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經歷了滄桑無盡的時間長河,又像是體驗了千回百轉的百味人生,這個夢好長好長……
“?。 彼蠛纫宦?,從睡夢中醒來,直著身子坐起時,冷汗順著臉滾滾而下。
“少爺,你這是醒了么?”一聲清脆的呼喊傳入耳中,他轉頭望去,只見眼前竹簾微動,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丫鬟狀女孩從竹簾后面蹦了出來。
女孩大約十三四歲年紀,一身對襟水綠薄衫,腳下是一雙金絲繡花鞋,烏黑的頭發(fā)一左一右盤成兩個圓形的發(fā)髻,眉眼乖巧,甚是可愛。
他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的環(huán)境,這個屋子古色古香,還有一股子藥味兒,仿佛不相信一般地掐了自己一把,生疼。
他喃喃自語道:“難道,我真的魂穿了,真的活過來了?”
他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兩只胳膊,嗯,看這骨架也勉強夠用,就是瘦了點,跟自己當年上學時差不多。
這些年他一直在工地上干活兒,鍛煉出了很結實的肌肉,早就不是這幅文弱書生的樣子了。
那沒見過面的智靈姐姐,看樣子確實不簡單,居然真的安排自己下崗再就業(yè)了。
想到這里,他的心里稍稍有些遺憾,一來是沒顧得上謝謝人家,二來是,好不容易搭上這么一個牛掰的朋友,自己竟然忘了要點東西防身。
功法啊,系統(tǒng)啊,老爺爺啊,寶物啊,什么都可以的呀,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作為一個穿越者竟然兩手空空,不好開展業(yè)務啊。
他又轉頭看了看房間的環(huán)境,還好,這看起來像是古代,剛才那個漂亮丫鬟說的話他也能聽懂,自己小時候那可是熟讀唐詩三百首的神童吶,說不定日后在這里也可以寫寫詩考個狀元郎。
“呵呵…”想到這里,他不由得意地笑出了聲。
沒有金手指又怎么樣,好好學習就夠了啊,這點小考驗,怎么能難倒一個真正天才的穿越者呢?
“少爺,你這是怎么了,為什么傻笑個不停呢?”綠衫丫鬟掏出自己肉呼呼的小手,在他的額頭上試了試,然后吁了口氣說道:“還好,高燒終于退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抬腳下床,想要走動走動。
這具身體之前主人的記憶,目前他還搜索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這個女孩。
“少爺,你怎么了,啞巴啦?”綠衫丫頭突然緊張地捂住了嘴巴。
“沒有……我有點渴,倒杯水來好嗎?”他終于艱難地張開了嘴。
“少爺,你等著……”綠衫丫鬟一跑一顛兒的向外面沖去。
不一會兒,手里多了一杯上好的綠茶,他輕輕的呡了幾口,潤潤嗓子之后,開口詢問道:“少爺我生病多少時日了?今日感覺好了些,怎么竟將許多事情都忘記了呢?”
“少爺,您前日中了九階妖獸的火毒,百般難解,幸虧老爺給少爺服下一顆府里珍藏多年的守神丹。書院的白山長是神仙一樣的人,但是他說,這極品丹藥也僅能保公子神魂不滅,留待此間戰(zhàn)事了結,他還要親自帶你回山醫(yī)治?!?br/>
綠衫丫鬟說著說著,竟高興的拍起了手:“誰成想少爺福大命大,兩天時間就醒轉了過來!”
他聽到這里,剛喝進去的茶水差點部吐出來。
很顯然,這里不是一般的古代,最起碼不是自己已知的那個華夏古代。因為這里有妖獸,有丹藥,有神仙,關鍵這里還在打仗!
“哇!”他發(fā)出一聲哀嚎,自己可怎么活呀,什么都不會,出門就會送血送人頭。
他前一世在工地上,算是個十級搬磚工,十級鋼筋工,來了這里,根本就是廢物一個啊,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這具身體,前世會點什么技能。
“老爺是做什么的?”他心虛的問道,如果是一條大粗腿的話,倒也不必擔心以后的生活。
“你連這些都忘記了?。俊本G衫丫鬟語氣夸張的問道,隨即她又自言自語般說:“少爺中了那么深的毒,也難怪!”
抬頭看了看他充滿期待的眼神,綠衫丫鬟繼續(xù)說道:“老爺是這虎神關的總兵,名曰余守成。夫人閨名叫做云英,不過很少有人叫起的。至于少爺你嘛,自然是喚作余果,今年十五歲!”
“余果?”這個名字還不錯,他聽了之后稍微開心了一些,那個智靈姐姐畢竟也不是隨意安排工作的,還是用了心的。
總兵家的公子,這身份聽起來也算是個紈绔了吧,自己前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工頭兒,這輩子算是投胎到了富貴人家。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余果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齒。
少女突然羞紅了臉,把頭深深地埋在了桌上。
余果心里暗道不好,自己之前身體的主人,不會這么禽獸吧,眼前這個小女孩頂多十四五歲啊!
“少爺,你之前一直叫我綠兒的,綠兒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你突然間叫人家妹妹,人家都不好意思了!”綠衫丫鬟抬起頭紅著臉說道。
余果聞言稍稍放心了些,還好,還好。
他又問道:“綠兒,你來余家多長時間了?”
“綠兒四歲時沒了父母,人牙子將我賣到了虎神關,是夫人收留了我,算下來已經快十年了!”綠兒想起自己凄苦的身世,眼眶中涌出了淚水。
“綠兒,我在家中可有兄長姐妹?”余果問道。
“沒有,夫人只有您一個兒子,老爺不曾納妾,所以府中沒有其他的少爺或是小姐?!本G兒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補充了一句:“老爺和夫人是非常恩愛的!”
“綠兒,這樣吧,以后你的名字就叫余朵,花朵的那個朵,知道了嘛!”余果細細叮囑到,自己重活一遭,很不喜歡整天聽到“綠”這個字,干脆給小丫頭改個名字。
“少爺?”綠兒的眼中透出驚喜,能被賜姓,對于她們這樣的人來講,是一件很大的恩典。
“朵兒,走,扶少爺出門走走!”余果沒理會小丫鬟的目光,他是從平等觀念深入人心的地方穿過來的,還不習慣使喚人。
“好的少爺,我來為你更衣!”朵兒扶著余果走到鏡子前面,開始幫他穿外衣。
鏡中的少年身量細長,面皮白凈,五官挺秀,英氣勃勃。
余果覺得,雖然沒有前世的自己那么好看,但也肯定屬于萬里挑一了,勉強合格吧。
前世他之所以沒有女朋友,并不是因為找不到,而是因為,在工地干活兒和照顧病中的媽媽還有年幼的小妹,牽涉了他太多精力。
況且,他對村花這類的不感興趣,他一直惦記著考上了清華的班花,高三輟學之前,他是第一,班花第二。
“朵兒,這個掛件是哪里來的?”穿好衣服之后,余果突然覺得前胸有點硌得慌,他從內衣里掏出一個像是玉佩一樣的東西,轉頭問身后的丫鬟道。
“少爺,這是你的雙魚佩啊,從小你就掛在身上的!”余朵不等余果將東西摘下來,又為余果帶了回去:“少爺這次逢兇化吉,定是和這雙魚佩保佑有關!”
出了后宅來到前廳,大堂上空無一人,空氣中散發(fā)著濃煙散去之后的味道,隱隱還夾雜著一絲血腥。
“朵兒,家里的人呢,老爺呢,夫人呢?”余果覺得有些不對勁。
少爺出行,除了丫鬟,總還要有幾個狗腿子吧?
“少爺,坎、坤兩國聯(lián)軍,進犯我們虎神關已經快一個月了,近日又有南荒妖獸來襲,朝廷援軍遲遲未至。
老爺和夫人已經發(fā)動闔關的百姓上關守城了,奴婢若不是要留在府中照顧少爺,也定能上關前去斬殺敵人!”余朵的小拳頭緊緊攥著,說話的時候表情堅毅決絕。
“嗬,小丫頭,口氣倒是很大!”余果笑著問道:“你小小年紀,都會些什么呀,還敢上陣殺敵?”
“奴婢雖然不識修行法門,但是夫人平日里教府上的下人們習武,奴婢也有幸學了不少招式,只要不是碰到修士,等閑敵兵我也是不懼!”余朵一臉驕傲地說道。
“朵兒,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自稱奴婢,公子我不習慣!”余果的目光在庭院里掃過:“朵兒,我是怎么受傷的?”
余果剛才試了一下,他沒有在自己的身上感覺到任何異樣,沒有熱流從丹田升起,也沒有氣機遍布身,他甚至還偷偷蹦了幾個高高。
意料之中的事,他只是離地一尺,別說飛天了,池塘邊的欄桿也飛不過去。
余朵看著一旁少爺莫名其妙的動作,趕緊上前拉住,嘴里說著:“少爺,你剛剛轉醒,身體還沒復原,切不可隨意亂動。
我已讓小黃去關上通知老爺和夫人,他們如今肯定已經知道了少爺醒來的喜訊,只是不知他們何時能有功夫回府看望公子?!?br/>
“小黃?”余果覺得這個顏色他也不太喜歡,不知小黃是男是女,說不得,肯定是要改名了。
“嗯,小黃是少爺的書童,是個頂頂討厭的傻家伙!”余朵說起小黃,眉頭忽的皺起。
“他以后的名字就叫余蜜,等他回來,你直接通知他就行了?!庇喙麘械迷俳忉專↑S這個名字很不和諧,自己既然來了,干脆一并改了吧。
他取名字稍微隨意了些,前世妹妹小的時候,他可沒少陪著她,看那些什么天女之類的沙雕兒童劇。
“是,少爺!”余朵壓低聲音回道,她怎么也沒想到,少爺大病一場之后,對她們這些下人倒是更加親切了一些。
“朵兒,講講我怎么受傷的事!”余果發(fā)現這萌丫頭有點抓不住重點。
“奴婢也并未親眼見到公子受傷,奴婢爬上城頭時,公子已經滿身是血,躺在了老爺的身邊。
一旁的夫人哭著說,公子為了保護老爺,拼死攔下了九階妖獸赤焰六翼梟的致命一擊,但是公子卻因此深受火毒,經脈盡毀,險些不治!”余朵說到這里,已是兩眼含淚。
“朵兒,那這么說,少爺我以前是挺厲害的了?”余果試探著問道。
余果雖不知,那個什么六九獸到底有多厲害,但是總比前世的那些叫獸要強上許多,之前的他能擋下雷霆一擊,怕也有些能耐。
“那是當然的了,公子以十五歲的年紀,就達到了筑基后期的修為,放眼整個大乾帝國,也是絕無僅有,就算是在整個八卦大陸,那也是鳳毛麟角的人物!”余朵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神采飛揚,只是慢慢的,慢慢的,又暗淡了下去。
“可是,公子這次傷的如此之重,白山長也說,公子經脈盡毀,就算僥幸保住性命,怕也再難踏上修行之道了?!毙⊙诀哂喽漭p聲嘆息著說道。
“不,不,多么熟悉而老套的劇情,曾經的天才少年,如今變成了廢材。我不要套路,要么就一直是天才,要么就一直廢材下去,我不要三十年河東又河西!”余果偷偷在心里大喊道。
前世在起點看了多年小說,余果對這樣的套路從一開始的喜歡,激動,到最后無比厭煩,畢竟每一個中二的小白,都會慢慢長大。
不就穿個越嗎,怎么還把別人的智商都給搞低了?
智靈姐姐對他說了,宇宙文明千千萬,一個普普通通的地球人,哪來的那么多自信?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望著蹲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fā)抖的余果,小丫鬟余朵急忙上前問道。
“沒事,朵兒,為什么叫八卦大陸,這里的人都很八卦嗎?”余果稍稍穩(wěn)定了一下心神,不慌不忙的問道。
“嗯?少爺,你說什么?”余朵的眼睛里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算了,少爺是問你,在這里修行很難嗎?”余果想了想,改口問道。
“難自然是極難的,我聽夫人說,這塊大陸上武者雖多,但是有修行資質者,卻是一代少于一代。
夫人還說,普通人雖然也有靈根,但是經脈不通,強行修煉,氣機倒轉,勤修者反而早亡。
夫人還說……”
“停,停!”這小丫頭說的話,余果大體都能聽懂,但是說的到底是個什么意思,他卻不甚明白。
反正剛來,也不急于打聽,還是撿重要的問問吧。
“朵兒,連老百姓都去守關了,可見這關是肯定快要失守了,老爺為什么不撤呢?等援軍來了,再打回來??!”
前世的余果讀過不少太祖的傳記,也看過一些神劇,深知“敵進我退”之十六字真言,實乃敵強我弱時,克敵制勝的不二法門。
“少爺,大乾雖然廣袤萬里,但是豈有一寸土地能輕易許人?我大乾歷經三代,武皇帝和圣宣帝先后七次南征,才平定艮、兌兩國,為我大乾打下了西海的萬里海疆。
我大乾原本困守西陲,雖兵士勇敢善戰(zhàn),朝野上下一心,但是無奈土地貧瘠,民生艱難。
更兼數百年來,冰原異族不斷南侵,北境雖有地峽之險,更賴八卦火龍陣守護,但是依然損我國力太多。
如今,我們坐擁故艮、兌兩國西南鹽鐵之利,又有桑絲棉麻為輔,和西海魚龍族的海上貿易日漸興旺。若能安心養(yǎng)民,積蓄國力,不出百年,我大乾國定能一統(tǒng)四海,凝聚八卦氣運,重現修真盛世!”
余朵的一番侃侃而談,把余果嚇了個夠嗆,這個丫頭是妖孽嗎?
怎么說話時豪邁無比,有點像前世電視里看到的諸葛亮,可是,她明明只是自己的一個丫鬟啊!
余果上前摸摸余朵的額頭,他懷疑這個小丫頭也是被穿越者附體了。
“少爺,你干嘛摸我?”余朵不解地問道。
“咳,咳,不是,朵兒……”余果尷尬的將手放下,用極其欽佩的語氣問道:“你從哪里學的這些東西,說話的時候一套一套的?”
“少爺,這都是平時陪你聽課時,白山長對你講的啊,奴婢雖然愚笨,但是也勉強能記得一些。哼,區(qū)區(qū)東方四國,不過跳梁小丑爾!”余朵在說最后一句話時,神情格外倨傲。
“最后這一句,肯定也是白山長說的,對吧?”余果笑著問道。
“對,少爺真聰明!”余朵笑著說道。
“嗨!”余果自嘲般撓了撓頭:“既然咱們這個大乾國這么厲害,上面為什么不發(fā)兵來救我們?”
“圣宣帝前年突然盛年崩逝,太子倉促登基時才十三歲,賴太后臨朝應對,這兩年才堪堪穩(wěn)住局面。
今年冬天,北境的氣候異常寒冷,為了提防冰原異族趁機南下,朝廷將四大軍團中的三個部調往了北境,只有青龍軍依舊駐守東部國境!”余朵小聲的解釋著。
余果聽了不住的點頭,這個小丫頭談吐不凡,一看就跟著以前的自己喝了不少墨水。
就是有個缺點,怎么說呢,說話墨跡了些,知識點太多,他需要劃劃重點。
“我們這個關是在哪兒呢?”余果打斷她問道。
“我們虎神關是大乾南境第一雄關,朱雀軍雖然被鐵雄元帥帶去北境,但是老爺麾下的虎神營可是留下的!”余朵歪著腦袋,認真的說道。
明白了,南方的正規(guī)軍剛好去北邊防御外敵去了,自己老子這一路,是被留下打阻擊的,一個不小心就是炮灰呀!
“朵兒,那現在邊關已經告急快一個月了,朝廷怎么還不派援兵過來?。俊庇喙钡膯柕?。
剛穿過來就陷入死地,他還是個被廢了修為的廢柴,將來逃命都不一定能逃得過自己的丫頭,能不著急嗎?
“難,老爺夫人早就接到朝廷明旨,說援軍不日就到。但是又過去好多天了,還是沒有援軍的影子。”余朵垂頭喪氣的說道。
這不科學,這一關的人很明顯是要做炮灰了,那驚天動地的廝殺聲和無邊無際的血,仿佛不停在向他涌來。
余果感覺自己一陣頭暈眼花,穿越過來的第一天,他還沒來的及吃口熱飯,就聽了這么多糟心事。
“朵兒,去給少爺弄點吃的,肚子餓了!”余果無心出門,自己一個廢柴,還是躲在家里安一點。
“哎,好的少爺!”余朵一溜煙朝后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