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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橋！」經(jīng)理成田奈奈跑了過來，一把推開男籃一軍體育館的大門。

    「成田？」我停下和虹村的閑聊。我們不是在休息時間嗎？

    「三好監(jiān)督將所有正選叫了出田徑場，他打了松本隊長！」

    我皺起眉頭，隨手向虹村揮了一下便快步走過去，「說清楚?！?br/>
    成田奈奈跟我一起向田徑場走去，「關(guān)東決賽那一場，監(jiān)督不是沒來嗎？但他事后問教練拿了錄影帶，聽說他今天早上看完之后發(fā)了很大的火，部室都被他砸了。他在罵松本隊長扭傷腳卻上場的事。」

    我跑了過去，看見所有正選都跪在田徑場上，松本香織的半邊臉腫起。監(jiān)督三好賴人正要轉(zhuǎn)向市川朝日時，我一把架住他的手。

    「你在干甚么？」我盯住他。

    「你來得正好。」三好賴人板著臉說，「我考慮了很久，對你最好的懲罰方式是看著她們被罰吧？看清楚，然后給我好好反??！你以為你是甚么人？沒我，你站得上關(guān)東冠軍的頒獎臺嗎！敢擅自改變我的策略，就不要做得這么難看！九十七比九十六，一聽就知道你們有多弱了。已經(jīng)早練晚練了，還是這種成績，就是豬都比你們聰明！你們媽媽生你們的時候都吃了糞嗎？丟人現(xiàn)眼！一家子都是白癡！」

    我沒理會他，大聲道：「你們給我起來！」根本不用跪下。

    「不行！」三好賴人大喝一聲，將正要起來的女生們又壓回去，「起來？要不要我逐個再說一次你們犯的錯誤？沒跪著反省的覺悟，還叫囂著要當全國第一？沒讓你們切腹已經(jīng)是便宜你們！」他反手甩了我一巴掌，「甚么東西！你明知道松本的腳有問題還讓她上，說士氣？白癡吧你？其他人，市川，你的腦子發(fā)熱了，和對方硬拼也要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將隊伍拖累到這個程度，還有臉面站起來嗎！就算是弱也不要給我自大到這個程度！給我通通跪下！」

    「你說夠了！」我被他打得退后了幾步，穩(wěn)住腳步后復又大步上前用力將他推開，推離女生們，我叉著腰大聲道：「我去你他媽的有本事你自己下場打！要說我們打得差，」我冷笑一聲，「監(jiān)督就不用負責任嗎？我看最先要負責的就是你，你不自己收拾包袱走人，還有臉在這里罰人？」

    「護吧，」三好賴人一把扯開他的領(lǐng)帶，惡狠狠地道，「輸了以后像落水狗一樣抱著哭去！你們有今天，完全是因為我！幼稚的小鬼，你是想我好好教導你甚么叫現(xiàn)實吧？」

    「起來！」我喝道。

    高井里美第一個站了起來，然后其他人也陸陸續(xù)續(xù)站起，最后，松本香織也站了起來。

    我勾起嘴角，抬手抹去嘴邊的血跡，「沒臉站起來的不是我們。你不是說贏了就可以嗎？你管我是一分還是兩分。現(xiàn)在，你可以去收拾包袱了！」本來我是想收集三好賴人犯事的證據(jù)，直接遞上校董會解雇他，但我找不到那個被訓練致殘的學姐，聽說她是去了外國，我這才遲遲未有行動。

    但他這一巴掌，正好。當眾打?qū)W生，他媽的我就不信這還扯他不下！

    「哼，」三好賴人卻也是冷笑起來，「是你們給我退隊！我大不了再找特優(yōu)生回來！一群廢物！」

    「你真的是賤人啊，」我哈了一聲，抬頭望著他，「利用小女生自責的心態(tài)來肆意侮辱人，你是心理有問題的操縱狂吧?！?br/>
    「高橋！」市川朝日道，「我跟你走！」

    「走個屁，」我罵了一聲，「你的腦子也有事嗎？當然是他走！」

    三好賴人又要打向我時，我沒退開，狠瞪著他，卻被趕來的班主任淺見老師攔下。

    「等等！」淺見老師擋在我面前，「有事慢慢說！無、無論如何，你都不可以對學生動手！」

    「學生？」三好賴人伸手將淺見老師推開，「我才是帝光重金請來的！高橋咲良，你是想跟我上校董會吧？你猜會是甚么結(jié)果？就算是你，被開除的也一定是你！看清楚自己的份量！不知死活的臭丫頭！」

    「見報怎么樣？」我扶起淺見老師，抬頭狠瞪著三好，「我將我的傷口遞上去報社，帝光校董會也護不住你！」

    「天真！你搞到那個地步，日本也沒一間學校會敢收你！」

    「白癡！」我提高了聲量，「世界又不只有日本，我拿獎學金出國易極了，你這個連中學籃球都教不好的廢物！」

    「你！」三好賴人正要再動手，我一把將淺見老師攔在身后，正準備再挨一下，三好賴人的手卻再次被擋下。

    「再怎樣也夠了，」穿著整齊西服、年紀近六十的高大男人，帝光男籃的白金總監(jiān)督，格開三好賴人的手，「三好！」

    「沒事吧？」男籃一軍的真田教練也滿臉嚴肅地走過來，幫我扶著扭到腳的淺見老師。

    「沒事?！刮覔u頭。

    「事情我大概是知道了，」白金監(jiān)督的眼睛掃了一下四周，「你是副隊長高橋同學吧？還有隊長松本同學，你們等我一下，待會兒我想跟你們談談?！?br/>
    「喂，白金，」三好賴人陰沉著臉，「這不關(guān)你的事吧？」

    「看在校董會在你我之間一定會選我的份上，」白金監(jiān)督笑了一下，「你跟我來一下。」

    兩個監(jiān)督走了開去，我回頭望著一臉難受的正選們，然后一把將額發(fā)捋向后，呼出一口氣，雙腳張開成和肩頭同闊度站好，叉著腰道：「目標是？」

    「……」

    我再次提高了音量：「目標是！」

    「全國第一！」

    「那你們跪甚么啊？」我揚著下巴罵道，「不要跟我搞錯了！有錯的改善，有不足就再訓練，腦子不夠用的問別人借，跪你妹啊跪，你們當自己是敢／死隊，做錯了就會國家滅亡，要切腹陪葬嗎！我們打的是學界籃球，身邊的是既為競爭者又是朋友的隊友，然后努力一起打上去就是了，跪你妹啊跪！」我壓著怒氣，深呼吸一下，然后續(xù)道：「他變態(tài)你們也跟著變蠢嗎？那就記住一個想法，你們不敢讓你們家人看見你們在做的事，就不要答應！」

    「……」松本香織狠狠地抿著唇。

    我緩下口氣，「我不喜歡逼人跟從我的話，但該說的就是該說。我認為世界有很多事情都不是絕對，」我一字一句地道：「但有些事就是絕對正確和絕對錯誤?！刮疑斐鲎笫值氖持福昧Φ叵驒M揮出去，「如果籃球要跟著那個人渣的方法打才可以贏，那我說，連籃球本身都是絕對錯誤。不要讓人渣灌些奇怪的東西進腦啊操。」

    「就算沒法勝利嗎？」白金監(jiān)督的聲音從后傳來。

    我轉(zhuǎn)過頭去，他獨自一人，不見三好賴人。我抬頭望著他，「那就跳出規(guī)則。輸?shù)娜苏f甚么都不會有人聽，贏的人又是錯的時候，那很簡單，將規(guī)則推倒重建?！?br/>
    「世界有很多規(guī)則不是你一個人可以推倒的?！?br/>
    「我沒說要改變世界，我不是超人，」我知道他想說甚么。我呼出一口氣，放下手臂，「但不認同就是不認同，剩下要做的是要找到屬于自己的出路?！?br/>
    「高橋同學，還有松本同學，請跟我來吧，」白金監(jiān)督笑了笑，「或者我們可以談一下?！?br/>
    我們走進女籃部室，但那里已經(jīng)被砸成一片混亂。松本香織看著倒下的獎杯架，眼睛紅了起來。我望了她一眼，然后動手將沙發(fā)上的雜物推開，請白金監(jiān)督坐下，我再盤腿隨便坐在地上。

    只是坐的話，甚么地方都可以。

    松本香織也坐了在我的旁邊。

    「兩位同學，」白金監(jiān)督稍稍低下頭，和藹地微笑著對坐在地上的我們道，「被嚇到了吧？三好的作風大家都知道，這一年來他被高橋同學逼著收斂了很多，再爆發(fā)時難免連壓抑下去的情緒都一次過爆發(fā)出來。以前他打過人，但當著大家的面打，我倒是第一次見?！?br/>
    我望著他，「您想說是我錯的，您可以直接說。」

    「我想說的是，高橋同學，想將對手拉下來就不要給他喘息的機會，否則反彈起來的后果會很嚴重。」白金監(jiān)督又笑了一下，「雖然跟中學生說這個似乎不太適合，但我也不是女籃的監(jiān)督，暫且不管老師的立場吧?！?br/>
    「是我，」松本香織突然激動地道，「是我讓咲良不要對上他的！又或者如果我上次打得好一點……這是我的錯！」

    我皺了一下眉，向白金監(jiān)督打了個手勢，先將她安撫下來，之后送她出去讓其他隊友看著她，再回來。

    「抱歉，」我向白金監(jiān)督躬了一下身，「是我做得不夠好?！顾齻兙退懔耍冶人齻兓疃嗔诉@么多年都沒控制住事態(tài)，我的確做得不夠。

    「不，不需要向我道歉。」白金監(jiān)督拍拍褲子，站了起來，從部室的窗外望出去，正正是帝光的田徑場，「高橋同學，我也跟你坦白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記住，沒成績，世界就不會認同你。要打破你想打破的東西，先站到頂端上去。」

    「我知道，」我笑了笑，「我是年級第一嘛?！惯@套我玩得向來夠熟，「但是，有時候還是不想站進去?！共幌胱霾徽J同的事。

    「天真，呢?！?br/>
    「我也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我笑了出聲，「這樣不是才更有趣嗎？日本的平均人壽是八十多，算是長了。不過，任何人的生命都總有走到盡頭的一天，給自己說著我做不認同的事是為了有一天能做到認同的事，到最后，忘了初衷的人有多少？沒忘但又做不到的人，又有多少？在一樣又一樣的限制之下，至少我希望問心無愧?！?br/>
    「很多成功的人，一開始都是先忍隱的哦?！拱捉鸨O(jiān)督扭過頭來道。

    「第一，成功的定義人人不同；第二，我所見到所謂『成功』的人，都是忍不下去、堅持自己觀點的人。」

    白金監(jiān)督望了我很久，然后微笑起來，「你這不是堅持，是固執(zhí)?！?br/>
    ──不要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啊喂。

    我抽了抽嘴角，「明明扭曲的人是三好那個人渣大叔吧？」將帝光女籃變得畸型，不健康地發(fā)展。

    「好吧，年輕人是撞不死的。」白金監(jiān)督走過來，拍拍我的肩頭，「去吧，但現(xiàn)在我給你一點建議，既然先機已失，就先不要跟三好正面頂。去將勝利摘下來吧，之后再說。我自己帶隊的話，我有自己的小算盤，也有自己的觀點，對于男籃那就是勝利。一切事情的先決條件是勝利。啊～其實我都很想看看高橋同學會撞板到哪個程度的?！?br/>
    「您太坦白了?！骨蜿牨O(jiān)督要的當然是勝利啊啊。

    「因為高橋同學很坦白啊?！顾χf，「按著你認為正確的路走吧，對你以后的人生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br/>
    我失笑，然后向他躬下身。他的意思是只要我做到一定份上，有在校方面前開口的資本，他就會幫我。白金監(jiān)督原本跟女籃的事無關(guān)，能如此許諾，無論最后事情會變成怎樣，我都需要向他道謝。

    出去之前，我重新深呼吸一下，將劉海全部向后捋一下，等額發(fā)再次散亂地掉下來時，我推門走出去。

    「隊長，」我向坐在一邊的松本香織道，「果然，目標是全國第一啊?！刮倚α诵Α?br/>
    松本香織咬了一下唇，然后站起來，抱著手臂道：「目標是！」

    其他人對視一眼，我也一起道：「全國第一！」

    「勝者是？」

    一起合宿的三軍一起道：「帝光！」

    我叉著腰再叫一聲：「我們是？」

    松本香織帶著其他人道：「帝光！」

    晚飯后，田徑場邊一個陰暗的角落──

    「?。⊥赐赐赐?！」我慘叫著，四肢不停在半空中掙扎。

    「痛？嗯？」虹村的額角跳著青筋，雙手握成拳頭，中指的第二指節(jié)突起，毫不留情地鉆著我的兩側(cè)太陽穴，「你都知道痛的嗎？被人打也杵著不躲，我以為你是不銹鋼做的呢，嗯？痛嗎？痛嗎？」

    「超痛！」我握著他的手腕，「放手啊喂！笨蛋！」我踢著腳，該死的甩不開他，操。

    「笨蛋？」虹村已經(jīng)滿臉都是青筋，「我是笨蛋？你這個超級大笨蛋說我是笨蛋？我沒聽錯吧？嗯？我說你有沒有搞錯的啊啊，一般有你這樣直接吵上去的嗎？還有，臟話給我戒掉啊操！你是甚么菜市場的潑婦噢？給我學高貴點！沒氣質(zhì)也給我裝出來！」

    「哈？啊痛痛痛痛！你先放手啊?。。?！」

    「放你妹啊放，笨蛋良！你真是超──難搞的耶，小學生嗎，蠢死了。不爽的就背后用麻包袋套人啊啊，我?guī)湍闾祝灰o我直接對上去啊啊，笨蛋。」

    「我是不會道歉的！」我將他的手扯下來，吼道。我操！真的是超痛！我抱著頭在揉，皺起了眉，差一點就當場濺出淚花。

    「啊啊，不要道歉啊，千萬不要道歉，因為你是說不聽的，你道歉了世界說不定會毀滅呢?！?br/>
    「哈？」他都學會諷刺了嗎。

    「……」他沉默下來。

    「……」我望向他。

    「……」虹村撅著嘴，望我。

    「……要你擔心，很對不起?！?br/>
    「不是這個問題，笨蛋！」虹村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算了，你會這樣說就已經(jīng)很好了，我怕了你了?！顾焓诌^來碰了一下我被打的右臉頰，「怎么不上藥啊蠢材。動的時候不痛的噢？你剛才吃了三碗飯了吧？絕對有三碗吧？」

    「嘶。」我向后縮了一下。

    虹村皺著眉，臉色沉了下來，「我操他媽的！」

    我失笑出聲。

    「笑你妹哦笑，」虹村嘆一口氣，拿過藥箱，「過來一點?！?br/>
    我坐過去一點，將臉頰湊過去。虹村很小心地用水抹干凈我的臉，然后用棉花棒將藥膏抹上去。雖然抹上去的時候有點痛，但后來便有一陣清涼的感覺，很舒服。

    「喂?！故帐爸幭涞臅r候，虹村叫了我一聲。

    「甚么？」我大字型地攤在地上。上午發(fā)生了不愉快的事，但下午的訓練沒停，其實我很累。身心都累。

    「……」虹村抽了一下嘴角，「我說，你是不是多少都要注意一下形象？女生不要這樣睡，腿給我合上啊喂。」

    「這才是最自然舒服的姿勢?！刮曳艘粋€白眼。

    「切?！?br/>
    他坐在旁邊，盤著腿，沒說話。我也坐了起來，盤著腿，沒精神地彎著腰。

    「……」虹村將臉撇了開去。

    「……」我抬眼瞅著他。

    「……」他斜眼望著我。

    「……」我回望。

    「喂?！顾?。

    「甚么？」

    「上次七夕剛好我們都有比賽?！?br/>
    「嗯?！刮尹c了一下頭。

    他續(xù)道：「我生日那天你也有練習賽。」

    「嗯?！裹c頭。

    「關(guān)東大賽已經(jīng)完了，離全國大賽還有兩個星期?！?br/>
    「嗯?！乖冱c頭。

    「這個星期天的下午，合宿會放半天假。我說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我望著他。

    「說話啊?！?br/>
    「好啊。」

    虹村忽然抽了一下嘴角，「你這個家伙真的是白癡的哦？看清楚，我是男的哦，是男的哦。每次都這么爽快是甚么啊啊啊。啊，不準穿校服啊喂，不是放學后約出去，」他有點咬牙切齒地望著我，「是真的約出去啊喂?！?br/>
    「我沒覺得你像女生?！购绱逡桥俏疵馓植?。

    「不是這個問題！」虹村抓狂起來，「你、我說你……」

    「出去啊，」我笑了笑，「我答應跟你出去啊。我知道是你啊，真當我沒智商？」

    「……」他突然伸手又抓抓頭發(fā)，「我操，死就死吧?！?br/>
    「……」喂，有這么嚴重嗎。

    「約好了?！?br/>
    「嗯，」我笑著點下頭，「約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