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語晨還沒有來得及品嘗與妹妹久別重逢的喜悅，尖銳的把把弩箭不由分說地向陸穎射去。而后者顯然并不具備如此豐富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只是出于本能地靠后躲閃，好在避開了一連串猛烈的攻勢。

    “離她遠點兒，懂嗎？”

    周語晨不明白為什么陸穎的出現(xiàn)會讓妹妹這般怒目圓睜，而那唇紅齒白之間，隱約透出一絲嘶吼的意味。這不是妹妹一貫的脾性，她向來鎮(zhèn)靜，除非觸碰到她的底線……

    “我不可能離周小姐遠點兒，我這么做的代價只有兩敗俱傷。你明白嗎？”

    陸穎比周瀟怡料想之中要倔強許多，于是后者索性縱身躍起，輕描淡寫地在空中展露著那幾近完美的優(yōu)雅缺陷，然后輕抬藕臂，又是一束接一束的銀色光線于空中劃出一輪優(yōu)美的曲線，可它卻犀利不減。

    陸穎本能地后退二步，她可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迅猛的攻勢，并且那詭異的飛行軌跡給人一種變幻莫測的神秘感。

    如果說周瀟怡第一次投射弓弩不是沖人去，只是蜻蜓點水的話，那么這一次分明是朝著陸穎的上中下三路分別堵死了，就連躲避的余地都少之又少。

    “啊——”果然，盡管陸穎靈巧的身姿避開了擊打在上身的弩箭，可是她的腳踝還是被一道銀光給刺破了。一股錐心的疼痛伴隨著血滴的溢出傳達到她的每一處感官里。

    “小怡，你為什么要攻擊小陸姑娘呢？”周語晨柳眉微蹙，快步上前去質(zhì)問妹妹。

    沒想到，陸穎卻首先替一聲不吭的周瀟怡解釋了一遍。

    “周小姐，沒關(guān)系。我知道周姑娘已經(jīng)收手了，要不然我的腿已經(jīng)廢了……”

    陸穎的反應，著實讓陸穎眼前一亮。她的確“收手”了，可她的初衷不止那么“溫柔”，而是沖著讓人斷腿去的。就算沒有釀成嚴重的后果，至少陸穎還得好好養(yǎng)傷三個月才對，可如今傷者只是輕撫傷口，擦拭流淌的血滴，并無大礙的樣子。

    周語晨身為一個旁觀者，自然不清楚為什么妹妹會與素昧平生的陸穎生出那么大的怨恨，只是在她揪緊衣領(lǐng)，懸著一顆心的剎那，猛然憶起陸穎剛才告訴她的夢境……

    她說她夢見了自己，在一枚陳舊的鐘表上，那是一根根白色的線條穿過指針的縫隙里，隨著光陰的流逝最終形成自己的模樣。她解不開，周語晨自己也沒有解開，只是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隱約感覺到了一絲若即若離的意味。

    “既然你知道其中的代價，那你就不要接近她了。明白嗎？”周瀟怡快步上前，站在陸穎的面前，手持弓弩，仍然沒有收手的意思。然而，明明身處劣勢的陸穎，卻還要跟周瀟怡唱反調(diào)。

    “周姑娘對我不了解，我沒有關(guān)系?？墒?，我這么做，不止是為了我自己，還有周小姐，明白嗎？雖然我的武力不如

    周姑娘你，可不見得我的作用就會比你小，只是我們的分工不一樣罷了。”

    陸穎一邊彎著柳腰，一邊捂著腳踝的傷勢，慢慢后退著。她的神情中可真沒有一點兒屈服的意思，而是倔強的咬緊牙關(guān)。

    “哼，死到臨頭了，你還要嘴硬？我知道你跟我一樣，在做著同一件事，可不管是誰，我是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做出對我姐姐不利的事情。”

    話畢，周瀟怡再次果決地高舉弓弩，指向陸穎的太陽穴。盡管她并不了解陸穎，可她知道她們之間早就是“一路貨色”了，就算她背負一個殺人犯的身份，那又怎么樣呢？只要能夠阻止自己的悲劇再度在姐姐的身上重映就夠了。

    “小怡，你怎么變成這樣呢？”

    忽然，周語晨滿面梨花帶雨地走近了自己最熟悉的妹妹。可周瀟怡表現(xiàn)的樣子，卻一點兒都不像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她甚至不敢相信，妹妹會對一個軟弱無力的人心生殺意。

    “姐，你不會明白的?！?br/>
    周瀟怡果決地抬起弓弩，再次瞄準了陸穎的太陽穴一遍。她有把握在余下的五連發(fā)當中一擊致命，只要擊破目標的腦袋，那么余下的事情就能高枕無憂了。單單擊碎心臟是沒有用的，因為身為契約者，軀殼早就置身事外了，只有作為司令官的大腦才是至關(guān)緊要的。

    “我當然不明白了，因為你從來沒有把我這個姐姐當做最信任的人看待。所以你有什么心里話向來都是藏著掖著，自以為堅強的樣子，可是我看你的朋友圈我就明白了。你只是覺得在姐姐面前坦誠相告讓你丟臉罷了?！?br/>
    周語晨的確不知道妹妹經(jīng)歷了什么，可是讓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骨肉相連的妹妹在她面前大開殺戒，她做不到。于是，她索性擋在陸穎的身前，她情愿妹妹將自己打死，也不要讓妹妹的一時沖動背負一項罪名。

    而在周瀟怡看來，姐姐這么做，實在是傻透頂了。姐姐明明看到她們與眾不同的能力，還有超乎常人的斗志，塵間的束縛早就不能怎么擺布她了。也正因如此，她知道踏上這條路需要交付的代價可是一生的累贅，而在她眼里所有與她身份相近的人靠近周語晨肯定也是抱著這個目的才對。

    與其說在陸穎的眼里，那指針刻畫出周語晨的樣子，似乎一切都在不停地圍繞著她在轉(zhuǎn)動，倒不如說一針一線都是伴隨著曹浩然的到來才發(fā)生的改變。周瀟怡親眼所見判若兩人的姐夫，那種質(zhì)的改變叫人多么震撼。

    “我不是因為面子問題才沒有將我的真實情況告訴你，而是我從來就不想你踏入這個世界的半步，因為它不屬于我們?nèi)魏我粋€人！”

    周瀟怡一面厲聲呵斥，一面伸出食指叩響了弓弩上的扳機。

    周語晨一怔，只見一束犀利的銀光先是向自己眼睛射了過來，然

    后她本能地閉上眼，卻聽到一陣風聲穿過自己的耳畔，直插身后的陸穎！

    這……

    周語晨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意思說自己居然是透明的存在？！

    陸穎知道周瀟怡是鐵了心的要守護周語晨，哪怕將自己殺死，缺少一個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同伴也在所不惜，于是她慢慢地閉上眼，那菲薄的唇瓣相互觸碰了一下，似乎在低著頭呢喃什么的樣子?？杉谙疑?，不得不發(fā)，這是周瀟怡此時此刻唯一能夠替周語晨所做的一切。

    ……

    “你早就知道真相是什么樣子，你早就知道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終究是徒勞一場，為什么你還要這么做呢？難道只有親自揭開了真相的面紗，你才相信事實的存在嗎？”

    這是陸穎臨死前輕聲呢喃的話語，她沒有什么能夠留給周瀟怡的。而周瀟怡卻是她在塵間唯一的同伴，就算她在這一刻結(jié)束自己的性命，那么陸穎自己，卻是無怨無悔的。她只盼望自己的一席心里話，能夠透過吹拂的風兒最終傳遞到周瀟怡的雙耳中，她不要周瀟怡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只是周瀟怡決定這么做的時候，心中不要留下什么悔恨就好。

    可現(xiàn)實的一幕，卻讓人是那么的大跌眼鏡。她們所有人的期望、恐懼，一一落了空。

    銀色的弩箭并沒有刺破陸穎的腦袋，而是被另外一個人，一具偉岸的身軀阻擋在外。

    也許周瀟怡并沒有聽到陸穎在說什么，可這個高大的男人卻將她的心里話聽得一清二楚。

    周瀟怡的射速之快，塵間無人可及。于是陸穎在看到這個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時，不禁在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

    他，必然中箭！

    “你沒事吧？”

    男人內(nèi)功深厚，箭頭沒有刺破要害，只是留下了一條永恒的傷疤在心口。

    陸穎看著這個屈膝的背影，不禁心疼起來，連忙上前攙扶。

    而這個男人并沒有順勢依靠，甚至沒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只是滿不在乎地伸出指尖輕輕地將嘴角的血滴擦拭。然后折斷了胸中插進的弓弩，清秀的面孔盡顯豪邁的本色。

    “想不到，我有朝一日還會被你們幾個娘們擺了一道?？瓤瓤取?br/>
    弩箭的威力之迅猛，就連男人的肺部都遭受了波及。他畢竟是一介凡人，能夠?qū)俜种耸陨系膫ψ钃踉谕猓呀?jīng)十分了不起了。

    “浩然，是你？！”周語晨本能地舉起藕臂，順勢張開纖弱的五指緊捂著口唇，試圖掩飾內(nèi)心的驚訝。

    可曹浩然卻不以為然地緊握拳頭，支撐著瘦削的身軀，再怎么樣也不能就這么倒下。

    真正意外的人還要當屬陸穎才對，因為她已經(jīng)有十足的把握將這一切瞞天過海。按理說，曹浩然是不可能找見她們才對的……

    除非，那只叫做“南宮寂”的貓兒欺騙自己，所賦予的能力并沒有那么神乎其神。

    “南宮寂并沒有騙你，”曹浩然自來到人間起，第一次受那么重的傷。

    “那……”陸穎的內(nèi)心頓時充滿了歉意，她壓根不知道周瀟怡會緊隨其后，她只是想好好地跟周語晨談?wù)劇?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