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軒殿中,青鶴瓷九轉(zhuǎn)頂爐中青煙裊裊而上,大理石的地面靚照人影,映出一群穿著粉色藤紋織錦緞衣衫的少女,環(huán)肥燕瘦,容貌秀麗。她們站在臺階下,一個個斂聲屏氣,神色肅穆。
俞露一身明黃色繡鳳凰的云錦宮裝,如漆烏發(fā)梳成一個朝陽五鳳髻,髻邊戴一只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蕉葉碧玲瓏翡翠流蘇,額上貼一朵赤金寶釵花鈿,耳上的紅寶耳墜搖曳生光,手腕上隱隱的露出血紅的玉鐲,氣度雍容沉靜俏然坐立在那里,淡然的望著臺階下一眾秀女。
端起桌上的茶輕抿一口,玳瑁鑲金護(hù)甲劃過杯蓋,她垂睫掩住眼中所有的情緒。淼淼升起的霧氣襯得她的臉越發(fā)艷麗了起來,更讓她臉上的表情顯得莫測。唇邊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她終于抬起頭仔細(xì)打量眼前這一眾秀女。
每個人都穿著粉紅色的衣裳,容貌秀麗,臉上仍然帶著稚嫩和好奇。雖然盡力表現(xiàn)得很平靜,但有那心理素質(zhì)弱的,卻在微微顫抖。
俞露看著她們,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最初進(jìn)宮時的模樣,那時候的自己常常進(jìn)宮,對皇宮也是熟悉的,依然對這里感到陌生和不安。這些十七八歲的少女,想來比她當(dāng)初的不安只會多不會少。
她還算是幸運(yùn)的,雖然因為梅妃的關(guān)系太后不太喜歡她,但也沒刻意為難過。后來有了清歌的幫忙,她的路更是好走了不少,比眼前的這些少女不知好了多少倍。如今她貴為皇后母儀天下,這些人的升遷就在她的一念之間。
當(dāng)初又怎么會想到她會有這么一天?
就在她回憶當(dāng)初的時候,突然聽到喝聲:“清歌尚義到!”
她抬起頭,便見清歌走了進(jìn)來。一身深藍(lán)色織錦緞繡梅花的外袍,里面則是大紅色的衣裳,垂瑱飄帶垂至肩前,雖不是傾城國色,卻自有一股氣度。
她走到俞露面前,蹲身行禮:“奴婢見過皇后娘娘。”
俞露見她一身的女官正裝,也知道她是奉了皇帝之命前來的,自然不好太過為難她,于是笑著說道:“清歌尚義不必多禮。來人,賜坐。”
清歌謝恩之后便坐下了,打量著這些人,果然見來興知府家的千金柳枝璃也在其中。與其他人的瑟瑟縮縮不同,她倒是顯得很淡定,與周圍的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臺階下的這些人也在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她,最初進(jìn)宮的時候就聽說過這位一品女官的事情,自然知道這個人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輕易得罪不得。還以為是個多厲害的,看起來倒是容易親近。
俞露見清歌也到了,便道:“既然清歌尚義也來了,那咱們便開始吧?!?br/>
選秀除了考校秀女的容貌,同樣還要考量她們的才華,德容婦功畢竟都是極為重要的。清歌只是坐在臺階上看著,也深深地覺得古代女子不容易。
除了琴棋書畫還要學(xué)習(xí)詩詞歌賦,這完全是要打造一個全能型女神出來啊。不說別的,光刺繡這一項清歌就吼不住。不過對于她這種狀態(tài)來說,琴棋書畫完全就沒用,作為一個宮女,琴棋書畫太出挑了,反而會引發(fā)禍害,學(xué)武才是王道。
看著臺階下舞姿優(yōu)美,衣袂翩飛的女子,清歌雙手托腮,她肯定是嫉妒人家了,才會想出這樣的理由來安慰自己。
不過,反正她又不需要進(jìn)宮待選,多才多藝什么的,一點(diǎn)都不適合她。
想到這里,清歌忍不住的嘆了口氣。
俞露詫異的看她一眼,笑問道:“清歌尚義緣何嘆氣?可是看這些歌舞看累了?”
清歌沒想到俞露竟然這么關(guān)注她,笑著回道:“奴婢只是看這些小主個個能歌善舞的,又念起自己什么都不會,竟然有些自慚形穢了?!?br/>
俞露笑著道:“清歌尚義不必如此,每個人都有自己所擅長的東西,清歌尚義于此道不精,其他地方總有精通的?!?br/>
清歌微微有些詫異,她跟俞露心生嫌隙不是一天兩天了,何時能這樣心平氣和的說話?只是雖是這樣,卻也疏離了好多了。“奴婢多謝皇后娘娘寬慰。”
下面的秀女們也是看得驚奇,連皇后都對這個女官如此寬容,這個女官顯見得不是尋常人。有那消息靈通的自然知道清歌原先是在皇后身邊伺候的,這樣看來,她們關(guān)系倒是不錯。
皇后倒真是聰明,跟皇帝身邊得用的女官關(guān)系處好,哪里會少了她的好處?
俞露微微一笑,將目光移向下面的人,笑著道:“本宮看這些姑娘也是個好的,倒讓本宮看花眼了?!?br/>
清歌贊同道:“娘娘所言甚是。”
才藝刺繡都已經(jīng)展示過了,俞露身邊的嬤嬤出列道:“接下來請各位小主展示書法?!?br/>
都說由書法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內(nèi)心,雖然說這句話有些夸張,但在一定程度上還是沒差的。字練得好的人,大多能沉下心來。畢竟字要寫好,不是一天兩天能練成的。
等人將秀女們寫好的字呈上來,清歌略微看了看,畢竟她雖然不是文盲,但在這個朝代,她一個宮女,練字的機(jī)會實在不多,只大概能認(rèn)出來是個什么字罷了。
一個個簪花小楷,字體娟秀,倒是中規(guī)中矩。清歌雖然不了解評定字的標(biāo)準(zhǔn),但覺得這些字看著蠻順心。突然,她的眼角掃過一張字帖,頓時來了興趣。
接過一看,這張字跟其他的字不一樣,行文之間很是大氣,與中規(guī)中矩的簪花小楷不同。相比其他的字體,清歌倒是更喜歡這一張。
俞露正一張一張的拿起翻閱著,突然看到清歌臉上露出笑容,便道:“清歌尚義可有選中的?”
如今清歌是代表皇帝前來,不可同日而語,自然要尊重她的意見。
念及此,她又有些不甘。明明知道清歌如今是皇帝身邊備受信任的人,明明知道該拉攏清歌的,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否則以她們以前的交情,有個得用的人在皇帝身邊,對她也是好事一件。
清歌自然不知道皇后這一瞬就轉(zhuǎn)過了許多心思,只是笑道:“奴婢不懂字畫,只是看這張字寫得甚合我意,便看得久了些?!?br/>
俞露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呈過來讓本宮看看?!?br/>
自有嬤嬤將字帖呈過去。
俞露仔細(xì)看了看,行云流水,縱橫揮灑,倒是恣意得很。只是剛硬太過,少了些柔媚,對于后妃來說,終究不是什么好事。“誰寫的這一張?出來讓本宮看看?!?br/>
立時便有一個粉衣女子站了出來,頭發(fā)高高挽起,沒戴釵環(huán),看起來蠻清爽。眉眼間一股英氣,看起來跟身上的衣服不是很搭。
清歌突然就有種感覺,這樣的女子天生應(yīng)該翱翔于天際,而不該隱藏于內(nèi)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