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姐兒從來未曾想過,此生還能重新踏入這個院子。望著頭頂上熟悉的青色帳頂,上頭大片的蓮花圣潔而寧靜。悠悠轉(zhuǎn)頭,恰恰能看到屋外院子口小徑上齊整、熟悉的蓮花燈,可見這恪親王府十分愛蓮花一物。
“來人?!彼p啟薄唇,沙啞著聲音喚道。大約已許多不曾說話,這般說了一句,喉嚨便覺著像有一塊干涸的地方卡著,一陣陣覺著惡心,不斷咳嗽。
“楚小姐,您醒了,別急,奴婢給您倒杯水?!北M管聲音很小,卻立馬便有奴婢推門進(jìn)來,一邊柔聲安慰,一邊給她順氣。
“楚小姐,您傷勢很重,昏迷了三天三夜,這會兒醒了乍然說話,嗓子是會不舒服,喝些水潤潤嗓子,一會兒奴婢去給您叫大夫進(jìn)來再瞅瞅?!蹦茄诀咭贿吔o慧姐兒喂水,一邊解釋道。
慧姐兒點點頭,一口氣喝了半盞,順了氣喉嚨好了些許便又道:“又來麻煩老王妃,純屬不得已,不知老王妃可在,我想去謝謝她老人家救命之恩?!?br/>
那丫鬟捂嘴一笑,眨巴眨巴眼睛,望著慧姐兒的目光里含著幾分打探之意:“老王妃前些日子說是得了佛祖指點,想去廟里修行半月,還在那大明寺里頭呢。是三少爺將您帶回來的,在您身邊守了兩天,昨兒老王爺那邊兒有事這才喚了去?!?br/>
“竟是這般!莫名從馬車上摔下來,本以為這命也到頭了,倒是要感謝夏家哥哥一番仁心了,他日爹爹歸家,定然讓他親自登門拜謝?!被劢銉哼@話滴水不漏,也不授半點把柄于人,她雖信夏南荊,卻不信這府里丫鬟,即使這丫鬟瞧著還很面熟。
“楚小姐仍舊這般謹(jǐn)慎?!蹦茄诀咝πΦ?,轉(zhuǎn)身去尋了大夫進(jìn)來。
慧姐兒躺在床上一邊讓那花白了胡子的老頭診斷,一邊又望了一眼那丫鬟“姐姐可是之前在母親身邊幫著照顧的晴萍姐姐?”
“小姐想起來了?正是奴婢?!蹦乔缙键c頭笑道。
也是個機(jī)靈的丫鬟,毫不把慧姐兒之前見外言語放在心上,倒是很好。
“姑娘,這位小姐病癥沒什么大礙,若是三日之內(nèi)不現(xiàn)嘔吐眩暈的癥狀便是完全好了,讓三少爺盡可放心?!蹦谴蠓蝾澲樱驳?。
晴萍高興點頭“大夫所言,我立馬便轉(zhuǎn)告少爺,還請大夫同奴婢一道前往?!?br/>
“可。”
大夫點點頭,又對慧姐兒一番囑咐,這才提上藥箱跟晴萍離開。
慧姐兒到底傷了腦子,身上又多處擦傷,腳上也裂了個大口子,包的跟粽子似的,這會兒隱隱作痛,說了這么幾句,整個人便十分疲憊,不多會兒重又閉上眼睛睡著了。
另一邊夏南荊剛剛迎著朝陽從練武房出來,身上衣裳多處口子,滿臉胡渣,發(fā)絲凌亂,汗透浹背,可整個人依舊如松如柏走出那朱紅厚重大門,腳步不見半絲凌亂。
“少爺,您可還好?”吉祥趕緊上前,一邊遞上汗巾子,一邊滿臉擔(dān)憂問道。
“西廂那邊兒可醒了?”夏南荊抹了把汗,卻是問道。
“少爺放心,方才晴萍帶著大夫來過說是已經(jīng)醒來過。”
“嗯,我過去看看,順便讓那大夫仍在西廂隨時候著,有個萬一也好防備?!毕哪锨G眉頭仍舊皺得緊緊,他至今想起那場景仍覺得后怕。
那日,因著三皇子傳喚,北疆突變。他便一路打馬進(jìn)宮,可不曾想突然一個姑娘從馬車中縱身跳出,身子滾了好幾圈,若非他騎術(shù)不差,那馬蹄險些將她踩死。
勒住韁繩,下馬查看,卻見那姑娘自個兒翻過身來,望著她喊救命,接著便暈了過去。當(dāng)時他也記不得腦子里想了什么。只覺著看著她一張平日白皙的面龐滿是血污;往日古靈精怪的眼睛,這會兒緊緊閉上,心口處堵得慌,很想發(fā)泄些什么。這樣的情緒十歲之后便不曾有過。不過那會兒來不及思考旁的,手腳快過腦子,不等馬車中人下車查看,他便一把將人抱起,直往胭脂巷中跑,那里恰好有他名下的產(chǎn)業(yè)——紅顏軒。
直到黃昏,慧姐兒才再次醒來,房間中有些昏暗,可是仍舊能看到那個坐在她床邊直直望著她的男人整個俊朗的輪廓,甚至包括眼仁中意味不明的溫柔。
“醒了?身上可還好?可要召大夫進(jìn)來瞧瞧?”這話說得一板一眼,面上并無過多表情,仍是慧姐兒偷偷吐槽過的那張面癱臉。大約方才見著的溫柔不過是她睡久了的幻覺。
不過她現(xiàn)在更好奇的卻是:“你衣裳怎么了?還有你臉上的傷是怎么回事?你又打架了?”
夏南荊面上抽搐了好幾下,過了會兒,嘴角卻是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來你傷勢也好了,明日我便著人送你回去吧?!?br/>
慧姐兒那勾起的一抹笑意,瞬間消失,一張臉變幻數(shù)次,才變出一張可憐兮兮的模樣:“夏家哥哥不看在咱們轉(zhuǎn)著彎兒親戚的份兒上,便說同家父也有幾分同僚情誼,還是多收留幾日吧????”
夏南荊拍拍衣袖,整整坐皺了的衣擺,淡淡道:“不行,三日之后,吉祥會送你到定北侯府?!?br/>
恪親王府到底不是久留之地,慧姐兒雖在閨中對這老王爺所知甚少。便是那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兒子存在感也比他強(qiáng),不過,就從皇帝兄弟十余人,恪親王一直處在親王首位便可見一斑,旁的不說,這般低調(diào)去位高定然是個有眼力見,不愿惹麻煩的。
這回她的事情說不得扯上宮中某位貴人,更不能趟,所以定北侯府倒是個好去處,好歹也算有個干親名分在。
“夏家哥哥,上回在御花園,你曾提醒于我再不可入宮,那日你是否便已預(yù)見今日?”慧姐兒斂了神色,望著夏南荊背影試探問出。
“沒有,只是你小小年紀(jì),風(fēng)頭太過,家中又.....到底不好?!毕哪锨G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慧姐兒皺眉解釋。
“你也別思慮太多,大夫要你好生靜養(yǎng),你府中下人我已著人通知,定北侯夫人那里我也去說過,她定會幫你扯個謊圓了太夫人那邊的詰問,只是宮中那邊......”
“宮中自有祖母應(yīng)對?!被劢銉航舆^話頭,淡淡道。
夏南荊點點頭,轉(zhuǎn)身出了門。
慧姐兒本還想仔細(xì)過一遍,還有什么事情需要處理,可一想發(fā)現(xiàn)竟然所有事情都已被夏南荊做好了,頓時覺著眼皮沉重,干脆又放心大膽睡了過去。
慧姐兒睡著了,可是老太太卻睡不著了,這會兒望著面前這三十不到,身著內(nèi)宮官服,面上如霜如雪般冰冷的年輕女人,她竟然心虛至膽怯。
(是啦,小南終于有點感覺啦,誰是男主角已經(jīng)很明顯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