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萬?!?br/>
“150萬?!?br/>
“230萬?!?br/>
……
“240萬?!?br/>
“300萬?!?br/>
……
江華沒有出價,注意力全部都在那個島國人身上——島國人也沒有出價。
島國人剛剛的時候還問方忠《蘭亭帖十三跋》要多少錢,此時開始競價卻不開口了。
難道說這個人是宋六安排的托?
這不是沒有可能是的事情。古董行當里有的是干這活的人,賣東西的人為了能夠賣出個好價錢,就會找一個或者幾個人冒充買家出價,把價錢哄抬上去,這樣的人還有一個作用就是一旦價格達不到預期,就會出價買下來,確保不會被人低價買走。
宋六安排這樣的一個人也不奇怪,但為什么要找個島國人?隨便找一個人就行了。
江華不由得又想起剛看到這個島國人時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隱隱覺得有一點不安。
“我出500萬?!?br/>
江華一愣,扭頭看著島國人——島國人依然坐得好像木頭墩子般,頭這個時候卻低著,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趙孟頫在華夏書法史上的地位很高,他的書貼感興趣的人確實很多,但眼前的這個是殘頁,300萬的價格差不多到頭,現在竟然一下就飆到500萬——別的不說,一下加價200萬就不正常。
“難道說還真的是宋六找來的托?只是這樣……難道不怕弄巧成拙?”
看了看宋六,又看了看島國人,江華心里的疑惑和不安越來越重,島國人十有八九不是托,如果是托的話不會一下加價200萬,因為會把想買的人嚇跑。
“500萬?”
“這玩意不值500萬?!?br/>
“得了,我退出了?!?br/>
……
島國人等了好一會,沒有聽到加價的聲音,慢慢地抬起頭來看著方忠輕聲說,“方少,不知道這個價錢你滿意不?”
方忠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宋六臉上就已經露出笑容,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他的預計,馬上就扭頭對方忠說,“方少,這個價格不錯了?!?br/>
方忠雙眼一瞪,“你之前不是說這玩意起碼能夠賣幾千萬嗎?”
“方少,我說的是完整的,這個……這個屬殘本,賣不了這么多錢?!?br/>
宋六頓時苦起臉,無奈般地說,“您說……是不是這么一回事?”
方忠使勁想了想,發(fā)現想不起來當時是怎么說的了,又覺得宋六此時說得有一點道理,頓時有一點惱羞成怒地說,“500萬就500萬吧,反正這玩意擱家里也占地方?!?br/>
“方少說得對,這樣的玩意放家里有什么用?不如換成錢比較實在,想買點啥就買點啥?!?br/>
宋六心里非常得意,這其實是他故意耍的一個小花招,之前忽悠方忠把《蘭亭帖十三跋》拿出來賣的時候,確實說過它價值幾千萬,不過卻沒有說清楚到底是不是殘本能夠值這么多錢,這是故意挖下的坑,就等著拿來堵方忠的嘴呢。
“二世祖真的是很好忽悠啊,不知道這小子手上是不是還有別的好玩意?!?br/>
宋六看著方忠,心里已經開始在琢磨等這次的買賣結束后得要想辦法敲打敲打方忠,看看是不是能夠再敲出什么好東西來——《蘭亭帖十三跋》現在賣了500萬,根據自己和方忠談好的5%的傭金,一下就能夠拿到25萬的傭金,也就是耍耍嘴皮子的功夫,這錢實在是太好賺了。
“趙鐵,這島國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嗎?”
江華壓著聲音和趙鐵說話,雙眼卻是看著島國人。
“好像叫什么高島菊次郎的?!?br/>
趙鐵點了點頭,說,“這個人出現在東成街已經有段時間,買東西從來也不手軟,只要是看上了,就舍得出高價,干我們這一行的都把他當成一只大水魚?!?br/>
高島菊次郎?
江華突然臉色一變,他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己一直覺得不對勸了。
在曾經生活的那個世界,島國東京大博物館東洋館一共有10個展覽室,收藏華夏大量文物古董,比如說瓷器室收藏的華夏瓷器從三國到唐代的加釉彩陶器及宋代到清代的瓷器一應俱全,至于繪畫書法室中則收藏著包括南宋李生《瀟湘臥游圖卷》、南宋李迪《紅白芙蓉圖》、南宋梁楷《雪景山水圖》和元代因陀羅《禪機圖斷簡寒山拾得圖》和囊括了黃庭堅、朱熹、趙孟頫、八大山人、鄭燮等名家的書畫作品。
這些華夏古董文物到底怎么到的島國?根據研究,主要有兩個途徑,一個是掠奪,另外一個是私人捐贈。
漫長的歷史中,華夏一直是島國的“上國”、“父國”,但到了近代情況發(fā)生了根本改變,島國借著明治維新的機會強大起來,以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時候,
島國收藏的華夏文物,絕大部分都是在20世紀初借著戰(zhàn)爭侵略華夏的時候掠奪走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分是屬于“寄(捐)贈”,《蘭亭帖十三跋》就是如此。
清脆乾隆年間,《蘭亭帖十三跋》由譚組綬所收藏,譚氏死后書貼在一次意外中被燒損,剩下的殘卷由英和重新裝裱,翁方綱、成親王永瑆等人在上考證題跋,在書畫史上,人們將之稱為“火燒本”。
近代,“火燒本”烏程藏書家蔣祖論收藏,后不知所蹤,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島國,收藏于東京大博物館,標志為“高島菊次郎氏寄贈”。
江華看著高島菊次郎,他此時已經明白自己覺得不對勁就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島國人,竟然就和前世把《蘭亭帖十三跋》捐贈給島國東京大博物館的那個人有著一模一樣的名字。
“不行!絕對不讓讓這個島國人買下《蘭亭帖十三跋》?!?br/>
江華不知道眼前的這個高島菊次郎和前世的那個高島菊次郎到底有沒有什么必然的聯(lián)系,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里,一旦高島菊次郎得手,他最后是不是還會把高島菊次郎捐贈給島國的東京大博物館,他唯一知道的是不管怎么樣也不能讓高島菊次郎帶走《蘭亭帖十三跋》。
江華雙眼瞇起來,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高島菊次郎。
高島菊次郎看到沒有人再出價,臉上露出笑容站起來,彎下了腰,說,“方少,謝謝,我非常喜歡趙孟頫的書法作品……”
“600萬?!?br/>
600萬?
竟然有人出價600萬?高島菊次郎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彎下的腰頓在半空中,好一會直不起來。
趙鐵猛地扭頭看向江華,高島菊次郎出價500萬的時候他就覺得已經沒自己什么事。這個價格已經高出《蘭亭帖十三跋》的價值——江華不可能出價,纖拉不成就只能看熱鬧,卻沒想到江華竟然出價,張嘴就是600萬!
怎么一回事?
趙鐵一臉茫然地看著江華。
江華是古董商人,就是個做古董買賣生意的,做生意的人唯一原則就是低買高賣。
“700萬?!?br/>
高島菊次郎直起身,看著江華。
江華沒有絲毫猶豫,馬上說,“800萬?!?br/>
“850萬?!?br/>
高島菊次郎沉默了幾分鐘,臉色有一點難看起來,他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和自己搶。
“江華……你……不要……”
趙鐵拉了江華一下,輕輕地搖了搖頭。
江華出價600萬的時候把他嚇住,一時沒能夠反應過來,要不叫價800萬的時候早就已經阻止,高島菊次郎現在出價850萬,江華竟然還想出價?腦子進水了?雖然自己是拉纖的,能不能拿得到錢就看江華是不是出手買下《蘭亭帖十三跋》,但如果是這個價格他寧愿江華不要買。
不要說850萬,就算500萬都已經超出《蘭亭帖十三跋》的價值,也就是說,除非是玩兒收藏的,就是喜歡,不在乎錢,要不是不會花500萬買《蘭亭帖十三跋》的。
“趙鐵,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有我的原因?!?br/>
江華哪能不明白趙鐵的意思?
《蘭亭帖十三跋》殘頁的市場價格當然不可能有800萬,甚至換一個人比如說是一個華夏人出價買下,他也不會出價,但別國人不行,高島菊次郎就更加不行。
趙鐵愣了一下,心想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華雖然年輕,甚至在東成街里名氣也不大,但不管眼光又或者是腦子都非常好使,非常精明的一個人,這個時候怎么犯糊涂了?
《蘭亭帖十三跋》是好東西沒有錯,但也得看多少錢不是?
“900萬?!?br/>
江華看了一眼高島菊次郎,語氣非常很平靜。
高島菊次郎扯了扯扎得緊緊的領帶,狠狠地盯著江華。
江華沒有理會高島菊次郎,買東西看的是哪一個人的錢多眼神再兇狠也殺不死人不是?
“950萬?!?br/>
高島菊次郎咬牙切齒瞪著江華好一會,發(fā)現江華沒有絲毫反應,只能繼續(xù)出價。
“1000萬?!?br/>
江華毫不猶豫,馬上就又加了50萬。
“1050萬?!?br/>
高島菊次郎陰沉著臉看向宋六,說,“宋先生,我覺得……這個價錢已經很不錯了?!?br/>
江華一聽笑了起來,高島菊次郎覺得自己是宋六安排的托,看得他非常想要《蘭亭帖十三跋》就死命抬價——這是在警告宋六,得收手了,要不就不再出價,東西得砸在手里。
“呵呵呵。”
宋六搖了搖頭,說,“這個……還真的是和我沒有關系……”
“1100萬。”
江華懶得分辯,直接開口又加了50萬。
“你!”
高島菊次郎扭頭瞪著江華,胖臉猛地憋得發(fā)紫,額頭上更加是冒出一層細小的汗水。
“還出不出價?”
高島菊次郎猶豫起來。
雖然自己這一次來華夏收購古董的花費都由東京大博物館支付,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亂花錢——在原計劃中《蘭亭帖十三跋》600-800萬就能夠得手,現在卻已經超過1000萬。
江華看了看高島菊次郎,知道自己給了對方巨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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