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喝了兩碗酒,雙腿一蹬,歪倒在地上,呼嚕嚕地睡著了。
宋源明喊了兩聲,李陽沒有回應(yīng),顯然是已經(jīng)醉了。
宋源明拿來一床毯子,蓋在李陽身上,往火堆里添了兩根木頭,萎下去的火苗又竄高了,嗶嗶,火星四濺?;鸸庥痴罩卧疵鞯哪?,讓他顯得有些滄桑。
宋源明在火堆邊坐下來,斟了一碗酒,一個人飲著,這便更顯得與他的年紀(jì)格格不入。
這些年,他經(jīng)歷的事太多了,苦難一個一個地光臨這個善良人,像海浪一樣想把他打倒,但是他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喝酒是成熟的標(biāo)志,但對這個剛剛跨入十五歲的孩子來說,還是有些早了。
宋源明一邊喝酒,一邊想著明天的事。
明天他們就要起程會京城了。宋源明忘了他來此地的另一個目的。由于金礦的發(fā)現(xiàn),他異常興奮,想到自己能為國家出力,能為百姓解困,自己算是一個有用的人,他就高興得顫抖。
一直以來,他都是過著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生活,現(xiàn)在終于可以獨(dú)立了,做一個獨(dú)立的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了。
正如李陽所說,自己可以在這里開發(fā)金礦,擁有自己的財(cái)富。
可是,為什么要回去呢?
難道僅僅是為了給李尚書一個交代嗎?
很顯然,不是的。對李尚書他沒有什么可交代的,他沒有找到袁天正,怎么向他交代,回去只會自取其辱。李府是他的傷心地。這兩年來,宋源明越來越看清了李尚書偽君子的那套嘴臉,虛偽,狡詐,殘忍,宋源明想起了就害怕。自己一直被他當(dāng)成工具使用著,不錯,自己就是一個工具,李尚書使用,袁天正使用,李陽也使用。
宋源明看了李陽一眼,他睡得很沉,發(fā)出響亮的鼾聲。
可是,為什么要回去呢?
宋源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借口,但是,心已經(jīng)開始飛翔,回到了涼亭改做那間小屋里了。
還是那么溫暖,一張書案,兩張椅子,墻壁上掛著自己親手寫的《陋室銘》。墻邊放著兩張條凳,靠著一扇門板,那是晚上的床鋪。里屋也有一張床,他曾在那床上度過了近兩年的夜晚。出了房門,走幾步就到了人工湖,連接碧波浩淼的太子湖,波光粼粼,一望無際,清澈的湖水,層層的漣漪,輕柔的水浪聲和魚兒的竊竊私語聲。
宋源明終于明白了,自己是放不下這太子湖。那條漂亮的鯉魚向他游來,繞著他打轉(zhuǎn)。
宋源明的心被俘了,原來自己戀戀不舍的竟是那條鯉魚。它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他夢里,直到現(xiàn)在,他仍然弄不清湖底的事是不是一場夢。
不過,即使是一場夢,他也要回去尋找,就算對夢里的鯉魚一個交代。
宋源明喝干碗里的酒,席地躺下,拉起腳下的被子,蓋在自己胸膛以下,露出雙臂。
天氣有些炎熱,不過在山頂上,還是涼颼颼的,很有些寒氣。
宋源明的帳篷搭在一個山洞口上,躺在地上可以欣賞滿天的繁星。星河璀璨,玉露調(diào)和。洞口微風(fēng)習(xí)習(xí),篝火獵獵。
喝了幾碗酒,宋源明有些醉意,很快就睡著了,臨睡前,他看了一眼北斗,閉上眼睛,說:“今夜好夢?!?br/>
自然,宋源明要的好夢,是夢見那條漂亮的鯉魚。
但是,好夢不成。
半夜,宋源明醒了。他聽到一陣錚錚淙淙的聲音,仿佛有人彈琴。
宋源明連忙爬起來,細(xì)聽,萬籟俱寂,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原來真是做了一場夢。復(fù)又躺下,迷迷糊糊,想起神仙之事??戳艘谎劾铌枺司暼缋?,難道剛才是他發(fā)出的動聽的聲音?
宋源明無奈地笑了笑,卻怎么也睡不著了,看著星星,想著神仙,想著幾年前云蕩山的神仙大會,想起崔嵬嶺上的道士,又自嘲地笑了笑。
如今,他心里雖然還藏著神仙,但那就是一個傳說,一個符號,幾年來的跋山涉水,讓宋源明增長了很多見識,相信了李陽的話:神仙就是子虛烏有的東西。
但現(xiàn)在,宋源明置身于云蕩山之中,風(fēng)清月明,聆聽萬壑之音,雖只是唧唧蟲鳴,啾啾鳥唱,也清越悅耳,如聽仙樂。
忽然,又傳來一陣金鳴之聲,錚錚然,似乎什么人撥動了琴弦。聲音不大,仿佛幽谷傳響,久久不絕。
宋源明猛地爬起來,走到洞外,金鳴之聲仍然余音裊裊,宛如在幽谷里回旋。
“難道真的有神仙彈琴?”宋源明看了看遠(yuǎn)處挺立的群峰,月光下,群峰別有一番風(fēng)景,朦朦朧朧,影影綽綽,宛如披上了一層細(xì)紗,顯得有些神秘。
“嗐,哪里有什么神仙?或許是山里住的人家,哪位得了相思病的小姐在彈,嗨,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彼卧疵鬟@樣想著。
“不對,山上沒有人家呀?!?br/>
白天,宋源明和李陽已經(jīng)把周圍都找了,山上沒有住戶,甚至連獵人的窩棚也沒有,更別說害相思病的小姐。
難道還是自己聽錯了,不可能,這回絕不可能。
這時,又傳來兩聲金鳴之聲,真真切切,依然那么悅耳。
宋源明連忙叫醒李陽。
李陽說的迷迷糊糊,睜著迷離的雙眼,看著宋源明,說:“大半夜里,你不睡覺,干什么?”
宋源明興奮地說:“神仙來了?”
李陽重新閉上眼睛,嘟嚕道:“神經(jīng)病,哪來神仙,快睡,天亮了,早點(diǎn)趕路?!?br/>
正說時,又傳來兩聲金鳴之聲,這次更清晰,宛如龍吟。
宋源明高興地說:“聽,先生,你聽,聽見了嗎?是不是神仙在彈琴?”
李陽聽見了,已經(jīng)坐了起來,側(cè)身屏息傾聽。
宋源明見了,說:“聽見了嗎?這聲音多么清脆?!?br/>
李陽站了起來,走出山洞,舉目四望,月明星稀,雖是月夜,但看得很遠(yuǎn)。
宋源明說:“先生,這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我記得擎天柱就在那邊,神仙可能就在那邊彈琴?!?br/>
“別說話?!崩铌柮畹溃嫣熘?。
擎天柱是云蕩山的最高峰,山勢陡峭,一柱擎天,宋源明路過它時,李陽問他能不能爬上去。宋源明看了看,搖頭說爬不上去。
又一聲龍吟傳來,聲音確實(shí)來自擎天柱,擎天柱距離此地尚有十多里地,什么聲音如此強(qiáng)勁,傳得如此遙遠(yuǎn)?這豈不是有穿金破石之力。
忽然,宋源明驚喜地叫起來,說:“先生,快看,哪里有光?!?br/>
李陽也看見了,在擎天柱那邊有光芒出現(xiàn),閃閃爍爍,隱隱約約。
李陽說:“是有光,我眼花,那是不是螢火蟲?”
宋源明說:“不是,螢火蟲發(fā)出的是橘紅色的光,那里卻發(fā)出藍(lán)色的光芒?!?br/>
“是嗎?”李陽盯著那光芒,說:“快,快把羅盤拿來,還有定位儀?!?br/>
宋源明立刻驚醒,連忙打開工具箱,取出羅盤和定位儀。
李陽拿著羅盤,定位儀,對著藍(lán)光測量了位置,讓宋源明畫了地圖。
這時,藍(lán)光也消失了,只見擎天柱矗立在天際,直插蒼天。
宋源明,李陽再也睡不著了,都猜測著那聲音,那藍(lán)光是什么東西。
宋源明堅(jiān)稱那就是神仙,李陽卻搖頭道:“什么神仙?哪里有什么神仙?”
“不是神仙,是什么?”宋源明有些生氣。
李陽說不出來,只是說:“一定是什么寶物?!?br/>
“寶物?什么寶物?”
“這哪里知道?反正不是什么神仙?!?br/>
“我說就是神仙,什么寶物有那么銳利的聲音?”
李陽忽然想起了什么,思考了片刻,說:“該不是袁天正偷的那個寶匣在那里?”
宋源明一陣驚喜,龍漦寶匣,那可是一件極為罕見的寶貝,它若是發(fā)出聲音,一定會清越激烈,石破天驚。
這么說明天可以找到袁天正了。
天剛蒙蒙亮,宋源明就起來了,李陽更睡不著,拿著宋源明畫的地圖,就著微露的晨曦,面對擎天柱觀看。
宋源明一醒來,他們就向擎天柱出發(fā)了。
到了擎天柱腳下,李陽讓宋源明取出探測儀,對著地圖尋找。找了半天,探測儀沒有反應(yīng)。
宋源明有些氣餒,說:“先生,我說昨晚是神仙在這里,今天他們走了,你看探測了半天,什么也沒有?!?br/>
李陽也十分納悶,說:“是呀,真是奇怪,定位儀確定的位置,就在這里,怎么什么也探測不到呢?”
宋源明說:“是不是這探測儀測不出那個東西?”
李陽說:“不可能,我這是最先進(jìn)的探測儀,金銀銅鐵錫,碳硅鉛鋁汞,什么東西測不出來?”
李陽說的很對,他的那套東西值得他驕傲一輩子。
宋源明說:“那就是神仙?!?br/>
李陽不能再說什么,抬頭仰望擎天柱,心想:“真的有神仙嗎?”他又看了看地圖,橫向走了兩百多步。
宋源明拿著探測儀走了過去,突然,探測儀在有了反應(yīng),宋源明幾乎拿不住了,他驚喜地叫起來,說:“先生,找到了找到了,真的有東西?!?br/>
李陽疾步跑過來,說:“在哪里?在哪里?”
宋源明抓住探測儀,說:“在這兒,反應(yīng)很強(qiáng)烈?!?br/>
李陽看了看,只見那地方橫著一塊巨大的巖石,巖石十分光滑,晶晶然,仿佛一塊碧玉。
李陽見過很多稀奇古怪的巖石,但從沒有見過這么光潤的石頭,雖然,它只是一塊普通的石英石,但卻有著玉石的光澤。更奇怪的是,巖石上面竟然生長著一棵參天的古松,蒼勁詰屈,龍干虬枝,離離蔚蔚,遮天蔽日,看起來已有數(shù)百年的樹齡了。
李陽讓宋源明拿來十字鎬,在巖石上敲打了兩下,嗡嗡然,如鳴鐘罄。
宋源明說:“下面是空的?”
李陽點(diǎn)點(diǎn)頭,說:“一定有東東藏在下面,挖開這塊石頭。”
宋源明拿起十字鎬,挖了幾下,但巖石異常堅(jiān)硬,十字鎬下去,火星四射,而巖石巋然不動,僅僅留下一個白點(diǎn)。
宋源明說:“先生,這石頭太硬,挖不動,怎么辦?”
李陽看了看巖石,說:“挖錯地方了。”
宋源明不解,忙問:“挖錯地方了?難道東西不在這里?”
李陽搖搖頭,看了看巖石,退后十步,指了指腳下,說:“在這兒挖?!?br/>
宋源明甚是茫然,看了看李陽,又看了看石頭,走了過去。