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萬順龍有后臺,咱們沒有
看到這短信,杜林祥驚得從床上跳了起來。他連忙給安幼琪打電話,安幼琪說:“我還在單位,你半小時后到單位門口接我,見面再聊。”
杜林祥連皮鞋都沒穿,踩著一雙拖鞋就開車飛馳出去。接到安幼琪后,杜林祥急切地問:“出什么事了?”
安幼琪的臉色看上去也挺差,她平復了一會兒心緒才開口說道:“昨天下午,卓伯均在辦公室被市紀委的人帶走了。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據說紀委的進展很快,如今把他辦公室和家都抄了?!?br/>
杜林祥感覺緊握方向盤的雙手在發(fā)抖,他說:“怎么會這樣,卓伯均還有出來的機會嗎?”
安幼琪搖搖頭:“連家都抄了,估計是沒戲了。卓伯均這些年手握批地的實權,要想抓他的把柄,那還不一抓一大把?!?br/>
杜林祥忽然想到了袁琳,他問:“卓伯均的家都被抄了,那袁琳呢?”
安幼琪說:“我聽同事們說的,袁琳早就入了美國籍,他們的女兒也在美國留學。也許看見風聲不對,袁琳半個月前就飛去美國了?!?br/>
看到杜林祥的神色越來越慌張,安幼琪說:“我以前一直都沒問過你,為了拿地,你給卓伯均送了多少錢,這些錢他退回來了嗎?”
杜林祥好像意識到什么,他拿出手機去撥高志鵬的電話,可對方總是處于關機狀態(tài)。杜林祥憤怒地將手機砸到后排座位上,憤憤不平地罵道:“媽的,老子被他們耍了?!?br/>
安幼琪問他出了什么事,杜林祥這才一五一十地說出給高志鵬的公司付了五百萬咨詢費,以及一個月前袁琳打來電話的事情。
安幼琪感嘆道:“卓伯均的胃口不小啊,他撈錢的手段也很高明。不過現(xiàn)在分析起來,袁琳打那個電話,就是想穩(wěn)住你。如果風頭過了,他們自然會把錢退給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袁琳就帶著錢逃往美國?!?br/>
杜林祥痛苦地搖著頭,想起袁琳還邀請自己有空去欣賞郵票,這簡直是一出徹頭徹尾的騙局。從退還購買藍軍郵的五十萬,到介紹高志鵬來河州,直至最后袁琳的電話,自詡精明的杜林祥,一直被別人當猴一樣耍。需要你的錢時,人家會獅子大開口,而一旦要離你而去時,就像扔掉一個用過的避孕套,毫不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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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林祥大叫道:“我要去紀委,告他狗日的?!?br/>
“你瘋了!”安幼琪說,“你這是行賄罪,一樣脫不了干系?!?br/>
“那我怎么辦?就看著五百萬沒了?”杜林祥吼道。
安幼琪說:“袁琳既然去了美國,肯定把所有錢都卷走了。你的五百萬,恐怕真是打了水漂了?!?br/>
杜林祥氣的眼睛都開始充血:“那可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br/>
安幼琪說:“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事實就這么殘酷。哪怕卓伯均在里面把你咬了出來,你都不能承認曾送過五百萬。”
杜林祥惡狠狠地盯著安幼琪:“你們這些吃官家飯的,沒一個好東西。全他媽既當婊子又立牌坊的貨色?!?br/>
安幼琪也來了氣:“你他媽說誰呢?老娘可把二十萬全退給你了,我就是看著你可憐,幫你出出主意,你還狗咬呂洞賓。停車,我自己打車回去?!?br/>
安幼琪下車后,重重地把車門砸了過來。杜林祥呆坐在座位上,眼看著安幼琪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說實話,杜林祥內心深處并不怨恨安幼琪,他甚至覺得這個女人頗為仗義,只不過剛才的他,太需要找一個人發(fā)泄怒火。
杜林祥猛踩油門,汽車重新上路。他實在太不甘心,忙活了半年時間,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還讓卓伯均那王八蛋訛詐走了五百萬。更可氣的是,最后還得像啞巴吃黃連那樣,一聲苦都不能叫。杜林祥恨透了卓伯均,甚至對那個素未謀面卻壞了自己大事的呂有順,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杜林祥不想就這么認輸,他絞盡腦汁思索著扭轉危局的方法。此時,一個沖動大膽,甚至有些莽撞的計劃浮現(xiàn)在腦海,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叫周玉杰與林正亮立刻趕到辦公室。
周玉杰、林正亮趕來后,杜林祥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們組織一千個工人,去政府門口靜坐,討要工錢。”
林正亮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杜林祥說:“就說河西城建公司對外發(fā)布了評審結果,我們按這個結果,已經開始購入建筑材料,同施工單位簽訂了施工合同。現(xiàn)在政府突然變卦,我們這企業(yè)撐不下去,工人也沒地方領工錢?!?br/>
周玉杰知道,所謂開始購入建筑材料等等,都是杜林祥杜撰的說辭,無非找一個借口,讓工人去政府門口鬧事。他說:“三哥,去政府門口靜坐,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真要講起道理來,人家政府也沒與咱們簽正式合同,只是發(fā)布了一個評審公告,談不上變卦?!?br/>
杜林祥說:“這不就是找個借口嗎?現(xiàn)在政府都怕鬧事,真要鬧起事來,沒準政府為了息事寧人,就把那塊地批給咱們了?!?br/>
“你想得太簡單了?!敝苡窠苷f,“我最近也在看新聞,8·31大限那可是國家的大政方針,咱們一家小公司,怎么拗得過?”
杜林祥沒好氣地說:“我沒想同大政方針過不去。大政方針說的是8月31日,呂有順憑什么提前幾個月就開跑?這事不鬧,一點機會都沒有,一鬧沒準還有轉機。你們忘了當初萬順龍的事了,不是咱們領著人鬧,他能那么快出來!”
周玉杰說:“三哥,萬順龍有后臺,咱們沒有!”
杜林祥揮揮手說:“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你們不要再多說,趕緊去聯(lián)絡工人吧?!?br/>
一直沒有開口的林正亮說話了:“我什么都不懂,反正三哥定了的事,我就跟著干!”
周玉杰見杜林祥態(tài)度堅決,只好說:“行吧,我連夜給工人打電話?!?br/>
第二天中午,杜林祥組織的一千多號工人就出現(xiàn)在市政府門口,他們打著討要工錢的牌子,在政府門口又哭又鬧,市中心一帶的交通,也因此出現(xiàn)了嚴重堵塞。
下午三點左右,市信訪局的一位處長便找到杜林祥,并大聲責問道:“你們公司的工人堵在政府門口,說要討工錢,怎么回事?”
杜林祥說:“我也不想拖欠工人們工錢,可企業(yè)撐不下去,我自己都沒錢,哪有工資發(fā)給工人?”杜林祥趁機把剛趕寫出來的一份情況說明遞給處長,并說如果那塊地拿不下來,企業(yè)只能破產,他也沒錢開工資。
那位處長瀏覽了一遍材料,隨后說:“我馬上把這東西送給領導?!?br/>
送走處長后,杜林祥在辦公室里不停踱步。此刻,他的內心交織著希望、恐懼與沮喪。理智告訴他,昨晚周玉杰的話不無道理,自己這次鬧的,似乎有些過火,但他也抱定死馬當成活馬醫(yī)的念頭,心想,咬牙堅持住,沒準就能有奇跡出現(xiàn)。
杜林祥飯都顧不上吃,一直坐在辦公室里等消息。晚上八點多,在現(xiàn)場的林正亮打來電話,不過帶來的卻是壞消息:“三哥,公安開始強行清場了,還抓了我們幾個人。工人一看警察玩真的,全跑了?!?br/>
林正亮的電話剛打完,那位處長便又出現(xiàn)在杜林祥的辦公室。只不過,處長后面還跟著幾名公安。一名年長的公安厲聲說道:“杜林祥,關于今天發(fā)生在政府門口的靜坐示威事件,要向你了解些情況,跟我們走一趟吧?!?br/>
之后,幾名年輕力壯的公安,便不由分說地把杜林祥帶上警車。當天晚上,杜林祥就被關在公安局的一間小屋里,并沒有人來審訊他。杜林祥只是隱約聽到門口幾個看守人員在聊天:“這些個土鱉老板,賺了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想和政府玩。得,最后只能把自己玩進去。”
那一夜,杜林祥蜷縮在小屋的一角,連眼睛都不敢合上……
第二天上午,幾名公安把杜林祥帶到辦公室,向他詢問了一些情況,之后,杜林祥又被帶回到小屋。直到晚上九點過,一名公安才走進來告訴他:“杜林祥,你可以出去了!”
杜林祥又驚又喜,趕緊點頭說道:“好,我這就走!”
出了公安局大門,杜林祥看見周玉杰、林正亮還有江小洋都等在對面。杜林祥心中既充滿感激,也有些慚愧。杜林祥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質樸善良的農民,盡管出來闖蕩多年,但他受父母的影響很深。在家鄉(xiāng)的傳統(tǒng)觀念中,不管什么原因,總覺得被關進公安局是件很丟臉的事情。
杜林祥尷尬地笑了笑。周玉杰說:“三哥,先上車吧,有什么事車上再聊?!?br/>
上車后,林正亮說:“三哥,你進去的消息,我們都沒給嫂子說,主要是怕她擔心。今晚你回去,就說昨天出差去了就行。”
杜林祥很感激地說:“你們考慮得很周到?!?br/>
林正亮說:“從昨晚到今晚,我們到處找人托關系。小洋的堂哥就是公安局的,她也為這事忙前忙后?!?br/>
杜林祥對這位周玉杰的情婦的印象頓時好了很多。他說:“小洋,讓你費心了?!?br/>
江小洋說:“三哥客氣了,我跑了不少腿,可什么作用也沒起到。聽我堂哥說,你的事是一位副局長親自在負責,還說市里的什么呂市長氣得拍了桌子,讓公安局嚴肅處理。這種事,像我堂哥那種小公安,根本幫不上忙。”
“又是這個呂有順,真是老子的克星!”杜林祥在心中罵道。他接著問:“那我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
周玉杰說:“剛開始大家都慌了神,后來我想到了萬順龍,不知他肯不肯幫忙?我打他的電話,一直是關機,后來才知道他到南極探險去了。我又直接去找他老婆馬曉靜,多虧馬曉靜還記得當初三哥對她們母女仗義相救的事,立刻與公安局的唐局長聯(lián)系。加之昨天工人們就是去政府門口坐了坐,并沒有什么過激行為,公安局就放人了?!?br/>
原來是她!杜林祥此刻又想起了那位精明干練、知性婉約的美少婦。這次,可欠了人家一個大人情。
正想著,杜林祥的電話響了,一看來電號碼是安幼琪的手機。接通電話,就聽見安幼琪急切的聲音:“打你的手機,一整天都關機。我剛聽公安局的朋友說,你已經被放出來了,現(xiàn)在沒什么事吧?”
杜林祥說:“一切安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安幼琪顯得很生氣:“你以為我找你就一定要有什么事嗎?我就問一下你的情況,看你死了沒有!”
杜林祥笑了笑:“沒事,一時還死不了。那好,先這樣吧?!?br/>
杜林祥對于安幼琪的關心很是感激,只不過車上人太多,不方便說話。掛掉電話后,杜林祥又給安幼琪發(fā)去一條短信:“謝謝關心,我現(xiàn)在身邊人很多,不方便講話。前晚我對你態(tài)度不好,向你道歉。”
將杜林祥送回家后,周玉杰又說:“馬曉靜還說明天中午請你吃飯,給你壓壓驚。你去嗎?”
杜林祥說:“人家是我的大恩人,怎能不去?”
回到家中,周玉茹正在看電視。她問道:“出差回來了?”
杜林祥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吱聲。周玉茹又問:“廚房里還剩了點粥,你要不要吃?”
周玉茹這么一問,杜林祥感覺肚子里真有點餓,便說:“用微波爐熱一下,端出來給我吧。”
周玉茹趕緊起身,朝廚房走去。結婚這么多年,周玉茹總是任勞任怨地操持家務,就連杜林祥曾想給家里請個保姆,周玉茹也堅決不同意。她總是說:“請保姆多花錢啊,再說別人做的家務活,我還瞧不上眼呢?!贝蛐难劾?,杜林祥感激自己這位來自農村的妻子,沒有她的付出,自己也無法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此時的杜林祥,心中又有一絲悵然。半載的辛勞化作烏有,錢被別人卷走,自己還蹲了一天局子,這是人生中多大的挫折!然而,所有一切都無法向枕邊人傾訴。杜林祥不敢想象,要如何組織語言,才能讓周玉茹聽懂這個故事?抑或,以周玉茹的理解力,她永遠也不會懂。林正亮他們不把事情原委告訴周玉茹是對的,周玉茹真要聽到這個消息,除了失聲痛哭,估計就只會添亂。
看著妻子的背影,杜林祥不知怎的又想起安幼琪與馬曉靜。如果此時身邊坐著的是安幼琪,他一定會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他更羨慕萬順龍,能有一個通情達理、外柔內剛的賢內助。
喝完粥,杜林祥到浴室洗了個澡,他想好好沖一沖身上的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