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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個奇奇怪怪的人,導致今天遲到了十分鐘,好在班主任沒說什么。

    同桌問江會會:“又碰到那群人了?”

    江會會想到那個叫周宴禮的少年,點了點頭。

    她從書包里取出教科書,再將書包放進桌肚內(nèi)。

    同桌憤憤不平:“不就是她們大姐頭喜歡的男生和你遞過情書嗎,你又沒答應,我看她就是嫉妒你?!?br/>
    江會會沒接話。她翻開課本,里面抖落出一張證件,掉在地上。

    她愣了愣,彎腰撿起。

    是一張身份證,證件照上的人正是她剛才遇到的那個叫做周宴禮的少年。

    看著鏡頭面無表情。細長微挑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臉部骨骼立體凌厲。

    同桌眼前一亮,湊過來,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這誰,好帥??!”

    她將證件接過去,左右翻看了一遍。

    “假的吧,日期還是二十年后?!彼肿屑毧戳艘谎?,“你覺不覺得他長得有點眼熟?!?br/>
    江會會搖頭,她心里只是想著該怎么把這張一看就是假的證件照還給他。

    連出生日期都是隨便填的。

    同桌總覺得他長得和誰很像,分明記得的,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那節(jié)是語文課,下周有月考,關乎到年底獎學金,所以江會會看書看的很認真。

    她每年的學費都是用學校給的獎學金交的,如果沒有獎學金,她就上不了學。

    家里的錢全留給十歲的弟弟了。媽媽說,弟弟的補習費和生活費都需要很大一筆開支,只能先委屈委屈江會會。

    下課鈴打響,同桌挽著江會會的手,央求她陪自己去一趟學生會。

    “籃球社啦啦隊在招人,萬一能過呢。你陪我一起?!?br/>
    籃球社帥哥很多,為了方便看帥哥,同桌立誓要加入啦啦隊。

    江會會點頭:“好?!?br/>
    她的性格溫吞好說話,是老師家長眼中的乖乖女。

    平江中學的校服前幾年受西方的影響,從經(jīng)典的運動款改成了板正的西裝外套加襯衫。女款是裙子,男款則是褲子。

    于是整個校園,你隨時都能看見那些將校服穿的松松垮垮的人。

    但也有穿著正合身的,清貴優(yōu)雅到仿佛隨時都在為奔赴一場宴會做準備。

    江會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誤入這個地方的,同桌一緊張就拉肚子,她去洗手間前讓江會會先幫她找一下面試教室在哪里。

    這棟樓太大也太精致,雕欄玉砌的不像是平江一中的建筑。

    仿佛直接從哪個宮殿挪過來。

    從前幾年開始,平江市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一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江會會不清楚他們的來歷,但那些大人們閑聊時,她多少聽過一些。

    帝都城里來的,聽說有什么改革,上面劃了平江市為重點區(qū)域。

    那些大人物的子女們也來了。

    這棟樓是另外建的,美其名曰給尖子生創(chuàng)造一個良好的學校環(huán)境。實則是專供那些少爺千金們。

    這里應該是一間美術教室。

    前面還放著石膏像,中間則是幾幅沒有畫完的畫。

    好在沒有學生在上課,不然自己的誤入肯定會打擾到他們。

    江會會剛要離開,空氣里那股淡淡的煙味嗆得她打了個噴嚏。

    聲響似乎停了,教室內(nèi)恢復安靜。

    等她再想離開時,腳步聲由遠及近,來到她跟前。

    江會會最先看見的是那雙深棕色皮鞋,然后再是黑色西褲,在他身上似乎格外妥帖合身。

    看不見一絲褶皺。少年的腿實在是長,她的視線往上抬了那么久,才得以看見他襯衫的白色衣擺。

    襯衫也格外合身,被他寬直的肩撐開。他像是商場里擺在店外的模特,不管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被穿出好看又昂貴的感覺來。

    等視線終于回到他那張臉上,與他四目相對時,江會會的心臟猛的收縮了一下。

    細長的桃花眼不帶一絲情緒,皮膚冷白,臉部線條立體凌厲。

    整個平江中學最不能得罪的人。

    江會會抿了抿唇,和他道歉:“對不起,打擾到你了?!?br/>
    少年修長白皙的手指夾著一根燃了大半的香煙,剛才江會會聞到的煙味估計就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他將煙撳滅,聲音裹挾一股天然的寒意,但這股寒意絕不是針對江會會。

    而是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他微抬下顎,淡聲問她:“幾班的,叫什么。”

    大約是他此刻居高臨下的眼神,讓他看上去有幾分像是在審問。

    江會會左手扣著右手的虎口,害怕到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張莉?!彼始贾厥?。

    可是父親沒有兒子那么好騙。少年不說話,只是一言不發(fā)的看著她。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仿佛能夠洞察人心。

    江會會被看的心虛,這才小聲改了口:“江會會。”

    對方還是不說話,她急忙解釋:“是真名,江是千里江陵一日還的江,會是會當凌絕頂?shù)臅??!?br/>
    他將手里的熄滅的煙蒂放到她手中:“拿去扔了。”

    很淡的語氣。

    這番舉動似乎是警告。

    煙蒂在她掌心,如果這件事有第二個人知道,那必定是她傳出去的。

    其實周晉為無所謂這件事會不會被第三個或是第四個人知道。

    哪怕全校都知道了,他也無所謂。

    像他們這樣的人,只要別殺人,什么事情都能輕拿輕放。

    可不知道為什么,看見面前這個兔子一般的女生在他面前害怕到發(fā)抖。

    他突然覺得,想讓她抖得更厲害一些。

    江會會整個人陷入莫大的恐懼中,那個煙頭被她緊緊攥著,唯恐掉了或是被人瞧見了。

    肯定不能把周晉為供出來。

    要是被誤會是她抽的,那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外面突然變得無比吵鬧,估計是面試的學生開始離開。

    周晉為繞過她,將教室門打開。

    卻看見走廊上許憐玉攔住一個沒穿校服的少年,問他是幾班的。

    對方吊兒郎當:“你他媽誰啊,讓開,別擋老子的道?!?br/>
    這個粗口讓周晉為眉頭微皺,他似乎極厭惡滿口粗鄙之人。

    許憐玉面不改色,還是那副清冷模樣:“我是紀檢部的。按照校規(guī),不穿校服扣三分?!?br/>
    周宴禮單手揣兜,往那一站,直接高出她快兩個頭。

    他眉頭微皺,耐心全無:“扣三百都和老子無關?!?br/>
    大約是鮮少見到這么沒禮貌的人,許憐玉也罕見露出厭惡神情來。

    在一切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時,江會會急忙過去,她拉著周宴禮的袖子,小聲勸他:“你不要這樣,學分扣太多是被開除的?!?br/>
    她聲音軟軟的,說起話來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周宴禮低下頭,看見她了,一改剛才的桀驁不馴,只剩下一些幼稚的不爽和別扭來。

    “我找你半天了,你去哪了?”

    她支支吾吾不敢說,最后轉移話題反問他:“你找我做什么?”

    他回答的極為坦然:“還能做什么,想見你啊。”

    江會會驚的瞪大了眼:“你不要......不要亂說。”

    早戀會扣更多學分的。

    她拉著他想要離開,又去和對面的學委解釋:“他是今天才轉來的新生,還沒有領到校服,不是故意不穿的?!?br/>
    怎料周宴禮一點也不配合:“我領到了,懶得換而已。”

    江會會無奈嘆氣:“你不要再說了?!?br/>
    這一來一回里,她掌心的煙蒂不知是何時掉在地上的。

    許憐玉推扶眼鏡,目光落在江會會身上。

    “抽煙扣五分。幾班的,叫什么?”

    江會會一下就慌了神:“不是我......我沒有?!?br/>
    “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我親眼看到還能有假?”

    江會會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周晉為,他靠著墻,站姿懶散,眼神很淡。

    就這么安靜的看著這一切發(fā)生。像旁觀者,又像審判者。

    江會會自然不敢將他供出來的,哪怕是她認下這個罪,她也不敢將他供出來。

    剛要咽下這個罪責點頭,周宴禮卻不動聲色的包攬過去:“我抽的,你要扣多少一起扣吧。有滿減嗎,滿五十減三十?”

    這會周圍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人,都是過來看熱鬧的。

    周宴禮看江會會抖如篩糠,知道她怕。

    拍了拍她拉著自己衣袖的手背,輕聲安撫她:“別怕,天塌了也有小爺給你頂著。”

    江會會心想這人真是不自量力,當著這些人的面都敢口無遮攔。

    心臟卻又莫名的流過一股暖流。還從來沒有人對她這么好過,哪怕是她至親的家人,都時常為了她那個小六歲的弟弟讓她被冤枉被委屈。

    “行了?!?br/>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聲從旁側響起。是周晉為。

    他終于結束了冷眼旁觀,朝這邊走來。

    “都回去上課?!?br/>
    許憐玉剛要開口:“可是......”

    被他一個眼神給擋了回去。

    “你也回去。”

    毫無感情起伏的四個字,令許憐玉閉上嘴。

    整個學校,乃至整個平江市,哪怕是回了帝都。

    最得罪不得的就是面前這位大少爺。

    再不情愿她也只能點頭,拿著冊子離開。

    周宴禮看著一語定乾坤的少年,從一開始的遲疑到最后的震驚。

    這張臉......

    樓道剛剛還擠到水泄不通,這會空曠到都開始有回音。

    所以周宴禮那聲“爸”

    回響停留了很久。

    沒來得及走的圍觀群眾發(fā)出一陣很小的驚嘆:“兄弟牛逼啊,能屈能伸。認爹也知道認個最牛逼的。”

    周晉為停下腳步,看向這個明顯和他同齡,卻喊他爸的人。

    周宴禮沒想到他們一家三口就這么重逢了。

    更沒想到他爹年輕時氣場就這么強大。

    周晉為看著他:“你叫我什么?”

    哪怕面前這個人與自己同齡,但血脈壓制下,周宴禮還是橫不起來。

    剛才那只張牙舞爪的豺狼這會乖乖收起牙齒:“爸。不然還能叫你什么?”

    周晉為微抬眉骨,冷淡的眼里帶著淡淡譏誚:“我不缺兒子。但我家的狗剛做了絕育,它應該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