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人是有自我保護意識的。若是察覺到自己在對方的位置并不重要，就會潛意識里的不再付出，讓自己走得灑脫一點，這樣看上去或許就能保留一些體面。

    說實話，在陳思楠沒有說出這些話之前，我仍然抱有對她的一些幻想，認為人骨子里的性格不會變，認為她依舊有著自己的準則，認為她依舊像我記憶中的那樣天真美好。

    但是我想錯了。

    人都是會變的，有些人是不在意你對她的想法的。有些人的想念也很惡心，大多數(shù)時候，他們口中的想念，只是引誘別人的手段。

    我不敢去想陳思楠在離開我的這段日子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也不愿意讓這種想象不斷地挖空我的情緒。

    有的時候，到想讓自己徹底墮落在這都市里，成為一個麻木的人，雖沒有成就，但勝在麻木。

    麻木有時候是一種好的情緒，最起碼沒有悲傷。

    我抽完一支煙，正想著獨自一個人回家時，張凡便在身后叫住了我。

    “唉，你說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在后面一直叫你，你就像聽不見一樣?！睆埛矚獯跤醯嘏芰诉^來。

    “你沒和孫雪一起走？”我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我沒有那么付錢，還是有一些自我控制欲的，而且哪有女生主動投懷送抱的？在我這個沒權(quán)沒勢力的人面前，天上掉了餡餅，我都沒有勇氣去搶一下?！睆埛沧灶欁缘卣f了一句。

    我倒是沒有再點評什么，畢竟這都是張凡自己的選擇。我們兩個正打算回家，那個女生便又追了出來。

    “呦，想不到咱們的胡小天同志也會有落荒而逃的時候啊，怎么？大男人這么軟弱？”她的聲音很清脆，給人的聽感倒是很舒服。

    但是這個人倒是不怎么讓人舒服！

    “你說什么，我聽不懂?！?br/>
    “拜托，我又不是傻子，你和那個女主播明明就是有故事。你看她的眼神都跟看別人不一樣。沒想到，你也沒表面上過得那般逍遙自在嘛?！?br/>
    可能是最近積壓的情緒太多，又可能是她的話確實在那一刻擊中了我內(nèi)心的角落，于是我像是壓抑不住一般的開口道

    “對，我一直不是逍遙自在的人。從小我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是親戚朋友口中的反面教材、是老師口中無可救藥的學生、是大多數(shù)人眼中無所事事的蛀蟲。我喜歡的東西也跟別人不一樣，是所有人眼中的異類，是想要靠理想主義去獲得成功的傻逼文青。我的愛情友情也一塌糊涂，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地背叛我。于是我做起了最讓人瞧不起的行業(yè)，成為了一個夜場的服務員。正因如此，我的努力不敢說出來，我的經(jīng)歷也不敢說出來，因為沒有人同情我，大多數(shù)人都把我當笑料，或者盡可能地挖苦我，就像你一樣...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就是個人渣，也是個過得很悲催的男人。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會為了我的尊嚴和體面而去補償你，可以了嗎？這位女士？”

    我說話的聲音有些大，一瞬間不僅僅震懾到了張凡和她，也震懾了我自己。不過那骨子里的自卑好像也隨著起伏的情緒而開始不住地翻涌起來，我覺得自己好像被撕毀在了這座城市里，而撕毀這一切的，居然還是自己...

    女生動了動嘴唇，不過最后還是沒有說什么。

    “看你這個狀態(tài)，應該是我給你的醒酒藥起了效果。我今天真的很累，狀態(tài)也不是很好，如果要報復我的話，今天你應該是挺滿意的...當然，如果不滿意，那就之后再說吧，我這種人，即使跟你爭論也沒有什么意義。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那種低級趣味的人。”

    我撇下這句話后便離開了，張凡跟在我后面。

    上了出租車之后，車上放著的是海闊天空。

    這首歌一響起，我便會回憶起無數(shù)次斗志昂揚的自己，那個立志要做出成績的胡小天，現(xiàn)在好像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遠了一樣。

    有的東西依舊是我的夢想，但是夢想已經(jīng)不是全部了。

    我想辭職，去干一份能看到前途的工作，但是很悲哀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如何下手。

    我是懦弱的，沒錯。一些想念一旦產(chǎn)生，我就絕對不會說出口，情感是我心里最隱私的東西，那是我存在的意義。

    我是無能的，沒錯。二十多歲的年齡，我不僅沒有一分的存款，還沒有著一份能長期發(fā)展的工作，也沒有讓人稱贊過的才華。

    我是絕情的，這好像也沒有錯。但是看似是我決絕地離開一些人，但是斷舍離的卻也是我。我本質(zhì)上或許也是冷漠的，只不過這份冷漠用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車子行駛得很快，轉(zhuǎn)彎間甚至讓我有了一種反胃的感覺。

    記不清那是多久以前了，每當我醉酒后，都會去撥打那個電話，然后在一個小時之內(nèi)，看到了滿眼皆是我的陳思楠。

    她不會問我為什么又喝多了，也不會去責怪我，只是默默地坐在我旁邊，然后幫我擋酒，把我安置在一個地方后，一直陪著我……

    我記得我曾經(jīng)對她許下的承諾，記得她充滿愛意的眼神，也記得她緊緊地擁抱住我，說了好多遍愛我…

    我很想問問她，她口中的愛又是什么呢？是絕情？是消遣？是欺騙？

    我無力地靠在座位上，試圖讓自己找到我們相愛過的證據(jù)，但現(xiàn)實證明，我找不到，也沒有辦法找到。

    小時候，認為刻舟求劍的那個人很傻，怎么會想到憑借著一些已經(jīng)過期的訊號去找丟失的東西呢？浪費時間也浪費精力。

    后來才逐漸懂得，他其實是懂那些道理的，只不過他太固執(zhí)了，于是做了傻事。

    而這個世界上總是存在著一些不太聰明的人，他們不懂得如何適可而止，也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

    于是他們和我一樣，成為了浮塵中苦苦掙扎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