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未至,接連的箭羽穿透了黑衣人的身體,或傷或死,轉眼已經倒下一片。
變化突如其來,不只是周琰,就算是被幫助的姬嬰兄妹都沒有反應過來。而當他們看到來者的時候,更加震動。
高頭大馬上,周瑀一身戎裝,手持強弓,箭在弦上。身后幾十位禁軍個個精神抖擻、龍盤虎踞。
周琰自知走投無路,抽出寶劍,想以姬嬰做人質,好保住性命,而李承宇一招打掉了周琰的劍,與此同時,周瑀的箭射穿了周琰的肩膀。
周琰疼得跪在地上,冷汗立時就下來了,但是他依然笑著,且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周瑀啊周瑀,沒想到最后坐上江山的是你。我不服!”
周瑀坐在馬背上,目光凜然:“江山要是到了你們這些視人命為草芥的人手上,那還了得?想要這天下,你還不配!”
“我不配?難道你這個庶出的蠢材就配?”
“看來,在你心里,身份永遠比民心重要?!?br/>
“不要給我講大道理!周瑀,給我個痛快吧,你要是不殺我,我一定會殺了你!”
周瑀面色不改,向身后的禁軍命令:“山上山下所有殺手,一個不留!”
很快,整個小山坡恢復了平靜,雖然空氣里,彌漫了輕微的血腥味。水邊的三個人只有端木為了保護妙裁,手臂上受了輕傷,算是虛驚一場。
李承宇和姬嬰參拜周瑀。李承宇問:“敢問陛下,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周瑀看著姬嬰,說:“來送送嫏兒。”
李承宇知道周瑀和姬嬰有話說,借口去山下接李御涵,就離開了。
姬嬰問:“陛下是一路跟過來的嗎?”
“是。”周瑀說,“只有你我,為什么要稱我陛下?”
“嗯……瑀哥哥。”
周瑀看姬嬰尷尬,也不為難,說:“此去康城,怕是很多年也難再見面。作為故交,好歹也得送送你?!?br/>
“瑀哥哥身份已經與往日不同,為我冒險出京,委實不妥?!?br/>
“周琰在逃,我心里惦念,想著送你一段也是好的,就不管不顧地過來了——你真是當官當久了,總想著‘進諫’。這么一想,你走了也有好處?!?br/>
雖然周瑀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但姬嬰覺得心里暖暖的:“康城又不是天涯海角,總有機會見面?,r哥哥一定要平安喜樂,要成為一代明君?!?br/>
“我會的?!?br/>
“多笑笑,多想開心的事。”
周瑀的臉上真的浮現出一個笑容,他重重地應答:“好?!?br/>
夕陽映紅了整個天空,明天又是個好天。
次日,一個消息震驚朝野:原左丞相姬嬰,在京城外遭遇罪人周琰暗殺,薨。御林軍已將周琰射殺。當日,新帝因痛矢臂膀,悲慨不能自已,宣布罷朝三日,以示哀思。
半月之后,又聽聞姬嬰之妻方氏扶棺回懷明村,于靈堂碰壁而死。世人唏噓嘆惋,為二人建祠紀念。
后史家為姬嬰作傳:
姬嬰,不知何許人,字安敏,師從耆儒方晏清。先生視其聰敏明達,以孫女妻之。靖安三十三年,以進士第一拜刑部侍郎。因京城朝臣謀殺案首功,擢龍圖閣大學士。
會黃河決堤,盜匪四起,嬰與燕王、小懷王、容慎及容哲一行賑災安民,攘除貪腐、提拔忠志、修繕堤壩、平定怨氣,成效卓著,時人稱之。
三十三年秋,先帝命嬰為副使,佐齊王招降北狄。奈何北狄詐降,欲與隱太子圖謀不軌。嬰托齊王、容哲以大事,將李代桃僵,為北狄錕力可汗囚禁,旦夕且死。爾后,齊王請燕軍勤王討璁,容哲于寧安對陣陰執(zhí)邪大軍,嬰得小懷王救援,乃脫離虎口,助小懷王追擊敵軍,斬殺頡也列可汗、錕力可汗、拓也不花公主,繳獲無數。
長安告急。燕王率軍勤王。姬嬰書《討皇長子璁檄文》,列數隱太子之罪。于是天下望風歸附,摧枯拉朽,大業(yè)乃成。
靖安三十四年正月,燕王立,擢嬰為左丞相。裁撤冗員,調控軍備。帝贊曰:“君子如玉,何妨幼乎?”
三月,欲為恩師掃墓,途中為罪人周琰刺殺,薨,年二十。其妻扶棺,與其師同葬懷明村,終觸壁而亡。陛下輟朝三日,以其陪葬皇陵。謚號貞敏。
在大周為這個少年英才嘆惋舉哀的時候,康城郊外的草原上,幾匹戰(zhàn)馬輕快地奔跑著。馬上的年輕人們響亮的笑聲響徹天際。
為首的公子頭上戴著紫金玉龍冠,穿著一件寬松的妃色長袍,頻頻看向身后的女子。而那女子眉眼間含著笑意,腰間掛著一把腰刀。身后還有幾位公子,都是風采卓然、英姿颯爽。
立馬于康城門口,李御涵似乎很遺憾地說:“自從到了康城,我家阿嬰就撒了歡,每天騎馬鬧騰。做哥哥的心里很擔心?!?br/>
“擔心什么?”姬嬰問。
“齊王妃已經有了身孕,所以我擔心,按照你們這樣玩玩鬧鬧的,我的小外甥什么時候才能出生???”
姬嬰大窘,其他幾位卻非常開心地笑起來。
江逸臣非常自信地回答:“二哥別急,我和阿嬰努努力,保證一年一個!”
姬嬰隨手抄起馬鞭子,朝江逸臣甩過去,卻被江逸臣輕松接住。
歡笑了一會兒,江逸臣問:“阿嬰,端木凌風送信過來,說從云鏢局即將開張,想要個新名字,你給取一個?”
姬嬰略略思忖,說:“《周易》曰:‘云從龍,風從虎,圣人作而萬物覩?!蝗缇徒小L云鏢局’,也有紀念我們風云際會之意?!?br/>
“風云鏢局,”江逸臣回味了片刻,“看似簡單,倒也很有氣勢,韻味無窮?!?br/>
不久,風云鏢局開張,同日,迎娶一位方姓姑娘為妻。不只是江湖豪客,連游家家主,甚至新任左相容釋、齊王夫婦也來湊熱鬧。
最能引起賓客注意的是,正廳里懸掛著一幅西北縱馬圖,畫上用清秀的小楷附了一首詩,署名安敏。
很多人說這幅畫是贗品,因為就算一筆一劃像極了前任丞相姬嬰的筆跡,且落款是姬嬰的字,但薨逝已久的少年英才,怎么會跟鏢局有關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