手合十抱在胸前。經(jīng)過的車站很多，幾乎覆蓋了布拉格西側(cè)所有車站。陳盈不安地看著窗外的站名，唯恐走錯車站。地鐵行進(jìn)得很慢，等她到達(dá)機場時，已經(jīng)過了上午十一點。

    “請問，國際航班出口在哪里？”她走到問訊處找到一個穿著制服的人問。她雖然已經(jīng)到達(dá)機場，仍心神不定。

    “沿著這條路向前走，第一個口右拐，左手第三個玻璃門就是。”工作人員戴著白手套為她指路。

    “好，謝謝?！?br/>
    她匆忙向前跑，向出站口趕去。那里已聚集了一些前來接機的人，不少人舉著寫有姓名的牌子。這些東歐人對她很好奇，毫不掩飾地伸著脖子打量她。他們沒有惡意，站在前排的幾個人還特意讓出一塊地方，招呼她過去。她大膽地走過去，加入到等候的人群中。隨著航班的抵達(dá)，周圍人陸續(xù)離開，不少人臨走前還朝她招手。她扶著藍(lán)色隔離線站著，看到窗外的遠(yuǎn)山上濃密的柏樹結(jié)成墨綠色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