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這一路上必定有無數(shù)的艱難險阻。但我們決不拋棄、不放棄、不退縮;我們不圖安逸,不留余力。我們必將熱血與青春奉獻(xiàn)于扶貧工作,奉獻(xiàn)在遼闊的山區(qū),日日如此,直至人民脫貧致富過上安穩(wěn)的生活,決勝脫貧攻堅戰(zhàn)!”
——扶貧宣言
“黃良!你猜猜我是誰?”一雙溫柔的手從身后蓋住他的眼睛。
身后的人故意將嗓音壓低,但還是掩蓋不了原本莞爾動聽的女聲聲線。
她的聲音對黃良來說太熟悉了。
他輕輕抓住那一雙溫柔的手,轉(zhuǎn)過身笑道:“曾楠柯你個小調(diào)皮?!?br/>
但他的面前沒有人。
低頭一看,手中空空如也。
“楠柯……楠柯!”黃良驚醒,原來又是一場夢。
窗外是蕭蕭的風(fēng)和飄飄的雨。
北興鎮(zhèn)里,夜微涼。
分手七年,我還是守約來你的家鄉(xiāng)扶貧了,楠柯。
“咚咚咚!”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隨后是聽起來比較年輕的男子聲音,“黃大哥黃大哥!出事了!”
黃良聽到“出事了”三個字,頓時睡意全無,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氣喘吁吁的少年,為首那人的背上還背著一個光腳的小孩。
他們沒有帶傘,身上穿著的都是縫滿補(bǔ)丁的衣服,雨水將他們淋成了落湯雞。
“出什么事了,金云?”黃良輕輕搭上為首那個少年的肩膀,側(cè)身示意他們進(jìn)屋來說話。他認(rèn)得這些孩子,他們是村里的留守兒童,也都是黃良的單位駐點扶貧對象之一。
金云不肯進(jìn)。他紅著眼眶,哽咽道:“黃大哥……我妹妹金霜被李小明放的七步蛇給咬了……她……她走了四步,只剩下三步了……”
“對啊,幸虧我及早制止了金霜,讓金云背她來找你,否則她再走幾步就沒命了呀!”插話的是后邊的一個黑黑胖胖的小男孩,名字叫“胖墩”。
黃良哭笑不得。被七步蛇咬到,并不是走七步就會喪命。但它的毒性確實很強(qiáng),不能耽擱。
他急忙從門后取出雨傘交給金云和胖墩,然后快速披上雨衣,從金云的背上接過金霜抱在懷里,用雨衣遮蓋好,往北興鎮(zhèn)的衛(wèi)生院跑去。
……
“黃同志,我給這小女孩安排了抗炎和抗破傷的治療。七步蛇毒血清還沒有注射,因為她的傷口不像是被七步蛇咬傷。你確定那條蛇是七步蛇么?”衛(wèi)生院里的王醫(yī)生從治療室出來,走到了卷著褲腿光著腳在門口來回踱步的黃良面前。
“哎呀!”黃良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沒有看到那條蛇,是她的那些小伙伴跟我說的。我當(dāng)時怕時間拖得太久導(dǎo)致她的中毒加深,所以就匆匆忙忙地抱她過來了,忘了確認(rèn)是否是七步蛇。不過我也帶她的小伙伴來了。金云,你們過來一下。”
金云一馬當(dāng)先沖了過來,喘著粗氣道:“黃大哥,醫(yī)生,我的妹妹怎么樣了?”
黃良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你見到你妹妹是被七步蛇咬了么?記不記得當(dāng)初發(fā)生了什么事?”
“記得!”金云重重地點了點頭,“妹妹當(dāng)時跟我們在北渡河邊挖土玩耍,那李小明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將那條蛇扔了過來,還喊著‘看我的七步蛇,咬死你們’,然后我妹妹沒躲開,就被他的七步蛇咬了一口。”
后面跟上來的胖墩接著喊道:“對,是李小明放的七步蛇!我們都看到了!”
王醫(yī)生道:“那你們見到七步蛇長什么樣?”
金云和胖墩你一言我一語地描述了起來:
“三角形的大蛇頭,蛇吻又尖又翹!”
“背部是棕褐色的,正中有大斑塊和鱗片。”
“腹部應(yīng)該是白色的,好像也有黑色斑塊,那個地方有點暗,不太敢確定。”
“但我看到它的尾尖還有一個‘佛指甲’,肯定就是七步蛇了!”
王醫(yī)生皺起眉頭,臉色凝重:“七步蛇毒是血循毒。傷者的傷口應(yīng)該流血不止,有疼痛劇烈、局部紅腫、腫脹迅速向肢體上端蔓延這些臨床現(xiàn)象。中毒嚴(yán)重者的血壓也會下降。但金霜的傷口沒有絲毫的炎癥表現(xiàn),血壓也正常。我懷疑,她中的蛇毒可能是神經(jīng)毒,她應(yīng)該是被金環(huán)蛇、海蛇這一類毒蛇咬傷的?!?br/>
金云和胖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黃良道:“金云,你們說七步蛇是李小明放的,是哪個李小明?”
“我們村口老李家的李小明,我的鄰居?!苯鹪频拇逡簿褪屈S良單位駐點所在的村,名為“山北”。
黃良立即跑到衛(wèi)生院的咨詢臺,借了一部電話打給山北村的村委會主任,將情況簡潔明了地說了一下,讓他馬上通知雙方的家長帶著李小明過來衛(wèi)生院。
農(nóng)村有兩委,一是村黨支部委員會,簡稱村支部;二是村民自治委員會,簡稱村委會。前者的一把手是村支書,后者的一把手是村委會主任,俗稱“村長”。
掛了電話后,黃良跟咨詢臺的護(hù)士道了謝,正要離開,卻聽到一個嬌柔的聲音——“等一下”。
只見咨詢臺的那個小姑娘護(hù)士提起一雙干凈的拖鞋,朝黃良遞了過來,道:“先生,穿一雙鞋吧,雨天潮涼,別感冒了?!?br/>
她的手白皙嫩滑,在北興鎮(zhèn)這里并不多見。
“多謝。”黃良微笑著接過,心思一動,道:“感覺你很怪?!?br/>
護(hù)士愣了楞:“俺……哪里怪啦?”
“怪漂亮的。”
護(hù)士噗嗤一笑,小臉泛紅。
“聽口音,你應(yīng)該不是本地人吧?”黃良多嘴問了一句。
護(hù)士點點頭,一雙大眼睛盯著黃良瞄了一會兒,道:“你應(yīng)該也不是北興人吧?”
“對,我是從城里下來山北村扶貧的?!?br/>
“哪個單位呀?”
“食品藥品監(jiān)督管理局?!闭f間,外面一陣喧嘩吵鬧,幾個人叫叫嚷嚷地闖了進(jìn)來,原來是金云的爺爺和李小明的奶奶。
金云和李小明家里的大人都只剩下一個留在村里,父母全部去了外地打工,逢年過節(jié)才會回來一趟。
金云聽到金老爺子的聲音,便立刻沖了出來,拉著金老爺子的手帶著哭腔道:“爺爺!阿妹被……被李小明放七步蛇給咬了,現(xiàn)在還在治療呢!”
黃良趕緊迎了上去,道:“醫(yī)生正找李小明核對七步蛇的品種,以便給小金霜注射血清?!?br/>
一直躲在奶奶背后的李小明這時候才探出頭來,比劃了一個鬼臉,道:“不會有那種血清的?!?br/>
眾人心中都是一驚,莫非是什么怪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