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個聲音后，塵寰手中的象牙扇子緊握了握，回過頭去，就見在離一丈之外，站著一個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就見那男子脫下頭上兜帽，露出面目來。正是塵寰一直在尋找的紫宸易。在他的身后，還有風(fēng)吹塵動。塵寰打量了一下此時的紫宸易，與之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少年氣盛不同。此時的紫宸易面上多了幾許滄桑與成熟。

    沉吟片刻后，塵寰微微笑道：“天落兄竟也在此，真是碰巧了?！?br/>
    塵寰的這一聲招呼，卻讓紫宸易心酸不已。他苦笑道：“天落……許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當(dāng)年不過是戲謔之名，如今看來，卻是一語成讖，倒也名副其實了?！?br/>
    聽到這般話，塵寰微微搖頭，道：“天落兄說什么，我不太懂。對了，之前我曾說過，若天落兄肯來天外儒門，我當(dāng)做東，在知秋居內(nèi)煮茶相迎，此地不是天外儒門，卻也近的很，若天落兄愿意，我就反客為主，在這里與天落對酌如何？”

    聽塵寰的言語，風(fēng)吹塵動有怒色，而天落的臉上，多的只是一份凄涼而已。沉吟片刻，道：“也好。”

    當(dāng)下天落帶著塵寰，進了一處廂房之中，于一茶桌前對坐。塵寰親自為天落斟茶，便如同一般朋友一樣，說著茶道，和一些寒暄的話。

    說了許久，塵寰忽然道：“凈緣師太為何不見？”

    “她受了傷，另有安置?！弊襄芬谆卮鸬馈?br/>
    “這樣……”塵寰點了頭。而后紫宸易將自己過往之事，簡略的和塵寰說了，說到自己落難后的經(jīng)歷。雖讓人聽得出他難過之意，但從他的面上卻看不到難過之情，悲到極處，他卻只是尷尬的笑笑。

    聽著天落所說的事，字字血淚，卻似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塵寰靜靜聽著。一語未發(fā)。只是將手中的象牙扇子輕輕展開，手指滑過那一根一根觸手冰涼的扇骨。

    “天落兄未來是打算復(fù)國么？”塵寰將扇子合攏后問道。

    天落未作回答，許久才道：“如今我紫宸世家諸王雖然尚在。但他們均畏梁夢枕之威，多不肯容我。我孑然一身，只有幾個忠心護我的親隨跟從，又如何敢談復(fù)國二字?！?br/>
    “那公子肯來天南州又為何？”塵寰又問道。

    “這……”天落苦笑道：“若論親疏。其他諸王。雖名為紫宸世家一脈，但多數(shù)我甚至未曾見過。天南州鎮(zhèn)南王乃是我的親叔叔，他縱不敢助我，亦不當(dāng)害我吧？”

    塵寰搖搖頭，盯著紫宸易的眼睛道：“恕我直言，天落兄若想復(fù)國，如今要想的不該是去依附紫宸諸王?！?br/>
    “哦？”紫宸易不解塵寰之意，塵寰幫紫宸易續(xù)了茶。盯著那茶水道：“龍騰九天，光耀萬丈。人們看到的只是龍的光輝一面。卻不知在這之前龍在淵海之中蟄伏了百年千年，才有這光輝的一刻?！?br/>
    “葉兄請賜教。”紫宸易恭敬的說道，很怕錯過了什么。

    “雖然天落兄不愿承認(rèn)，但如今天下的大勢，已不在紫宸世家，付流塵和他身后的那個人，黃龍飛升，任誰都不能阻擋。便是鎮(zhèn)南王傾盡全力來協(xié)助天落兄，甚至紫宸諸王一起協(xié)助，恐怕也非其對手。逆天而行，只會被碾得粉碎。對于別人來說這犧牲或許值得，但對天落兄你來說，并不值得?！弊襄芬籽哉Z中并無任何激憤，有的只是些許絕望。

    紫宸易沉默良久，面露懇切之態(tài)道：“葉兄的意思是讓我蟄伏，可是這蟄伏要多久呢，十年？還是二十年？難道我要等梁夢枕病死了不成？”

    塵寰一笑，道：“沒有那么久，兩三年即可，相信兩三年內(nèi)便有轉(zhuǎn)機?！?br/>
    “是何轉(zhuǎn)機，請葉兄明言?！弊襄芬子悬c不太相信。

    塵寰不語，許久才意味深長，似有所指的說道：“能同患難，未必能同富貴?！眽m寰看看旁邊的空座，道：“可惜妙楓不在，這茶的味道也少了幾分?！?br/>
    紫宸易聽塵寰提及妙楓，有些難過的說道：“妙楓他本來是不用死的，他是為了我才……”

    “天命如此，天落兄無須難過?！眽m寰淡然的說道。

    “天命……”聽到這樣的話，一直恭敬的紫宸易有些情緒道：“葉兄與妙楓情同手足，妙楓去了，葉兄便一點都不難過么？”

    “難過？為何要難過？”塵寰給自己續(xù)滿了茶，輕輕抿了一口。道：“我與妙楓一同長大，的確親如兄弟，彼此也最為了解。他時常與我說，男兒志在四方，當(dāng)封侯拜相，于當(dāng)世有所作為。他尋得明主，雖天不與命，所志不遂，但他求仁得仁，我又為何為此傷心難過？”

    紫宸易嘆了口氣，而后道：“我不瞞葉兄，在下此來天南州，一是為我叔叔，第二便是因為天外儒門便在天南州附近，易愿以仲余之禮，請葉兄替我指點天下?！彼^仲余之禮乃是紫宸世家的典故，昔年紫宸世家先祖紫宸暮微末未發(fā)跡之時，曾請的一名叫仲余的智者為軍師，后果在其協(xié)助下，打下了紫宸世家的萬里江山。相傳仲余是一名腿部有疾無法行走的智者，紫宸暮請他出山之時，為顯誠意，曾親自背他步行數(shù)十里。后世便稱此為仲余之禮。以彰求才之心。

    紫宸易說完話后，站了起來，而塵寰卻一動未動，他很清楚何謂仲余之禮。他將杯中茶慢飲而盡，繼續(xù)道：“昔日妙楓入世之時，我便勸誡他不可如此，可他看不透業(yè)障，不肯聽我的，才丟了性命。他做不得我，而我，也一樣做不得他。所謂風(fēng)云，不過談資，入得了眼。卻不得入心。若說指點江山之人，天落兄恐怕尋錯人了。”

    “葉兄如此，豈不是枉費了自己多年的苦學(xué)?！弊襄芬子悬c惋惜的說道。

    “學(xué)。未必用，且人各有志?！眽m寰的話說的淡然從容。

    “葉兄……”聽到塵寰的話，天落失望萬分。他知道塵寰來十丈紅塵，他心中很是歡喜，可塵寰真的來了，卻說了讓他最擔(dān)心聽到的話，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而塵寰此時也緩緩的站了起來。

    “天落兄遠道而來。塵寰愿盡地主之誼，若天落兄有何難處，可到葉棲院尋我。就此告辭了。”塵寰一拱手。出門前停住腳步道：“天落兄，若你信我，此地已不安全，當(dāng)速速離去?！闭f完轉(zhuǎn)身慢步離去。

    見塵寰離開。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風(fēng)吹塵動。還有身穿白衣的白狼踏雪。

    “什么東西，公子對他如此謙卑，他卻如此猖狂?！憋L(fēng)吹塵動怒罵道。白狼踏雪才是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fā)。

    “不必說了?！弊襄芬滓粩[手，示意風(fēng)吹塵動住口。風(fēng)吹塵動嘆了口氣，不說什么了，但忍了忍還是憋不住，道：“公子便不該太過指望他。他見公子如今落難，便避而遠之。哼。深恐被波及呢。全然忘了當(dāng)日公子救他性命之恩?！?br/>
    紫宸易搖了搖頭，道：“我和他不是第一日相見，我知他為人不至如此，我身為太子之時，便多次邀他助我，可他卻不為所動。于榮華富貴完全無興趣，是世外之人。而且我常聽妙楓談及塵寰，只道塵寰是重情重義之人。今日之事……”紫宸易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塵寰會如此。他目光轉(zhuǎn)向白狼踏雪，道：“你如何想？”

    白狼踏雪一直未說話，聽紫宸易問她，她想了想，道：“公子說他是世外之人，不為金箔所動，可如今他卻在天南州大出風(fēng)頭，大斂錢財。說他重情重義，如今他卻冷面絕情?！?br/>
    “患難之處見真情，他便是如此的人也說不定?！憋L(fēng)吹塵動自是看塵寰不上，少不了揶揄一番。

    白狼踏雪看了一眼風(fēng)吹塵動后，繼續(xù)道：“若他是世外之人，為何要踏足塵世，更不會到此來見公子，說這些冷言冷語。若他貪圖名利，知道公子下落，便不會只是他一人只身前來了?！?br/>
    “你的意思是？”紫宸易似乎看到了一線生機。

    “他有意相助公子，只是不知為何是如此的態(tài)度，可能是另有緣故。”白狼踏雪斷定道。

    “這樣……”紫宸易沉吟不語。忽然回頭道：“踏雪，鎮(zhèn)南王聯(lián)絡(luò)之事……”

    “公子要踏雪停下來么？”踏雪有點訝異的問道。

    紫宸易搖搖頭，道：“不，我是問你進展如何?！苯?jīng)歷了許多磨難后，如今的紫宸易謹(jǐn)慎了幾分，也多疑了幾分。便不是什么人他都肯相信了。他不會因為塵寰的幾句話，就對鎮(zhèn)南王死心。更不會對他這個叔叔完全放心。他想依附他這個叔叔，但卻并不直接去見，而是找一些關(guān)鍵人士，去試探鎮(zhèn)南王的心思，若試得鎮(zhèn)南王能容得下自己，自己便再去見鎮(zhèn)南王。

    踏雪回稟道：“鎮(zhèn)南王這些日子，與往日并無什么不同，終日無所事事，飲宴取樂?！?br/>
    聽到這話，紫宸易眉頭皺了皺，他雖早知道自己的這個叔叔是這個德行，如今聽到，還是有些不舒服。

    踏雪繼續(xù)道：“不過提到公子之時，鎮(zhèn)南王還有些動容，只道公子可憐?！?br/>
    “那是我真的沒出息?！弊襄芬子行]好氣的說著。

    踏雪繼續(xù)道：“下個月月初，便是十日后，鎮(zhèn)南王要去天南州的蕪風(fēng)別院游玩，那里地處偏僻，公子若想見他的話，倒是一個不錯的機會。一切請公子定奪?！?br/>
    “這個么……”紫宸易想了許久，道：“你去安排吧?！?br/>
    不道他們君臣如何去安排，且道塵寰。塵寰出了紫宸易的房間，走過幾個回廊，停住腳步，舒了口氣，仿佛千斤重?fù)?dān)都卸下來一樣。

    “費了這么多的力氣才尋到他，為何又放棄了？”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塵寰卻不驚不怵，并不回頭，道：“時機還未到，再者我也沒什么心情把自己賣了。”

    “因為韻姑娘么？”那聲音問道。

    塵寰未答。向前走了幾步，才道：“紫宸易現(xiàn)在需要的是耐心，而不是急匆匆去送死。我料想他多半不會聽我的。待得他苦頭吃盡，恐怕才會真的聽的進我的話?，F(xiàn)在我縱使應(yīng)允了他的什么仲余之禮，恐怕也只是第二個妙楓罷了。人生苦短，可塵寰卻想多活幾年?！?br/>
    “可觀他如今處境，并不樂觀，恐怕……”那說話之人露出幾分憂慮之意。

    ，塵寰不以為然道：“無妨。一者我相信付流塵不會那么快就讓他死，因為需要他釣更多的魚，二者紫宸易身邊的敢死之士也不少。如果他真的不小心死了。那只能說是天意了，我又如何能救？若他天命不絕，我自然會助他?！?br/>
    “有人來了?！蹦锹曇籼嵝训馈m寰轉(zhuǎn)目，就見遠處紅衣帶著兩個侍女正向這邊走來。

    “葉公子。我家公子有請?！奔t衣走到近前。輕輕一禮后說道。

    “哦？那煩請姑娘帶路了?！?br/>
    紅衣聞言，點點頭，帶著塵寰穿廊過院，走了許久，終在一個名喚白凌院的樓前停下。

    “我家公子就在樓上，公子請！”紅衣側(cè)過身子，請塵寰走在前面。塵寰邁步上樓，就見衛(wèi)卓然坐在二樓之上。一邊飲酒，一邊看著四周的風(fēng)景。興致盎然。

    “衛(wèi)兄好興致啊?！眽m寰說道。

    “葉兄，請！”衛(wèi)卓然見塵寰到來，微微笑著說著?？磯m寰坐下，他慢條斯理的問道：“適才葉兄到來之時，我見葉兄憂心忡忡，似有心事。我聽紅衣說葉兄自行游樂去了，想著葉兄可能會心情轉(zhuǎn)晴，可觀葉兄現(xiàn)在，并沒有什么好轉(zhuǎn)?！痹捳f到這里，衛(wèi)卓然頓了頓，目光灑在樓閣之外，俯瞰四周，問塵寰道：“怎么，并不如意么？”

    塵寰嘆息一聲，道：“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悲歡離合。”塵寰說了兩句根本不搭對的話，讓衛(wèi)卓然一愕，而后哈哈一笑，道：“原來是我會錯意。情我欲也，義我所欲也，葉兄，為義絕情，可是很愚蠢的做法?！?br/>
    塵寰悵然道：“我當(dāng)然知道，我只能盡力兩全，因為韻兒也希望我如此。且即便我為情絕義，恐怕也由不得我。”

    “兩全，葉兄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又不知會卷起多少風(fēng)雷。算了算了，不提這些不開心的事?！?br/>
    兩人說話之間，遠處飄飄蕩蕩，傳來弦樂之聲，那弦聲洞破天際，弦音之美，令人稱奇。且可以讓人感覺到奏琴之人不僅琴藝高超，且元功精純，是一流的高手。

    塵寰自然是精通的琴藝之人，聞聽如此樂聲，初時只是靜靜聆聽，而后也不由的贊嘆。心道此人琴藝在自己之上，亦勝過清韻。

    “竟有這樣的人?！眽m寰不由出聲贊嘆。

    見塵寰如此，衛(wèi)卓然得意一笑，道：“葉兄也覺得精妙吧，哈哈，衛(wèi)某那點微薄的琴藝，在他面前簡直不值一提?！?br/>
    “是什么人？”塵寰奇問道。

    “葉兄應(yīng)該熟悉的人，但我估計葉兄并不認(rèn)識他?！毙l(wèi)卓然說完后，站起身，道：“葉兄與我同去看看吧?！?br/>
    “這……”衛(wèi)卓然前后矛盾的話讓塵寰有些迷惘，但他還是與衛(wèi)卓然一同下樓，循著那琴聲，慢步向前。

    兩個人下了樓以后，向著十丈紅塵之中的一大片樹林中行進，此時的樹林枯葉飄零，滿地皆是樹葉，踩上去便有咯吱之聲。兩個人走了一陣子，衛(wèi)卓然用手向前一指，對塵寰道：“在那！”

    塵寰順著衛(wèi)卓然的手指看過去，就見在一顆大樹下，一個白衣男子倚樹而坐，一張琴橫在腿上，以很隨意的方式撥動琴弦。而一名紅衣女子很是慵懶的伏枕在他的膝上，正凝望那白衣男子。距離太遠，塵寰看不清楚那二人的面容。而那二人似是發(fā)覺了塵寰和衛(wèi)卓然的存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在那樹下消失了，而琴音也同時沒了。

    見那二人消失，塵寰頗為失望，因那曲子還有一小段沒有彈完。衛(wèi)卓然踱著步子看著那二人消失的地方，道：“還好還好，主人家沒生氣，若生氣起來。搞不好會趕你我走啊?！?br/>
    “主人家？他們是這里的主人？”塵寰訝異道。

    衛(wèi)卓然點頭道：“是啊，本來是我的，但是我讓給他們了。嗯……葉兄若想再聽?？纱近S昏時分，那時必不會讓葉兄失望?！?br/>
    塵寰搖搖頭，道：“我打算回去了，多謝衛(wèi)兄這一趟的安排?！?br/>
    “謝就不必了，葉兄，你知道么，我一直想說。你很像一個人?！毙l(wèi)卓然忽然說道。

    “哦？是么？”塵寰問道。

    衛(wèi)卓然輕輕扇著扇子說道：“那是在下的一個故去的老朋友。”

    “故去……很久以前了么？”

    衛(wèi)卓然淡淡一笑，此時恰來一陣旋風(fēng)，枯葉飛舞。望著飄零墜地的落葉，衛(wèi)卓然似有所思的說道：“我若說是千年前，葉兄肯信么？”

    “衛(wèi)兄說笑了。”塵寰不以為意。

    而后紅衣替塵寰選好馬車，與塵寰一同返還葉棲院。一路上塵寰靜默無語。低頭闔目休息。出荒臺鎮(zhèn)時，聽得外面一陣喧囂，吹吹打打之聲不絕于耳，初時塵寰只以為是哪家在辦婚慶之事，偶然轉(zhuǎn)頭向外看去，卻發(fā)覺并非如此。就見幾十個樂人，吹著各種樂器在前面開道，后面一乘滑竿載著一個看上去年齒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子。就見他優(yōu)哉游哉的躺著，手里還在凌空揮舞著一根一尺余長的短棍。樣貌卻看的并不清楚。在他的兩旁。還跟著仆人，那些仆人或是牽馬，或是拎鳥籠，或是抬椅子等等，再加上侍女，足有幾十人，前后一起，浩浩蕩蕩，幾乎都要整個街口都給堵住了。

    塵寰正看著，就聽身側(cè)的紅衣道：“那是最近在荒臺鎮(zhèn)出現(xiàn)的一個少爺。他常去十丈紅塵，出手極為闊綽，只是行事有點怪異?！?br/>
    “怪異？怎么說？”塵寰問道。

    “這個……”紅衣為難道：“形容不上來，總覺得他可能思覺不調(diào)?？次杓柚畷r，有時他就會跳出去和舞姬共舞。從無威嚴(yán)莊重之態(tài)，無一時安寧的，即便是吃東西，也要拋著吃，倒著吃，總要弄出些花樣來。全然不把別人放在眼中，只圖自己玩?zhèn)€開心痛快?！?br/>
    “嗯……他叫什么？哪里來的呢？”塵寰問道。

    紅衣道：“段無用，他總是自詡自己是個沒用的人，至于他從哪里來的就不知道了，十丈紅塵是不打聽客人的底細的?！?br/>
    二人談話之間，那段無用已經(jīng)進了荒臺鎮(zhèn)，很明顯，他又是去十丈紅塵了。塵寰便再無其他言語，一路返回葉棲院。他和紅衣剛剛下了馬車，就見里面跑出來一個仆人，半跪于地，面露焦急道：“主人，韻姑娘不見了?！?br/>
    “哦，知道了?！眽m寰很隨意的回答道。見塵寰態(tài)度，紅衣有些生氣，正欲發(fā)作，忽然想到了什么，對塵寰道：“韻姑娘是自己離開的？你早知道她會離開？”紅衣想起了之前塵寰離開葉棲院的樣子，以及塵寰到了十丈紅塵后的異常。自然就猜到了這些。

    塵寰點點頭，走進葉棲院。沒走多遠，就見一名侍女手拿一份花箋遞到塵寰面前。

    “韻姑娘讓我將這個交給公子?！眽m寰將那花箋打開，看了看，正面寫著兩行字。

    鵬鳥展翅別瑤臺，葉郎終可盡長才。

    男兒當(dāng)承凌云志，風(fēng)雷激蕩藏胸懷。

    看過正面，塵寰翻過花箋，就見花箋背面還有兩行：

    未曾歸去思相逢，淚滿雙頰怎覺哀？

    君心我心彼相許，海角天涯咫尺來。

    塵寰全部看完后，嘆息一聲，自言自語道：“韻兒，我不敢再見你，你也不敢見我么。”紅衣見塵寰似是很難過，卻又強忍著，她不明白究竟這一切是為何，為何清韻不聲不響的便走了，而為何塵寰明知道她要走，卻不加以阻攔。她不懂，更不會明白。這是塵寰與清韻的一種靈犀默契。若相見，便都不會忍心分別。塵寰回來說紫宸易已經(jīng)到了天南州后，清韻就已經(jīng)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塵寰身邊太久了。因為自己的義父與紫宸易乃是死敵，是有殺父奪國大仇的人。塵寰為妙楓出山，未來必然協(xié)助紫宸易。若自己在塵寰身邊，那么夾在中間的塵寰不僅會左右為難。影響到他的決策，而且也會給塵寰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為了避免這一切，她只能選擇離開。

    “紅衣。我想休息兩天，這兩天，我不想見任何人?！眽m寰對紅衣說道。紅衣應(yīng)聲，又問道：“若是我家公子來呢？”

    “他不會來的?！眽m寰嘆了口氣說道。

    再道清韻，離開了葉棲院的清韻，此時已到了天南州州城北面十余里外的運河河岸。在河岸邊上早有一艘樓船在等待著他，在船首站著一人。正是空鏡飛卿。眼見清韻身影，他縱身一躍，來到清韻面前。道：“小姐終于回來了，先生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br/>
    “義父來了？”清韻有些訝異。

    飛卿點點頭，道：“是啊，先生對我說小姐這兩天就會回來。我還不信。如今竟真的應(yīng)驗了。先生真是神了?！?br/>
    清韻跟隨飛卿，一前一后走上樓船。踏進船艙后，就見在船艙中正坐一人，正是付流塵，在他的身后，還有小刀湮峰。

    “肯回來了？”付流塵似是不經(jīng)意的問道。

    “嗯……”清韻點點頭。

    說話的時候，清韻的腦子是飛速旋轉(zhuǎn)的，因為之前因為傷心難過。她忽略了許多的問題，如今有些清醒了。發(fā)覺了一些很重要的問題待她自圓其說。因為她這樣回來，就暴露了兩個問題，第一便是她對塵寰動了真的感情，第二便是塵寰已經(jīng)找到紫宸易。清韻一瞬間想了許多可能，但她終究不是擅長說謊的人，而且對面的人并不是一個好騙的人，而且付流塵既然能料到她這幾天回來，那必然是已經(jīng)清楚了自己暴露的兩個問題，做了預(yù)判之后，才會來這里接自己。

    再看付流塵，神色泰然，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沉默了許久，他才對清韻道：“想說什么就說吧?！?br/>
    清韻聽到這話，嘴唇動了動，鼓起勇氣毅然道：“義父，我不愿?！?br/>
    “藏在心中很久了吧？”付流塵慢聲問道。清韻沉默不語。付流塵咳嗽了兩聲，道：“韻兒，若有可能，我可遂你愿。只是……”付流塵又咳嗽了幾聲，而后擺擺手后，道：“此事不要再提了?！?br/>
    飛卿和湮峰都在一旁聽著，卻不明白付流塵和清韻到底在說什么。

    “先生，都準(zhǔn)備好了?！币粋€船夫模樣的人走進船艙后說道。

    “開船！”付流塵輕聲說道，那船夫領(lǐng)命而去。樓船順?biāo)?，一路向北。清韻坐在船尾，望著漸漸的遠去的天南州，想著在天南州和塵寰共處的種種，心中悵然無比，不由得又落下淚來。

    行約半日，樓船靠岸，已到天云州境內(nèi)，清韻下船后，卻只見湮峰和幾個侍女的身影，卻沒了付流塵和飛卿的影子。

    “義父人呢？”清韻奇道，一路上她有些失神落魄，竟不知付流塵何時不見了。

    “他們有要事去做，讓我送小姐先去天永書院?！变畏宕鸬?。

    “天永書院？”清韻心說這是自己從未聽過的。湮峰道：“小姐去了就知道了，那里藏書無數(shù)，是先生特意為小姐尋的存身之所，先生也說，那里只適合小姐你去管。我們這些粗人是不行的?！?br/>
    “知道了?！鼻屙嵡宄约夯貋矶喟脒€是要替義父出力的，可她不愿意去和塵寰為敵，如今只是讓她去管一個書院。清韻心中僥幸，心說這樣最好。

    不提她如何與湮峰去接管書院，只道付流塵與飛卿，付流塵與飛卿中途下了船，后又換了馬車，連續(xù)奔走了一天一夜后，在一個荒山之中的山洞外停下了。

    “在這里等我?！备读鲏m吩咐飛卿，飛卿拱手領(lǐng)命。付流塵獨自一人走進那山洞，山洞之中隱隱有微弱的光亮，他走了五六十步后，停了下來，用手中火折點燃了腳邊的一盞燈，掛在山洞的巖壁上。

    “見過君上。不知君上療傷進境如何。”衛(wèi)卓然微微躬身，算是行禮。雖有燈光，但在他的眼前，仍是片片黑暗。

    “一切順利，嗯……你身體很差，我說過你不必常來這里的。外面的事，交給你我放心。”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在山洞中回蕩。

    “流塵獨木難支，還望君上早些出關(guān)主持大局才是。”付流塵一邊說話。一邊咳嗽著。

    “哼，你這般說，是不是又有哪個人不聽你的號令了？讓他們來見我。”那渾厚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氣說道。

    “這倒沒有，只是有些事情流塵并不敢僭越?！备读鲏m謹(jǐn)慎的回道。

    那聲音半晌沒有回話，良久后才道：“好了，我明白，不過你還是再等些時日吧。北域之事如何了？”

    “箭在弦上?！备读鲏m應(yīng)道。

    “很好，那紫宸世家呢？”那聲音追問道。

    流塵咳嗽一聲，道：“紫宸世家多還是識時務(wù)的。如今有紫宸平為帝，他們也算安分，相信將來也多半如此。不足為慮?！?br/>
    那聲音似是有些不屑道：“傳了這許多代的紫宸世家，竟也都如此的庸庸碌碌，若他們有人有半分紫宸暮雄心壯志，我又如何敢正視紫宸世家。我若取而代之。也是天命。”

    “君上所言甚是。”付流塵應(yīng)道。而后道：“流塵有一件意外之事要和君上稟報?！?br/>
    “意外之事？”那聲音聞聽這四個字，有些訝異。

    “當(dāng)日封靈箭折斷天筆峰后，余威震破天鏡湖，我曾尋那附近的人證實，當(dāng)日有數(shù)以百千計的光芒自湖底沖出，飛散四野。初時只覺那是封靈箭余威所致。而直到近日，從北域傳來消息，只道那邊有許多的村落。一夜之間便淪為死境，人畜皆亡。無一幸免。此類事，呈報便已有數(shù)十件之多，隕歿的人更有近千之多。流塵曾翻閱古籍，模糊記錄天鏡湖似封印著什么妖邪，莫非是封靈箭解開了封印，導(dǎo)致妖邪肆虐？”

    “有這樣的事？或許只是個巧合。即便真有妖邪，這種瑣碎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當(dāng)下第一要事，安撫紫宸世家，同時解決掉北域之事?！?br/>
    “是，流塵領(lǐng)命。”流塵微微一躬身，而后竟是咳嗽不止。

    “此地陰冷，你不便久駐，還是早些退去吧?！蹦锹曇舸叽俚馈?br/>
    “多謝君上?！绷鲏m拿過那盞燈，輕輕吹滅，退了出去。

    付流塵退去后，山洞之中又傳來一個怪異尖銳之聲：“君上，付流塵此話有異?！?br/>
    “如何有異？”那個被稱為君上的人反問。

    那尖銳之聲道：“昔日付流塵對君上言，只道封靈箭可助君上藏龍隱匿，以便日后飛耀?？墒潞蠓忪`箭之威卻超乎想象，君上試想，若非君上元功非凡，恐怕早已飛灰湮滅，此時恐怕儒門之主，已是他姓付的了。”

    聽到這話，那被成為君上之人道：“我與他相識多年，他早就失去了功體，是一個廢人，忠心于我他才有些價值，想必他也很清楚這一點，若我死了，儒門之主也輪不到他?！边@所謂的君上，便是中原儒門之主，百里懺。天筆峰一役他并沒有死，而至于為何沒有死，那是后話。

    那尖銳之聲繼續(xù)道：“如今付流塵難以解釋昔日封靈箭之事，竟扯出妖邪之事，豈不荒謬，君上為何要受他的蒙蔽？”

    “他或許是有疏忽，才至如此。”百里懺沉默片刻后說道。

    那尖銳之聲道：“君上既說和他相識多年，當(dāng)知他為人謹(jǐn)慎，面面俱到，若非有意為之，如何會犯這樣的錯誤？”

    聽到這里，百里懺道：“好了，不必說了，流塵所言，并非虛妄。想是滅境封印已開?！?br/>
    “滅境封??？那是什么？”那尖銳之聲有些驚訝。

    百里懺想了想，道：“四境并立，苦道滅集，卻并不互通，近千年前，滅境之門大開，苦滅兩境爆發(fā)了一場曠世之戰(zhàn)，這一戰(zhàn)死傷無數(shù)，而苦境卻也因此誕生了六位創(chuàng)世先天，以佛門的罪佛為首、其次是儒門夫子紫破玄華、江湖奇?zhèn)b蜉蝣生、墨門劍神費廣陵、玄流魘鬼兒、以及紫宸世家的創(chuàng)始人，紫宸暮！”

    “紫宸暮！”那尖銳之聲似是啞了，似是沒想過紫宸世家的先祖竟是如此的厲害。

    百里懺繼續(xù)道：“苦境在六大先天的帶領(lǐng)下，擊敗了滅境大軍，滅境大軍退回滅境，未及撤退的滅境妖邪，皆被紫破玄華封印，而紫破玄華卻也不知為何死了。我原以為《儒門夫子秘錄》上記的多是虛無夸張之言，如今看來，卻有幾分可信了。”

    “那紫破玄華的封印都在哪里？”那尖銳之聲問道。

    百里懺沉默了一下，道：“秘錄并無記載，也許是怕后人打它們的主意。”

    “若滅境肆虐，或卷土重來，對君上大業(yè)是大大不利的。”那尖銳之聲提醒道。

    百里懺搖頭，道：“錯，大錯。他們?nèi)艄怀霈F(xiàn)，當(dāng)是我最大的助力。如今我圖天下大事，憂心者，便是佛道二門從中作梗。滅境的宵小橫行，佛道兩門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如此也免得他們來阻擋我輩的大業(yè)。”

    “君上高見！”那尖銳之聲立即附和道。(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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