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云鋮站了良久，樓下蓮花喊：“少爺，有客人來了?！?br/>
“誰？”
蓮花卻沒有答話。
莊云鋮驚異，起身出書房去看，到門邊，出門一看，原來是瞿穎嬌躡手躡腳地上樓了。
“嘿，穎姐，你還想嚇我呢?！?br/>
“呵呵呵……”瞿穎嬌嬌笑著上來，邊問：“在干嘛呢？”
“閑著沒事，看風(fēng)景?！?br/>
“小蝶呢？”
“殷紅家里打牌，沒回來?！鼻f云鋮迎著瞿穎嬌，問：“穎姐，是下樓呢，還是進(jìn)我的書房看一看？”
“倒想瞧一瞧你的書房?！宾姆f嬌笑著。
“那穎姐請進(jìn)?！鼻f云鋮讓她走前，瞿穎嬌進(jìn)門，眼前也只是小桌子，小凳子，書柜，書桌，椅子，書，小花草，很是簡約。
“穎姐坐?！?br/>
“不坐?！宾姆f嬌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說：“這書房很好，風(fēng)景也不錯?！?br/>
“看書寫字的地方嘛，簡簡單單就行?！鼻f云鋮問，“穎姐這時過來不只是想看看我的書房吧？”
“當(dāng)然不是?！宾姆f嬌邊說著，邊走走逛逛，左看看右看看，“那天小蝶來找我，跟我說了楊傲憫的事，要我給他牽線搭橋，我卻感覺，既是給我說的，也是替別人說的?！?br/>
“確實有這兩個意思，穎姐你覺得……”
“楊傲憫，聽小蝶說著很好，但我不會見的。”瞿穎嬌閃爍的眼神透露著堅定。
莊云鋮無言。
“但是我有個姐妹很適合他，我已經(jīng)叫媒婆聯(lián)系兩家了，希望他們能結(jié)成連理?！?br/>
“那穎姐，你自己……”
“我知道，你們都在為我擔(dān)心，但我真的還好，還好……”瞿穎嬌目光溫柔。
“穎姐，人生還很長，生活很辛苦，而且你還年輕——”
“我還年輕嗎？”瞿穎嬌打斷他，認(rèn)真地問：“云鋮，你是真心覺得我年輕么？”
莊云鋮目光停留在她的臉龐上，當(dāng)然，她的臉已經(jīng)留下了歲月的痕跡，不復(fù)十七八歲的少女容顏，但也僅僅是眼角多了細(xì)細(xì)的皺紋，眼里多了成熟后的坦然和滄桑。
“穎姐，你很年輕，也很漂亮?！?br/>
瞿穎嬌眼里閃著光，眨了眨眼，撫著自己的羞紅臉龐，笑著，笑得像一個少女，望著莊云鋮，時隔十年，她再次對一個男人心動，于是笑容漸漸消失，她知道這是不對的，可這種感覺如同一個漩渦吸引著，她想轉(zhuǎn)身離開這間充滿愛戀氣息的書房，可她知道一旦離開，自己將陷入無邊的痛苦之中去，她不忍，也不舍，亦不敢，掙扎，糾結(jié)，她亂了，“云鋮，能抱抱我么？”她輕聲喊。
莊云鋮目睹了她笑容凝固，眼神波瀾起伏的過程，他以為瞿穎嬌只是傷心了，于是邁步走到她面前，擁入懷里，瞿穎嬌欣欣而笑，笑著笑著，哭了，她埋在他肩膀上，心里又暖又痛。
莊云鋮感受到她深深地悲傷，“穎姐，你得保重?！彼参恐?。
瞿穎嬌不想放手，只有這刻，她邂逅著闊別太久了的幸福。
兩個時辰后，天快黑了，小蝶回來，莊云鋮仍在看風(fēng)景。
“輸錢了?！毙〉f，“那群人真是厲害。”
“她們還能是你的對手？”
“我心不在焉嘛，看你走了，我也不想玩兒，英國人又說了這樣的話，哪兒有心情玩兒牌?！毙〉匆娦∽郎嫌袃蓚€杯子，隨意問：“來人了？”
“穎姐來過，我就說嘛，她不會喜歡楊傲憫的，不對，她是根本不想再嫁了。”莊云鋮說，“不過別擔(dān)心，她替我們幫楊傲憫找了個準(zhǔn)老婆，不管成不成，人情我們總算還了。”
“唉～”小蝶嘆氣說“我們啊，怎么成了月老，只顧著幫別人去牽線了?！?br/>
“怎么，想為自己想想了？”
“別惹我呵?！毙〉麛[出冷面孔，似笑非笑地說：“我輸錢了，不高興。”
“不惹你，來，你坐。”莊云鋮起來，擱下報紙，拉她坐下，笑說：“打了一下子牌，累了吧？是不是腰酸背痛，我替你揉一揉。”
小蝶放松著，莊云鋮所碰到的地方，她都覺得癢，止不住地咯咯笑?！斑住欠怆妶髥问枪坏耐{了，我們怎么辦？”她問。
“我看那意思是我們停工了都不行，因為停工了大家都掙不到錢，他還想要我們必須跟他合作，他好掙錢，”莊云鋮冷哼道，“這絕不可能?！?br/>
“那就得好好想想辦法了，他能與北洋政府勾結(jié)，可要小心應(yīng)付?！?br/>
“是啊，劉臻路子廣，能接觸政府里的人，我們向他問問，了解了解這北洋政府與這些外國人是怎樣勾結(jié)的，看從這方面能不能想到辦法?！?br/>
“也好，只是這劉臻還欠著我們?nèi)饲槟??！?br/>
“正好，這次大家合作一次，我也希望消除這點隔閡，你看，這樣僵持著，劉蕁不敢再來找允蕓了?！?br/>
小蝶笑道：“那個小少爺，不知怎么說他好，其實倒鐘情，只是一開始給允蕓留下壞印象，膽子也小，所以允蕓不待見，這下又冒出來個陳潤東，呵，他就更沒戲?！?br/>
“世事難料，一切都說不定，你都不知道，”莊云鋮笑道，“允蕓吶，她可遇到好些人了，起初是定了閻維文，后來被退婚了；肖金宇父親也求過親，是爹沒答應(yīng)；后來是劉蕁求親，她自己不愿意；現(xiàn)在呢，她終于遇見一個自己喜歡的陳潤東，而他又南下了，你說這是不是緣分是天定，世事總難料？她的未來啊，還不知道定于何處呢?！?br/>
莊云鋮繼續(xù)給她揉著肩，小蝶舒舒服服的，她忙累了一天，感到睡意朦朧，喃喃地回應(yīng)著，莊云鋮神游天外，他想到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也不知道何去何從呢，忽低頭看見小蝶，他清醒了，提醒自己：“允蕓的終身大事是自己的頭等大事，答應(yīng)過爹，一定要讓她找到最好的歸宿，自己的先靠邊吧！”
“要不你也睡會兒？”莊云鋮問小蝶。
“嗯。”她呢喃著答應(yīng)著，眼睛都睜不開了。
莊云鋮把她抱去床上，她睡著了?？粗焖男〉哪樏利愑制届o，可不知為何，長時間直視她的臉，一種深邃的被吸入感使他意識快要脫離身體，整個人仿佛墜入一片漆黑扭曲的世界，他奮力掙扎，突然驚醒，猛地轉(zhuǎn)過頭，剛才的瞬間卻好像度過了很久很久，他心臟狂跳，跑到窗子邊喘氣，很長時間才恢復(fù)過來，這時身體極累，不多久，他也倒在小蝶身邊睡著了。
第二天，曾福和玳安來了，帶來了賬本和鑰匙和所剩的錢。
“少爺，工人的工錢已分發(fā)完了，”曾福將賬本和錢放在桌上，說：“所有的帳也都在這里，還有剩下的錢?！?br/>
莊云鋮隨意翻了翻賬本，看不進(jìn)去，掂量了這剩下的錢，不多了，也懶得看，就問：“你們倆的工錢，自己扣除了沒有？”
“扣了。”
“少爺，這是廠子所有門的鑰匙。”玳安把一串鑰匙放在桌上。
莊云鋮望了他一眼，點點頭。
“這廠……”曾福問，“還開嗎？”
莊云鋮搖搖頭說：“不開了，這廠成了外國人眼中釘，開不下去了，越開越窮，現(xiàn)在我也不需要記賬的了，也不需要看廠子的了，你們……你們倆想自己去找活兒干還是聽我安排？”
“聽少爺安排，我們也不知道何去何從?！?br/>
“那這樣，我去問問楊傲憫和肖金宇，他們都是開著廠的，如果缺人，你們?nèi)ニ麄兡抢铩！?br/>
“好。”兩人一齊跪下，“謝謝少爺?！?br/>
“咦——你們跟我快兩年了，怎么還留著這一套，別跪，起來?！?br/>
兩人起來，眼里含著淚光。
“那你們回家等消息吧，我下午就去問，有消息了通知你們?！?br/>
“是?！辩榘埠驮ｋx開，蓮花和秦嬸現(xiàn)在門邊，目送他們走了，心里也悲傷。
“少爺，那我們倆……”秦嬸欲言又止。
“他們是沒事干了，所以我沒法留，你們在家?guī)椭鲎鲲?，打打雜是必不可少的，不要擔(dān)心，我不會讓你們走?！?br/>
“謝天謝地?！鼻貗鹦χf，“少爺若讓我倆也走，我們一大一小，還真找不到活路?！?br/>
莊云鋮笑一笑，回頭看著小蝶，慘笑道：“廠子剩個空殼，倉庫的貨還被他們給毀了，從金宇那里借的錢也沒還，真的精窮了?！?br/>
“諾，這兒不有嗎？”小蝶拿起桌上的錢袋，掂量著說：“應(yīng)該還有幾十個大洋?！?br/>
“這幾十個大洋，就留著我倆吃糠咽菜吧?！?br/>
小蝶笑道：“吃什么我都陪著你，怕什么？”
“有你這句話，我什么都不怕了。”莊云鋮凝視著她，嚴(yán)肅道：“真的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了，小蝶，該怎么辦？”
“有手有腳，有頭有腦，總之不會餓死?！毙〉f，“也先別擔(dān)心這個，想辦法把廠房處理掉吧，里面的設(shè)備、材料這些一應(yīng)俱全，只要有人接手，立馬可以開工，最重要的是別讓這廠落到外國人手里，昨晚不是說好去求劉臻幫忙打探嗎？”
“是呵，差點忘了，只要不被外國人套去，我們把廠子給轉(zhuǎn)讓了，多少也分得到一些錢，眼下得去找劉臻幫忙了，得盡快搞明白外國人的如意算盤?！?br/>
“就是啊?！?br/>
說話兩人就動身去劉臻家，劉臻樂意幫忙，心里也舒坦不少，下午，去了楊傲憫家，問問能不能收下玳安和曾福，另外昨天穎姐說給楊傲憫牽了一條線，不知他怎么說，正好可以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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