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瑩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一切全都消失了。
就在一瞬間以前,透過別克汽車的擋風(fēng)玻璃還可以看見與往常沒有什么兩樣的街景,還有這條已經(jīng)走過上百回的馬路。
這是一條稍稍向右拐的緩坡,發(fā)生這一切的時候,孟婉瑩看到拐彎處的交通信號燈變成了黃色。
孟婉瑩眨了眨眼睛,卻依然無法收回視線。
她用力閉上眼,然后又再一次睜開,還是什么也看不見。
剛才還在前方行駛著的白色轎車、在公共汽車站停著的出租車的尾燈、匆匆趕路的一群女高中生,這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婉瑩慌張地收回視線,想確認(rèn)一下自己手里的方向盤。
但她馬上就呆住了,方向盤不見了,甚至連自己的雙手也不知去向了。
本該被安全帶固定著的上半身,理應(yīng)踩在油門上的右腳,都已經(jīng)不在它們該在的地方了。
眼前只是一片黑暗,不知道延伸到何處的黑暗!
孟婉瑩覺得周圍好像有大霧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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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的波浪在緩緩起伏,而自己正赤身裸體地懸浮在這霧中,衣服也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消失不見了。
一座巨型現(xiàn)代化城市正在一場大霧里抽搐。
城市被漫天迷霧籠罩。石灰、黃土、煤屑、煙塵以及一座城市毀滅時所產(chǎn)生的死亡物質(zhì),混合成了灰色的霧。濃極了的霧氣彌漫著,飄浮著,一片片、一縷縷、一絮絮地升起,像緩緩地懸浮于空中的帷幔,無聲地籠罩著這片廢墟,籠罩著這座空寂無聲的末日之城。
孟婉瑩從霧里看著這一幅幅慘景,似乎能聽見大震時核爆炸似的巨響,以及大地顫動時發(fā)出的深沉的喘息。
城市在狂風(fēng)中簌簌抖動,它已肢殘體碎,奄奄一息。
灰白色的霧靄中,僅僅留下了一片神秘的、恐怖的戰(zhàn)場,一個巨人——一個世紀(jì)的赫拉克力士奮力搏斗后留下的戰(zhàn)場。所有的聲息都消失了。
大地震她渀佛還能聽到幾聲孩子細(xì)弱的哭聲,也像是從遙遠(yuǎn)的地心深處傳來,那般深幽,那般細(xì)長,像幻覺中一根飄飄欲斷的白色的線。
天空凝視著城市,城市不再合攏眼睛,不再發(fā)出音響,城市耷拉著它流血的頭顱,昏迷不醒。淡淡的死光中,細(xì)微的塵末,一粒粒、一粒粒緩慢地飄移,使她想起瀕死者唇邊那一絲悠悠的活氣。
一切音響都被窒息了,一切生命都被這死一般的霧裹藏了。二十層鋼筋混凝土結(jié)構(gòu)的摩天大樓整個兒向西剪切滑動,建筑像被地殼吞沒了一層,憑空矮了一截;被扭曲的高速火車站鐵軌呈蛇行彎曲,俯瞰,其輪廓像一只扁平的鐵葫蘆;碩大的醫(yī)院大樓成了一座墳丘似的三角形斜塔,頂部僅剩兩間病房大小的建筑,顫巍巍地斜搭在一堵隨時可能塌落的殘壁上。
大片居民小區(qū)陽臺全部震塌,五層陽臺垂直地砸在四層樓的陽臺上,欲落未落;三樓的一扇墻面整個兒被推倒,二樓側(cè)面暴露出黑色開放小空間,一切家庭所用的設(shè)備都還在,完整的電腦,家庭影院,桌子、床鋪,甚至一盞小小的手機(jī),餐廳僅剩下一個空空的框架,在沒有塌盡的墻壁上,華麗的壁燈還依稀可見
震撼!
城市水泥馬路被攔腰震斷,一截向左,一截向右,錯位達(dá)十幾米之多;路兩側(cè)的樹木,在大地震動的那一瞬間,似乎曾想躲而避之,有的樹已“逃”離樹行,卻又被死死地扯住,錯位的樹與樹行相距數(shù)米。證券交易所大樓一側(cè)門整個兒向南滑去,斜倚在另一個大廈上,而貿(mào)易中心的高大底商在地震的那一刻,也渀佛被一雙巨手扭斷,成左旋而傾斜;……更為驚心的是,無數(shù)小區(qū)和商場都像被一雙巨手抹去了似的不見了。
孟婉瑩霧中觀看,觸目驚心。
渀佛有一個黑色的妖魔在這城市里肆虐,是它踏平了街巷,折斷了橋梁,掐滅了煙囪,將列車橫推出軌。一場大自然的惡作劇使得城市面目全非,七零八落的混凝土梁柱,冰冷的機(jī)器殘骸,斜矗著的電線桿,半截的水塔,東倒西歪,橫躺豎倚,像萬人坑里根根支棱的白骨。欲落而未落的樓板,懸掛在空中的一兩根彎曲的鋼筋,白色其外而被震裂的公路內(nèi)里泛黃色的土墻斷壁,渀佛是在把一具具皮開肉綻的形容可怖的死亡的軀體推出迷霧,推向清晰。
濃濃的霧氣中,聽不見呻吟,聽不見呼喊,只有機(jī)械的腳步聲,沉重的喘息聲,來不及思索的匆匆對話,和路邊越堆越高、越堆越高的尸體山!頭顱被擠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