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像是老電影放映的畫面一樣，斑駁稀薄，已是快記不清了，卻又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中。

    而屏幕中幻化的照片，記錄著曾經(jīng)很傻很天真的場景，一幕幼稚到令人想笑的畫面。

    同樣是傍晚，卻是在寒冷的十二月。

    每一次，一個調(diào)皮的小鬼頭都會竄來竄去，踏著小碎步，臉上掛著俏皮的笑容，一刻也不消停地圍著某個人繞圈圈。

    她很快樂，一直都很開心，張開雙手像是飛翔的小鳥一樣，或者說像極了大飛機(jī)，呼啦啦地飛奔著。

    吶，大壞蛋，今天怎么這么好呢，居然來接我放學(xué)。她很喜歡這樣的稱呼，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叫喚著大壞蛋，心里很高興吧。

    那個大壞蛋沒有回答，側(cè)著腦袋遙遙地瞥向遠(yuǎn)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冬天，真是一個令人憂傷的季節(jié)。

    他在想，回家后是不是能驚喜地看到一張清麗的小臉，又或是靜寂地可怕的清冷，只有一個人的家，根本沒有家的味道。

    小鬼頭不滿地哼了一聲，兩只小手捏著肩上的書包帶，頓下小腳尖，小身子突然一滯，小小的臉蛋微微鼓著，小嘴撅著，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哼，又不理人了，真是大壞蛋，允兒不喜歡。

    大壞蛋，我討厭你。她轉(zhuǎn)過身來，鼻尖皺皺，一副小孩子賭氣的表情。

    他失神很久，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前站著的小女孩，仍然邁步向前，真的當(dāng)了一次大壞蛋了。

    隱隱間，好像聽到清脆的小女孩聲音，緊接著撞到了。并且清晰地聽到一聲疼痛的叫嚷。

    小鬼頭被撞倒了，小屁股重重地摔下，兩只小手擦著地面揉進(jìn)了沙子，小身子狼狽地滾了兩個圈圈，書包甩了開來，丟出了幾本小小的書本。

    待大壞蛋回過神來，小鬼頭掙著身子，小臉揪成一團(tuán)，卻強(qiáng)忍著不哭。

    明明很痛來著，對于忍不了疼的小孩子來說?？藓熬褪亲詈玫男狗绞?，但是她不哭，她覺得自己不能哭，得笑著。

    為什么呢，其實(shí)她小小的腦袋也想不出那么多復(fù)雜的東西。而她知道自己剛才所看見的世界，究竟彌漫著一種怎樣的色彩。

    那是一種單調(diào)的色澤。沒有任何顏色的點(diǎn)綴。只有滿滿的暗淡，像這個冬天一樣蕭瑟清冷。

    大壞蛋，今天又不高興了。只是一個很天真的想法而已，小鬼頭就是這么想的。

    他微微一愣，看到摔得七葷八素的小女孩時(shí)，三步并成兩步?jīng)_了上去。蹲下身來，兩只大大的手捧住小女孩的身子，臉上的神情終于變化了。

    擔(dān)憂，心疼。緊張……真好，沒有那種看著不喜歡的表情了。

    摔疼了沒？只是一句短短的問話，卻飽含著一股濃郁的心疼。

    小鬼頭還很小，摔疼了腿，站著有點(diǎn)晃蕩，卻強(qiáng)撐著小身子，揚(yáng)起小手不在乎地?fù)]了揮，滿臉笑意，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揪成皺巴巴的。

    嘿嘿，一點(diǎn)都不疼呢！她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應(yīng)該笑得很燦爛。再摔一次都沒事。

    他張了張嘴，滿意好笑地看著小鬼頭齜牙咧嘴的模樣，卻又莫名地心疼。這個小家伙，根本就不會騙人，眼眶都發(fā)紅了。

    大壞蛋，你摔著了沒有？她反倒擔(dān)心起別人，伸著小手摸著大壞蛋的腿，認(rèn)真地查看一番，然后松了一口氣。

    沒有受傷，真好，大壞蛋是需要保護(hù)的，不能傷著。

    他心頭一顫，身體像是凝固的雕塑一樣不能動彈，神情愣愣，卻又在半響后變換成一種看不清的表情，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小鬼頭，明明是她摔得七葷八素，而他是那個撞倒她的人，他有可能會受傷么！

    也許，這就是小孩子奇異的思維方式，可她為什么會這么傻呢。

    我怎么會摔著呢！他的聲音有點(diǎn)發(fā)顫，卻異常地柔和，心疼地揉著女孩的小腦袋。是我撞倒你，是我不好。

    我怕你摔著了。小鬼頭一副小大人模樣，重重地松了口氣，認(rèn)真地說。大壞蛋摔疼了，我難受。

    是啊，大壞蛋摔疼了，小鬼頭會難受，可她自己摔疼了，就不難受么。

    至少，她現(xiàn)在正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不疼，小臉總是試圖擠出笑容。

    那你摔著了，我怎么辦呢。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可就是笑不出來。

    沒事啦，林允兒很厲害的，怎么有可能摔倒呢，剛才那只是意外。她無所謂地?fù)P著小手，大大咧咧地吹捧著自己。我可是傳說中的拳擊手，十個打我一個，都打不過呢。

    你永遠(yuǎn)都理解不了，小孩子跳躍的思維，究竟想表達(dá)些什么。

    小鬼頭覺得自己很厲害，輕輕地?fù)]著小拳頭，沒有傳說中的拳帶勁風(fēng)，卻有倒吸涼氣的疼痛聲，也沒有傳說中的鞭腿，因?yàn)樗耐忍Р黄饋怼?br/>
    嘿嘿……怎么樣？大壞蛋是不是怕了？她得意洋洋，擦了擦小鼻尖，還真有一副絕世高手的模樣。放心，我會保護(hù)你的，誰叫我林允兒是傳說中的拳擊手呢。

    最近，小鬼頭經(jīng)?？措娨?，覺得最厲害的人就是拳擊手，很猛很猛，能夠一拳把壞人打跑，她希望成為這種人。

    為什么呢，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不怕。大壞蛋居然不怕，而且還板著一張很恐怖的臉，并伸出大大的手掌來，擺在她面前。傳說中的拳擊手，你如果真的很厲害，就打我的手掌一拳。

    小鬼頭猶豫了，她把手悄悄藏在背后，低著頭閃閃躲躲，心虛地不敢看著大壞蛋，她不能說，自己的小手其實(shí)都揉進(jìn)了沙子，出血血了。

    但是，這樣被大壞蛋看低，以后怎么能保護(hù)人呢，不行，林允兒是最厲害的。

    是你說的哦，疼了可別怪我太厲害。她膽子一橫，鼓起所有勇氣，眼睛睜得圓溜溜，卻不難看出慷概就義的神色。我一拳，能打跑很多很多人呢。

    她的小臉慢慢皺著，下唇抿著上唇，一副糾結(jié)的模樣，卻在片刻閉上眼睛，臟兮兮的小手握緊成拳，狠狠地向那只大手掌擊去。

    脆弱的拳擊手，已經(jīng)在想象自己的小手會很疼很疼，她在想，等會不知道會不會哭出聲來呢，說好的不哭的。

    你這個小騙子！

    只是這樣一聲輕輕的責(zé)怪，伴隨著飛上云端一樣的飄忽感，小鬼頭感覺自己飛起來了，很高很高，并沒有預(yù)想中的疼痛，小手仍舊好好的。

    大壞蛋滿臉心疼，高高地捧起這個小騙子，緊緊地揣在懷里，明明很小的模樣，卻抱了個滿懷，只覺得異常暖和。

    哎喲，大壞蛋你占我便宜，我虧了。她笑嘻嘻地嚷著，高興得不行了。

    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便宜可占。他笑了笑，很心疼。

    不行，以后你得負(fù)責(zé)了。小鬼頭鼓著腮幫子，眼珠子悄悄地轉(zhuǎn)著，突然昂起小臉，吧唧幾聲?，F(xiàn)在，我要提前討點(diǎn)利息。

    所謂的利息，只是小孩子表達(dá)親昵的親親而已，小嘴濕漉漉的，像是小雞啄米一樣印在韓彬的臉頰，沾了一臉口水。

    然后，小鬼頭覺得自己害羞了，藏在大壞蛋的懷里，閉著眼睛休息了。

    我害羞了，大壞蛋抱我回家。其實(shí)，她不能說，她的身子其實(shí)好痛好痛，被摔慘了，自己不是厲害的拳擊手。

    大壞蛋微微抿著嘴，低下頭看著恬靜小模樣的小女孩，心里暖暖的，一手?jǐn)堉∨⒌暮蟊?，另一手拎著書包，還攥著小書本。

    寒風(fēng)吹過，小女孩身子微微一顫，更加緊湊地躲在大壞蛋的懷里，而小書本的紙頁輕輕地翻了起來。

    那一個個歪歪扭扭的小字，真的很難看，卻寫出了一種很美的感覺，暖人心脾。

    很久很久以前，我家附近來了一個大壞蛋，很壞很壞，他不喜歡笑，但我覺得他笑起來應(yīng)該會好看，所以我得想辦法讓他笑，嘿嘿。

    所以，林允兒長大后，要當(dāng)一個開心果，雖然拳擊手貌似很厲害的樣子。

    這一定是老師布置的作業(yè)，而這幼稚的語句，前文不搭后尾，根本不知道寫些什么，但為什么大壞蛋知道那是在表達(dá)著什么呢。

    吶，小騙子，我剛才撞到你的時(shí)候，你跟我說什么了？他突然想起，小鬼頭被撞到的時(shí)候，好像說了些什么。

    沒什么啦。她撇了撇嘴，小臉恬靜，仍是閉著眼睛藏在大壞蛋的懷里，輕聲說道。我只是說，我喜歡你，大騙子。

    十二月的風(fēng)，很冷，但怎么突然覺得有點(diǎn)暖呢！

    韓彬同樣沒有講出這個傳說中的拳擊手，還有大小騙子的故事，但人們看著那張模糊的照片，卻仿佛感受到一股暖心的氣息。

    一個很大的男孩蹲著身子，伸手揉著一個小女孩的腦袋，在傍晚的天空映襯下，很暗淡的色澤，但他和她卻讓人覺得耀眼。

    其實(shí)，當(dāng)年的小正經(jīng)和小鬼頭，都已經(jīng)長大了，她們也有屬于自己的夢想，或許有些人知道她們的名字，少女時(shí)代你們認(rèn)識么？

    他是這樣說的，很多人都聽懂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