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章難得如此被動,聲音低啞地笑:“我知道你想表達(dá)什么,謝謝宋老師。”
宋拂之抿走唇上的一點(diǎn)濕潤,盯著時章:“你說我想表達(dá)什么?”
時章說:“——以后你時章就是我宋拂之的人了,什么事兒都有宋老師罩著,別人欺負(fù)不著?!?br/>
宋拂之硬是被他給整笑了:“你語文高考閱讀理解拿的滿分吧?”
氣氛到這兒緩和了些,時章用手肘碰了碰宋拂之,慢悠悠地開口:“但是,誒?!?br/>
宋拂之:“嗯?”
“你都不好奇,那天我手里拿的什么東西那么重要,能讓我直接大打出手嗎?”時章問。
宋拂之眨眨眼,他真沒想著問這些,反正他知道那是對時章很重要的東西就對了。
但是時章都反問他了,于是宋拂之很配合地問:“是什么呢?”
時章清了清嗓子,說:“嗯,它是一種,在有些人眼里,可能有些怪異的行為?!?br/>
只一瞬間,宋拂之腦中如電光閃過,心跳突然加速。
他看著時章,聲音有點(diǎn)?。骸班牛苡卸喙之悺?br/>
時章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比劃:“就是,現(xiàn)在很多年輕人喜歡的那種動漫,宋老師班上估計也有學(xué)生喜歡吧——然后有個活動就是把自己打扮成動漫里的人物,戴假發(fā),穿衣服,這樣的活動叫cosplay——哈哈,怪不怪?”
“啊——哦——”宋拂之的腦子有短暫的混亂,目光也有短暫的呆滯。
“我知道啊,cosplay嘛,我知道的,我又不老?!彼畏髦悬c(diǎn)語無倫次。
時章挑了挑眉。
宋拂之在幾秒鐘內(nèi)捋了捋思路。
時章今天把他帶到自己家里來,大概就是為了坦白以前發(fā)生的事。
比如自己是個“壞孩子”,比如高中和別人打架,再比如,他曾經(jīng)玩過cosplay。
這對時章來說是一場鄭重的坦誠,意味著他徹底向宋拂之敞開了自己。
宋拂之在感動之余,也有點(diǎn)慌張。
如果宋拂之不知道時章在網(wǎng)上的身份,那么他現(xiàn)在大概是懵逼的,然后會變成驚喜,接著會說:你居然喜歡二次元嗎?我也是啊,而且我也看cos哦,你之前cos的是什么?
可問題是,宋拂之已經(jīng)知道了時章的身份,更關(guān)鍵的是,他甚至自己也開始玩cos了,而且打算把cosplay的作品作為時章的生日禮物。
如果他現(xiàn)在說自己也玩cos,那時章勢必會順嘴問,你的號是什么。
到時候,藏著不答有問題,不藏著就更出問題——那驚喜還算個屁的驚喜!
其實宋拂之沒來得及進(jìn)行如此理性的分析,他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暫時不要觸碰cosplay這個話題,否則越聊越深,會很難收場。
宋拂之很快整理了表情,從懵逼變成了驚訝:“你這,教授,我真看不出來——其實我也挺喜歡看看動漫什么的,我沒想到你也?!?br/>
這次輪到時章驚訝,帥教授很不顧形象地張大了嘴:“???宋老師,真的嗎?”
“是真的?!彼畏髦嗳喽洌凵裼悬c(diǎn)兒飄忽,“但我平時就默默看點(diǎn)兒,動漫漫畫都很有趣,只是沒怎么深入了解別的?!?br/>
這話說的一點(diǎn)沒錯,這兩個月之前,宋拂之一直是這樣的,他雖然看cos,但只是純粹飽眼福,當(dāng)畫報看的。
他這么一說,時章就有了自己的理解,懂了。
宋拂之看動漫,也聽過cosplay,但應(yīng)該還是看動漫更多,不太看這些衍生出來的東西。
即使只是如此,也足夠時章驚訝了。
時章笑著問:“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
宋拂之小聲道:“你也沒問過呀?!?br/>
這么一想確實是,宋老師性格內(nèi)斂,這種可說可不說的東西,時章自己都沒表現(xiàn)出來過,宋拂之更難表現(xiàn)出來。
哎,時章突然有點(diǎn)后悔。
他之前如果膽子能大一些,結(jié)婚前就說出來,沒準(zhǔn)他連圈都不用退了。
——但是凡事沒有如果,即使時章回到過去,他大概也還是不敢。
是因為宋老師在婚姻中給予了自己無限的包容和支持,才給了時章在今天把這些說出來的勇氣。
宋拂之恰好也喜歡二次元,這只是意外之喜。
宋拂之抬起頭,看著時章:“所以那天……那天你手里拿著的是cosplay用的東西?”
時間線被拉回多年前,時章點(diǎn)點(diǎn)頭:“對,假發(fā),衣服,道具,被他們扯出來扔了一地?!?br/>
為首的少年笑得最大聲,他從小就是欺負(fù)時章最起勁兒的那個,是小混混們的“頭子”。
他把手里的煙頭滅在時章的cosplay衣服上,燙出了一個黑色的大洞。
接著,他踹了腳地上的假發(fā),指著時章笑:“沒爹要的今天又在搞什么?過家家?扮妖怪?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哈哈哈哈哈?!?br/>
宋拂之有點(diǎn)呼吸不過來,他現(xiàn)在就想隔著時間把那臭孩子抓過來揍一拳。
時章無奈地笑笑:“我那么看重這套衣服,是因為那是我第一次正式出作品。之前自己試過幾回,漸漸找到了方法,就準(zhǔn)備認(rèn)認(rèn)真真拍一套發(fā)到網(wǎng)上——甚至是在黑網(wǎng)吧里發(fā)的,因為我們家沒電腦?!?br/>
“那天我剛拍完回來,想把這套衣服收藏起來,結(jié)果被他們弄壞了,我就沒控制住自己?!睍r章的聲音變得有點(diǎn)輕。
宋拂之感覺肺葉疼,他張開雙臂,有點(diǎn)鼻音:“抱抱?!?br/>
時章抱住他,下巴放松地擱在宋拂之肩頭。
“但是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很享受的。你看——”
時章帶著宋拂之站起來,牽著他去看臥室旁邊那間更大一些的空房間里。
“我用這個房間來放cosplay的衣服和道具,還有我自己做的植物標(biāo)本,總之這里就是我的小天地,小小年紀(jì)就擁有這樣一間屋子——其實很幸福對不對。”
宋拂之酸著鼻子,慢慢“嗯”了一聲。
他瞬間懂了,為什么在時章的家里,有那么大一間房用來整齊掛放他所有的cos服。
時章從小到大擁有的東西都很少,沒有玩具小鴨,也沒有睡前故事,只有一棟孤獨(dú)的小樓,所有的東西都要他憑自己的力量去爭取。
所以只要是屬于時章的東西,他就會永遠(yuǎn)緊緊握在手里。
淡金色的陽光灑進(jìn)小樓里,輕輕地飄在兩人身上。
“我想親你?!睍r章突然啞著聲音,接著喊了聲,“寶貝?!?br/>
宋拂之在這一剎那,感到從脊椎深處噼里啪啦綻開的電流,呼吸節(jié)奏都亂了。
這個稱呼太過分了。
宋拂之在時章落下來的吻中,顫抖地閉上眼睛。
在這間曾經(jīng)放滿少年的收藏品的破舊房間里,時章垂眸吻住他這輩子最愛的人。
這么多年,時章竟然終于也帶他來到了這間收藏室。
時章一手扣著宋拂之的腰,另一只手握著他的喉嚨。
手掌下的男性脈搏有力地跳動著,時章隱忍地蹙眉,手掌卻不自覺地掐得更緊。
宋拂之在這個吻中感到輕微的窒息,好像氧氣只能被時章掐斷,也只能由他給予。
直到宋拂之從鼻腔里發(fā)出缺氧的悶哼,時章才恍然回神,迅速松開手。
“抱歉?!睍r章伸手安撫宋拂之,卻被宋拂之輕輕推開了。
宋拂之一語不發(fā)地轉(zhuǎn)身往房間外走,抬手?jǐn)[了擺,意思是沒事。
“我沒注意……”時章在身后道。
在時章看不見的地方,宋拂之臉色很紅,卻不是被憋的。
背后出了一層薄汗,卻也不是被熱的。
脖子上的觸感仍然很清晰,時章的手掌像一道纏緊他的毛茸圍巾,像一圈溫柔的烙印。
第58章晉江獨(dú)家58
兩人又在房子里待了會兒,看著差不多到了飯點(diǎn),就打算回去了。
關(guān)門落鎖,門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動,時章離去的腳步卻很輕松。
走在陌生的小巷里,宋拂之不敢太囂張,但又忍不住,于是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搭在時章手上。
在這里,他不想讓時章一個人孤獨(dú)地走。
時章很乖地讓宋老師牽著,兩人無聲地路過一戶戶人家,什么也不必說,指尖的溫度很暖。
走了會兒,小路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玻璃砸在地上的脆響,兩人腳步一頓,微微皺起了眉。
不遠(yuǎn)處的男人往地上砸了個玻璃瓶,身子僵硬地躺進(jìn)木椅里,腳高高地翹到另一張板凳上。
“老子就他媽是點(diǎn)兒背!再多一個數(shù)字我就能贏。輸光了,輸光了能怪我嗎,???”
他朝著屋里怒吼,聲音像鋸子一樣粗礪,讓人聽著很不舒服。
宋拂之一聽就皺起了眉。
這人賭博,還酗酒。
剛剛來的時候,路過的那片全是酒瓶渣子的地就是他們家門口的。
宋拂之拉著時章到對面,加快了腳步。
時章的手指好像有點(diǎn)僵硬,宋拂之稍微加大了一點(diǎn)力氣才帶動他。
一位頭發(fā)灰白的女人從屋里走出來,指著男人罵:“娘和老子賺多少錢給你都不夠你糟蹋的!快四十的人了屁正經(jīng)事都不干。你今天就給我滾,滾吧,想怎么玩怎么玩去。有你這么個兒子真他媽造孽……”
男人猛地從椅子里站了起來,一身肉都跟著一顫,眼圈血紅,看著很嚇人,有點(diǎn)神經(jīng)質(zhì)。
他往女人身前一站,像一座駭人的山,讓女人往后退了幾步。
男人粗聲粗氣地罵,唾沫四濺:“你就知道罵我,那你當(dāng)年怎么不會也爬個有錢人的床?這樣我還用得著出去掙錢幫你們還債?就是沒爹我也認(rèn)了,我也不會在這破地方困他媽一輩子!”
宋拂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臉色白了一層。
這多半是以前欺負(fù)過時章的鄰居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