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石的熠熠光輝,永不會為沙塵所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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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之紀九七○年六月二十四日傍晚,十四街,喬木之葉酒吧――
一個年輕人盯著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卷曲發(fā)光的巨大樹葉,就像要從中思索出某些深邃的人生哲學(xué)。但他其實不過是在回憶關(guān)于這種學(xué)名被稱做‘光斑樹’的樹的一些資料。這些巨大的樹葉,在從母本摘下來后仍舊能發(fā)光一兩天,光線相當充足,幾乎可以用來頂替油燈。‘燈樹’――他記得安奎因那里的當?shù)厝司褪沁@么稱呼這種樹的。
最重要的是,這種喬木的木質(zhì)十分不適合用來雕刻。
這是一個十七歲到十九歲之間的年輕人,準確的說還是一個孩子,身材略有些瘦弱,有一雙漂亮的栗色眼睛,柔軟的亞麻色長發(fā)耷在光潔的額頭上;他渾身上下有一種特殊的憂郁氣質(zhì),這種氣質(zhì)搭配上著他那十根修長蒼白的手指猶為出色,但他將手指微微蜷曲起來,好象要刻意隱藏這份出眾。
他大多數(shù)時候都保持著沉默,好象刻意維持著那種貴族骨子里的孤傲;他衣著很簡樸,雖然干凈而整潔,不過面料卻是大多數(shù)貴族都會不屑一顧的那種。
酒吧里亂哄哄的,酒吧里一直都是這樣。
年輕人想了一會,大概覺得有點無趣,又拿起雕刀繼續(xù)自己的作品。
“你雕得不錯?!?br/>
一只妖精坐在他的桌子上,用翠綠色的眼睛盯著他的作品,小手托著下巴,尖尖的耳朵上掛著兩個晶瑩剔透的耳墜,燦爛的金色長發(fā)用草葉子在腦后扎成一束活潑的馬尾。傳說她們的族群是伴隨晨霧與露水而生,在夏倫以北又被稱為‘森林的孩子’,但她們本人很少在意你用什么稱謂來稱呼她們。
“謝謝?!蹦贻p人保持著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距離感的禮貌,小指尖輕描淡寫地掃去木雕上的木屑。
“恩哼,”妖精將腦袋湊近了一些,“我看出來了,你雕的是一位騎士。我從北方來,沿途見過許多騎士。高頭大馬,穿著光鮮的鎧甲,扛著鷲旗,你雕的是那種嗎?”
“對,你打算買一個?”
小妖精趕緊搖了搖頭,腦后的馬尾巴跟著擺動起來。
“啊,我沒有錢。不過我喜歡看你雕的過程,很有趣?!?br/>
“對了,你只雕騎士嗎?”她馬上又問,“為什么不試試別的東西呢,比如說巨龍什么的,想想看,亮閃閃的鱗片,鼻子冒著煙,爬在財寶堆上睡覺?;蛘哒f那些精靈建造的橋也不錯,上面有漂亮的雕繪花紋,你見過嗎?應(yīng)該是不錯的題材,不是嗎?”
年輕人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這個三寸高的小人兒,搖了搖頭,雕刀又繼續(xù)動了起來。
“不好嗎?”小妖精聳聳肩。
這段交談還沒進行到一半,一個穿著灰袍子的法師推開喬木之葉的門走了進來,整個酒吧剎那間靜了下來,就好像前一刻還在高談闊論的人下一刻就被扼住了喉嚨似的。
“快看,一個法師!”不知是誰低喊了一聲。
年輕人感到有兩三個人從自己身后站了起來,他們顯得有些慌張,碰倒了幾張凳子。他疑惑了下,但下一刻眼神就亮了起來,渾身上下突然散發(fā)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銳氣,猶如一把出了鞘的利劍。
“趴下!”他一把將小妖精按倒在桌子上,同時自己也跟著趴了下去。
灰袍法師絲毫不在意其他人的舉動,手一揮,五指間射出的灰白光芒瞬間籠罩了個半個酒吧。
喬木酒吧整個兒地震動了一下,伴隨著一連串令人牙齒發(fā)酸的尖銳聲音建筑后半部分的木墻倒塌了,木屑像蝴蝶一樣飛舞起來,好半天才飄飄悠悠地落下。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隨后一張桌子動了動,年輕人抖著灰塵從下面抬起頭來。他先朝門那個方向望了一眼,灰袍法師已經(jīng)走了,但門還半敞著,只余下外面茫茫的夜色。他又回過頭,喬木之葉后半部分已經(jīng)完全坍塌了,一眼就能看到黑沉沉的街道。
“好險?!彼闪艘豢跉?。
“快放……悶死我……唔唔?!?br/>
一個細小的聲音從手掌下傳來,年輕人趕忙抬起按在桌子上的手,這才看到那個扎馬尾的小妖精面色蒼白、奄奄一息地躺在桌子上直喘氣。
“對不起?!?br/>
“沒關(guān)系,呼……好刺激呀。”一回過氣,小妖精立刻眉飛色舞起來。
年輕人微不可察地笑了下,這是一個樂觀的小家伙。
“啊――!”第一個回過神來的女客人放聲尖叫起來。其他幸存的客人更是不堪,膽子小的已嚇得大小便失禁,膽子大的也是臉色慘白地爬在桌子上直哆嗦。
“七賢在上啊,誰能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喬木之葉的老板也是哀嚎一聲,也不知道他是在感嘆目前的慘狀還是悲哀自己的損失,或許二者兼而有之。
但喬木之葉的厄運并未結(jié)束,過了幾分鐘,它的大門再一次被踢開。不過這次進來的不是法師,而是身穿戰(zhàn)袍的衛(wèi)兵。
即便如此,大多數(shù)客人還是下意識地抖動了一下。
首先進來的是個年輕的軍官,臉色陰沉,腋間挾著一個士官制式的步兵頭盔;頭盔頂上扎著藍白兩色流蘇,表明了其百人隊長的身份。他打量了一下現(xiàn)場的環(huán)境,眉頭隨即擰了起來。
“全部抓起來?!彼宦暳钕?,嚇傻了的客人直接就被隨后跟上的衛(wèi)兵按在地上,少數(shù)想站起來抗議或者是反抗的也被一拳砸到地上。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清理掉,尸體給我整理出來!一二三四……死了十二個!王八蛋,這是誰干的!”
另外一小隊衛(wèi)兵從門外走進來,井然有序地開始處理現(xiàn)場。
小妖精轉(zhuǎn)過去看著這些衛(wèi)兵,一會兒又回過頭來問道:“剛才你反應(yīng)很快哦,而且好象不害怕?”
“大概是福至心靈吧?!蹦贻p人淡淡地回答。
“這樣啊……”她說,“那這件事你怎么看?”
年輕人剛剛從地上找到自己的雕刀,嘆息地看著已經(jīng)裂成兩半地木雕,下意識地答道:“還能怎么樣,是沖著――”他遲疑了一下,不著痕跡地改變口吻:“沖著仇人來的吧,冒險者通?;ハ嘟Y(jié)仇,而且下手也沒有輕重?!?br/>
小妖精靜靜地望著他。
“難道不能想象成某個陰謀的一部分么?比方說是奉命前來刺殺某個重要人物什么的,”她好奇地問,“或者為了引起一場騷亂,好吸引衛(wèi)兵們的注意力,來掩護他們在其他地方更龐大的犯罪?不能朝這個方向猜測一下嗎?”
年輕人頗為驚訝地望了這個小家伙一眼。
“你想象力很豐富?!彼f。
小妖精第二次回過頭看那些衛(wèi)兵。
“你說他們會來找我們麻煩嗎?”
年輕人看了一眼那個帶頭的年輕軍官,眉宇間不自覺流露出深深的恨意,但只是一瞬間,他就恢復(fù)了平靜。“你放心,”他回答,“肯定會來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