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毅坐在辦公室里，手里轉著鋼筆跟師總菊通電話。

    “師菊，你最近是不是閑得很？”韓毅有節(jié)奏地把鋼筆戳在桌面上，從喉嚨里不悅地哼哼：“還是你跟方醫(yī)生做了一次愛上他的身體了，上趕著跑我這旁敲側擊地關心他？”

    “不要說得這么難聽嘛？韓總你這一失戀就毒舌的毛病真是一點沒變……”

    “你說誰失戀？”韓毅忽然吼起來。

    “好好好，你沒失戀就沒失戀嘛，吼什么！”師總菊哼了一聲，轉而放軟了語氣：“總之我沒說錯吧？你那位菊花緊是不是住到診所去了？”

    “喜聞樂見?！表n毅哼了一聲。

    “嗯嗯，是是是！不過……”師總菊忽然調子一轉：“我聽說最近治安不太好啊，局里每天都有強盜入室搶劫劫財劫色的案子，事故多發(fā)區(qū)域是哪來著……就那個診所一帶，我不騙你！”

    韓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起來：“你不用替方醫(yī)生擔心，他能耐大著呢，真要有強盜要劫他的色，就算完整著插-進去了，不見得能完整著出來！”說完，臉色又徒然難看起來，怎么都覺得有點隱隱的蛋疼。

    “隨便吧，反正我也沒什么別的意思，就……咳……如果菊花緊真的出事了，你別怪我提前沒警告你就完了?！睅熆偩照f完，忽然轉換了個話題：“對了，既然韓總你已經(jīng)脫離菊花緊的陰影了，要不然晚上出來慶祝一下吧？最近卡薩布蘭卡有幾個不錯的小零出沒，我介紹給你認識啊？”

    “再說吧?！表n毅很酷地說完，跟著掛斷了電話。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鐘，17:30，還有幾個小時就天黑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皺著眉“嘖”了一聲，拿起座機給門口的秘書打電話：“通知各部門，今天晚上開銷售分析會，每個部門負責人都要述職?！毖酝庵?，開到幾點算幾點。

    *

    夜幕漸漸籠罩了整個城市，從會議廳的窗戶看出去，萬家燈火和閃爍的霓虹點綴出一個夢幻兒璀璨的不夜城。韓毅用鋼筆輕輕敲擊著筆記本，目光散在幻燈片的幕布上，卻沒有一個焦點。

    正在述職的營銷部總監(jiān)后頸冒出虛汗來，心隨著那一下一下戳鋼筆的動作一顫一顫，韓總這態(tài)度到底是我這個草案行呢？還是不行呢？

    這時候，韓總終于給了反應——他看了一下表。

    營銷部總監(jiān)動作僵硬了，他看一眼ppt，清了清嗓子：“那個我長話短說，下個月，在促銷活動上我們計劃在新開的實體店搞幾場夜市搶購，主題是越夜越美麗……”只見韓總的眼神忽然有神了，營銷部總監(jiān)放下心來，正準備侃侃而談，韓總卻發(fā)話了。

    “嗯，今天就到這吧，時間也不早了，現(xiàn)在我總結一下今天的分析會……”

    伴著韓總的幾點意見，各部門負責人紛紛向營銷總監(jiān)投去同情的目光。

    韓毅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十一點，他開著卡宴在街上晃了兩圈，終于在一個路口做了決定，左轉之后猛的加速起來。

    *

    方華的診所實際上很大，是寫字樓一個區(qū)的一樓二樓兩層，但是由于人手限制，二層閑置著，堆放了許多采購來的病床，方華就是收拾出其中的一張睡覺。

    搶匪闖入的時候，他正在一樓喂那只拉布拉多吃狗糧，兩扇窗子被重錘擊碎，這么大的動靜那只拉布拉多竟然只抬起頭，晃了晃尾巴。時間只夠方華拿了墩布防身，接著就有人從窗戶里翻進來，卷簾門很快從里面被打開，只見門口堵了一排摩托車，車燈探照燈一樣直射過來，大廳立刻呈現(xiàn)出黑白膠片一樣的光影效果。

    方華被晃得一瞬間喪失了視覺，他用手擋住光，緊接著，兩個人撲過來把他壓倒在地，墩布完全沒派上用場，反而自己被扒了上衣，雙手反綁在墩布棍子上。外面?zhèn)鱽砺÷〉臋C車馬達聲和口哨聲，方華恍惚以為他們要開進來，但他們只是繞著門口來回飆車，不斷地往窗戶上扔磚頭。

    “你們松開我，我告訴你們錢在哪，你們不是要搶劫嗎？動靜這么大很快就有人報警了！”方華喊著，卻招來一頓拳腳相加，這幫人好像一群瘋子，肆意地用棒球棍和重錘砸爛診所里的設施，仿佛破壞才能讓他們獲得快-感。方華盡可能靠著墻角，以免被玻璃碎片和家具的殘骸誤傷。

    這場打砸搶持續(xù)了十多分鐘，外面終于傳來警車的聲音，這群暴力分子才放過診所，紛紛跑出去?？删驮诜饺A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忽然看見門口呼的竄起一串火苗，摩托車響起急促的馬達聲，尖叫和口號聲越來越遠，但是門口的火勢卻是隨風越發(fā)不能控制。診所里有不少可燃物，尤其是醫(yī)用酒精和氧氣罐，方華掙扎著站起來，拖鞋早就掉了，地上全是玻璃碎片踩一下就腳底下就一陣刺痛。

    方華看一眼越來越高的火苗，心里忍不住要罵臟話，多大仇啊這是！

    他扭頭看了一眼夾著尾巴的拉布拉多：“我抱不動你，識相點就跟我沖出去，要不然活該你蠢被燒死?！?br/>
    拉布拉多嗚嗚叫著，縮著尾巴扭頭往二樓跑，方華黑了臉，看一眼已然把門堵死的火舌，也跟著跑上了樓。所幸二樓窗戶是開著的，他探身往下看，警車遠遠地閃著，可是沒有救火車，火光把街道映得忽明忽暗，他忽然間發(fā)現(xiàn)了急速開來的保時捷卡宴。

    “韓毅！”方華聲嘶力竭地喊：“我在二樓！”

    “嗷嗚——”關鍵時刻，拉布拉多終于發(fā)出了處女叫。

    卡宴一個漂移，妥妥停在門口，韓毅舉著手機打開車門，方華不斷地呼救，韓毅終于在一片火光里抬起頭，視線相對的一刻，方華從來沒有這么期待過韓毅的注視。

    “你往下跳，我接著！”韓毅忽然大吼。

    他吼了好幾遍，方華才聽清，卻立刻愣住了。雖然診所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兩層，二樓比一般房子要矮一些，但是這也是將近五米的高度，死不了也是骨折。方華正在猶豫要不要等火警，就聽見一樓傳來一聲爆炸聲，煙味兒更濃了。

    “快點！里面已經(jīng)燒起來了！”韓毅吼著，手臂焦急地揮舞。

    方華皺著眉，一狠心爬上窗戶，雙手被綁著做這個動作耗費了他不少時間，等他成功站在窗臺上，警車也到了，不少武警圍著，讓方華有了信心，他喊了一聲“我跳了”盡力朝前一躍，突然失重的感覺很糟，耳邊是呼呼風聲，但恐怖的感覺很短暫，短到眨眼的功夫身體已經(jīng)撞上了結實的肉墊，只是身子被緊緊抱住，心卻還在高空一般激烈地跳動。

    方華急促喘息著抬起頭，就看見被他壓在身下的韓毅黑著臉，額頭上腫起來老高。

    “艸！你帶著墩布跳下來就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嗎！”韓毅吼著，憤怒地扯開方華的衣服，抓起墩布一扔，嘴里還恨恨罵著：“大爺?shù)?！?br/>
    另一邊，武警同志也順利地把拉布拉多營救出來，救火車姍姍來遲，方華看著自己的診所被高壓水槍沖刷，心里一時間五味雜陳。

    *

    當天午夜時分，師總菊接到線人的電話。

    “怎么樣啊，老李？意思意思就完了，千萬別打臉??！有沒有一輛卡宴過去救人??？你的人成功脫身了么？”

    “老大，那什么，我們?nèi)ネ砹?，那診所已經(jīng)被人搶先一步燒了！”

    “燒了？！誰敢在我劇本里亂加戲！”

    “是一群飛車黨，全是暴力青年，他們仇富，專愛砸商鋪，這是這個月第二起了?！?br/>
    “反了他們了，跟我搶戲……老李，你知道未來一段時間的工作重點是什么了吧？”

    “明白，老大！”

    “乖~那這么大陣勢，醫(yī)生先生怎么樣了？”

    “早就送醫(yī)院了，卡宴開路。”

    “嗯哼~ ”師總菊滿意地收了線，瞇著眼睛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這下總該和好了吧？呵……可喜可賀啊可喜可賀！杜明軒你終于不必苦惱怎么把你親愛的方醫(yī)生請到家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